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荣筠恨从心起。


    重来一世,难道她依旧摆脱不了晋楚衡?这人为何非要与她南荣家过不去?


    满腔愤恨悉数倾泻,南荣筠被激得眼眶发红。


    竹篓被扔开,漫天天光尽数涌来。模糊视线中,一道人影立在眼前。


    南荣筠倏地起身,一巴掌朝他扇去。


    “滚开!”


    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掌心阵阵发麻,眼前一阵晕眩,身子一歪往旁边倒去。


    一双大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南荣筠落入一个温暖怀抱。


    她一颤,情绪激烈地拼命挣扎,“滚开!别碰我!畜生,混蛋,你别碰我!”


    “抱歉,是我来晚了……”


    沙哑的嗓音自头顶低低响起,“南荣筠,你睁开眼看看,我是谁?”


    这声音……


    南荣筠逐渐停止挣扎,从男人怀中仰起头。


    眼前之人比她高了快一个头,长发扎束在金冠中,红色喜服犹如一团烈火,不管不顾地拥来,似要将她心中脓疮焚烧殆尽。


    英挺俊俏的侧脸顶着一个巴掌印,他却毫无所觉,一双缱绻桃花眼紧盯着她,目光透亮,盛满了担忧。


    南荣筠喃喃,“褚……宣……?”


    晶莹泪珠从眼睫掉落,褚宣松开握住她腕子的手,屈指抹去南荣筠面上泪珠。


    “是我。”


    语调极沉,似想以此驱散她心中彷徨害怕。


    “褚宣、褚宣!”


    南荣筠哭着抱住褚宣,哽咽控诉,“你怎么才来,怎么才来!”


    柔软身躯撞进怀里,褚宣失神一瞬,听清她话里惊惶,忙揽着南荣筠安慰。


    “都怪我,是我来迟了,别哭了好不好?”


    南荣筠后怕不已,紧紧抱着他默默流泪。


    她哭得无声无息,肩膀耸动,安安静静的,却让褚宣心中酸涩难耐。


    以往伶俐的人,此刻倒是嘴拙了。


    蓦地想起离开南荣家时姜毓所说,褚宣扶着南荣筠肩头撤退,一点点擦去她的泪,声音柔缓。


    “莫哭了,哭花了妆,待会儿怎么做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南荣筠含着哭腔哑声道:“我的珠冠和喜扇都丢了,还怎么拜堂?”


    “给你拾回来了。”


    离开之时,褚宣顺手把遗落在花轿里的头冠团扇都取走了,这会儿正在他马上拴着呢。


    “当真?”


    南荣筠泪眼婆娑抬头,耳边坠子珠光晃荡。


    褚宣轻拍她脑袋,“还能骗你不成?”


    见南荣筠站立不稳,他勾住她的腰,将人拦腰抱起,清朗疏懒的嗓音散在空中。


    “走,带你回去拜堂成亲。”


    南荣筠抱住褚宣脖颈,激愤怨恨的情绪减褪,嘴角轻轻勾起。


    “你怎么找到我的?”


    褚宣懒洋洋回:“路遇好心人,向我指了你的行踪,一见这巷子曾与你来过,便大致知晓你躲在哪儿了。”


    南荣筠唇瓣微启,“你能找到我,那别……”


    话音遽然一顿。


    她紧紧拽住褚宣肩头衣料,面上情绪瞬间退散,化为一片寒霜般的冷意。


    褚宣脚步一顿,左右看了两眼。


    巷子两头都有身穿红衣的护卫,他望向领头的男子,声音散漫不解,“兄台这是何意?”


    那男子同样穿着红色喜袍,墨发整齐束于玉冠中,不留一丝碎发,金质玉相,神仪明秀。


    手往南荣筠的方向一指,文质彬彬道:“这位郎君,我无意与你为敌,只我妻在你怀中,望你归还于我。”


    褚宣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南荣筠声音发恨,“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脸上匪夷所思的神情一收,褚宣嗤笑,“兄台年纪轻轻的,怎的患有眼疾,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认识了?”


    下巴在南荣筠额上轻点,他看着那男子,语调轻慢,“这是我的妻,她说了,根本不认识你。兄台的妻子若是丢了,只管去寻,怎的来抢旁人的?”


    晋楚衡神情一敛,“郎君是执意要夺人妻子了?”


    褚宣气笑了,方才装出来的彬彬有礼瞬间荡然无存,骂道:“你是真瞎吗?这是小爷的媳妇,小爷的!”


    “好狗不挡道,赶紧滚!”


    晋楚衡眼中杀意一凝,使了个手势,两名护卫刹那间抽出武器,朝褚宣喊杀而去。


    褚宣眉头拧起。


    这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竟有凶器在手。


    一边思索,他放下南荣筠,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半搂在怀里。


    “把人留下,我留你一个全尸。”


    一个护卫叫嚷着冲到最前方,褚宣抱着南荣筠侧转,往那人腿上狠狠一踹,顺道在他腕上穴道一点,趁他手软之际夺去他的软剑。


    “行,我成全你。”


    语罢,干脆利落斩向那人手臂。


    鲜血横飞,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融为一体。


    南荣筠只听见一声惨叫,下一刻,眼前倏地一黑。


    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捂住她的眼。


    熟悉的声音贴着她耳畔。


    “把眼睛闭上。”


    心跳蓦地加速,南荣筠顺从闭眼。


    眼睛上的手重落至她腰上,腰间一紧,她被人带动,在空中旋转移动。


    风吹起南荣筠的长发,风声灌入耳中,为她隔了一层屏障,将所有惨叫声全部阻拦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南荣筠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双脚踏踏实实落在地面。


    她伏在褚宣怀中,侧耳倾听乱作一团的痛吟声,“结束了?”


    “结束了,可以睁眼了。”


    褚宣沉稳的声音从胸腔内响起,气息竟无一丝紊乱。


    南荣筠睁眼。


    晋楚衡僵硬立在对面,所有护卫均倒地不起,满脸痛色。


    看着那张铁青的脸,南荣筠心情大好,满心舒畅。


    她理了理糟乱的发丝,露出一张被冷风吹得太久,略显苍白,却依旧清艳绝伦的脸。


    “这位郎君,看清楚了,我并非你的新婚妻子。”


    晋楚衡目光落在南荣筠脸上,倏地一怔,眼底掠过惊艳之色。


    南荣筠心中厌烦不已。


    贪慕权势的好色之徒,内心却肮脏龌龊,实在令人恶心。


    前世屠她满门时,竟还想将她掳走,满足他的□□。


    恶心,恶心至极!


    南荣筠心中怨恨再度翻涌,如浪潮般一下下拍打她的心脏,疼得她心口阵阵收缩。


    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晋楚衡改名换姓,临安无人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在这里杀了他,根本无人知晓。


    南荣筠心脏猛地一跳,想到此,竟隐隐兴奋。


    她一把攥住褚宣衣袖,灼灼凤目浮起令人心惊的恶意与杀意。


    “郎君,杀了他。”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