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忽然一脸备受打击的模样，褚宿不明所以：“怎么了？”
小人心海底针，褚宿把专业课本合上，随手一丢。腾出空间动了动鼠标，捏捏他的脸颊：“谁惹你了，又不开心。”
书被毫不怜惜地扔在沙发上，现在一个字都看不到了。阿诺兰幽怨地看着人类。
这么小气，一眼都不让偷看。
他转了转视线，目光落在人类手中握着的黑色石头上。石头形状特殊，表面光滑呈半椭圆状，上面嵌着一颗滚珠似的东西，顶端链接着一条长线，不知道通往哪里。
阿诺兰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神秘石块，每次人类要对他做什么，都会握住它。
“咔哒”一声，石头一响，阿诺兰不是被摸头就是被拎到半空中。
这大概就是人类能控制他的原因。
那颗石头很有可能是一种法器。
褚宿捏够了：“过来，给你梳头发。”
他不指望小人听懂，直接把人提溜过来，放在椅子上。
小人不满地“啧”了一声，褚宿假装没听到，小人随后更大声“啧”了一声，重重敲了敲桌面。
[???:不要把我拎起来。]
摸摸头捏捏脸就算了，可以勉强不计较，但被拎到半空中实在非常有损魔王的威严！
[???:听到了吗？这对公主来说是非常无礼的。]
小人从椅子上扭过身子，看向屏幕外的褚宿，目光严厉，只是头顶的两个妙脆角还在，看起来……更可爱了。
褚宿盯着他头顶的猫耳朵，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小人哼了一声，这才转过头去。
梳妆台升级后变得精致华丽，圆镜贴着金边，就连梳子上也镶嵌着宝石。
桌面上摆着一个陶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粉蔷薇。
小人没多看那些珠宝首饰，视线反而落在了花瓶上。
蔷薇花瓣鲜艳柔软，舒展着枝叶。小人动了动，忍不住向前凑近，低头闻了闻花香。姿态优雅，宛若中世纪贵族。
片刻后又坐回原位。虽然表情上波澜不惊，但头顶上的数值提示暴露了他的想法。
[心情+5]
[好感度+1]
居然一次性加了5心情值，还顺带提升了一些好感度，褚宿着实吃了一惊。
他看着屏幕上明显高兴起来的小人，呢喃道：“原来喜欢花吗？”
他试探地把花瓶往小人的方向推了推。
小人却皱起眉头，手抵住花瓶不让他继续：“干什么？”
褚宿停下动作，小人便把花瓶推到离自己最远的角落。
这个傲娇鬼。
褚宿笑了笑。转而揪下他的猫耳朵兜帽，然后趁小人还没反应过来，迅速拿起梳子。
没给人梳过头发，一开始力度很轻，有一下没一下，生怕把小人弄疼了。
阿诺兰看着脑袋上的梳子：“……”
让他过来就是为了做这个吗？
画面拉近，屏幕上的小人放大，褚宿一心二用，这边梳梳那边摸摸，突然觉得自己像在玩什么打扮玩偶的过家家游戏。
要是被人知道他天天在家玩这个，估计会被怀疑是不是疯了。
但不会有人知道的。
褚宿心安理得地继续梳头发。
原本一头长卷发十分顺滑，褚宿像撸猫一样胡乱摸了一通，反而还把小人的头发弄乱了，翘起来几根。
小人一脸无语，揪住了头顶的梳子。
[???:好玩吗？]
好玩。
褚宿不摸了，老老实实收回手。
如今他已经找到和小人的正确相处方法：
生气了，安抚一下。
不生气，再逗一下。
如此反复循环，褚宿坚信终会有把小人好感度提升到100%的那一天。
半空中的梳子抬起又落下，阿诺兰看着镜中。虽然此刻身上穿着的服装、处于的地点都与过去大不相同，但印象中，好像也有人这么为他梳过头发。
阿诺兰微微垂下眼。
……是谁呢？
梳了半天，右边一处头发依旧有些凌乱，阿诺兰忍不住伸手指了指。
然而人类几次都找不到位置，不是上面就是左边，阿诺兰深吸一口气，一把夺过梳子，三两下就梳好了。
“啪嗒”，梳子被一把扔到桌面上。
小人离开椅子，双手抱胸看着他，挑挑眉，小小的嘴巴动了动，说了几个字。
声音很小很小，褚宿带着耳机也差点听不清。
对方似乎也不觉得他会听见，所以十分放肆。
然而字幕上却清晰显示：
[???：蠢货。]
“……”
褚宿一下子就笑了。
不长教训的小东西，脾气还是这么坏。
他毫不客气地把小人拎到半空中：“说什么呢？”
小人的眼睛马上瞪圆了，手脚在半空中扑腾：“说了不许拎我！”
褚宿：“就拎，怎么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凑近屏幕，近得阿诺兰怀疑自己要被一口吃掉了，拼命往后缩：“你不能这样！我到时候要让王国的军队逮捕你！”
褚宿和他对视，一字一顿：“笨、蛋。”
阿诺兰愣了一下，不甘示弱：“ba、bada！”
小手小脚，又隔着一层屏幕，想咬人都找不到地方。
“……”
褚宿真是跟他生不起来气，叹了一口气：“你就仗着自己可爱吧。”
时间不早了，褚宿把小人放下，后者一落地就哒哒哒地跑远了，缩在床帘后面，拿薄薄一层纱遮着自己。
褚宿在商城里给小人购买了点食物，然后拍拍他的脑袋：“自己玩去吧。”
小人扭过头，看着桌子上凭空出现的牛奶面包，又看了看屏幕外。褚宿笑眯眯，对着他招了招手：“晚安，baobao。”
电脑陷入黑屏，褚宿伸了个懒腰，抬手关了台灯，从人体工学椅上起身，走出书房。
他先去饮水机接了杯冰水，冰凉的液体灌入喉咙，接着是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没有了耳机里传来小人时有时无的动静，还有点不适应。
这个公寓三室一厅，一间书房一间卧室一间杂物室，八九十平米，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自在是自在，只不过有时候独自待着，有些过于空旷。
洗漱完上床，褚宿躺进被窝。侧过身时，动作忽然一顿。
这个视角似曾相识，游戏里他与小人认识的第一个晚上，对方就这样睡在他旁边的小木床上。
生气了还会拿枕头砸他。
褚宿笑了笑，伸手朝枕头旁摸了摸，随后闭上眼睛。
……
第二天起床，褚宿边解决早餐边打开电脑：“早安。”
契约空间里的小人还在床上睡觉，床帘垂下，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影子，床里不断冒出：zzzzzz
看起来睡得很香。
小屋里没有昨天那样整洁，处处布满了小人的痕迹：看过的书被随手放在沙发上，一块小毛毯垂落地面，压出褶皱。花瓶则是被挪到了床头柜上，巫师袍搭在椅背上，猫耳朵往下立着。
餐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半，面包没吃完，留下几个牙印。
褚宿在左边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名叫契约日志的图标，看样子是刚刚解锁。点开一看，里面居然详细记录着游戏下线后小人的起居。
[???转了两圈]
[???看了会儿书]
[???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了]
[???进食中，心情-1]
[???：“面包不好吃。”]
[???把花瓶放到床边]
[???闻了闻花]
[心情+3]
[???打开衣柜，把裙子藏在角落]
[???：“哼。”]
[???翻找梳妆台]
[???：“项链、戒指、手环……他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打了个哈欠]
[???：“困了。”]
[???更换睡袍]
[???睡着了]
……
褚宿把日记看完，小人才悠悠转醒，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纱帘探出一个脑袋，还在揉眼睛打哈欠。
褚宿：“想我了吗？”
小人：“mi?”
刚睡醒，神情懵懵的。
褚宿把之前的面包递到他面前，小人看了两眼，慢半拍地摇摇头。
褚宿笑了一下，去商城转了一圈，买了个杏子果酱煎饼，这次再喂给小人，小人犹豫着张开嘴。
咬了一口，感觉还不错，便慢慢地把早饭吃完了。
吃完后清醒了不少，跳下床，走到屏幕面前伸手敲了敲。
[???：你来了。]
在契约空间中无法交流，褚宿帮他一键把衣服换了，将人带回游戏。
一大一小出现在克尔西恩广袤的草地上，小人抬起头看着游戏里的埃克斯，又往四周转了转：“怎么从房间出来了?”
褚宿戳了戳他：“现在我们就能讲话了。”
听到熟悉的大陆语后，小人愣了一下，立刻发问：“baobao是什么意思?”
问了好几遍，看来是真的很想知道。
褚宿看着他那双绿眼睛：“baobao就是……”
多漂亮的眼睛啊，仿佛珍贵的宝石，浅粉色的眼睑和嘴唇，看起来像善良、纯真、不谙世事的精灵，实际上脾气坏得要命。
褚宿想起对方那句“蠢货”，忽然恶从心头起，咳了两声：“baobao是一种尊称，有主人、领袖、贵族的含义。”
“……”小人怀疑：“真的?”
褚宿点头，真诚解释：“你不是公主吗？所以我才这么称呼你。”
小人愣了一下：“嗯，对，我是。”
他思考片刻：“我是baobao。”
褚宿忍笑：“你是baobao。”
这语言实在太神秘了，阿诺兰仰起脑袋，牵着人类的袖子晃了晃：“教我说话。”
褚宿：“为什么？”
阿诺兰不白学：“你想要什么？我可以满足你。”
褚宿看了他一眼：“什么都可以?”
阿诺兰自信地点头。
褚宿凑近了点，缓缓开口：“我想要一个珍贵的、公主的吻，如果有公主愿意这么做的话，想学什么我都愿意教他。”
“……”
这次不能再假装听不懂了，阿诺兰顿时面露难色，后退一步：“这个……”
又后退好几步：“这个……”
阿诺兰两只手拧在一起：“别的不行吗？”
褚宿无情拒绝：“不行，我就想要这个。”
“……”
为了远大的事业做出牺牲是必要的。
不会有人知道的。
阿诺兰纠结好半天，终于下定决心：“那你低头。”
人类听话地将脸贴近，阿诺兰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闭上眼轻轻地在对方的脸颊上碰了一下。
随后抬起头，见人类没反应，拉拉对方衣服，小声：“亲完了。”
褚宿盯着屏幕上的小人。
……真亲了啊。
可惜电子游戏没有实体，亲也没亲到他身上。
褚宿心想，早知道要求提得再过分一点了：“嗯。”
小人皱眉，再次提醒：“教我说话！”
褚宿：“知道了，不会骗你的。”
计划通！
阿诺兰终于松了一口气，在心底邪恶地偷笑，表面上很乖很萌地抿了抿嘴，转了一个圈，奖励笨蛋人类看公主跳舞。
人类对他的计划一无所知，看完了还在傻傻为他鼓掌。
先学会语言，再读懂文字，专研魔法。
凭借着高超的魔法天赋，假以时日，阿诺兰也许会成为新世界的魔王！
小人坐在怀里，表情时而高冷不屑，时而发出哼哼哼的笑声，很得意。
头顶上不断冒出信息提示，小表情笑得合不拢嘴。
[心情+1]
[心情+1]
[心情+1]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这么开心。
一见褚宿低头看他，立刻收敛了表情，温顺无辜弱不禁风地贴着他，眨了眨眼睛。
一大一小各怀鬼胎，褚宿摸了摸小人的脑袋，偷看他的信息面板。
姓名：？？？
性别：♂
种族：？？？
战力：？？？
如果性别会突然出现的话，那名字是不是有一天也会看见呢？
褚宿：“baobao，你的名字是什么？”
阿诺兰倒是也想告诉他来增加身份的真实性，但他并不知道康曼的那个公主叫什么，只好道：“嗯……公主的名字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好吧。”
手机一震，褚宿看了眼消息：“我要出门了。”
小人：“去哪？”
褚宿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去自讨苦吃。”
小人一头雾水，怀疑他拿了报酬不干活：“什么时候回来？”
褚宿捏他的脸：“放心，等回来了就教你讲话，baobao大人。”
阿诺兰脑袋随着他的身体转动，片刻后勉强点点头：“好吧。”
褚宿不怎么喜欢参加饭局，尤其是还有不认识的人在场。但今天是他妹生日，谢蓁早就打电话耳提面命，不去不行。
地址不在谢家别墅，而是一家私人餐馆，褚宿一看就知道他妈打的什么注意，故意拖到现在才准备出门。
随便换了件衣服后，褚宿才点开消息。
[谢莹莹]：老妈带了客人过来，还有个不认识的姐姐
[谢莹莹]：救命好尴尬（擦汗）
最新一条在十分钟前。
[谢莹莹]：他们好像要走了，你还来吗哥
褚宿父母早年离婚，分别再娶再嫁，谢莹莹是他妈和他继父的女儿，两人关系还行，褚宿经常会给谢莹莹发点零花钱，买通她做谢蓁身边的探子，避开许多不必要的社交。
褚宿一早就猜到他妈会找各种机会给他介绍对象，消息不回电话不接，等到谢莹莹发消息了，才慢吞吞出发。
到包厢里时，一顿饭已经接近尾声，桌子上只有几人，褚宿先朝谢蓁笑了笑：“妈。”
又朝一对做客的夫妻点头致意：“叔叔阿姨好。”
他绕过圆桌，把手上的礼盒拎给谢莹莹：“生日快乐。还有你方信哥的，都在里面。”
谢莹莹美滋滋地接过了，往礼袋里瞄了一眼，乐得合不拢嘴，对自己的间谍事业高度认可。
谢蓁表情有些冷，睨他一眼：“饭都吃完了你才来?”
褚宿从容地坐下，淡定：“刚才在陪朋友，没看手机。”
谢蓁皱眉：“哪个朋友?早就和你说过了今天出来吃饭，妹妹的生日也能忘?”
谢莹莹连忙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不介意。”
被谢蓁瞪了一眼，立刻低下头闭嘴不说话了。
那对夫妻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笑着打圆场：“没事，我家那个不也坐不住逛街去了，年轻人都这样，有自己的事要忙。”
褚宿笑笑没说话。
闲聊几番，那对夫妻便起身告辞了。
客人走后，谢蓁头痛地长叹一口气，敲了敲桌子：“你非要这么气我吗？”
褚宿也叹了一口气：“你非要给我凑对吗？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谢莹莹认同地点点头。
“多认识认识怎么了？也没说得现在定下，要是有合适的再发展。”
谢蓁：“你天天把自己闷在家里，公司也不去，像话吗？褚峰那个便宜儿子都准备订婚了，前段时间还搞定分公司一个大订单……你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褚宿顺着她讲，给她倒了杯花茶：“他俩不是个东西，我怎么能跟着学坏。妈，你知道我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
骂了几句，谢蓁的脸色缓和许多，哼了一声，话题又转了回来：“给你介绍的人，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我也不想强迫你，你倒是说说有什么要求，不说一个范围我怎么给你找。”
谢蓁：“要是说不出来，那我就自己挑了。真的是，你这个年纪哪里有不谈恋爱的。”
褚宿放下水壶，想了想，还真开口了：“长卷发。”
褚宿：“绿眼睛。”
谢莹莹嘀咕道：“哥原来你喜欢外国人吗……”
褚宿微微一笑，悠悠补充：“男的。”
“……”
空气忽然安静了。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