第41章
祁宗言平时处理公务, 与人会面的那座四合院,在西胡同里。
这一片共有三座院子,它处在最里侧, 因此被称作三号院。
正门对着一片深青色竹景。
苏若婉进门跟着祁宗言右转踏上刻意做旧的青石路。
抬眼就看见正屋前的月台, 几级石阶收拾得很干净。
两侧廊下各有一道窄窄的引水渠,贴着渠边种着细长的青竹一路延过去, 把廊道半遮住。
阳光下,叶影在地面轻晃, 耳边水声轻响,让人不自觉静下来。
苏若婉走上石阶,站在月台上。
正房门敞着。
整面木窗向内推开, 里面有一张木质长桌,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院里的光照进去, 风从廊下穿过, 竹影被带进室内,在桌面与地面之间轻轻游走。
她的目光落到门外。
前檐下的梁枋之间铺着青绿、朱红的彩绘,墙角嵌着灰砖雕花。
这里像一幅被慢慢展开的画, 在镜头里会很好看。
她心里微微一动, 问:“这是会议室吗?”
“会客室。”祁宗言抬手往右侧引, “先来这边看看。”
西厢被完全打通。
檐口的彩绘色泽鲜艳, 梁枋之间画着山水和卷草纹。
餐厅与休闲区连在一起,几人见到他们,停下动作,微微欠身,随后退到房里。
再往里走,是雪茄室。
门半掩着,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随着风掠过她鼻尖。
“那边通往内院。”祁宗言指着廊道尽头的垂花门, “卧房、书房、藏酒室都在里面,有兴趣看看吗?”
苏若婉瞥了一眼,压下心里的好奇,“我是来做正事的。”
祁宗言勾了勾嘴角,“好,苏总这边请。”
他转身,带着她回到中轴,继续往东。
这边一下子静了下来。
檐下只剩深色木梁,简单的白墙和灰石地面,没有多余装饰,也不见人影。
经过一间茶室后,到了会议室。
秦川站在门口等候。
苏若婉在听方案时,心思早就飘远了。
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院子的光影。
可是这里应该不对外吧。
也不大可能让她随便用。
她想着怎么跟祁宗言开口,指尖无意识在桌面划着圈。
连秦川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祁宗言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神情安静,睫毛乖乖垂着,时不时眉心微动,唇轻轻抿着。
“在想什么?”
苏若婉慢半拍才回神,眨了眨眼,看向他,“嗯?”
祁宗言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若婉弯起唇角,起身走到他面前,懒懒地靠在桌沿。
“我有个想法。”她语气轻轻的:“这院子借我用两天,好不好?”
祁宗言靠着椅背,微微仰头问:“做什么?”
苏若婉低头看着他,莞尔一笑,“酒会上需要一个串场视频,必须契合东方印象。”
她手指随意往西厢那边点了点,“这里很合适。”
祁宗言指节在桌面轻轻一扣,“这里不对外。”
苏若婉笑意淡了,眉头轻蹙,“租也不行吗?”
“千金不换,不过——”他掌心自然地落在她腰侧,“可以拿你换。”
苏若婉眼睛一眯,“祁宗言,你觉得我会拿自己做交易?”
“当然不。”他视线落到她花瓣一样的红唇上:“所以才无价。”
苏若婉咬牙道,“我劝你见好就收,昨晚你又违约了。”
“多的那一次,是违约赔偿。”
苏若婉一噎,还没想好怎么回,又听见他说。
“就亲一下。”祁宗言挑了挑眉,语带笑意:“婉婉,是不是想多了。”
她冷哼一声,拍开他的手,转身就走,“不借算了。”
祁宗言起身拉住她手腕,往回一带。
她整个人落入他怀里。
“亲一下。”祁宗言声音压得很低:“明天就给你清出来。”
苏若婉被雪松气息包裹,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那,就一下。”
她凑上去,碰了一下他的唇,像是完成任务。
刚要退开,后颈就被扣住,吻渐渐加深。
祁宗言松开时,苏若婉眼底已经浮了一层水光,脸也微微泛红。
她抿了抿唇,眼尾一挑,“三天。”
祁宗言轻轻拍了拍她后腰,低笑一声:“想用几天,用几天。”
苏若婉立刻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文菁,安排人来一趟京城拍摄。”
她听着那头的回复,弯起眉眼,“你只把团队落实,其余我来安排。”
祁宗言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勾起。
她那双眸子里洋溢着耀眼的光彩,说话时尾音还带着点软。
整个人鲜活灵动又好看。
苏若婉挂了文菁电话又拨了一个。
“君泽,晚上方便来趟京城吗?”
祁宗言唇角那点弧度淡了下去,轻轻地啧了一声。
转念又想起前两天看到的那份资料,这个陆家小少爷的确有些棘手。
由于三号院里不方便进太多人,苏若婉又给秦思打了个电话。
她这阵子人在京城,又没有其他行程,秦思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女人一刻停不下来,跟她哥的性格简直南辕北辙。
苏若婉刚说完拍摄的事,那头声音一下子拔高,“三号院?”
她没去过。
别说她,身边的人除了祁宗言那几个发小,谁都没进去过。
“你在里面拍?”她忍不住又确认一次。
苏若婉语气很淡:“嗯,借两天用用。”
秦思挂了电话,兴奋得立刻订机票。
能进去看一眼,太值了。
她订了最近一班航班,从迪拜直飞京城,傍晚落地。
和苏若婉简单对过方案,很快根据腕表款式把造型定了下来。
文菁那边按照要求,只安排了摄影师和灯光,两人都签了保密协议。
如此一来,模特就只能从自己人里选。
第二天上午十点,所有人准时抵达三号院。
为了不耽误祁宗言的公务安排,东厢和内院都不在拍摄范围内。
进了院子,秦思和许思妍两眼放光,立刻进去饶了一圈。
苏若婉看了一眼乔安。
她正站在月台上,仰着头看廊檐下的彩绘。
杏色的羊绒大衣里,穿着一条肉粉色的中式绣花半身裙,裙摆搭在棕色的高跟靴上。
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颈侧落着几缕碎发。
阳光下,温柔又干净。
“乔安。”苏若婉走过去,温声道:“出个镜?”
乔安回头愣了一下,笑起来,“好呀。”
秦思刚好走回来。
苏若婉朝她招手,“给乔安上造型。”
“欸——”许思妍立刻小跑过来,“我呢?”
苏若婉偏头看她,唇角微弯,“你先当我助理。”
“我不好看啊?”许思妍一脸不可置信,“还是身材不行?”
苏若婉轻轻叹了口气,“不露脸的,要的是气质。”
“我气质不行啊?”
“先拍乔安,之后再拍你。”
许思妍盯了她两秒,这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苏若婉朝她飞了个眼,转而去和摄影师、灯光沟通镜头和动线。
两人都是长期合作的老班底,听完她的思路,很快就明白了。
摄影师看了看院子里的光线分布,点头:“苏小姐,没问题。”
“君泽。”她转身走过去,“男款的部分,麻烦你配合一下,不拍脸的。”
陆君泽笑了笑,“拍了也没关系。”
拍摄开始。
苏若婉站在摄影师身侧,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先拍空境。
镜头靠近廊边的青竹,从竹影间压低,贴着水面推进。
水沿着石渠缓缓往前流。
镜头抬起。
顺着青石板路往前带到月台,再将廊檐收进画面。
走进廊道,从八角形的空窗里望出去,西厢的一角落在取景框里。
乔安已经做好妆造。
她站在正房西侧的窗边,静静等着。
陆君泽坐在门后,目光落在月台上。
祁宗言从东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暖手袋。
经过正房门口,不经意看见陆君泽,又顺着他的视线往月台上扫去。
苏若婉正低头和摄影师说话。
她今天穿了件军绿色的斗篷大衣,里面是明黄色的衬衫,飘带在胸前打了个结,同色系贝雷帽压在发顶。
长卷发被吹得有点乱,鼻尖红红的,人依旧站得很直。
祁宗言走过去,把暖手袋递给她,“别站这儿。”
苏若婉低头看着被墨蓝色绒布包着鼓鼓的一团。
她皱了下眉,“这是什么?”
祁宗言没解释,直接拉过她的手,把暖手袋放上去。
苏若婉顿了一下,指尖不自觉收紧。
她撇了撇嘴,“这颜色太丑了,跟我都不搭。”
祁宗言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黑色羊绒围巾解下来,连她的手一起裹住,“搭吗?”
苏若婉抿了抿唇,没说话。
两只手在围巾里捧着那团热意,感觉身体都暖了些。
祁宗言眼底带了点笑,“中午文胤他们过来,一起吃。”
苏若婉没抬头,语气轻软:“知道了呀。”
临近午时。
赵文胤从三号院侧门进来,顺着廊下绕到西厢那边看了一眼,才转去东厢茶室。
祁宗言正坐在窗边,翻着欧洲那边的投资报告,手边一盏茶还冒着热气。
赵文胤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言哥。”他拖着调子笑了一下,“这是……入戏了?”
祁宗言没说话,像没听见。
赵文胤也不在意,抿了口茶,指尖在杯沿轻轻转着。
“这院子,”他语气懒懒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就这么让人进进出出的啊?”
祁宗言终于抬眼,语气平稳:“她是我妻子。”
赵文胤手上的动作一顿,看着他。
“来真的?”
祁宗言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茶室里静了一瞬。
赵文胤忽然笑了。
“行。”他点了点头,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收了玩笑,“那我再问一句。”
“是动情了,还是动心了?”
祁宗言哼笑一声,“你觉得呢?”
赵文胤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就明白了。
他跟着痞笑一声,“成,懂了。”
门外脚步声靠近。
宁泽和汪皓走进来,氛围变得自然。
几句公务说完,就一起起身往外走。
刚从东厢出来,就碰见陆君泽和乔安一前一后从房里出来。
赵文胤扫了一眼,眸色淡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午餐桌上, 两方人分坐两边。
陆君泽把剥好的两只干煎阿根廷红虾放进碗里,顺手推到苏若婉面前。
她自然地叉起一只,咬了一口。
祁宗言神色淡淡坐在她右侧, 抿了口茶。
从上桌到现在, 她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苏若婉忽然开口:“乔安,最近在忙什么?”
“瞎忙。”乔安笑了笑。
赵文胤很快接话:“乔小姐这是看我们在这儿, 不方便说吧。”
乔安抬眼看他,笑意淡了一点。
“倒也不是什么机密。” 她放下筷子, 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唇角,温声道:“正好,也听听各位的意见。”
她看向苏若婉, “我在想, 做一条能对接拍卖的私人高定线。”
苏若婉唇角一勾, “往艺术品方向走?”
“嗯。”乔安点头, “但还在想怎么落地。”
苏若婉边吃边想,过了一会她偏头问陆君泽:“你怎么看?”
“可以做。”陆君泽垂眼停了两秒,又说:“从一开始就按‘作品’来做。策划、材料、工坊, 每个环节都要有分量。”
乔安眨了眨眼。
“面料和工坊我这边能接住。”她声音轻了些:“主要是前端的策划, 还有后面的运作。”
苏若婉莞尔, “前端策划我可以接。”说完, 又偏头问陆君泽:“定价和拍卖,你来盯?”
陆君泽看着她,眼底漾开笑意,“可以。”
祁宗言指腹在杯壁上停了一瞬,又慢慢收紧。
许思妍听得一头雾水,条件反射地问:“那我干嘛?”
苏若婉和乔安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苏若婉说:“你做宣传。”
“啊?”
赵文胤趁机逗她:“妍妍妹妹, 宣传这事儿,哥哥带你啊。”
许思妍白他一眼,“我才不信你,老奸巨猾。”
宁泽看了眼没说话的祁宗言。
他忽然开口:“进拍卖,就不是你们自己说了算了。”
汪皓也跟了一句:“要想清楚,是拼场,还是自己做专场。”
赵文胤轻笑出声,懒懒往后一靠。
“这事儿要是成了,是新玩法。”他看着乔安,“要是没撑住……”
他没说完,只笑。
桌上安静下来。
祁宗言始终一句话没说。
吃完饭,苏若婉跟着祁宗言去了内院卧房。
“祁宗言,我有事问你。”
祁宗言脚步一顿,淡淡开口:“怎么,现在想起我来了?”
苏若婉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祁宗言没说话,将外套脱下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转过身,看着她,“先休息,醒了再说。”
苏若婉顿时来了脾气,她脸一冷,转身就走。
“有病,阴阳怪气。”
祁宗言心口那股火没压住,上前一步握住她手腕,将人拉回身前。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我说了,现在不谈,去睡。”
苏若婉没来由的心里一紧,可瞬间就被怒气掩埋,“你松手,我没什么要跟你谈。”
祁宗言盯着她看了两秒,掌心压在她后腰,把人带得更近,“那你也需要休息。”
“我再说一遍,”苏若婉试图推开他没成功,抬脚就踢他小腿,“松手。”
祁宗言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握着她的腰,抬手在她身后拍了一下,动作重了些。
苏若婉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红了,“祁宗言,你疯了吧!”
祁宗言手还扣在她腰上,沉声道:“桌上当我是空气,现在还是?”
“你打我?”她气得咬牙切齿,声音发抖:“你凭什么!”
她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二十多年来,家里人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
这个狗男人,竟然敢这么对她。
越想越气,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婉婉。”
“别叫我。”手背在眼角飞快擦了一下,“祁宗言,你完蛋了。”
祁宗言拧了拧眉心,刚才压着的那股火气,忽然散了大半。
没想到,她会哭成这样。
他伸手把人捞进怀里,语气轻缓:“别哭了。”
苏若婉抽了抽鼻子,对着他的肩就狠狠咬下去。
祁宗言眉心收紧,也没躲,任由她发泄。
直到她松了口,他才退开低头看她,“解气了?”
苏若婉没说话,呼吸还没完全平稳,眼睛红得厉害。
她瞪着他,冷哼一声。
“想得美,你给我等着。”顿了顿,又低骂一句:“混蛋。”
祁宗言轻叹一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现在告诉你。”
苏若婉愣了一下,脑子还被情绪顶着,思路却被他带走。
“刚才谈论中,你们漏了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苏若婉抬起头下意识问:“什么?”
“没有完整的过程记录和后续认证,它连作品都不是。”
苏若婉没说话,思绪顺着他说的不由自主往深处延。
祁宗言把她带到床边,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上。
“等你睡醒,我再跟你细说。”
苏若婉背对着他侧躺着。
他指腹顺着她的发丝慢慢往下理。
她原本还在想关于认证的事情,不知不觉中,意识就沉了下去。
祁宗言将人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胸口闷得厉害。
与此同时,乔安被赵文胤叫到正房的偏厅里。
“赵公子,有什么事?”
赵文胤倚在厅里的南窗旁,盯着她看了会儿才慢悠悠开口:“帕塔哥尼亚那晚,你在我房间说过什么?”
乔安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赵公子要是无聊,换个人消遣。”
“消遣?”赵文胤笑了笑,慢慢站直了身子,“那晚哭成那样儿,也是给我消遣的?”
乔安眉眼冷下来,“只是喝多了,赵公子别多想。”
“这就是你说的死心?”赵文胤哼笑一声:“抓紧机会单独相处。看来,又有希望了?”
乔安神色不变,“这就不劳赵公子操心了。”
“行。”赵文胤点了点头慢慢走近她,语气懒散:“那我倒可以和宗言提一嘴,我了解到的事儿。”
乔安猛地抬眼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赵文胤,你挺卑鄙的。”
“我不止卑鄙。所以——”赵文胤脸上的笑意渐冷,“别再让我看见你和他单独待着。”
“为什么?”
赵文胤缓步经过她身边,语气又恢复成那种漫不经心的懒。
“看着不爽。”
苏若婉睡醒后,看都没看坐在沙发上的祁宗言。
她穿好鞋,起身把大衣披上,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经过。
“请不要跟我讲话,”她语调冷冷清清:“讲了你就是猪。”
卧房门“砰”地一声合上。
祁宗言捏了捏眉心。
下午拍摄很顺利。
如果按照这个节奏,明天就能拍完,后天看初版,还能有时间补补镜头。
苏若婉招呼都没打,直接跟着陆君泽的车走了。
这种情况下,显然不能回祁宗言的别墅。
必须回大院才安全-
祁宗言走进主楼客厅时,就看见苏若婉和祁宗煜凑在一起说话。
他走过去,苏若婉抬头扫了他一眼,就对祁宗煜说,“吃完饭再说。”
祁宗煜点头,跟着她起身往外走。
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退回来两步。
他转头问:“哥,不吃饭吗?”
“过来。”祁宗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淡淡。
祁宗煜背脊一紧。
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他——
他哥现在,心情不好。
非常差。
“有事儿吗?” 他脚步往餐厅那边挪了一点,飞快地说了一句:“大嫂在等。”
话音未落,人一溜烟就没了。
饭桌上,苏若婉表现得无可挑剔。
祁宗言给夹的菜,她都吃。
但从头到尾,一眼都没看他。
他刚要开口,她就转去和裴昭宁说话;再不然,就问老爷子一句。
饭后,苏若婉和裴昭宁、祁宗煜去了客厅。
祁宗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东楼书房。
直到十点多,苏若婉才回来。
她洗完澡,进衣帽间换了件抹茶绿的吊带睡裙。
款式看着很普通,随便套件外套都能出门。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转眼珠,又从首饰盒里挑出一条多层细链,低头整理了半天。
再抬起头时,嘴角一勾,转身走了。
书房门被推开,祁宗言抬眼望去。
见她这身打扮,下意识以为她要出门。
他顿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苏若婉站在书柜前找书。
祁宗言的视线落在她背上,太阳穴猛地一跳。
那条看起来规规矩矩的裙子,后面背后却是整片敞开的露背设计。
她脖子上的细链顺着脊线落下来,分出三层横在后腰间,中间有一根则继续往下垂,隐进下面衣料边缘。
祁宗言眸色一沉,心里的火一下子蹿上来。
他刚起身,苏若婉就举起手机。
“谁跟我说话是猪,谁靠近我是猪,谁跟我说话是猪……”
祁宗言脚步停住,手机里懒懒的男声循环播放。
那声音,居然还是祁宗煜的。
他的脸色冷了下去。
到嘴边的话,也生生咽了回去。
苏若婉慢条斯理地挑了两本书,手里还举着手机,任由那声音一遍一遍地循环。
像在念咒。
她若无其事地抱着书,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合上。
祁宗言还能隐隐能听见祁宗煜的念咒声。
苏若婉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这才把声音关了。
她弯起唇角,心满意足地走向卧室。
哼!憋死你!
秦川从十八岁开始跟着祁宗言,至今已经有十年。
他印象里,祁宗言的自控力已经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
再大的事,情绪也不会写在脸上。
可今天不一样。
秦川站在车边见他走过来,瞬间察觉到他眉眼间的烦躁。
压都压不住。
上车前,祁宗言声音低沉:“人呢?”
秦川怔了半秒,立刻反应过来,“少夫人半小时前,已经先去三号院了。”
祁宗言没说话,直接上了车。
秦川随后坐进副驾驶,车门合上的那一瞬,感觉车里的温度明显低了几度。
他指尖在膝上轻点了一下,又停住。
第一次有点拿不准主意。
这种时候,该不该开口汇报工作。
车子驶出大院,车内安静得让人心慌。
出了胡同,祁宗言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很强的压迫感。
“今天是没安排?”
秦川一凛,“有。”
“现在工作,需要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十点半城发刘总来汇报关于城东项目的推进问题。午饭和津市的人见面,下午三点有视频会……”
秦川把今天的安排汇报了一遍,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说完才发现,背心已经冒了一层汗。
等十点半会面开始,他才抽空给秦思发了条信息。
不多时,两人在正房廊下碰头。
“大嫂怎么样?”
秦思愣了下,“挺好的啊。”
秦川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了些:“昨天有没有什么不对?”
“昨儿中午我出去办了点事儿。”秦思想了想:“下午拍摄都挺顺的。”
她见哥哥神色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秦川沉默片刻,低声道,“今天别乱跑,大哥心情不好。”
“哦。”秦思莫名其妙地回了西厢拍摄现场。
她远远观察着苏若婉。
状态很好,和团队沟通也顺,完全不像有什么事。
那大哥为什么心情不好?
这一天,来三号院东厢的人不多,但停留的时间都不短。
有人进了茶室,出来时明显松了口气;也有人在会客室等了许久,最后只得了几句话,神色沉重着就走了。
视频会议断续开了几场。
祁宗言话比平时还要少,基本只是听着。
偶尔开口,就是两个字:“重点。”
对面的人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重新组织语言。
中间几次停顿,他皱着眉,指尖在桌上轻点。
秦川坐在一旁,连呼吸都很轻。
一直到夜里十二点,祁宗言才回到大院。
经过苏若婉房间时,他脚步一顿。
手落在门把上,往下压。
锁着。
刚想抬手敲门,脑子里忽然响起祁宗煜那段循环的录音。
祁宗言闭了闭眼,手垂回身侧。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昨晚没睡好。
头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午后的阳光洒下, 青竹的影子落在地面和石渠里。
一只男人的手从竹影上经过。
腕间黛色的表盘上压着细密的弧纹,层层上叠,像屋檐上铺开的黛瓦。
光从侧面扫过, 竹影落在表盘上, 暗影随着手的移动滑过,带起表盘上纹路的起伏。
青石路通石阶, 连着方形的月台。
廊檐下的彩绘色泽鲜艳,梁枋之间铺着青绿和朱红色, 上面画着山水和卷草纹。
房间门开着。
经过半掩的木窗,一只女人的手轻轻将它从内推开。
阳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青绿色表盘的腕表上,浮雕花卉高低起伏, 边缘带一点朱红。
她的手从窗棂上缓缓垂落窗沿上, 花的轮廓随着光影时亮时暗……
廊下空无一人, 竹影轻晃。
石渠里水声轻响, 竹叶之间透出一小块光,落在水面上。
一闪一闪。
画面暗下来,视频播放结束。
“怎么样?”苏若婉弯着眼睛看着秦思, “用你专业、挑剔一点的眼光讲。”
“很好。”秦思妩媚一笑, “结构很完整, 视觉语言也统一, 品牌气质立得住。”
“我就一个手部镜头。”许思妍噘着嘴,“拍了一个多小时诶。”
苏若婉笑了,“要顾全整体效果呀。”
她收了笑,视线落到对面的祁宗言身上。
毕竟是在他的院子里拍的,有没有不合适的镜头,还是要问一句。
“你觉得呢?”
祁宗言看着她,语气平稳, “创意和执行都不错。”
“谢谢夸奖。”苏若婉扬起下巴,“那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没有。”
苏若婉合了下掌,看向摄影师,“那辛苦你回去盯一下后期,明早把成片发给文菁。”
摄影师点头,“没问题。”
他迟疑了一下,“那我现在订机票?”
“跟我走。”陆君泽语气清淡:“两点起飞,六点左右能到公司。”
苏若婉弯起眉眼,温声道:“谢谢。”
陆君泽朝她笑了笑,又看向另外两人,“你们一起?”
许思妍点头,乔安也点了下头,“一起吧。”
苏若婉忽然想起什么。
她看了祁宗言一眼,还是开口,“乔安,年后再把你那个计划细化一下。认证这部分,你可以先了解起来。”
“好。”乔安抿了抿唇,“我先整理个框架,年后一起过。”
苏若婉站起身,语气从容:“辛苦大家了,沪城见。”
人走后,苏若婉拿出手机,准备给司机打电话。
祁宗言走到她面前,“还生气?”
苏若婉轻哼一声:“别以为说句好听的,就没事了。”
“那要怎样才能没事?”
她抬头的瞬间,才发现两人距离太近。
他稍一低头,便呼吸可闻。
她往后退了一步,“你让我打回来。”
祁宗言低笑,“真敢想。”
苏若婉白了他一眼,“我敢想,也敢做。”
“好。”
苏若婉一愣。
祁宗言往前逼近半步,缓声道:“晚上。”
她立刻反应过来,抬手抵在他胸前,“你想得美。”
隔着一层衣料,掌心贴着紧实的线条,让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很快控制住蠢蠢欲动的手,冷着脸说:“回沪城,你也不许住我家。”
祁宗言点头,“行。听你的。”
苏若婉又一愣,抬眼看他。
这么好说话?
祁宗言往后退开一步,“走吧,车在外面等。”
“我回大院。”苏若婉收回手,从桌上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她总觉得那股气还堵着,可偏偏发不出来。
这男人忽然换了路数,也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祁宗言看着她的背影,唇角轻轻勾了一下,跟了上去。
晚饭时,祁宗煜又凑到苏若婉旁边坐着。
他一边剥虾,一边嘴也不停:“大嫂,年后我跟您一块儿回沪城。”
“好呀。”苏若婉弯着眼笑,“带你飞。”
秦思也附和一句:“还有我。”
祁宗煜更来劲了,手上动作没停,“大嫂,您太够意思了。我带诗韵一块儿去,她三月又得出国,这一走……”
祁宗言现在一听见他声音就头疼,偏偏他还跟念咒似的一刻不停。
“闭嘴。”
他声音不高,但坐在不远处的秦思听见了。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没再开口。
祁宗煜也条件反射收了声。
他把骨碟里剥好的虾推到苏若婉手边,悄声说:“大嫂,吃。”
“她过敏。”祁宗言伸手,把那碟虾又推了回去。
苏若婉嘴角的笑意僵住,视线却不自觉跟着那几只虾走。
祁宗煜一脸懵,看着她:“大嫂?”
裴昭宁也看过来,“阿婉不是最爱吃虾的吗?怎么突然过敏了?”
苏若婉也懵。
是啊,她什么时候对虾过敏了?
可话已经被他说出口,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可能这两天有点忙,身体有点……”
“主要还是太干了。”秦思立刻接话,看向裴昭宁,“干妈,我有时候皮肤一干,也会有点反应。”
裴昭宁点头,“也是,换季了。”
苏若婉心下微叹,又看了一眼那几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
越看越气。
“要不就吃一个。” 祁宗言把自己刚剥好的那只放进她骨碟里,语气平淡:“问题不大。”
祁宗煜:“……”
秦思:“……”
所以,大哥剥的,就不过敏。
苏若婉扯了扯嘴角。
在一桌人注视下,她只能叉起那只虾,咬了一口。
狗男人。
回到东楼。
苏若婉和裴昭宁聊着过年的安排,两人沿着楼梯慢慢上到二层。
站在过厅又说了几句,裴昭宁才回了房。
苏若婉转身继续往三楼走。
走进廊道,她抬眼见祁宗言站在她房门对面的墙边,斜倚着。
她收回视线走了过去,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的人开口。
“婉婉,早晚安吻断供两天了。”
苏若婉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这又不是约定,”
她又想起刚才饭桌上的事,语调轻扬:“你这个表现,不配。”
祁宗言走到她身后,将人轻轻带进怀里,“那我以后表现好一点。”
他低低的声音贴在她耳侧,呼吸温热。
苏若婉偏了偏头,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却没动。
他很快松开手,“晚安。”
苏若婉立刻推开门,进了房间。
门关上,反手落锁。
走到床边,她整个人直挺挺往后一倒,又侧过来,蜷起身子。
脑子里忽然想起,他抱着她睡的时候。
烦人。
这种感觉到了第二天晚上,越发明显。
明天酒会结束,就是除夕。
午后抵达沪城,苏若婉直接去了W7。
她与V家总部的商务负责人会面,晚餐也一并用了。
结束时,已经晚上近十点。
祁宗言把她送到W7就走了,之后一点消息都没有。
苏若婉躺在床上,心里烦透了。
她翻来覆去,最后伸手拿过手机,把祁宗言拉黑。
有本事,一直别出现。
祁宗言下午去了趟生态区,视察结束后,又去跳了伞,之后在射击场待了很久。
正如丽姨说的,苏若婉吃软不吃硬。
他只能等。
秦川还没回来,新年礼物也还在路上。
这两天,他一直没怎么休息好。
果然,还是抱着她,才睡得好。
回到弄堂里的院子时,已经凌晨一点。
他站在廊下,目光落在新挂上的那两只画眉上。
笼子轻轻晃了一下,画眉在里头动了动,又安静下来。
祁宗言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又灭。
他又把手机收了回去。
太晚了。
他转身进了屋-
苏家老宅今年格外热闹。
苏父的妹妹一家特意从瑞士回来,陪老爷子过年。
W7的酒会晚上八点半才结束。
苏若婉想着,还是先回老宅露个面,跟大姑一家打个招呼。
刚一出门,就见祁宗言站在她车旁。
原本被忙碌压下去的不悦,瞬间又翻了上来。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祁宗言替她拉开后座车门,声音压得很低:“大姑在家等你。”
“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若婉余光扫了眼门口的礼宾,语气也压着,“你怎么跑这来了?”
祁宗言看了她一眼。
想起早上打不通的电话,还有那条发不出去的消息。
屏幕上跳出来的红色感叹号,让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此刻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联系不上你,只能来这等。”他顿了顿,又说:“顺便搭你的车,一起回去。”
苏若婉当着礼宾和司机,不好发作。
只冷冷看了他一眼,弯腰上车。
路上两人一直也没说话。
到了老宅,还没走到客厅,就听见里面热闹。
苏若婉走进去,径直朝苏老爷子身边那位女士走去,“大姑,好想你呀。”
大姑笑着张开手,“哎哟,婚礼刚见过的呀,不过我也好想你呀。”
Eric在一旁笑着插话:“想我吗?”
苏若婉抱完大姑,又顺手抱了抱他,“一般吧,意思意思。”
祁宗言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在一侧空着的沙发坐下。
苏若婉靠在对面Eric的沙发扶手上,跟他聊着。
大姑看向祁宗言:“明朝吃好中饭就去京城啊?”
“是。”祁宗言应了一声,又问:“您年后多住一段时间吗?”
大姑朝书房那边看了看,“那要看你们姑父有没有事情咯。”
苏若婉接话:“姑父哪能不听您的呀。”
苏老爷子听见这话,笑着问:“那你跟宗言,哪个听哪个的。”
苏若婉一愣,转头看着祁宗言,抬了抬下巴,“给你个机会。”
祁宗言看向苏老爷子,唇角微勾,“我们家,都听她的。”
苏老爷子笑起来。
“也不能什么都听。”他看向宝贝孙女,“年纪还小,有些做得不好的,你也要提醒提醒。”
祁宗言点头,“她做得都很好。”
苏若婉的手搭在Eric肩上,无意识抠了抠。
Eric“嘶”了一声。
“抠到肉了,小姐。” 他扭头看了眼她的指甲,“你这个武器蛮厉害的。”
他又看向祁宗言,“身上有伤伐?”
苏若婉捶了他一下,不满道:“你怎么这么娇气。”
众人笑起来。
白女士对祁宗言说:“好久没看见他们兄妹这样斗嘴了,小时候,一天不吵两句都不行。”
大姑也笑着补充:“阿聿比他们大七岁,再往下又太小了,也就他们两个玩得起来。”
Eric立刻反驳:“不要讲得我欺负她一样好伐。”
他看向祁宗言:“我这个妹妹,拳脚蛮厉害的,你体会到了没有。”
“哦?”祁宗言端起茶盏,像是有点意外,“那倒没有,她还是很温柔的。”
“噢哟。”苏老爷子扶额,“宗言,这话我都听不下去了。”
众人又一阵笑。
连苏若婉都偏过头,忍不住弯起眉眼。
这时苏父、苏聿和大姑父从书房出来。
苏父见客厅这么热闹,笑着问:“在讲啥这么开心?”
白女士指尖撑着眼角,“宗言说,囡囡很温柔。”
说完又忍不住笑起来。
苏父看向祁宗言,“我可没要求你讲这种瞎话的伐。”
“诶哟,那也不一定。”苏聿在祁宗言旁边坐下,压着笑意说:“说不定阿妹的温柔,就给宗言了呢?”
苏若婉站直了些,嗔了一句:“阿哥,不要乱讲。”
众人在客厅又聊了一会儿。
临散时,白女士开口:“宗言,晚上就跟囡囡住下来,明朝也不要来来去去了。”
苏若婉还没来得及说话,祁宗言就点头,“听您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两人回到三楼苏若婉的房间。
门一关, 她径直走到起居室的沙发前坐下,满脸不高兴。
“你明明知道老宅就一间房,还答应留下来。”她瞥了他一眼, “趁人之危。”
祁宗言不紧不慢地说:“马上过年了, 总不能让家里人看出来我们闹矛盾了。”
苏若婉嗤了一声。
“这是闹矛盾吗?”她往后一靠,“我要是跟他们讲你干了什么, 你连门都进不来。”
祁宗言指了指她坐的沙发,淡声道:“那我晚上就睡这里。”
苏若婉一噎, 懒得跟他多说,直接起身进了卧室。
她洗完澡出来,站在门口也没看他。
“你去洗。快点。”她语气带点不耐:“我睡眠浅, 你别吵我。”
祁宗言“嗯”了一声, 起身往浴室走。
等他出来的时候, 房间里的主灯已经关了。
苏若婉裹在被子里, 靠在床头。
祁宗言站在门口看着她,低声问:“明早会有人上来吗?”
苏若婉当然知道不可能有人上来,可话出口就变了个意思。
“你明知道会有人, 还要睡那边。”她脸一沉, 把灯拍灭, “晚上不许碰到我。”
祁宗言在黑暗里站了两秒, 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他走过去,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苏若婉背对着他,床垫下陷的那一瞬,心里的烦躁莫名散了些。
身后的气息和温度缓缓漫过来,一天忙碌的疲惫,让她来不及多想就很快睡了过去。
祁宗言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从背后把人揽进怀里。
他低头, 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又把人抱紧了些,闭上眼。
苏若婉睁开眼时,身旁已经没人了。
今天早上还约了许思妍和陆君泽,她转头去摸手机,却发现边几上多了一个方形的黑色丝绒盒。
她拿起盒子,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便签。
字迹苍劲峻逸,笔势收放自如——
所念予你,长路不负。
她坐起身,低头打开手中的盒子,眼底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一朵惟妙惟肖的蓝罂粟安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
六片花瓣由帕拉伊巴碧玺拼成,边缘嵌着细密的白钻,花心是一枚黄钻。
冷蓝与暖金,让这朵花有说不出的生动。
她看了很久,指尖轻轻落在花瓣上。
蓝罂粟生在高山上,离开原生环境很难存活。
她不是没想过做成饰品。
只是一直觉得,它应该留在山上。
带不走,也不该带走。
而现在,它被人做出来,还做得这么像。
她把那张便签纸揭下来,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她看懂了。
苏若婉眉眼弯弯,轻声嘟囔了一句:“看在它的份上,原谅你一点点。”
她收拾好后,站在镜子前把项链戴上。
镜子里,那朵美丽又安静的花贴在锁骨间。
她看了一阵,目光柔了几分。
老宅一大早就忙了起来。
苏若婉出了电梯走进客厅,目光随意扫了一圈。
没看见祁宗言。
白女士一抬头,视线立刻落在她颈间,“囡囡,过来给姆妈看看。”
苏若婉笑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白女士凑近看了几秒,眼睛一亮,转头对大姑说:“侬看看,老精致个。”
大姑也凑过来细细看了会儿,笑道:“宗言送的吧?”
“大姑好厉害。” 苏若婉一下笑出来,“侬哪能晓得的?”
大姑挤了下眼睛,“要是侬自己买个,早就天天戴起了。”
“哦哟。”苏若婉笑得不行,伸出大拇指,“老灵光个。”(眼光真准。)
她压低声音问白女士,“宗言呢?”
“伊讲要出去一趟,十一点半之前回来的。”
苏若婉点点头,站起身,“那我先出去吃个早茶。”
“去吧去吧。”白女士和大姑一边说一边朝她挥手。
从高中开始,每年除夕,苏若婉几人都会见一面。
因为除夕夜和初一各自家里都有安排,没办法凑到一起。
这场会面,便成了新年前最后一次相聚,辞旧迎新。
自从苏若婉二十岁那年,W7正式营业,这个聚会就固定在了五层的空中花园。
车停稳在门口,苏若婉下车,等在门口的文菁跟着她往电梯方向走。
W7每年除夕闭馆一天,一层空旷安静。
进了电梯,苏若婉随意瞥了眼镜子,锁骨处那朵蓝罂粟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心情很好,拿出手机给祁宗言发了条信息。
冬日暖阳笼罩着花园里的玻璃暖房,里面绿植生机盎然,藤蔓沿着金属架蜿蜒生长。
苏若婉推门进来,陆君泽起身替她拉开椅子。
桌上的银壶温着,茶已倒好,淡淡的佛手柑香气在空气里散开。
许思妍的视线立刻落在她锁骨间,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真好看个!”她凑近看了看,“你什么时候定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乔安接话,“那肯定就是有人送的呀。”
这时,文菁带着人进来,将三层点心架摆上桌。
底层是几款精致的咸点,中层司康配着凝脂奶油和果酱,最上层是几样甜品。
等人出去后,许思妍又问:“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晓得她喜欢这个?”
乔安叹了口气,无奈地笑道:“妍妍,你这个思路能不能开阔一点。”
“哦——”许思妍思维打开了,“祁宗言啊。”
她笑起来,“看不出来,他还会这么浪漫。”
苏若婉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还算懂事。”
祁宗言那边,视频会议刚结束。他拿起手机扫了眼新消息。
【一个小时后来W7】
他嘴角轻轻动了下,起身走出书房,“都安排好了?”
秦川立刻应声:“好了。”
祁宗言点头,“今年辛苦,下午回京了好好休息。”
“是。大哥。”
秦川和秦思不同。
这个称呼,他只在逢年过节、私下场合才会叫。
祁宗言自己开车去了W7。
苏若婉拎着个袋子款款走来,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喏,你的新年礼物。”她把袋子递过去,瞥了眼车里,见没人她又说,“扯平了。”
祁宗言接过,拿出里面的盒子打开。
黑色表盘上,一双琥珀金的眼睛冷得锋利。
细看,光影里伏着一头兽,肌理隐在暗处,只剩轮廓起伏。
他眸光微动,“黑豹?”
苏若婉扫了他一眼,语气随意:“看到了就买了。”
祁宗言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这可不像看到就能买的。
“谢谢婉婉,我很喜欢。”他关上盒子,抬手把人带到身前,低声问:“你呢?项链喜不喜欢?”
苏若婉下意识碰了下锁骨那朵花,视线偏开,“还行吧,难得见你有点眼光。”
祁宗言低笑,“我最有眼光的,不是娶了你吗?”
苏若婉仰头看他,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她皱了下眉,小声道:“你现在怎么这么烦。”
祁宗言低头,慢慢靠近,“麻烦婉婉,适应一下。”
距离一点一点压近,苏若婉站着没动,胸口忽然发紧。
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她下意识闭上眼。
心里那点没消干净的气,被他一点一点哄散-
今年祁老爷子又喜又忧。
裴昭宁的母亲从英国回来,也在大院里过年。
老太太和祁老爷子的夫人当年是极要好的闺蜜。
祁老夫人去世得早,病重那段时间,祁老爷子公务缠身,没能守在身边。
老太太这些年对他一直有气。
见面说不上两句好话,脸色也难看。
要不是外孙媳妇头一年,她压根不会回来。
祁宗言牵着苏若婉走进客厅。
老太太满头银发,妆容精致。
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粗呢套装,金丝眼镜下垂着细链,正和祁宗煜说话。
“外婆。”苏若婉扬声,“好久不见。”
老太太眉眼一亮,“哟,瞧瞧我家阿婉。”
“阿婉是祁家孙媳。”祁老爷子刚走进来就听见这句,不满地接过话:“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老太太起身拉住苏若婉的手,冷笑道:“没有我妹,你哪儿来的今天。”
祁老爷子瞪着眼,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哎哟。”裴昭宁走过来,按了按额角,“爸,妈。大过年的,非得吵这一出?阿婉头一年在家过年,你们不给点面子?”
老太太哼了一声:“那你先让这老家伙闭嘴。”
苏若婉忍着笑,“外婆,您会不会打麻将?”
“会呀。”老太太脸色一变,笑意和煦,“我可喜欢了。”
苏若婉眨了眨眼,“那吃过饭我们开一桌?”
“好好好。”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朝裴昭宁道:“开饭吧。”
苏若婉被拉着往外走,她扭头朝祁老爷子小声说:“爷爷,这几天我陪您和外婆好好玩。”
祁老爷子一听,顿时舒坦了。
他声音也跟着压低:“好,好。”
到了餐厅,苏若婉才发现,祁老爷子最小的弟弟,三爷爷一家也在。
婚礼上见过。
说来也巧,三爷爷家大儿媳和温家还是亲戚。
那天她脸上一直带着笑,话却不多。
偶尔开口,也带着点淡淡的疏离。
在一片热闹里格外显眼。
餐厅平时显得空旷,这会儿倒是热闹了。
二十多人,一张长桌,一张圆桌。
祁老爷子、三爷爷还有老太太坐在主位。
两家分坐长桌两侧。
圆桌那边是孩子,没哭没闹,很安静。
一顿饭下来,长桌这边你一句我一句,气氛很融洽。
因为人多,不少菜里带葱姜蒜,苏若婉基本不动。
祁宗言把那些挑到自己碗里,然后再夹给她。
吃得差不多时,三爷爷家的大儿媳笑着开口:“大伯,小两口这感情看着是真好。再过阵子,家里怕是要添人了吧。”
苏若婉指尖一顿,眉心轻蹙。
祁老爷子摆了摆手,“不着急,年轻人有自己打算。”
她接得很快:“那倒是。不过现在不少年轻人啊,连孩子都不打算要了。”
苏若婉顿时没胃口了。
她放下筷子,语气不急不缓,“婶婶家里倒是人丁兴旺,真让人羡慕。”
堂婶脸上笑意不变,“她们喜欢孩子,我也就由着她们。”
“这样啊。”苏若婉抬眼看过去,眉眼弯着,“那我喜不喜欢,爷爷也会由着我。”
她转头看向祁老爷子,“爷爷,是不是?”
祁老爷子朗声笑道:“那当然,阿婉自己做主。”
堂婶今天像是换了个人,话又跟了上来:“宗言呢?也不着急?”
苏若婉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祁宗言对上她的视线,语气淡淡的:“我们家的事,夫人说了算。”
堂婶脸上的笑意微滞。
她端起杯子,低头抿了口酒。
苏若婉收回视线。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他当初说的话——
联姻、自由、责任,还有对外一致。
现在回头看,好像都被他一条条落实了。
不知谁说了句什么,惹得一桌人笑起来。
她也跟着弯了弯唇,没再往下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老太太和祁老爷子坚决不同桌, 这就让苏若婉有些为难了。
秦川走到祁宗言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祁宗言偏头对苏若婉说:“我有个急件要处理。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老太太喜欢打升级。”
苏若婉眼睛一亮。
这个, 她厉害啊。
祁宗言带着秦川去了东楼。
苏若婉刚转身, 就逮住想趁乱溜走的秦思,“你陪爷爷打麻将。”
秦思一愣, 小声道:“大嫂,我不会啊。”她苦着脸, “我挣点钱也不容易……”
苏若婉“啧”了一声,“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大哥会不会骂我啊。” 秦思还有点犹豫。
苏若婉笑出声:“有点出息行不行。” 她抬了抬下巴, “他不敢, 有我呢。”
“爷爷。”秦思行动力极强, 转身就往老爷子那边去, “我来陪您玩儿。”
祁老爷子抬眼看她,“今儿这么大方?”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阿婉呢?”
“爷爷, 我明天陪您玩儿。”苏若婉笑着走近, 凑近小声说:“今天我先陪外婆, 来的是客, 您说呢?”
祁老爷一听,笑了,“好,阿婉懂事。”
他手一挥,“去吧。”
最终偏厅里两桌麻将,客厅里一桌纸牌。
孩子们被祁宗煜带去院子里玩,笑闹声远远传来。
苏若婉看了眼桌上另外三人, 老太太、二叔,再就是三爷爷家的堂婶。
她和二叔对坐。
理开手里的牌,她神色自若。
坐在旁边的裴昭宁轻轻笑了声,没说话。
前几轮牌走得平平,桌上还算和气。直到堂婶开始试着往外甩大牌,苏若婉抬眸看了二叔一眼,眼底带笑。
二叔会意,接下来几手都专门压她的牌。
堂婶几次出牌都被压住,想走也走不掉。
老太太捏紧了手里的牌,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叔最后一手走完。
她索性咬牙打了一手大的。
苏若婉温声道:“外婆,我可不能放您走。”
她指尖一翻,两张牌落在桌面。
一对小王。
堂婶笑了一声,“还挺能忍。”
苏若婉不紧不慢把手上的牌出到只剩四张。
她随手丢出一张八。
堂婶眼睛一亮,直接甩出四张K,手上还留两张。
显然准备一口气走完。
苏若婉神色无辜,把手里的底牌翻开。
一对大王。
堂婶脸色一下子变了,“两对王都在你这儿?”
苏若婉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说着把最后一个三放了出去。
老太太忽然笑出声,“阿婉手气也太好了吧。”
接下来,苏若婉连赢几把,桌上的人这才看明白。
这不止手气好,小丫头还会算牌。
二叔疑惑,“不是说麻将都不会打吗?”
裴昭宁笑着接话:“那你明天跟她同台试试。”
堂婶连输几把,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老太太除了和苏若婉一队能赢,其余一把没拿下。
她输得有点燥,抬头看向裴昭宁:“去把宗言叫过来。”
裴昭宁笑道:“宗言忙公务呢。”
“还忙什么公务啊。”老太太叹了口气:“我这路费都输没了。”
桌上顿时一阵笑。
祁宗煜带着堂婶的小儿子进来看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那小子就站在客厅门口冲偏厅喊:“爸,妈快输光了。”
堂叔在里面扬声:“别瞎说。你妈打升级厉害着呢。”
“真的,爸!就剩俩筹码了。”
堂婶不耐道:“小兔崽子,别喊。”
这下,偏厅里堂叔那桌牌打不下去了。
四人索性都起身往客厅这边过来。
祁衡看得手痒,直接说要加入。
于是又添了一副牌,祁宗煜也顺势上了桌。
堂婶起身换了堂叔上来。
虽然这样,苏若婉倒没觉得吃力。
“一对二。”她把牌甩出去,裴昭宁在一旁低声提醒:“当心小牌最后出不去。”
苏若婉笑了笑,“不会,我猜爸的牌和我差不多。”
话音未落,和堂叔、老太太一伙的祁衡挑了挑眉。
二叔一看这场面,立刻先保祁宗煜脱身。
他和苏若婉对视一眼,留着大牌不动,又让她手里最后的那对五顺利出完。
最后结束,祁衡把手里那对五扔在桌上,众人都愣了一下。
“真是厉害,不愧和宗言是一家。”
苏若婉弯了弯眼睛,也不客气,“外婆、爸、堂叔,结账。”
老太太捂着胸口,“宗言,宗言呐——”
祁宗言这时走进来。
老太太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起身,“宗言啊,快来。外婆家底儿都快输没了。”
苏若婉仰头看过去,小脸因为赢得高兴微微泛红。
一双柳叶眼清澈莹润,带着一点得意。
祁宗言收回视线,在老太太的位置上坐下。
堂叔开口:“宗言,你可不能给自己媳妇儿放水啊。”
祁宗言笑了笑没接话,伸手开始抓牌。
苏若婉斜了他一眼。
他要是敢赢她,今晚就让他睡沙发。
这一局,两人的牌都不差。
只可惜,不在一边。
老太太盯着牌,想着扳回一局。
可没几分钟,她就觉得不对。
“宗言,你这怎么不出?” 她看了眼桌面:“你拦你堂叔做什么,他跟你一伙的。”
老太太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视线全落在祁宗言身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
祁宗言面色不变,又压下一手。
堂叔直接拍桌子:“你帮你媳妇儿打我?”
祁宗言淡声道:“夫人说了算。”
厅里顿时一阵起哄。
“哎哟。”祁宗煜靠着苏若婉赢了不少,高兴得直乐:“大哥您这也太秀了。”
“啧啧,酸死我了。” 裴昭宁也跟着笑。
堂叔摇头,“你这听媳妇儿的,也不至于连牌桌都听吧。”
祁宗言像是没听见这些话,自顾自慢条斯理出牌。
苏若婉有点坐不住了。
周围暧昧的视线,让她本就发热的脸更烫了几分。
她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一下。
这狗男人,没完了。
老太太长叹一声:“我还以为找了个帮手,原来引狼入室。”
祁宗言笑了笑,“您不能破坏家庭和谐。”
厅里顿时又是一阵哄笑。
老太太摆摆手:“行行行,我说不过你。”
这一晚,祁宗言几乎没赢过苏若婉。
除非是她这边实在有人跑不掉才输了那么两把。
又一局结束,祁衡把手里没出几张的牌一丢,感叹道:“我这个爹是真不值钱。”
二婶眉眼带笑,“阿婉这也舍不得打宗言,这哪是打牌,分明是打情骂俏。”
苏若婉实在扛不住了,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借口去洗手间,不肯再玩。
“阿婉,赢了钱就跑可不成啊。” 堂叔笑着打趣。
老太太接话:“你就别说了,反正打不赢,还有宗言护着,何必自讨没趣。”
苏若婉在偏厅转了一圈,又悄悄绕回祁宗言身后。
这男人牌技确实厉害,再加上他一身气势,手里的牌明明不见得多好,但偏偏像是随时能压下一手大牌。
特别唬人。
直到十一点半,众人才散。
结算完,祁宗言把赢的钱全塞给她。
苏若婉看着手里的钱,有些发怔。
给我干嘛。
离十二点还差两三分钟,原本昏昏欲睡的孩子们忽然全精神了。
以祁宗文、祁宗武为首,一排小子小丫头齐刷刷站到客厅中间。
苏若婉下意识转头看向祁宗言。
祁宗言低头在她耳边问:“钱呢?”
苏若婉指了指自己身上背着的小方盒子包。
她顿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立刻凑近他,小声说:“我没准备红包。”
祁宗言看着她,眼底带笑。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孩子们已经开始给老爷子、老太太拜年了。
“新年好——”
“给您拜年啦——”
一时间客厅里热闹得不行。
三爷爷家的小丫头口袋装不住,掉了一地,几个孩子笑着去抢,闹成一团。
等消停下来,祁宗煜、秦思也拜完年退到一边。
苏若婉被这气氛带着,也弯起眉眼,朝众人甜甜一笑。
“大家新年大吉,万事顺意。”
话音未落,从祁老爷子开始,一圈长辈全都把红包递了过来,笑盈盈看着她。
苏若婉一愣,她还真没见过这阵仗,脸一下子有点热。
她只能从老爷子开始,挨个接过来,再一一拜年。
一圈下来,她抱了一堆红包朝祁宗言使眼色。
祁宗言会意,伸手接了过去。
这时,秦思和祁宗煜领着孩子们又站到两人面前,齐声道:“大哥、大嫂新年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苏若婉彻底懵了。
祁宗言将一摞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到她手里。
她马上一一发了过去。
孩子们拿到红包,一哄而散,全往外跑。
管家带着人端上热气腾腾的饺子和点心。
长辈们笑着落座。
祁宗言侧头看她,“先看烟花,还是先吃?”
“烟花?”苏若婉脑子慢了半拍,“这边能放?”
祁宗言也没解释,把外套给她披上,揽着人往外走。
秦思“呀”的一声,立刻跟上。
主楼门口。
祁宗言对秦川抬了抬下巴。
“开。”
下一秒——
中轴步道瞬间亮起,一排冷焰从地面跃起,蓝金色的光一层层向前铺开。
两侧水池边,白金色的火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入水面,映出一片流动的光。
苏若婉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过很多烟花,很多都是高空炸开,需要仰望的那种。
此刻,光就在她面前,在她脚下,在水里面。
她被围在中间。
孩子们疯了,一个个都往水边跑。
秦思和祁宗煜举着手机,一边拍一边喊。
“大哥,今年这个绝了!”
“这个配色太好看了!”
祁宗言从身后把人揽进怀里,低声道:“婉婉,新年快乐。”
苏若婉眸子里映着璀璨的光影,轻声道:“新年快乐。”
她又笑了一下。
“我很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祁家每年大年初一人来得很齐。
除了祁老爷子这边的亲戚, 还有祁老太太那边的。
老太太虽已过世多年,两家却一直走得很勤。
昨晚散场已是凌晨一点多。
苏若婉很少这么晚睡,虽然心情好, 但还是清醒地拒绝了祁宗言后续的安排。
早上十点, 她还在睡。
祁宗言照例在客厅,和一拨接一拨来的亲戚打招呼。
裴昭宁走过来, 压低声音问:“昨晚是不是又折腾人了?”
祁宗言神色淡淡,“您也不看看几点了?”
“那就好。”她点点头, 又问:“你这两天是不是要去迪拜了?”
祁宗言“嗯”了一声:“晚两天再去。”
“干脆今晚出发。”裴昭宁转头小声说:“明天人更多,我怕她累着。”
祁宗言没着急接话。
每年三月底的迪拜世界杯赛马主赛日,祁宗言那边的人都会从世界各地赶来。
可他在高山训练, 从不出席。
久而久之, 主赛依旧在三月底。
但二月下旬, 是他的主场。
今年春节撞在这个时间上, 又是苏若婉头一年在家过年。
他原本打算送她回沪城后,再过去。
但听裴昭宁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也可以。
祁宗言回到东楼三层。
房间里光线昏暗, 依旧安静得很。
他走过去, 在床边蹲下。
苏若婉像是察觉到什么, 皱了下眉, 骑着被子没睁眼。
熟悉的气息慢慢靠近。
她过了几秒才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没说话。
祁宗言凑近,亲了下她额头,又贴了贴她鼻尖。
她脑袋往后缩了一下,拉起杯子把自己埋进去。
这男人一大早勾引谁呢。
烦人。
祁宗言在被子上轻轻拍了拍,“想不想去迪拜看赛马?”
苏若婉眨了眨眼, 清醒了些。
她从被子里露出眼睛,“赛马?”
“嗯。”祁宗言勾了下嘴角,“我过去见几个人,你跟我一起去?”
苏若婉皱了皱鼻子,“你去谈事,我跟着干嘛。”
“秦思也去。”
苏若婉眼底亮了一瞬。
马术她小时候学过,也去港岛看过几次比赛。
但迪拜这种,还真没合适的机会去。
她随口道:“也行吧。去逛逛。”
祁宗言看着她,又说:“那初三回不了沪城。最快初五。”
苏若婉坐起来,裹着被子靠在床头,“初五就初五吧。”
祁宗言低笑一声,把人捞进怀里,低头贴着她的唇角一下一下亲着。
她皱着眉把他的脸推开,“你烦死了。”
祁宗言眯了下眼,伸手扣住她手腕,“起吗?吃饭了。”
苏若婉撇了撇嘴,确实有点饿了。
她点点头。
祁宗言这才松开她,低声道:“吃完看看要带什么。”
“哦。”
家里的亲戚三五成群,散在主楼各处。
苏若婉被祁宗言牵着,走两步就要说一声过年好。
午餐分了好几处。
她还是挨着祁宗言,在餐厅长桌坐下。
扫了一眼,桌边都是各家的老人,再就是祁衡、裴昭宁,还有二叔二婶。
没有那位话多的堂婶,也没人东问西问。
她听着几位老人闲聊往事,踏实地吃祁宗言给她夹的菜。
午后,她去了后院花房躲清静。
阳光透过玻璃落下来,浑身暖洋洋的。
她一边喝茶,一边回复亲朋好友的信息,时不时在群里和许思妍他们瞎聊几句。
秦思敲门进来,把平板递给她,“迪拜那边天气不错,看看这几套衣服怎么样?”
苏若婉接过来,随手翻着。
前面是常服,后面跟着几套礼服和马术服。
翻到最后一页,她动作顿了一下,眼睛顿时睁大。
“这……?”
秦思倒完茶探头看了眼,语气轻巧:“哦,大哥让多备几条睡裙,说你对这个比较讲究。”
苏若婉抿了下唇,“那也不用十条吧。”
秦思看着她,笑得有点暧昧,“谁知道呢?”
苏若婉脸一热,偏开视线:“你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秦思笑出声,没继续调侃,“带了护理的人,晚上十二点登机,先做一套,睡得舒服点。”
“谢啦。”
苏若婉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她想了想,又问:“你们每年都去?”
秦思点头,“这是大哥每年比较重要的行程之一。”
苏若婉挑眉,“那边皇室是不是都在你客户名单里?”
“差不多。”秦思抿了口茶,“Fait Accompli只接内部推荐,一个带一个,慢慢就都熟了。”
苏若婉放下平板,伸了个懒腰,“那我这趟跟你混了。”-
抵达迪拜时,才凌晨四点。
一行人直接回了祁宗言棕榈岛的别墅。
苏若婉洗完澡,走到卧室外的露台上,眼前的海面平静开阔。
她在飞机后舱睡得很沉,此刻特别清醒。
露台寂静,几盏壁灯亮着柔和的光,她靠在栏杆望向远处。
天已经亮了,海天相接的地方透着一抹金色。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一点凉意。
过了片刻,那抹金色沿着海面慢慢扩散。
她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贴上来一片温热。
祁宗言抱住她,下颌轻抵在她发顶,低声问:“累不累?”
她摇了摇头,视线依旧落在远方。
他没再说话,跟她一起看着。
金色从海面探出,铺满了眼前的波斯湾,也越过海港漫向远处城市的轮廓,随后洒在露台的屋檐,最后落到她的脸上。
“婉婉。”
她转过头。
他低着看她。
晨光覆在他侧脸,硬朗的轮廓被镀上一层光晕。
他眼底带着碎光,让人移不开眼。
不知是谁先动的。
唇贴上来的瞬间,苏若婉扶着栏杆的手猛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祁宗言将她身子转过来,掌心托住她后颈,拇指抵在她下颌,使她仰起头,吻变得又深又重。
太阳升起,整片露台都被照亮。
祁宗言停下的时候,额头抵着她,呼吸沉着。
“精神这么好。” 他嗓音微哑:“那就别浪费。”
话音落下,苏若婉整个人被他打横抱起,往室内走。
她飞快搂住他脖子,脸埋进他颈侧。
落地窗在身后合上,窗帘随之闭合。
卧室的光亮一点点褪去。
黑暗中,他撑在她上方,呼吸比刚才的吻还烫。
“十天了,婉婉。”
他声音低得发沉,像是忍耐到了极限。
苏若婉心脏狂跳,还没来得及回话,唇已经被再次封住。
压了太久,终于不想再压。
他的动作急了点,力道重了些。
苏若婉咬住他的肩,指尖在那宽阔的背上画出凌乱的线条。
幽暗中,他忽然停下来,在她耳边温柔低语:“叫我一声。”
她偏过头,死死咬着唇,睫毛湿透了。
他追过去,额头抵着她,声音暗哑,“婉婉……”
猝不及防的顶撞,她没忍住——
“王八蛋。”
声音带着微颤,分不清是骂还是撒娇。
他低低笑了一声,吻重新落下来,将轻软的尾音吞没-
许思妍一早就被许父叫起来,此刻看着满屋子的亲戚,头都大了。
蜜蜜端着果盘走过来,笑着递给她,“Stella,你怎么没跟君泽一起出去?”
许思妍瞥了她一眼,没接,“你倒是让老许把护照还给我呀。”
“护照?”蜜蜜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轻声道:“那他是怕你出去不安全。”
许思妍哼笑一声,“就你这样,还想跟他结婚啊?”
她语气懒懒的:“人都拿不住,结了也要离的。”
刚坐到她身边的蜜蜜,脸色一僵,没再出声。
许思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人年轻漂亮,名校金融硕士。
三十出头就在投行已经做到高管。
她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老许。
五十多岁,一身休闲装扮,和亲戚说话时带着点笑,整个人显得松弛又随意。
许思妍一直知道,他不是个适合结婚的人,但偏偏又招人。
她懒得再说。
余光一晃,许思妍忽然顿住,“她怎么来了?”
蜜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笑:“你爸爸最近想发展海外项目,我就请她来帮忙看看。”
许思妍转头看她,“你同学?”
“嗯,Alice。”
许思妍像是想起什么,眉梢微动,“那你认识祁宗言?”
“认识,不过说不上话。”蜜蜜压低声音:“她比较熟。等下要飞迪拜,好像祁先生也在那边。”
“什么?”
许思妍顿时站起来。
难怪阿婉没回消息,多半是一起去了。
陆君泽早上也跟着陆伯伯过去了。
他们约好了?
居然没带她。
许思妍瞬间坐不住了,她抱起手臂转身看向蜜蜜。
“帮个忙?”-
苏若婉是在男人的怀里被亲醒的。
她烦躁地把人推开,“有完没完。”
祁宗言顺势在她掌心亲了一下,握住她手腕,“下午去马场看比赛,晚上还有游艇晚宴,想去哪个?”
苏若婉闭着眼想了想,唇瓣轻扁,“都去不行啊?”
“怎么不行。”他又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太行了。”
苏若婉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祁宗言,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祁宗言勾了勾嘴角,眯缝了一下眼,低声道:“婉婉,有些话说出来,是会让自己受累的。”
苏若婉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抬脚就踢他。
只是腿还发软,没什么力道,反倒像轻轻蹭了一下。
祁宗言顺手扣住她的小腿,指腹顺着滑上去,语气带笑:“还想要?”
“闭嘴。”她又羞又恼,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带着点湿意,反而更勾人。
要命。
祁宗言低叹一声,将人拢进怀里,“饿不饿?”
苏若婉觉得这个问题伴随着陷阱,只能不搭理他。
祁宗言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不饿就再睡会儿。”
说完,他松开她翻身下床。
苏若婉指尖揪着被子,声音有点闷: “我要吃早餐。”
祁宗言低笑了一声,随后“滴”的一声轻响,窗帘向两侧缓缓拉开。
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床边,依稀可以看到漂浮在金色中的细微尘埃。
他站在流光里转头看她,语气慢悠悠的。
“午餐,可以吗?”
秦思坐在衣帽间的沙发上,朝更衣间那边开口:“我们晚点过去,看个结果就行。重点是晚宴,我得盛装出席。”
苏若婉从里面出来,背对着她整理裙摆,“怎么,去相亲啊?”
秦思走到她身后,替她把绑带一点点收紧、系好。
她笑得有点意味深长:“为了赢得Blackjack的青睐。”
苏若婉转头看她:“你赌博啊?”
“这叫放松。”秦思妩媚一笑:“日子太平淡,总要找点刺激。”
她想起苏若婉之前的战绩,又问:“你应该挺会玩的吧”
苏若婉语气淡淡,带点得意:“这种局,靠我运气就够了。”
秦思看了她两秒,“真的啊?”她眼睛一亮,笑出声,“那今晚就玩点大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苏若婉挽着祁宗言刚走到游艇四层VIP雪茄吧门口, 手机震了一下。
许思妍快到了。
她停下脚步,轻轻拽了下祁宗言。
祁宗言低下头,听她说话。
“妍妍到了, 我和秦思先去娱乐舱等她。”
祁宗言转头看她, “不进去认识一下?”
“不要。”她松开他胳膊,语气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没意思。”
祁宗言瞧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抬手在她后腰轻轻拍了下,“玩得尽兴。”
苏若婉弯唇, 眼神带着点挑衅,“把你的钱都输光了,才算尽兴。”
祁宗言眉梢微挑, “随你。”他慢条斯理地说:“就怕你撑不住, 玩不完。”
苏若婉无声骂了句“王八蛋”。她眼尾一挑, 转身就挽住跟在身后的秦思, 朝楼梯方向走去。
门前两名保镖将厚重的隔音门推开。
祁宗言往身后看了一眼。
秦川很快会意,转身向交代身后几名保镖低声交代,随后快步跟上去, 进了雪茄吧-
娱乐舱里人头攒动, 但不拥挤也不喧闹。
空气里浮着龙涎香的沉稳气息, 夹杂着唐培里侬香槟的清甜。天花板上垂挂的巴卡拉黑水晶吊灯, 折射出迷离的碎光。
侍应生单手托着银盘,在黑呢绒的牌桌间穿行。羊绒地毯吞没了脚步声,耳边只剩下筹码落桌时清脆的声音,还有低低的笑语伴着酒杯相碰的轻响。
苏若婉和秦思走到一张相对人少的牌桌前。
秦思抬手招来不远处的领班经理,轻声交代了几句。
这样的场合,豪门名流人人盛装。
可苏若婉一站定,依旧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她发髻低挽, 颈间那条蓝宝石花型项链与钻石耳坠,熠熠生辉。光影在她浅银蓝的长裙上流动,细密的刺绣顺着腰线收紧再往下舒展。
人立在那里,周围的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
不远处牌桌旁的一个女人,倾身凑到身边男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底明显亮了一下。
两人很快朝苏若婉走过去。
“苏小姐,好久不见。”
苏若婉抬眼看过去,神情淡淡,“你是?”
女人的笑意微顿,很快又恢复如常,“听说苏小姐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她指尖轻轻划过桌边的黑胡桃木,“没想到还会来玩这个。”
苏若婉看着她,眼神没有什么变化,只轻轻一笑,“只怕我这张桌,你不会玩。”
女人挽着男人的手臂收紧了些, “那不如试试?看看我会不会。”
“我跟你玩。”
秦思接话时,经理正好带着侍应生走来,将五百万的筹码放到桌面上。
女人的目光从那几堆筹码上掠过,唇角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她抬眼看向秦思。
粉调的立体花卉蕾丝裙紧贴着凹凸有致的曲线,肩头的羽毛装饰轻颤,整个人明艳又性感。
她往苏若婉身边一站。
一冷一暖,一静一动。
各有千秋,目光很难不被牵住。
女人笑意不变,在桌边坐下,“好啊。”
苏若婉在一旁看了几局。
秦思不怎么算牌,几乎全看运气。
胜负一来二回,运气不算太差,但桌上的筹码还是一点点往外流。
对面的女人忽然开口:“光赌筹码,没意思。”她笑了笑,“不如玩点更刺激的?”
秦思转头看了苏若婉一眼,才回她:“你想怎么玩?”
女人也看了身边男人一眼,随即朝她们慢慢开口:“一千万筹码,还有——”
她笑得有些不怀好意:“Skin in the game。”
围观的人顿时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低呼,脸上都是看热闹的兴奋。
许思妍从人群里挤进来,苏若婉转头发现陆君泽也在,眼里顿时多了点笑意。
“玩什么呀,这么热闹。”许思妍扫了对面一眼,眉头一皱,“咦,你不是妖妖吗?”
对面的女人脸色微变。
“妖妖?”苏若婉唇角带着点笑意。
许思妍毫不避讳地说:“就几个月前,韩老板的那场慈善晚宴,Lily带过来的那个。”
苏若婉依旧没什么印象。
她转头看着对面那个满脸兴味的男人,淡声道:“Ten million Not enough.”
舱内安静下来。
陆君泽像是习以为常,语气干脆接了一句:“A hundred million.”
男人脸色瞬间变了。
他这才意识到,对面的女人远比他想的要难对付。
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熟面孔、有同行还有竞争对手。
这个时候退,就彻底没脸了。
他喉结动了动,一时间没接话。
四层VIP雪茄吧内。
祁宗言正与汪皓、陆父站在落地窗前交谈。
秦川接到耳机里的信息,随即上前一步,语气平稳:“陆少已经开到一亿一局。”
祁宗言的指尖在杯沿停住。
汪皓挑了下眉,“陆董,虎父无犬子啊。”
陆父略显尴尬地笑了笑,看向神色不明的祁宗言,“阿婉从小照顾他,他也就习惯性护着。”
祁宗言眸光微动,他放下酒杯淡声道:“你们聊,我下去看看。”
娱乐舱大厅的斜上方是用暗色玻璃隔出的悬空VIP卡座。
几级台阶下,两名保镖安静地守着。
祁宗言坐在黑色的纳帕真皮沙发里,居高临下地俯瞰牌桌。
而大厅中央的全息巨幕,也将那张被人群围住的牌桌细节,毫无死角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赌桌对面的男人脸色阴沉,咬牙答应了条件。
苏若婉笑意清浅,朝荷官微微抬了抬下巴。
荷官将两只电子骰盅推到两人面前。
清脆的骰声很快停下,苏若婉点数大。
她懒懒地敲了敲桌面,选了后手。
荷官发牌。
依照规矩,男人的两张牌均为明牌,而苏若婉的两张牌,一张牌面朝下,一张牌面朝上。
苏若婉的明牌为J,她指尖掀开暗牌的一角,不动声色地看了眼。
对面男人的两张明牌,一张是7,一张是3。
他扫了眼对手的表情,随即开口:“Go on 。”
荷官发了一张牌给他,牌面为6。
16点。
这是最尴尬的数字,再拿牌极容易爆掉。
可不拿,几乎必输。
围观后排有人紧紧盯着上方的巨幕,有人抻着脖子往里探。
大厅里鸦雀无声。
苏若婉漫不经心抬眼看向对面的女人,微微偏了偏头,视线又落到她身侧的男人身上,“Go on”
女人按在桌边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还是强颜欢笑。
男人在巨大的赌注压力下,眼底逼出一抹狠戾,“Yep.”
荷官再度给他发了一张牌,牌面亮出——
5。
正好21点!
“wow!”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
男人迅速捕捉到周围的羡慕的眼神,原本绷直的身体猛地松了下来,这才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无法猜测对手的暗牌,但21点在手,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祁宗言看着屏幕上那双细白的手,没戴任何饰品,葱白的手指在暗牌上轻轻点了点。
他忽然觉得手上还是要戴点什么东西会更好看。
苏若婉此时神色松散,秦思看过底牌,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陆君泽和许思妍则闲闲地在一旁交头接耳,像是完全不在意这边。
赌桌对面的男人,眼里的兴味与贪婪彻底复现,他轻佻地抬手示意:“Show me.”
周围的气氛忽然变得暧昧,那些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苏若婉身上。
毕竟,只要这位美人没有开出绝杀,就得在这艘船上剥光所有的防备。
苏若婉收起脸上的笑意,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这让对面的女人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意。
忽然,苏若婉抬眸,莞尔一笑:“Sure?”
话音未落,她指尖玩味地一挑,那张暗牌利落地在黑呢绒桌面翻了个面。
全息巨幕上,那张牌的真容被清晰定格——
Ace!
大厅里死寂般安静两秒,转而惊叹声此起彼伏,彻底炸开了锅。
悬空卡座上,祁宗言低笑一声,起身缓缓走下楼梯。
数名保镖悄无声息地切入人群,硬生生劈开了一条通道。
他走到苏若婉身后,大手揽住她的细腰往怀里带了带,“尽兴了吗?”
苏若婉看着眼前面如死灰的两人,一脸遗憾,“你的钱输不出去,没意思。”
祁宗言勾了勾嘴角,低声道:“那把这艘游艇送给你,这样呢?”
苏若婉猛地转头看他,“你的?”
祁宗言但笑不语,眼底带着一丝纵容。
许思妍没理会两人秀恩爱,冷冷地看向对面,替围观群众发问:“谁先脱?”
对面的女人眼里瞬间浮上一层水光,楚楚可怜地看向身边的男伴。
男人面色铁青想拂袖而去,可刚一转身就被几名高大的保镖拦住了去路。
苏若婉这才重新看过去,轻飘地说了句:“都说了,我这桌你不会玩。”
她抬手轻轻一挥,“Get out of my sight.” (滚出我的视线。)
赌局散了。
一行人乘私人电梯,直接上到了游艇的顶层飞桥甲板。
祁宗言抬了抬手,“你们去船头坐一会儿,吃点东西。”
他看了眼船尾的方向,语气随意:“我去那边聊几句。”
苏若婉心情很好,挥了挥手,“去吧。”
她带着许思妍和秦思往船头走。
这里摆着一圈纯白的环形沙发,秦思让人把四周的透明水晶挡板升起,海风渐渐柔下来。
苏若婉踢掉脚上那双镶满钻的高跟鞋,细白的长腿叠放在沙发上。
许思妍靠坐在她身边,趴在沙发靠背上欣赏映着整座城市灯火的波斯湾海面。
不多时,侍应生送来一瓶沙龙香槟。
秦思眼睛一亮,“哎,大哥连这个都拿出来给你庆功了。”
许思妍立刻转头看过来。
酒被缓缓倒进水晶杯里,浅金色的酒液在星空下轻轻晃着。
随后,点心一道道送上。
等人退下,许思妍小声问,“这个很贵?”
苏若婉晃了晃杯子,弯起眉眼,“贵不算什么,是难得。”
她抿了一口,抬眼看向船尾。
祁宗言站在人群中,几位外籍男士围着他交谈。
他姿态闲适,黑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腕上那只泛着幽光的腕表还是她送的。
深色西裤勾出笔直的腿线,身姿挺拔。
许思妍也顺着看过去,“他是不是混血?这群人里他还是最显眼。”
秦思轻笑一声,“四分之一吧。干妈的父亲是英国人。”
苏若婉还是第一次听说。
难怪。
眉骨高,鼻梁挺。
眼睛深邃,看人的时候都带着压迫感。
苏若婉忽然想起今天清晨的画面,指尖微微蜷起。
她咬了下唇,又抿了口香槟。
另一侧,陆君泽正跟陆父、汪皓说着话。
忽然又上来几个人,苏若婉眯了眯眼。
赵文胤。
他身边的女人挽着他臂弯,后面还跟着一个。
“……Alice。”许思妍看了苏若婉一眼,“侬不晓得伐?她是蜜蜜同学诶。”
苏若婉指尖轻点了一下杯沿。
刚才赌局的兴致还没散,此时的气氛也刚好。
她忽然笑了,眼尾轻轻挑起。
再玩一局,更尽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赵文胤带着人往船头这边走。
苏若婉隐约局的他身边的那位女伴有些眼熟, 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妹妹们,好久不见。”
赵文胤身穿白色休闲裤配白衬衫,颈间松松系着黑白波点丝巾。
一双桃花眼在夜色里勾着光, 漂亮得很。
苏若婉一直觉得他审美不错, 就是人不可靠。
赵文胤在对面沙发坐下,两位女士依次落座他身侧。
“大嫂今晚绝杀得漂亮。”他接过侍应生端来的酒, 笑得散漫,“这么大一局, 谁看了都服。”
苏若婉弯了弯眼,“运气好呀。”
秦思还没缓过劲来,忍不住感慨:“你说你运气好, 我是真没想到能这么好。”她追问:“那要是差一点呢?”
许思妍侧倚在沙发靠背上, 懒懒开口:“怎么可能。一对一这种, 她从小就没输过。”
秦思恍然, “怪不得君泽刚才那么敢。”
“那当然。”许思妍语气里满是得意:“从大学到现在,他那钱都没出去过。”
苏若婉想起往事,也跟着笑了一下。
Alice适时接话, 语气温和:“苏小姐还真是常胜将军。”
苏若婉听着这称呼心里有点不爽。
她抬手把发髻松开, 十指插到发间松了松, 长卷发在轻柔的海风中微微晃动。
“那倒不是。”她端起酒杯, 笑了笑,“不过一对一,确实没输过。”
Alice笑着点头,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这时,祁宗言走过来。
秦思起身,挪到许思妍那边去了。
祁宗言坐下,手臂随意搭在苏若婉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侧头问她:“酒怎么样?”
“还不错。”
赵文胤抿了口酒,笑道:“心情好,喝什么都顺。”
Alice见祁宗言过来,眼底明显一亮,“祁先生,如果明天您方便的话……”
“啧。”苏若婉忽然出声,把话截断。
祁宗言揽住她的肩,低声问:“怎么了?”
苏若婉指尖绕着发尾,语气像是抱怨又像是在撒娇:“我是来度假的呀,又不是来陪你工作的。”
Alice脸上的笑意,顿时定住。
赵文胤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眼底浮上一抹幸灾乐祸。
祁宗言看了眼她,顺嘴接话:“就是陪你来度假的,工作是顺便。”
赵文胤眉梢轻轻一挑。
言哥可以啊。
苏若婉像是被哄到,语气软下来:“可我又觉得……好像耽误你了。”
她伸手去勾他挽起的袖子,一下一下揪着,“我也帮不上什么,是不是有点没用啊?”
许思妍偏头看过去,一脸见鬼的表情。
秦思低着头,掩饰般地用指尖在鬓边慢慢理着头发,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祁宗言看着怀里睫毛低垂的人,忽然笑了。
他捏了捏她的后颈,声音柔下来:“你在我身边,就是帮我最大的忙。”顿了顿又补一句:“我的正事,就是让你高兴。”
秦思:“……”
许思妍皱着脸看向两人,嫌弃地直撇嘴。
赵文胤偏开视线。
这他妈是谁?
Alice脸上的表情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可苏若婉好像还没够。
她语气带了点无辜:“你看,许伯伯都知道找那种名校金融专业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能聊工作还能帮着分担,多好。”
许思妍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行,老许也是你戏中人。
祁宗言低声哼笑,声音有点懒。
“这种好找,不行就换一个。” 他收紧手臂,目光沉沉,“但苏若婉就一个,我只要这一个。”
Alice偏开脸,昏暗里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哎哟。”许思妍实在受不了了,开口接话:“非你不可行了吧。”
苏若婉眼尾一挑,带着点骄矜,“谁说我非他不可了。”
祁宗言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又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是我,非你不可。”
秦思一脸难以置信直接愣住。
赵文胤实在没眼看,抬手让侍应生来添酒。
苏若婉憋着笑,斜了祁宗言一眼。
戏真好。
汪皓带着许父和陆君泽走了过来。
苏若婉和许思妍立刻起身迎上去,“陆伯伯。”
陆父看见两人,笑得和气,“玩得开心吗?”
“开心。”两人异口同声,苏若婉问:“明天一起看赛马呀?”
陆父摆了摆手。
“我和君泽等下就走,沪城那边还有事。”他说着看了许思妍一眼,语气带点无奈:“你呢?”
许思妍噘了下嘴,“老许要问起来,您就说我跟阿婉在一起呀。”
苏若婉一听就明白了,这又是偷跑出来的。
她笑着接过去:“陆伯伯,我等下给许伯伯打个电话,妍妍过两天跟我一起回去就好。”
陆父点头。
“好。”他看了陆君泽一眼,又道:“那你们再聊两句,我先下去。”
苏若婉眯着眼笑:“好呀。您慢走。”
汪皓朝Alice抬了抬下巴,Alice敛神,立刻起身跟着一起送陆父离开。
苏若婉回头对祁宗言说:“我过去一下。”
祁宗言点头,“去吧。”
她带着许思妍和陆君泽往另一侧走。
赵文胤也低声跟女伴说了两句,女人起身离开。
沙发这边只剩下三人。
赵文胤抿了口酒,声音压低了些。
“听说今晚这局,还有附加条件。”他看了眼祁宗言,“要是真输了,你打算怎么收场?”
秦思也看了过去,眼里有点好奇。
祁宗言靠在沙发里,淡淡开口:“我的人,输不了。”
夜里,回到棕榈岛的别墅。
苏若婉把许思妍丢给秦思,自己先上了楼。
今天确实有些累。
只有她自己知道,拿到Blackjack时,剧烈的兴奋感让她头皮都有些发麻。
此刻再想起来,她又不太满意。
难得有这么一回运气,居然用在两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身上,真是不划算。
她撇了撇嘴,整个人沉进浴缸。
脑子里又浮现飞桥甲板上的那一幕。
其实她没想到祁宗言会接她的话,也做好了他不接的打算。
可他不仅接了,还顺着她把整个戏码抬到最高点。
苏若婉闭上眼,嘴角止不住上扬。
这种感觉,比赢牌还要好。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随即起身跨出浴缸去了淋浴间。
祁宗言和秦川还在楼下谈事。
苏若婉裹着浴袍走进衣帽间,从一排睡裙里拎出一件换上。
她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这哪是睡裙。”她指尖勾起颈上那圈银色细闪的带子,前面垂下一截,刚好落在胸口。
“啧,有点不像话。”
她想象着那个男人低头伏在她身前的样子,心口倏然收紧,身体里的热度猛地翻了上来。
她扯过外袍穿上,转身往露台走去。
祁宗言端着两只水晶杯进了卧房,屋里灯光昏暗。
他穿过起居室,抬眼便看见她站在月色笼罩的露台上。
他走近,从身后将其中一杯酒递到她面前,“今晚还没和你庆功。”
苏若婉没转身,接过杯子与他手里的轻轻碰了碰,抿了一口。
她借着夜色侧头瞥了一眼。
他穿着睡袍,还湿着的黑发垂在深邃的眉眼前,平日里那股压人的冷硬被浑身水汽冲散,整个人松弛又危险。
苏若婉心尖微颤,仰头又喝了一口,试图平复自己的心绪。
祁宗言敏锐地察觉到她不对劲,“怎么了?”
“今晚有点害怕。”苏若婉心跳逐渐加快,喉咙莫名有些发紧。
她望向远处深黑的海面,轻声道:“差一点,就要和那么多人坦诚相见了。”
祁宗言挑了挑眉,眼底划过一丝光亮。
不知道这小狐狸又在演哪出。
“有我在。”他凑到她耳畔,气息温热,“不会。”
苏若婉轻哼一声,软声表达不满:“你都不知道在哪。”
祁宗言喉间溢出低笑,把酒杯顺手搁在一侧的玻璃台面上。
他双手握住她的肩头,缓缓将人转了过来。
苏若婉眼睫低垂,只觉得脸发烫。
祁宗言目光落在她颈间往下一扫,眸色暗了下去。
“你只能和我坦诚相见。”
话落,他抬指将那垂在外袍里的银色细带勾了出来,指尖下滑停在她外袍的腰带上,轻轻一挑。
结散了,外袍向两侧滑开。
祁宗言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身前大面积的蕾丝遮得若隐若现,两侧延伸至腰际全是镂空。
黑色的真丝泛着柔光贴在她瓷白的肌肤上,视觉上极致的反差让他呼吸微滞。
苏若婉抬眼撞进他幽深的眸子里,被盯着浑身发软。
她轻轻吸了口气,将手中的杯子也放到一旁的台面上。
抬手时牵扯到堪堪遮住腿根的裙摆,原本隐在蕾丝里的那一线跃然而出。
勾住了他的视线。
苏若婉咬着下唇,趁着他失神的空档,侧过身拔腿就想往屋里跑。
哪知刚迈出一步,腰间便被他的大掌覆上。
祁宗言手臂微微一收,瞬间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扣回身前。
“婉婉。”他低头,唇落在她细腻的颈侧,“穿成这样,跑什么?”
苏若婉偏了偏头,呼吸乱了。
他的唇顺着她颈线往上,强势又温柔地含住她敏感的耳垂。
苏若婉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站不住了。
她仰起脖颈,软绵地靠在他胸膛上。
玩脱了。
苏若婉从小被所有人千娇百宠着长大。
想要什么,哭一哭、闹一闹,立刻就能解决。
苏聿高中准备出国那年,她抱着他的腰不肯撒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委屈地控诉,没有哥哥自己不幸福了。
苏父心疼坏了,只能顺着小公主让苏聿晚两年再走,这才换来她一个笑脸。
可长大后,苏若婉慢慢意识到。
以后要找老公,绝对不能找太顺着自己的。
那样就不好玩了。
而眼下,她被人从背后扣住,动弹不得。
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迪拜深夜里璀璨的城市夜景。
她眯着眼,掌心紧紧贴在玻璃窗上,呼吸乱得不像话。
那个向来冷漠自持的男人,此时完全不听她指挥,一味强势地占据着她。
那种逼近极限的压迫感,让她眼尾又红又湿,嘴里的低泣声支离破碎。
她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可心里却还在想——
迟早有一天,要让他听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苏若婉浑身都在叫嚣着酸痛。
她睁开眼就看见男人侧撑着身子看着她, 表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起昨夜被翻来覆去的折腾,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要回沪城。”
祁宗言掌心落在她小腹上轻轻揉着, “后天睡醒就回。”
她翻了个身, 语气很坚决:“我今天就要回。”
祁宗言将她捞进怀里抱着,苏若婉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弹开。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咬牙切齿道:“祁宗言,你是打算一直疯一直爽吗?”
身后传来低沉的笑声。
“婉婉, 昨晚你不能全怪我。”他语气正经起来:“失控,你要负一半责任。”
听到这话,苏若婉积攒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 反而隐隐有点得意。
这两天, 自己也不太对劲。
说他疯, 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大概是这里夜色太撩拨, 而这个男人和自己又确实合拍。
祁宗言见她不说话,眉心微动,刚想开口就听见怀里的人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你不听话, 我不高兴。”
祁宗言勾了勾嘴角:“听, 你现在说什么, 我都听。”
苏若婉往后贴了贴, 语调微扬:“那我以后说停,你必须要停。”
“好,听你的。”
得到了满意的承诺,苏若婉这才转过身。
她眼底浮起笑意,抬手抱住他的腰,脸贴着他胸口蹭了蹭,“这才对嘛。”
祁宗言低头看着她像只慵懒小猫般缩在自己怀里。
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 接着收紧手臂没再说话。
这天下午,众人一起去了祁宗言位于市郊的私人庄园马场。
苏若婉因为浑身无力,连马术服都没换。
独自蜷在室内马术馆二楼VIP包房的沙发里。
她透过隔音落地玻璃,看着许思妍和秦思一身英挺的装束,在下方恒温的室内沙道上策马奔腾,你追我赶。
一楼沙地的围栏边,祁宗言、汪皓和昨晚船尾那几位外籍男士,站在一起。
几人手里拿着驯马师递上的血统名册,正一边看着场内刚从欧洲空运过来的纯血马,一边低声交谈。
不多时,赵文胤带着女伴,还有刚落地的宁泽和女伴一起出现在视野里。
“川哥,他们四个人总这么形影不离吗?”她问。
站在一旁的秦川望了眼楼下,低声回:“每年这场是固定的,再就是训练会聚齐,其余时间偶尔,不经常。”
苏若婉转头看他,“什么训练?”
秦川笑意温润,“每年三月是行动能力训练,九月是高山训练。”
“哦。”
苏若婉没继续问,转过头视线落在赵文胤的女伴身上。
真是眼熟。
次日,迈丹马场迎来了二月下旬最热闹的赛马嘉年华。
苏若婉注意到,今天赵文胤身边的女伴又换了一个。
但诡异的是,依旧眼熟。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说不上来哪里见过,只觉得那种温温柔柔、不太好靠近的气质,似曾相识。
他们占据了赛马场上视野最好的皇家套房,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沸腾的赛道。
许思妍站在窗边,压低声音问她们:“你们有没有觉得,赵文胤这两天带的人,都长得很像?”
秦思端着酒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没直接点破。
苏若婉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勾了勾嘴角。
看来赵公子陷进去了呀。
秦川拿着今晚的赛事预测表走过来,递给几位女士:“各位,看看看有没有能入眼的马匹。”
听到动静,会客区那边的几位男士端着酒杯说说笑笑地聚了过来。
苏若婉抬眼看完屏幕上对各家参赛马匹的血统和胜率介绍,指尖点了点预测表上那匹通体漆黑的骏马。
男士中,立刻有人爆发出一阵哄笑:“Oh, come on, Zane. That‘s cheating. Your wife just ignored the stats.”(得了吧Zane,这简直是作弊。你夫人直接无视数据。)
祁宗言伸手揽住苏若婉的腰,“If my wife picked it, then it‘s the best.”(我夫人选的,就是最好的。)
苏若婉不解地转头问祁宗言:“这匹马和你有关系?”
秦川笑着在一旁低声解释:“这匹是先生的,”他又抬手示意刚才说话的那位男士:“那匹白马,是这位先生的。”
宁泽笑道:“今晚包厢内部对赌,谁押中了冠军,还有额外奖励。”
那位男士笑着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A million US dollars.”
苏若婉撇了撇嘴,指尖从那匹黑马上移开,“那我换一匹。”
赵文胤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似笑非笑地问:“怎么?”
苏若婉漫不经心回:“赢自己的钱有什么意思。”
几位外籍男士纷纷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祁宗言。
祁宗言眼底带笑,语气随意:“She wants to change.” 他唇角微勾,“ Says it‘s boring to win her own money.”(她要换一匹,觉得赢自己的钱太无聊了。)
没等那几人反应过来,他又说:“Well, all the money is hers anyway.” (反正家里的钱,都是她的。)
包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起哄声和口哨声。
赵文胤看着这一幕嗤笑出声,唇角的笑意又很快淡了下去。
他移开视线,无意扫到宁泽眼里毫不遮掩的诧异,当即又笑了。
宁泽转头看过来。
赵文胤神色懒散,耸了下肩。
宁泽这才压下眼底的情绪,视线重新落回祁宗言身上。
许思妍可管不了那么多。
为了那一百万美金,她毫不犹豫把名字写在祁宗言那匹黑马下面。
毕竟,苏若婉一眼挑中的,肯定错不了。
秦思也跟着选了那匹黑马。
另外两位女士见状,则押了那位外籍男士的白马。
看着下注屏上的赔率变化,赵文胤痞笑一声,“看来言哥是今晚超级大热门,有望拿头马啊。”
宁泽点了点头,“三月总决赛,基本锁了。”
许思妍和秦思这一趟简直赚疯了。
次日回程的飞机上,许思妍兴奋地说:“我昨晚都差点没睡着。”她咯咯地笑:“三千万诶。”
“对。”秦思拍了下扶手,“重点是两天内啊。”
苏若婉正低头看着W7的新季内部预览布置方案,听到这句话有些没反应过来。
“三千万?”
许思妍瞪她,“那一个亿,难道没有我四分之一啊?”
她又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那张五十万美金的支票,“再加上这个呢。”
苏若婉笑了,故意逗她:“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侬变了……”许思妍捂着胸口满脸哀伤,“以前侬有一百块,都肯给我花……”
“停。”苏若婉笑得不行,朝后面唤了一声:“川哥,麻烦帮我准备四张银行本票。”
坐在旁边的祁宗言忽然开口:“我呢?”
苏若婉看了他一眼,语气轻飘:“不给,只分给当时站在我身边的人。”
祁宗言抬了抬眉,没再说话。
后排几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许思妍反应极快,“阿川哥哥,是思思和君泽的,别忘了呀。”
秦川笑着应下。
回到沪城当天。
祁宗煜和夏诗韵跟着就从京城飞了过来。
正好祁宗言的悬湖生态区内部分设施开始试运营,一行人便成了首批体验者。
苏若婉感觉这个年过得飞快。
等人各自散去,她第一天坐在W7的主理室里,还有些恍惚。
可新季内部预览还有一周就开始了。
这边盯完马上又要启程去品牌工坊。
她来不及多想,迅速投入了眼前的工作。
连着两天,她回家洗完澡后都早早睡了,和祁宗言也没聊几句。
乔安陪家人过完年,从澳洲回国,落地就来了W7。
苏若婉看见她,松了口气:“预览会,交给你了。”
乔安笑了笑,“没问题。”
两人坐在花园里随口聊着过年的事。
聊着聊着,苏若婉忽然想起迪拜那两位和乔安神似的女伴。
她支着下巴问对面的人:“你和赵文胤,到底怎么回事?”
乔安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提到他了?”
苏若婉没提迪拜的事,只看着她:“要不是你,我才懒得管。”
乔安抿了抿唇,轻声道:“帕塔哥尼亚那晚,我在他房间。”
“这。”苏若婉一时语塞,有点不可思议,“你不是……”
乔安轻轻笑了一下。
“什么都没发生,别乱想。”她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了点,“只是那天情绪有点乱喝多了,又刚好碰见他。”
苏若婉缓缓吐出一口气,没再细问,可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我总觉得,他不是这么想的。”
“他怎么想,不重要。”乔安唇角轻扬:“他这种人,新鲜劲过了就好了。”
苏若婉点点头,“他不靠谱,你还是要小心点。”
乔安嗯了一声:“我知道。”
随后两人去三楼展厅,把动线和陈列走了一遍。
苏若婉又把文菁叫过来,三个人对了一轮流程。
乔安走后,她吩咐文菁不许打扰,自己回了主理室继续梳理品牌分区和来宾名单。
另一边,苏聿正在开会。
祁宗言指了指屏幕上的跨境能源企划书,直接给结论:“只做电站,基建周期长,回款太慢。”
“电站是底盘。”苏聿缓声道:“先把发电大坝做起来再往外延,是最稳的走法。”
祁宗言神色不变,语气不紧不慢:“到时电价、跨境通道、终端销售,全都没有话语权。”
苏聿看着他,“你的意思是,电站和输电网一起上?”
“还有用电端。”祁宗言淡淡道:“刚刚说的都要。”
“跨境通道的审批这次可以一起带上。” 宁泽在旁边接了一句:“如果现在不做,后面再单独批会很难。”
苏聿缓缓靠回椅背,神色有些凝重,“盘子太大,任何一环出问题,都会拖全局。”
祁宗言低声道:“所以一开始,就要把结构搭完整。”
“如果按照这个规模做,”陆父眉心紧蹙:“资金缺口会很大。”
祁宗言明白他的顾虑,“陆董放心,原本合作份额不变。”
陆父神色缓了缓,又问:“那多出来的资金空缺?”
“我来补。”汪皓言简意赅。
这时,苏聿的手机在桌上亮了。
是文菁。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接起电话。
通话时间很短,他挂断后,回头看了一眼。
“宗言。”
祁宗言走过来。
“项目的事,按你说的做。”苏聿语气一转,带了点轻松的笑意:“不过有件事,你得现在处理一下。”
祁宗言等着他的下文。
“阿婉早午餐都没吃。”
“她忙起来就有点强迫症。以前是我盯着,”苏聿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以后交给你了。”
祁宗言皱了皱眉,随后唇角轻轻一勾,“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苏聿提前吩咐老宅那边准备好苏若婉爱吃的餐食。
祁宗言先取了一趟, 再往W7去。
车子停稳在门口,秦川下车询问礼宾楼层。
片刻后,他走回到后座窗边, 压低声音:“电梯需要权限。”
祁宗言推门下车迈步进了一层, 跟着往电梯间方向走。
秦川提着纸袋,紧随其后。
电梯门开, 祁宗言走进去。
里面没有任何按键,他伸手在右侧液晶屏上随意点了点, 毫无反应。
……
祁宗言脸上看不出喜怒。
秦川迟疑着询问:“要不,给少夫人去个电话?”
祁宗言出了电梯,踱步到一旁休息区的沙发坐下。
他从西装内袋拿出手机, 拨了出去。
响了十几秒, 才被接起。
“干嘛呀?”
那端声音轻软, 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祁宗言心里的不悦顿时散了几分。
“我在楼下。”
苏若婉显然没细听他的话, 脱口便问:“什么楼下?”
“W7一层。”祁宗言低声道:“上不来。”
那头静了两秒,忽然传来悦耳的笑声。
他靠回沙发听着她笑,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不多时, 文菁快步走了过来, 恭敬地抬手示意, “祁先生, 这边请。”
祁宗言起身,从秦川手里接过纸袋,“你先回。”
电梯直达五层。
文菁将人引到主理室里,轻轻带上门。
苏若婉坐在桌后抬头看着他,眼里还盛着没散尽的笑意。
“祁先生也有去不了的地方。” 她合上电脑,眉眼弯弯,“这种感觉, 是不是很新鲜?”
祁宗言把纸袋放在桌边,顺着她的话接下去:“那苏小姐给不给权限?”
苏若婉抱着手臂往椅背一靠,语调轻软:“那要看祁先生开不开会员账户,额度够不够了。”
祁宗言绕过去半倚在桌边,低头看她。
“前几天不还说过,”他深邃的眼眸里多了点纵容,“我们家的钱,都是你的。”
苏若婉勾着眼笑。
“逢场作戏呀。”她语气轻轻,又往回收了点笑意:“祁先生有多少钱,我又不知道。”
祁宗言点了点头。
“那苏小姐说个数。”他缓声道:“够,就都给你。不够——”
他俯身,双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偏头亲了亲她柔软的唇瓣,“我再去赚。”
男人突然靠近,熟悉的气息让苏若婉眸光轻晃。
看着眼前的这张无可挑剔脸,心跳还是不争气地乱了一拍。
她迎着他的目光也没躲,“祁先生这是财色双管齐下?”
“那苏小姐收不收?”
苏若婉的脸开始发热,真是服了这男人了。
她偏过脸,生硬地转移话题:“带什么来了?”
祁宗言看着她的反应,低笑一声。
“老宅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
她抬手推了推他胸口,嗔道:“让一让呀。”
祁宗言长臂一捞,掌心扣在她腰上,直接将人从椅子里带到自己身前。
“怎么?回到沪城又这么见外了?”
苏若婉轻哼一声:“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这么不要脸。”
祁宗言低头看着她,不说话。
苏若婉语气软下来:“拿东西来又不让人吃。”
“在哪吃。”祁宗言松开她。
她朝花园那边扬了扬下巴,“麻烦祁先生了。”
苏若婉打算简单吃两口,手头的事还要在今天完成。
祁宗言从袋子里取出食盒拎在手上,跟着她进了花园里的玻璃暖房-
会议进入尾声。
陆君泽推门走了进来。
陆父眉目间染上和煦的笑意。
“这个项目接下来就全权交给君泽负责了。”他环视一圈与会人员,语气温和谦逊:“往后麻烦大家多多关照。”
陆君泽站在他身后,微微欠身。
苏聿笑道:“没问题的,君泽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陆父摆了摆手,“还得哥哥们多给机会。”
“合作顺利。”
汪皓汪皓起身伸出手,陆君泽回握。
回程车上。
陆父看了眼身边的儿子,试探着问:“这个盘子祁宗言亲自盯,你有问题吗?”
陆君泽淡声回:“没有。”
陆父对他这副样子早已习惯。
“儿子。”他挪了挪身子,语速放缓:“不管你想做王子还是忠诚的骑士,都必须要沉得住气。”
陆君泽侧头看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你的能力,我不担心。”陆父笑着叹了口气:“就怕你有时候控制不住冲动。”
陆君泽依旧看着他。
“那样的话,”陆父低声道:“你的目的,会更难实现。”
陆君泽视线落回窗外:“我知道。”
陆父交代他:“这次出差,我会让君文和你一起。”
“嗯。”-
用过餐,两人回到主理室。
苏若婉往休息室走,懒懒丢下一句:“你先走吧。”
“做什么去?”
苏若婉转身靠着门,随口回了句:“洗澡啊。”
祁宗言挑了挑眉,“今晚在这睡?”
“不睡啊。”她眨了眨眼,“等下还要继续工作。”
祁宗言点了点头,“去吧。”
苏若婉没多想,推门进了休息室。
没多久,文菁上来敲门。
“进。”
文菁走进来,微微欠身,“祁先生,Sue让我送您下去。”
“不用。”祁宗言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把五层锁了。”
文菁一愣。
祁宗言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文菁神色一凛,“是。”
她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苏若婉从浴室出来,抬手将绑起来的长卷发散开,发尾的水珠洇湿了单薄的衣料。
她赤脚走到门边的吧台前,倒了杯水。
刚喝一口,房门忽然被推开。
苏若婉猛地转头看去。
祁宗言已经脱了西装外套,摘了领带,衬衣领口松开了几颗扣子。
他斜倚在门边,目光落在她身上慢慢打量。
粉色碎花浴衣,半幅带勾出纤细腰线。
脚踩在深灰色羊绒地毯上,白得晃眼。
空气里还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润甜香。
“你怎么还没走?”苏若婉捧着水杯问。
祁宗言没回答,长腿阔步走过去把人揽进怀里。
“你不给我开权限,我怎么走?”
苏若婉忍不住笑,“我让文菁来接你下去了呀。”
他将她手中的杯子放在台面上,另一只手的掌心扣在她腰上,慢慢收紧。
“我要权限。”他凑近抵着她额头,声音很低:“嗯?”
苏若婉红着脸锤了一记他肩头:“你这人……”
“我这人,怎么了?”
“你平时又不来,开了做……”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他的吻很温柔,贴着她的唇辗转,气息一点点侵进来。
苏若婉攀住他肩的手指渐渐失力,整个人在他怀里软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有些不满意,又将人推开,眼神迷蒙地仰头望他。
祁宗言指腹轻轻擦过她湿润的唇瓣,“让你舒服地睡一会儿,好不好?醒来再继续工作。”
苏若婉呼吸微乱,小声质疑:“你确定是让我舒服吗?”
“嗯。”祁宗言低头碰了碰她鼻尖,“满意了,给我开个权限。”
他在她耳边得寸进尺:“包括五层。”
苏若婉仰头笑出声,眼尾一勾,“那你加油哦。”
半幅带系起来不觉得麻烦,拆开却有些棘手。
祁宗言失了耐心,索性不管它,直接松开衣襟。
苏若婉抱住他的头,声音软得不成样子:“扯坏了,要赔的。”
祁宗言专心去掉阻碍,还不忘答应:“赔。”
他低下头,苏若婉仰起头。
她白皙的脚背随着呼吸频率上升开始绷紧,脚尖抓在祁宗言的肩膀上,忽然用力蜷缩。
她睫毛又被打湿了,指间紧紧抓住他的头发,想拽,力道却又不由自主地往下使。
像是受了很大折磨,偏偏又抬起身子,将脆弱暴露得更彻底。
白女士总说,她的囡囡,是一点苦都吃不了的。
从小做身体护理,力道稍微重一点,她就呜呜咽咽。
力道合适了,她就会懒洋洋地哼哼唧唧。
久而久之,护理人员就摸透了。
有次因为过度劳累,她肩颈有了小结节,不得不大力点揉开。
她呜呜咽咽也没用,只能咬着唇承受着爽与痛齐齐袭来。
最后重重一声叹息,整个身子都软了,这时候特别乖。
祁宗言显然也摸透了这套。
看着她眼尾潮红昏昏欲睡的模样,哄着她接受自己。
苏若婉连指尖都没了力气,只能将红透的脸埋进枕头里。
很快,祁宗言被极致的温柔彻底包围。
苏若婉睁眼时,竟有些分不清白天黑夜。
休息室里灯光昏暗,她摸到枕边的手机,点看一看,已经是晚上七点。
“哎呀。”她懊恼地拍了一下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你真的是很耽误事。”
祁宗言还没彻底清醒,他一动不动,嗓音沙哑着笑了笑,“带回去弄。”
“不行的呀。”她蹙起眉头有些不高兴地说:“品牌分区和陈列,我要自己去展厅看的。”
祁宗言耐心安抚:“我陪你。”
“不要你陪。”苏若婉说着就往床边爬:“你一来就全乱掉了。”
祁宗言手臂微微施力,轻而易举把人捞回了怀里,“那过两天,陪你出差。”
“你很闲吗?”
“几天时间还是有的。”
昏暗中,苏若婉安静了下来。
“祁宗言。”她声音低了些,有点认真:“你这样,一点都不酷。”
祁宗言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嫌我烦?”
苏若婉没直接回答,只继续说:“你这样,会打乱我节奏的。”
一时间,两人都不再说话。
安静持续了很久。
祁宗言的手臂依旧环着她,力道却一点点松了下来。
“行。”他语气很淡,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下去,“我明天回趟京城。”
苏若婉指尖在他手臂上轻轻划着,心里有些发沉,“这样才对嘛。”
说完,从他怀里起身直接去了浴室。
祁宗言靠在枕头上,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抬手搭在额头上,闭了闭眼。
过了很久,才坐起身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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