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翡翠玉家的宅邸不算大。
三楼也并不是特别高的楼层。
和十几层的繁育塔相比，这里算是低楼层。柏厄斯踩在窗沿上，夜风吹拂，他回头望向兰瑟伸出手，“愣着干什么？”
兰瑟内心有一面小鼓咚咚响着，他走过去居然觉得这一幕格外熟悉。
柏厄斯：“速战速决，好吗？我的合作伙伴。”
兰瑟抓住柏厄斯的手，忍不住向雌虫所在的位置靠近一些，试图把自己完全依赖在柏厄斯身上。柏厄斯眉头轻挑，将兰瑟往外送了送。窗户边缘，兰瑟半个身子都吊在外面，小雄虫惊叫起来。
柏厄斯赶快把兰瑟拉回到自己身边，捂住他的嘴，“真不敢跳啊。”
“柏厄斯！”兰瑟不喜欢被这样戏弄。他想赶快了解这件事，命令道：“你抱我。”
柏厄斯：“胆子这么小。”
兰瑟翻个大白眼。他算是明白了，面对这里的雌虫就不能给什么好脸色。他拽过柏厄斯的衣领，强硬缠抱着他，催促道：“废话真多。”
雄虫身上有阵体香。柏厄斯相处过的雄虫不算多，兰瑟却很不一样。他低下头，兰瑟也不屈服地与他互相瞪着。
这就是为未来孩子的雄父。柏厄斯满意地想着。
“就这一次。”柏厄斯双手搂紧兰瑟，“看好了，兰瑟。下一次，你也要像我这样飞起来。”
他跳下窗沿，这个距离对雌虫而言并不需展开双翅。但柏厄斯还是打开他那双属于鬼脸天蛾的翅膀，盈盈的月光透过这双点缀褐色花纹的蛾翅，落在兰瑟脸上。
阵阵凉风席卷而来。
失重感之下，兰瑟把柏厄斯抱得更紧些。他凝望着覆盖在自己头顶的那堆雌虫双翅，他努力去想象自己翅膀展开的样子，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
留在他脑海中反反复复地只剩下雄父裸露的脊背和残破的蝶翼。
“学会了吗？”柏厄斯问道：“是不是很简单。”
兰瑟：“你快闭嘴吧。”
他们两并不采取就近登记的策略。柏厄斯很有主意，坚持要去一个全是自己人的地方登记。
“这样就算有突发意外，我也能优先保护你，保证我们的婚姻成立。”
兰瑟并不理解，“谁会阻止我们结婚？安东尼斯？”
“哈哈或许吧。”柏厄斯给兰瑟盖上小毯子，摸摸他的头发，“我去驾驶舱，你在这睡一觉，好好休息。”
柏厄斯转身离开，他的衣角被兰瑟拽住。
“不打算给你的未婚夫一个晚安吻吗？”
“兰瑟。”柏厄斯蹲下身，托起兰瑟的手，落在亲亲一吻。他明知道兰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偏偏不正面回应。
他道：“晚安。”
柏厄斯还藏着许多事情没有告诉自己。兰瑟疑心自己是不是有掉落新的困境。他躺在小沙发上翻来覆去想着，又想不出比翡翠玉家族更好的出路。
柏厄斯并不如之前见过的雌虫们那般喜欢自己。
“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兰瑟安慰自己，“谁也找不到比我合适的夜明珠雄虫。”
翡翠玉家族，虫口简单。
搞定柏厄斯，就约等于搞定整个翡翠玉家族。回忆今日见过的雄虫和幼崽，兰瑟心情稍微回复。唯一让他担忧的就是自己交换出去的十五个雌侍位置：柏厄斯到底会怎么挑选什么样的雌虫加入这个家呢？
他又如何靠着剩下五个雌侍位置，去换来更大的利益，坐上夜明珠家主的位置？
兰瑟没读多少书，他脑子中对算计的看法还停留下繁育塔里雄虫抢东西、抢雌虫、抢名誉那一套上。诸多问题迷迷糊糊搅和在一起，兰瑟沉甸甸睡去。次日醒来，他身子沉重异常，看到柏厄斯拿着新衣服过来才打起精神。
“我雌父不同意我和你结婚。”柏厄斯道：“现在和你交代，是怕你婚后不小心被他暗算。”
兰瑟错愕，“你雌父不同意？那你雄父……”
“我雄父绝对赞成我。”柏厄斯帮兰瑟披上外衣，“你要是和他们两住不惯，我就带你出去住——我雌父禅元是个和安东尼斯不相上下的角色。”
兰瑟：“所以我们实际上要对抗两个大角色吗？”
“二对二。斗倒他们，多有意思。”柏厄斯打开防水罩，“外面下雨了。我扶着你。”
没有专员在停机坪等待，也没有簇拥的人群，兰瑟抓着柏厄斯的手，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稳。
他们做了身份验证，录制瞳纹、声纹、指纹，再三确定自己的自由意志。兰瑟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面部三维扫描逐渐成形，握紧柏厄斯的手。
“好的，两位请坐。”结婚速通道专员提醒道：“签字后，柏厄斯先生您给您伴侣的财产将会自动划分给这位阁下。这位阁下，按照婚前协议，您的十五个雌侍席位自主权将全部交给您的雌君柏厄斯先生掌握。确定无误的话，请两位签字确认。”
柏厄斯拿起笔。
兰瑟同样拿起笔。
“您居然会写自己的名字吗？”专员吃惊看向兰瑟，“我还以为您不会写。”
兰瑟昂起头。
无需他发声，柏厄斯轻描淡写接将这试探打回去，“你从哪里知道他不会写的？”
“抱歉。先生。大部分找回来的阁下都不识字。我们原本为他准备口译视频证明。”专员致歉，“我们听说这位阁下还患有‘知识的诅咒’。”
“一些不靠谱的谬论。”柏厄斯表情淡然，桌子下却抓紧兰瑟的手。兰瑟正绞尽脑汁模仿着画自己的名字，被柏厄斯一抓又拱着十指相扣，画出来的笔画都歪了。
“怎么了？”兰瑟不忍猝读自己拙劣的小崽画图，提醒道：“我好像写得太丑了。万一机器验证不通过怎么办。”
柏厄斯：“你放心，我的家族姓氏还剩下两百七十五个字符没写完。”
兰瑟扫一眼，看到柏厄斯那边贴了一张附加纸，密密麻麻的长条字符顺着延展下来。
他心里平衡了。
“你忽然抓我干嘛。”
“直觉。”柏厄斯追问道：“除了圣歌家，还有谁知道你患有‘知识的诅咒’？”
兰瑟回忆起来，摇摇头，“应该没。”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结婚登记处只剩下寥寥三四对雄虫雌虫在办事。兰瑟坐在包厢里，透明挡板让他一窥那些柏厄斯布置的哨点。门口四个，大厅里坐着看通讯的、坐着等候的、巡逻的、开着清洁车的，整个登记处能被临时替换的几乎全被抽调成柏厄斯的人。
“那就好。”柏厄斯道：“这件事情我会封锁。”
兰瑟歪七扭八画下最后一笔。他看着专员将名字放在机械下验证，滴滴的扫描声中，窗外的雨声似乎停止。半拉着的窗帘中，白炽灯光下，一束斜照的暖红色日光慢慢落在兰瑟脸上。
他们居然从早上忙到黄昏吗？兰瑟用手指搓口唇，很奇怪自己今天没有感觉到饥饿。
“我们晚上吃什么？”
“晚上？”柏厄斯奇怪道：“不吃中午饭吗？”
“不对呀。你看天都变红了。”兰瑟说着，看向窗户。
在那红光中，阿烈诺正看着他。雌虫微微摇头，耳畔那枚红色方菱折射出的夕阳日落也跟着晃动。兰瑟的脸上闪耀着几何形的耀斑，他嘴唇煞白，扑到柏厄斯的怀里。
柏厄斯拔出武器。他护住兰瑟，警惕地望着窗外。
那里什么都没有。
“兰瑟，怎么了？”柏厄斯环顾四周，“谁在那。”
阿烈诺。阿烈诺就站在那。
兰瑟要大声告诉柏厄斯，可他的嗓子根本念不出这个名字。一双手扼住他的咽喉，不，应该是柏厄斯的咽喉。兰瑟呆呆地看着柏厄斯脖颈上的手，下一秒，他像是被高高抛起，整个胸腔被撞击得如铁钟那样震动。
他落在阿烈诺的怀里。
出现在一间老式的小屋前。
雨水落在他的眼睑上，刺刺的，疼疼的。而在兰瑟之上，除了雾蒙蒙的天空，还有一张他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的脸。
“他不适合你。”阿烈诺道：“兰瑟。对不起。”
兰瑟抬起手，给了阿烈诺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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