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程局居然亲自来了。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符振衣感到安心, 通常情况下程局是不会出动的,只有上次那个一等领域事件才让程局亲自到场坐镇。
难不成这次也跟上次一样凶险吗?
符振衣隐隐感到不安。
宇寰立刻迎了上去:“程局,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也许是程局窥见了那群学生的命运, 特地来送她们最后一程。
符振衣:“?”
程曦朝大家点点头, 就当是打招呼。接着她几步来到显示屏面前, 去看上面的数据。
片刻后,她才回答宇寰的问题:“她们的命运之线在打结。”
打结?这是什么说法?
栗拂青试着分析一下用语:“不分开的话,她们会殊途同归?”
程曦有着每个领导人都有的坏毛病, 她没说是不是, 也没有回答其他人的疑问。
但大家看到了她左眼的光芒。
“这是某个特级异能者的异能。”程曦下了定义,“对方远胜于我。”
符振衣一听这话就急了:“可是目前拥有特级实力的只有程局你们三位。”
顶多再加上降临之神的祭司, 但她的能力绝对不可能超过程局。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存在,她们之前从未听说过。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存在,那群学生绝对凶多吉少。
因为她们连这个空间的位置都无法确定,更别说进入其中了。
符振衣看向程局,程局并没有空间异能, 所以就算她来到这里,恐怕也没有办法。
对于符振衣的疑问, 程曦并没有给出一个令人安慰的答案,因为这是事实。
她在阵法旁边站定, 她闭上眼睛, 用心去感受异能的波动。
这个空间就在领域的旁边,挨得非常非常近。要是一个不小心, 空间进不去,反而进去了那个领域。
程曦大概知道位置在哪里了,虽然她没有空间异能,但使用时间之力她也能够进去。
不过她没有第一时间使用异能, 而是半蹲下来,将一个装置放在地上。半分钟后,一个传送法阵生成。
又一分钟后,一个和程曦同龄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阵法中。
对方长得俄里俄气,比起程曦的温和,她很符合大家对她所在国家的刻板印象,一看就很有威严,且勇猛至极。
不用程曦介绍,大家也认出来这位是隔壁国家的提灯人统帅,对方的天赋异能正是空间。
程曦看向这位同事:“卓娅,拜托你了。”
来之前程曦就接收到了办公室发来的情报,所以提前去找了老同事。正好老同事在一级到特级的边缘来回横跳,所以程曦就想和这位老同事一起进去。
卓娅很高兴,她一来就发现这个空间能力强大无比:“天呐,曦,我敢打赌,你绝对无法相信,这个空间里有怪物的气息!”
栗拂青一愣,空间里有怪物的气息?这怎么可能?不过她无法检测出那个空间的数据,也就无从分辨。
程曦也很意外,她再认真感受一番后,确实感知到了隐隐约约的怪物的气息。
“我敢保证,这绝对是我们遇到过的最棘手的对手。”卓娅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进去查探情况了。
这个空间真的非常强大,哪怕是卓娅,也花了一点才打开了一个小口子,还是限时口子。要是不赶紧进去的话,恐怕就很难再打开了。
但是能够进入其中的只有在场的两位局长,就算符振衣想跟着去也被阻止了,因为她的等级实在太低了。
跟被主动吸纳进去的学生不同,她们这算是偷渡,肯定会被异能的主人阻拦。而这个异能的主人是特级,其他人进去无异于是去和那群学生作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群学生的状态还算正常,虽然各方面的数据都在匀速变化,但问题不大。
“我和卓娅局长进去将那群孩子带出来,你们尽快处理掉这个领域。”程曦吩咐说,“给沈处长发消息,让她追查狩光人的下落。”
栗拂青立刻应下。
程曦和卓娅一前一后地进入其中,卓娅前脚刚进,口子就立刻消失了,仿佛是在阻拦小尾巴的进入。
符振衣想了想,她给孟百龄打了个电话,让对方来现场。万一那群孩子出了什么事,还能让孟百龄救一救。
但……
“你怎么把他们也带来了?”
符振衣望着跟在孟百龄背后的学生,板着脸对他们说:“我记得你们有各自的实习任务。”
孟百龄表示这跟她没有关系:“我又不是大学老师,怎么把他们带来?我只是在路上碰到了他们,他们好像收到了谁的通知。”
“符教官,夏稚她们不会出事吧?”折桂感到忧心忡忡。
符振衣反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奚乘歌只觉得心脏跳个不停:“我姐姐给我发消息说夏稚她们可能出事了,所以我就叫上了朋友们。”
符振衣更不理解了:“你姐姐又是怎么知道的?”
“哎呀,这不重要。”商牧星询问重点,“听说她们遇上了特级异能者,真的假的?”
符振衣:“是。”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特级异能者!对上这么厉害的异能者,夏稚她们还有得活吗?
方知言也不确定,他迟疑着刚要说话,想到什么又换了个说辞:“她不能化险为夷,这次也不能带着大家平安回来。”
林蝉衣:“……就算知道你的异能,听到这个我也会觉得你在诅咒她们。”
方知言也不想这样,虽然他天赋和能力都不及其他人,但万一影响到了她们呢?
看着这群学生们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宇寰安慰说:“放心好了,程局和卓娅局长也进去了。有她们在,你们的同学肯定没事。”
符振衣想说什么,但被宇寰阻止了。
为了学生的小心脏着想,还是不要把幕后之人比程局还要厉害这件事说出口。
空间内。
“贪吃蛇”们并不知道外面正为她们而揪心,也不知道两位局长也进来搭救她们,她们正在翻越各个平面。
因为是栗摇杏打头,且不知道前方的情况如何,所以每翻越一个平面,大家都会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夏稚负责殿后,在等待队友们翻越之时,她都会转个圈,看向身后的那条直线。
就在她前面的郁听芽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她下意识问:“后面有人么?”
更前面的许愿:“……不要说这种可怕的话题啊。”
好在夏稚给予了否定的答案:“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这个世界的危险系数并不高,小地图上只有她们几个绿点,夏稚也没有被注视的感觉。
只是习惯使然,她会排除一切可能性。
而且她真的很困惑。
“如果我是幕后之人,我要么一直尾随,让我们感到被注视的恐惧,从而自乱阵脚;要么悄悄地混入人群之中,毕竟大家都是平面纸片人,方向感又差劲,只要不靠太近的话,我们根本无从分辨。”
夏稚摇摇头说:“他真的不会用这个能力。”
“你要不别说了。”林麦阳感到害怕,“你每说一句话,我都感觉是在立flag。万一幕后之人真在监视我们,他根据你的话得到了灵感怎么办?”
夏稚也正经起来:“那就是咱们命不好。”
“……”
得益于夏稚的添油加醋,大家在移动时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林麦阳更是分出了影子在旁边暗中数着贪吃蛇的数量,一共有十个人,蓝色在最后面,金色和黄青色在中间。
“这个世界完全灰下来了。”在栗摇杏后面的况野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好像还在刮风。”
“这个世界还有风?”郎如玉震惊不已,“不会还会下大雨吧。”
“恭喜你,猜对了。”
已经翻过平面的况野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表达并不喜悦的心情:“你们赶紧过来,我用异能搭建了一个雨棚。”
大家只是一群平面纸片人,要是被雨砸中,身体肯定会破开,那跟被分割有什么区别!
这边的雨真的很大,哗啦啦地下个不停,虽然她们听不见声音,也看不到雨势,只能看见地面湿了一大片。
况野将墙面立起来,大家爬上墙面,防止身体被雨淋湿。
海明月当即就数落郎如玉:“你看你,好的不灵坏的灵,下次不许再说了。”
郎如玉委屈:“可是夏稚也说了很多,你怎么不说她。”
海明月:“因为她不灵。”
忽略掉队友们的打闹,林麦阳好奇地问:“你们怎么知道下雨了?”
栗摇杏回答说:“因为我过来的时候工具包被划开了一个口子,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然后就被前面的水流冲烂了。”
灰色的天,水流,很明显就是下雨了,所以她在过来后就提醒后面的况野造一个雨棚。
“不愧是你。”海明月当即就竖起大拇指,“你真是我们的幸运神。”
栗摇杏脸再次红了,她庆幸大家都是纸片人,同伴们看不见自己的线条里的颜色。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说她是幸运之神。这种体验太新奇了。
夏稚看着被雾笼罩的小地图,语气深沉地说:“感觉,要下冰雹了。”
她的话音刚落,噼里啪啦的东西砸在雨棚上。虽然她们还是听不见声音,但这是况野的异能,他能够感知到雨棚的脆弱,他立刻在雨棚上面又套了几十个平面。
他创造的墙体跟纸片差不多,没办法挡住冰雹,只能堆量,希望能够抵挡住冲击。
栗摇杏将自己的纸片飞镖丢出去,冰雹砸在上面,纸片飞镖四分五裂。
纸片人立刻挤成一团,又因为把别人挤出口子,又不得不分开了一点。
郎如玉表示:“你可以说她了。”
海明月“嗯”了一声:“她这是预言,跟你不一样。”
郎如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夏稚等他们吵完后,才开口说:“我们快接近三维世界了。”
两个活跃气氛的家伙高兴地问:“真的?”
夏稚:“你们没有发现,这个平面的东西多了起来吗?”
之前她们的世界只有直线,除了中途撞见了几只怪物,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这让夏稚想捡点东西都不行。
在二维世界,没有天空,也就无从谈起天气。
但这个平面,又是刮风又是下雨,还下冰雹,这是三维世界才有的东西。
黄转青很快明白了:“我们一直在上升?”
就像是林麦阳之前爬升到怪物身上,她们每次翻越平面都会上升一点高度。只要到达一定的高度,她们就会来到二维和三维的临界点。
只是从她们的角度来看,她们依旧在一条水平线上移动。
这个消息让人激动,大家都不想当纸片人了,只想早点恢复自己的立体人身份。
不过现在还在下冰雹,大家只能耐心地等待这个恶劣天气的结束。
“咔嚓”一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力,大家纷纷表示哪来的声音?
“看来你们听得到拍照声。”夏稚又拍了几张,“你们不觉得几个纸片人一个接一个地贴在墙面上很有趣吗?”
现在她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但等她们出去后,就能够好好欣赏自己此时的模样。
郎如玉觉得夏稚说得对,于是他也打开拍照功能“咔咔”拍照,打算拍满一个相册。
夏稚很想摆姿势,但她除了上下晃动手脚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提醒某些人:“拍好看点,说不定以后还能用这个当我们的遗照。”
“遗照用这个?不会太诡异了吗?”郎如玉说,“这样完全被看扁了啊。”
字面意义上的看扁,因为她们现在就扁扁的。扁扁的挪动身体,扁扁的抱头鼠窜,扁扁的挤在一起躲雨。
海明月:“说得好像我们是煎饼。”
林麦阳来了兴致:“那我岂不是浅古铜色的煎饼?”
况野吐槽:“那是被煎糊了。”
许愿也加入讨论:“那海明月和黄转青要贵一点,因为你们两个有颜色。”
黄转青:“最贵的应该是裴妄言吧,他这个煎饼好看。好不好吃不重要,反正高价卖给锦城人,锦城人出得起这个钱。”
栗摇杏深以为然:“她就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
夏稚笑了笑:“黄转青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话里有话了?人家哪里华而不实了?”
栗摇杏和大家相处久了,胆子也变大。她对夏稚的话充耳不闻,大胆调侃道:“裴妄言最贵,那夏稚算什么呢?”
“赠品?”
“非卖品?”
“自留款?”
“艺术。”
一群调侃夏稚的话中,突然出现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悦耳的男声重复了一遍他的答案:“是艺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艺术。”
大家都在聊天,他要是不参与的话,那就显得太不合群了。
栗摇杏小声说:“你什么时候合群过……”
裴妄言的话显然正中夏稚的心思,她龙心大悦,大手一挥:“就冲你这句话,就算你很贵,我也会买下你的。”
黄转青:“我就说可以卖给锦城人。”
在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中,雨并没有停下,好像会一直下个不停。
但顶着狂风暴雨前行的话,万一雨棚被掀飞,就糟糕极了。因为她们听不到声音也看不见画面,无法进行判断。
裴妄言移动到夏稚旁边,他觉得可以用他的异能试试,让三维世界停止下雨。
“能行吗?”海明月对此表示担心,“要是你被反噬流血了怎么办?”
“那他岂不是变成了一个红色的煎饼?”郎如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被浸血的纸片人看起来跟诅咒小人没两样。
夏稚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让裴妄言试试。既然未来的他是一只鸟,那么现在的他就没有那么容易死,所以可以大胆使用他。
裴妄言挪动到对面去,离同伴们远一点,万一反噬了也不会波及到大家。
他轻声说:“雨过天晴。”
大家屏气凝神,等待结果。
况野是第一个感知到结果的人,因为他承受着来着天气的压力。当所有重量都从他的墙体上撤离,他第一时间告诉了大家。
“居然成功了?”
林麦阳很意外,她召唤出自己的影子,试探着往前:“我出去看看。”
影子在地上游了一圈后回来,林麦阳确信恶劣天气已经消失。
“好神奇,你的异能竟然起了作用。”郎如玉有所怀疑,“难不成幕后生物的实力跟我们一样?”
海明月第一个反驳:“怎么可能,要是一样的话,我们就不用被困在这里了。”
“同等级的生物可没有降维打击的能力。”夏稚提醒,“刚才出现的那几只怪物是三等。”
林麦阳震惊:“什么?三等?”
天可怜见,她要是知道那是三等陨,她绝对不会作死想去查探情况。
“能够操控三等……”许愿一抖,“起码是一等的实力吧。”
夏稚安抚说:“放宽心,不是一等,是特等。”
许愿:“……”
这是安慰吗?
“既然是特等,那裴妄言的异能怎么就起了作用?”黄转青不理解,“虽然只是改变了天气,但这是在幕后生物的异能上做修改,没点能力根本做不到。”
夏稚也不清楚,但她隐隐约约有个想法,虽然这个想法有点可怕。
她将自己的猜测放在心里,对大家说:“不管怎么样,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恶劣天气虽然被消灭,但这个世界并没有变亮,这说明前方还有考验。她们这群贪吃煎饼就跟冒险家一样,在一幕幕画面中穿梭而过。
“感觉这个世界不怎么样。”
一行人爬行到了下一个平面,这个平面里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一个不小心,建筑还会二次崩塌,差点将她们埋在里面。
“承重墙。”
一堵富有厚度的墙挡在大家的头顶,挡住了碎石,大家迅速爬走,坚决不过多停留。
况野看看那堵墙,再看看自己的纸片墙,他陷入深深的迷茫:“你的墙怎么有厚度?”
都是二维生物,都是凭空生成的东西,凭什么裴妄言就能够生成三维世界的东西?
“可能言灵之力要与众不同一点吧。”夏稚随口一说。
她继续使用拍摄功能将眼前的这一幕幕拍下来,她总觉得这些场景都有它存在的理由,如果她能够看得见的话,一定能够推断出真相。
因为到处都有可能塌陷,所以大家这次移动得非常缓慢。尽量走到安全处,休息一会儿,观察下一个安全处。
以她们的视角是看不到建筑的具体情况,只能由夏稚使用“侦查”能力来判断哪里才是安全区。
“我好像听到了声音。”
冷不丁的,郁听芽开口说:“好像是人的声音。”
很明显,这里的“人”指的不是她们几个,不然郁听芽不会这么说。
夏稚询问道:“哪里的声音?”
郁听芽迟疑了一下:“四面八方,到处都是。”
夏稚默默地打开小地图,并没有看到除了她们外的绿点,这里没有别人的存在。
许愿有所猜测:“可能是亡灵?”
“但这里不是异能者的空间么?”栗摇杏不太懂,“不是领域的话,也会有亡灵吗?”
这个答案郁听芽也不知道,因为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确实听见了声音,但无法分辨声音从哪里来。
夏稚沉吟片刻,这确实超过了她的认知,她找不到解释,只能说:“那要试试看能不能召唤亡灵?”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就用异能试试看。要是真有亡灵的话,还能让这位前辈帮帮忙。
郁听芽听话地发动异能,她努力倾听这个世界的声音。
明明说的都是人话,但郁听芽一个字都没有听清,那些话语就像是流水从她的耳边滑过,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她也没有感知到有灵魂的存在。
郎如玉有个想法:“也许,幕后生物在看电视?不小心开了外放,然后被我们听到了?”
海明月:“说得好像他就在我们的上方似的。”
“也不是不可能。”夏稚若有所思,“说不定我们正在逐步靠近幕后生物。”
只能暂时这么认为,不然无法解释。
“话说——”
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数人数的林麦阳小心翼翼地说:“我们这个队伍中,好像多了两个不明生物。”
第232章
降临之神。
晏凭鱼坐在阶梯之上的宝座上, 她面带微笑地望着底下的人,语气温柔地问:“你们的意思是,神子并未进入我们事先准备好的领域?”
在和夏稚谈话后, 晏凭鱼一边想要让夏稚先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 一边想要让后者早点去死。两种矛盾的想法不停打架, 谁也占不了上风。
但她想起来夏稚在和她的对话中特地提到了在场的另一个人,晏凭鱼观看过最近的监控,知道此人和夏稚走得很近。而她之前查过此人的身份, 对方跟谁都没有血缘关系。
当时她的眼里只有夏稚, 所以根本没有把此人放在心上。但此时仔细一想,就能够发现些许端倪。
联系她所掌握的一切线索, 晏凭鱼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个叫裴妄言的人,和夏稚甚至是神本人关系匪浅。
为了查证,晏凭鱼特地主动使用自己的血,向神明祈祷。不管是神明还是低一等的一等从神,只要祂到来, 一定能够让那两人濒死,从而显露出他们的真实面目。
晏凭鱼计划得很好,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底下人害怕极了,赶紧说:“我们碰到了醒世联盟的人, 可能是他们破坏了我们的阵法。”
醒世联盟……
晏凭鱼从申屠怀那里得知夏稚是人类和神明的集合体——既不是真的神明, 也不是传说中的道标,那他们就可以大胆地捕捉夏稚。
对醒世联盟而言, 夏稚的存在能够让他们发现人类的极限,从而改造自己得到和神明并肩的机会。
至少申屠怀那个怪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晏凭鱼依旧很平静:“我并不认为他们有这个能力。”
醒世联盟都是一群歪瓜裂枣,她不认为这里面有人能够破坏她的阵法。
而且她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醒世联盟那边也正有此意。
醒世联盟的老板和降临之神的祭司不一样,他没有传承下来的记忆和经验, 也没法读取别人的记忆,只能老老实实地经营着这个组织。
眼看年纪大了,永生的秘密却没有被研究出来,他心里很急,因为再不急他就要寿终正寝了。
正好出了夏稚这么一个人物,不管对方是怪物还是人类,都很有研究意义。只是之前碍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所以老板至今不敢下手。
前不久,手下的申屠怀和夏稚进行了交流,对方是怪物和人类的集合体,而且实力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好。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醒世联盟带人蹲守在夏稚的必经之路上。虽然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出来,总之蹲守就对了。
功夫不负苦心人,蹲了好几天终于给他们蹲到了机会,一行人迅速做着前期准备。
由一级异能者带头,将之前想方设法拿到的夏稚的生物组织放入阵法中,只要她过来,何愁她不会被他们抓走?
因为她的感知能力很强,一行人甚至躲得远远的,以防被她发现。
结果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看到降临之神在他们旁边鼓捣。
“一定是他们搞的鬼。”手下对老板说,“他们不想我们把人带走,所以先下手为强。”
老板不是很想和降临之神打交道,因为那位祭司会寄生,万一她操控自己怎么办?
但事关寿命,还是得去交涉,至少分一点点给他们进行研究。
“不是降临之神。”
申屠怀当时也在场,他在发现夏稚一车人不见后就立刻冲去现场调查。
“附近没有领域的诞生,她也没有被我们捕捉。”
于是申屠怀使用了异能,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附近有一个空间,但我无法确定位置。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异能的主人非常强大。”
申屠怀说着说着旧病复发,他很想去研究那个异能,因为他隐隐约约觉得那个异能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老板:“难不成是姓程的出手了?”
“程局没有空间异能。”申屠怀说,“隔壁的卓娅局长倒是有可能。”
“看来那边还是太安全了。”老板觉得卓娅就是闲得没事干,“联系一下那边的干部,得给他们找点事干。”
卓娅并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干就莫名其妙就多出了一堆事情,她正和程曦一起在那个空间里寻找着学生的踪迹。
好消息:找到了。
坏消息:没被认出来。
听到林麦阳说队伍里多出了两个不明生物,一堆煎饼慌了。
郎如玉挺身而出:“在哪儿呢在哪儿呢?我马上去咬他们一口。”
况野也做好了用墙体分割不明生物的准备:“给个位置。”
郁听芽和栗摇杏一个能感知到情绪,一个能够看到颜色,此刻望着那两个不明生物陷入了某种沉思。
夏稚盯着小地图上的两个绿点,她严肃着脸说:“是降临之神的祭司,那个特等狩光人。”
一群煎饼好似风中落叶,躺在地上跟死了没有区别。
那可是特等狩光人,她们哪打得过对方,是人类都打不过,更别说纸片人了。
夏稚的能力还被禁了,这不就是特地来杀她们的吗?
夏稚端的一副大义凛然,语气坚定地说:“不过你们放心,她是为了我而来的,我跟她说一声,一人做事一人当,让她放过你们。”
这话一出,大家都被她感动了。哪怕是黄转青,也不由得感到动容。
卓娅刚想说话,就听见程曦说了一个“嘘”,似乎是在示意她按兵不动。
“其实对面根本不是狩光人吧。”
第一个出声的是况野,在那一瞬间,他真的因为夏稚的话而产生触动。但随即他发现不对劲,以夏稚的性格来说,这时候她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她应该会大肆嘲讽对面,即便她用不了异能,她也输入不输阵。
林麦阳也对夏稚感到鄙视:“装得太假了,你以为我们跟你做了多久的同学?”
许愿表示赞同:“就算有这种情况,你也不会说得那么正气十足,你只会想办法一对一。”
黄转青懒洋洋地补充:“这不是你的说话风格,我们还差点以为你被夺舍了。”
夏稚:“……”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被看穿,她失望不已地说:“好吧,对面是程局和一个不认识的一级提灯人。”
“是卓娅局长。”程曦适时地出声补充,“这个领域只有卓娅局长能够打开一个小口。”
一听是两位局长,煎饼们瞬间变得老实起来,乖巧地喊人。同时也在心里吐槽夏稚,这家伙就是故意想耍她们玩。
夏稚没想到这两位局长也跟着进来了,这只能说明她们没有办法在外面攻破这个空间,而且连这两位局长都变成了平面纸片人,可想而知幕后生物有多强。
想到程局是预言家,夏稚问道:“这个空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程曦知道夏稚想问什么,她回答说:“你们的命运金线打结了,我无法看到你们的未来。”
这种情况很罕见,所以程曦才会亲自前来,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在看到这个空间后,她就知道为什么了:“这个空间在掩盖你们的命运,需要从这里出去才行。”
卓娅在一边连声称叹:“这个能力出色到令人赞叹无比,倘若有朝一日能够被应用于与那些怪物的对抗之中,我甚至不敢去想象,那将会省去多少本不可避免的麻烦和事端啊!”
夏稚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她发现这位隔壁的局长说话非常有意思,跟老式的腔调别无二致,听起来有趣极了。
卓娅想到这群学生可能不太擅长俄语,她很快切换成中文。身为领导人当然要会几国语言,这样方便交流。
“问题在于,这到底是谁的异能。”夏稚认为这才是重点,“你们心里有人选吗?”
程曦:“很遗憾,据我所知没有。”
卓娅认出来眼前这位就是那个从门中走出来的未来的救世主,她思考了一会儿,说:“假如说——我是说假如——万一那是和这位小同学如出一辙的某种存在呢?这真是一件足以让人严肃对待的重要之事。”
夏稚能从门里走出来,万一她不是个例呢?万一还有和她全然相同的存在呢?
“我认为——我是说我认为——绝无此种可能,世界上不可能再有如我一般的人,我敢打赌,谁也无法否认这件事。”夏稚用着和卓娅相同的腔调,她在思考要不要加上点语气词。
卓娅被夏稚逗笑了:“稚,你很有意思。”
夏稚谦虚地表示:“我也觉得。”
回归正题,卓娅和这群学生的判断一样。只要走到最后,这个空间自然会结束。
程曦通过自己的异能,窥见了更多不一样的东西:“一路走来遇到过不同的场景,我们将这些场景结合起来,可以得知我们正从某个世界路过。”
灰色的天,狂风暴雨,破败的建筑……无一不在说明一件事,这是一个遭受过灾难的世界。
程曦有了某种预感。
“值得注意的是,你们并非在上升高度。”卓娅说,“你们之所以会更加靠近三维世界,其原因不是别的,而是你们正在走完身为二维生物的你们的一生。”
郎如玉不由得问:“走完我们的一生,我们会死吗?”
“放心好了,你们不会死。”程曦已经听这群学生讲述了她们经历的一切,“你们进来前点击了‘开始游戏’,也就是说,你们正在作为游戏角色游玩这个游戏,等到游戏结束,你们自然会回归三维世界。”
如果异能生成的空间产生了规则,只要按照规则来做,就能够离开。前提是这不是第一阶段。
栗摇杏想起来了:“之前我们在那个故事书里,第一阶段完了还有第二阶段……”
她们结束这个游戏后不会还有新的游戏吧?只要让她们一直玩游戏,就能够一直将她们困在这里。
这个程曦也说不好。
“对了,程局,我这里有拍我之前爬上去的场景,不过我们看不到。”林麦阳赶紧发给程局,这也是一个线索,她们看不到不代表程局看不到。
程曦和卓娅确实能够看到,程曦使用异能,哪怕只是平面纸片人,也能够将那些场景印在脑海里。
于是她看到——
林麦阳的影子顺着况野生成的莫比乌斯环缓慢地向上移动,她爬了很久很久才停下。
以为爬了很高,但没有方向感也没有空间感的林麦阳并不知道自己实际上并没有爬太远。
通过视频,程曦可以看到正在一边盯着林麦阳看的怪物。
这只怪物是一只全身皆白的巨鸟,它飘浮在半空中,盯着贴在墙面上的林麦阳,看她拍摄着周围的情况。
它看起来想去叮她一口,但好像受到了某种限制,只能绕着林麦阳转悠。
程曦的目光穿过怪物和林麦阳,落在下方被压扁的人群身上。
以及她们所躺的平面。
或者说纸面。
“这是一本书,一本末装订的书。”
程曦说:“你们翻越的是书页。”
这些书页被一张张分开平放,中间有些许间隔。如果有人从两边往中间收拢,就可以将这些书页都重在一起,成为一本真正的书。
这群学生就在书页上翻来翻去,朝着最后一页爬去。
卓娅:“所以每个平面的面积不大,又都拥有不同的场景,因为每一页书里的内容不同。”
这是一本收纳了某个世界的书,她们每次翻越平面,都会更加靠近那个世界。
和晏晟的“故事书”有点相像,不同的是她们并非书中人,而是从书中路过的二维爬虫。
夏稚若有所思:“如果我们走完这本书,出去后面对的会是那个遭受灾难的世界吗?”
“大概率会。”程曦说,“也可能会永远留在那个世界。”
遭受灾难的世界……
黄转青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那个世界不会是怪物的世界吧?”
夏稚说了,她们刚才路过的那一幕有几只三等陨,再往后就是破败的建筑——难道说怪物已经占领了那个世界?毕竟不是每个星系都有领域保护,以怪物的能力,想入侵哪个星系简直不要太轻松。
“不会吧!”郎如玉一惊,“那可是好几只三等陨。”
三等陨都能这样了,更别提更高等的陨了。要是它们已经占领了那个世界,可想而知那会有多恐怖。
栗摇杏不愧是专业的二次元,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某种可能性:“难道这是某个外星人的能力?它把我们带进来,想让我们想办法拯救它的世界?”
林麦阳觉得不太可能:“它都能捕捉我们了,文明肯定在我们之上,我们怎么帮助它们?”
郎如玉:“是啊,而且我们也快了。”
栗摇杏寻思也是:“就算想求助,也不该向我们这群大学生求助。”
“你说的哪里话,外星人求助的肯定是我,你们只是连带的。”
夏稚不乐意了,虽然她确信不是外星人,但她还是忍不住说:“假设有外星人,那算它有眼光,一眼就识别出只有我才能拯救它们的世界。”
同伴们实在无力吐槽:“这种时候你也要争一争……”
“这是原则问题。”夏稚强调。
成功哽到几个同伴,夏稚看向程局,她很想问几个问题。但话到嘴边,她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觉得等她们翻完这本书,她的一切疑问都能够得到解答。
有两位局长在,煎饼们不像之前那么慌乱了。程曦在前方开路,她能够预言到一切状况,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卓娅落在后面,她的前面就是夏稚。
夏稚放慢脚步,她特意用俄语问:“卓娅局长,你们开了个口子进来,异能的主人会被反噬吗?”
卓娅很惊讶,因为夏稚的俄语说得非常标准。转念一想,夏稚跨越了时空,会这些也很正常。
她感到些许喜悦,用母语回复道:“在通常的情形之下,确实是会如此的,然而也总是存在着某些特殊的情况。就拿这一次来说吧,我刚使用异能,一个口子就自动打开了,仿佛是在向我们示意,它在迎接我们的到来,简直就像是为我们专门敞开一般。”
只是这个欢迎时间有点短,不容她们片刻的犹豫,否则下次很难再打开。
两位局长虽然是中途加入的,但她们依旧要从第一页移动过来。她们不用小心翼翼地试探,所以很快就追上了这群学生。
夏稚继续问:“你觉得幕后之人有什么目的?”
卓娅:“很难说,真的,我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我向你保证。这个空间既未流露出任何敌意,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机,仿佛是想让我们翻完这本书。”
联想到进来前程局告知她的那些情况,卓娅甚至有了一个奇妙的猜想:“你们当时正处于危险的处境中,恰恰就在那样的时刻,这个空间出现了,如同刻意为之,反而将你们从中解救出来。”
要是没有这个空间,这群孩子不是被卷入领域,就是遇到另外的情况。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空间帮助了她们。
夏稚不理解:“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会让我们变成二维生物呢?比起这个,还不如进领域呢。”
“这正是我所困扰的地方,要知道这个空间还有怪物的气息,却没有任何污染,这很难想象。”卓娅皱起眉头,“我总不至于去设想,那幕后之人将他的世界收录到了他的书中吧!这简直是一件近乎荒诞的猜测。”
夏稚挪开目光。
两个大煎饼带着中间的一群小煎饼翻越着一张张书页,卓娅对这种新奇的体验感到新奇。
越往外前走,这个世界的颜色就越灰暗,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好在她们都是纸片人,受到的影响并不大,只是会被这样的气氛影响情绪。
见郁听芽靠近自己,夏稚问:“怎么了?”
“很难受。”
郁听芽感知到这个世界带来的复杂的情绪,她整个煎饼被这样的“酱料”裹满,内里都是这样的情绪。
所以她想离夏稚近一点,让夏稚身边的情绪感染她,以毒攻毒。
“说得好像我是什么大染缸似的。”夏稚不太满意,“我这么一个阳光开朗的大女孩,你为什么感知到的是悲伤呢?你应该透过我的本质看到我的现象。”
同伴们没说话,大概是想到了未来的夏稚会牺牲自己,所以也跟着难过起来。
裴妄言也游了过来,他斟酌了一会儿,吐出三个字:“那只鸟。”
一听他这么问,夏稚就非常非常不高兴:“不知道它飞到哪里去了。”
说什么永远与她同在,结果一遇上事整只鸟就消失不见,连个信都没留。
她的好感图鉴里没有它,不知道它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你知道。”
裴妄言说:“我们的猜测一样。”
夏稚和裴妄言的拥有的情报差不多,前者甚至还隐瞒了一些内容,所以裴妄言能够得出的猜测,他相信夏稚也会有相同的猜测。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夏稚说话,裴妄言正疑惑着,就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人用手贴了贴。
再进一步的话,脸的位置就容易破开一个口子。
“抱歉。”裴妄言感知到她的不满,立刻道歉,他知道她正因为鸟的消失而不高兴,也因为那个推测而情绪不高。
其他人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但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最前方的程曦没有说话,她看向前方,对大家说:“我们抵达了结局。”
这是最后一页了,再往前不知道是脱离这个空间还是去到那个三维世界。
但没有危险。
程曦向前一步。
【是否结束游戏】
【是/否】
【倒计时三十秒】
程曦选择了“是”。
意料之中,下方的书页颤动起来。所有书页往中间靠,正在逐渐合成一本书。
大家就躺在书的封底。
当书完全合成之时,所有人随着那本书往下坠落。
一张飞毯接住了大家。
郎如玉惊呼一声:“好重!你们怎么都变成立体人了!”
他接不住那么多人,只能跟着往下落。好在卓娅及时出手,柔软的茧包裹住大家。
那些书页和卓娅有相同的想法,本来合成的书页又从中分出几张,整张书页绽放出白色的光芒,像是一张大网网住被茧保护的大家,将所有人再次拉入书中。
这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大家被分散到了不同的书页中,去往不同的场景。
程曦从虫茧中走出来,她望着眼前的场景,瞳孔骤然一缩。
生平第一次,她的眼中充满了震惊。
或者说,震撼。
她站在废墟之上,遥望残败的世界,以及缓缓落下的夕阳。
这是她观测过无数次的场景,她甚至记得这个场景里每块地砖的位置。
这是预言中会被毁灭的未来。
第233章
空气中流动着尘土和黏稠的血腥味, 四周遍地都是倒塌的建筑,微风吹动着有小腿高的杂草。
躲在水里的海明月和郎如玉小心翼翼地躲过某种生物的搜寻,两人屏住呼吸, 一动也不敢动。
黏糊糊的触手朝四面八方伸展, 怪物没有嗅觉, 只能依靠遍布每一根触手的红色眼球来找人。
郎如玉分明记得先前他们还和大家在一起,结果出来后又被那些书页接住,来到了这个地方。
谢天谢地, 他和海明月分到了一起。
更令人热泪盈眶的是, 他们终于变回了立体人,不用再像纸片人一样上下左右移动。
他甚至想跳起来感受一下生命的力量, 下一秒,一根触手就刺过来。要不是他躲闪及时,恐怕要被捅穿。
因为不清楚情况,两人没有战斗,而是先躲藏起来。
和这两人有相同境遇的是况野和栗摇杏, 两人也被分到了一起。
况野坐在墙体中,他透过透明的屏障望见怪物正用它那恶心的触手到处搞破坏。
在发现不对后, 他迅速升起墙体,用墙体挡住怪物的搜寻。
他们所在的地方像是遗迹, 所见之处皆是断壁残垣, 几乎没有其他生灵。
即便知道怪物看不见他们,栗摇杏还是屏住了呼吸, 压低声音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又进书里了?”
“应该是。”况野皱起眉头,“这里是遭受了灾难的某个世界?所以才一个人都看不到?”
先前他们讨论过,只是没有想到会被分开,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该如何去和大家会合呢?
而且外面有那么多的怪物,虽然不清楚等级,但不会太低——毕竟夏稚说过有好几只三等陨。
最重要的是,这个世界已经被占领,高等陨不会太少。
以防万一,还是先避战,搞清楚目前的情况再说。
另一边的林麦阳也正有此意,她正和黄转青一起行动,由她来探路,想办法找到同伴们。
影子走了一段距离,林麦阳没有听到黄转青的声音,本体朝对方看过去,发现对方的脸上呈现出一股可以说得上是凝重的神态。
林麦阳还是第一次见向来懒散的黄转青露出这样的神情,她赶紧问:“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黄转青想挪开目光,但不知道怎么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钉在那上面。
那青绿色的石碑。
林麦阳寻思多大点事,她摆摆手说:“说明夏稚也在这里呗。”
大家都知道,夏稚的队友能够试用一天夏稚的锚点,所以并不意外这里会出现夏稚的锚点。认真说来,看到锚点,她们还安心了许多,因为夏稚肯定就在这里,她们可以去找她。
“不是一个。”
不像之前那样耷拉着眼皮,黄转青完全睁开了眼睛,看向遍布这个世界的锚点。
“是无数个。”
灰暗的天空之下,破败的废墟中,一个个青绿色的石碑伫立其中。如果不知道那是夏稚的锚点,这样的气氛下,看起来倒像是一块又一块的墓碑。
“什么?”
林麦阳的影子猛地起身,被发现的怪物捅了个对穿。本体捂住胸口,重新生成影子去探路后,她不敢相信地问黄转青:“你说到处都是夏稚的锚点?”
这怎么可能!
如果能够毫无限制地放锚点,像夏稚那样的人肯定会将她的锚点插遍领域。但事实上,夏稚顶多在领域里放两个锚点,有时候一个都不放,很明显是因为有限制,她要省着用。
可黄转青说,这个世界遍地都是夏稚的锚点……这完全违背了林麦阳对夏稚的了解。
“难道她现在很危险,不得不用这种方法提醒我们?”
许愿和郁听芽遇到了相同的情况,本来胆子就不大,被伪装成墓碑的石碑吓了一跳后,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许愿的第一想法就是夏稚可能遇到了危险,因为这不是她的风格,一反常态之下,反而说明了某种问题。
郁听芽也是这么认为的,她匍匐在地,用杂草挡住她的身影,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其中一块石碑。
她从石碑上感知到了浓烈的悲伤的情绪,这样的情绪她时常从夏稚的身上察觉到。
“我们得去找她。”郁听芽对许愿说,“她现在的状况肯定不太好。”
虽然他们不是进攻型,但这里有夏稚的锚点,要是有危险他们可以传送离开。
许愿也正有此意,因为这太不夏稚了,实在令人担心。
“曦,我们还在书中。”
卓娅和程曦根本没想过躲藏,两人抬手将附近的怪物都清理掉,靠着墙壁商讨对策。
卓娅已经使用异能侦查过这个世界,她们还在书中,其他学生也是,只是她们不在同一页上。
望着这些熟悉的建筑,再看看程曦的表情,卓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笃定地说:“曦,这里是我们的未来。”
程曦垂下眼眸:“是,这样的场景我看过无数次。”
也就是说,这里是她们的世界,这本书里装着她们的未来。
“是那孩子吧。”卓娅了然于心,“这是她的异能。”
在她们的认知中没有这样的人,而抛开年龄和能力来看,夏稚无疑符合这个人选。
因为只有她是未来之人,只有她能够做到将未来装入她的书中。
“先前我还不理解,曦,我不理解我们为什么会让一个孩子来背负这一切。如果说她也达到了特级的实力,甚至远胜于我们,那么我们是无法阻止且只能让她来承担。”
卓娅想到那个孩子的面容,露出微笑:“太了不得了,如此年轻竟然达到了这么高的境界,简直是前无古人,也将后无来者。”
“再强大也还是个孩子。”程曦说,“她太年轻了,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这个世界。”
如果这个异能真是夏稚的异能的话,那么一周目的她接收到的期待和厚望绝对不比程曦少,甚至远远超过程曦。
她将被高高捧起,她的付出和牺牲也将理所当然。
但至始至终,她才二十七八岁,自她入学以来,她尚未好好休息过,也不会再得到休息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卓娅叹了口气:“归根到底,是我们这群老家伙没有能力,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年轻人,让年轻人承担本该由我们承担的责任。”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虽然到处都是怪物,但她们并未急着去寻找那群学生。
“这是那孩子的异能,只有由她来解除。”卓娅问,“要去找她吗?我能够开启通道,连接书页。”
程曦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天上没有星星,这样的天气令人分不清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不必,她知道。”
夏稚是个聪明人,这么多的线索指向了一个明显的答案,对方肯定也知道了这是她的异能,她会想办法解除。
在此之前——
“我们多多看看这个世界吧。”
看看这个被毁灭的世界。
……
夏稚盘腿坐在虚无的空间中,面板书和系统已经回到了她的身边。
面板书一页页地散开,它们一页挨着一页,围成了一个圈,圈中坐在夏稚。
书页仿佛有意识般缓慢地转动,让夏稚能够一次性看很多页,看到书页中播放的同伴们的现状。
早在之前,夏稚就意识到这个空间可能是她的异能。那本书是她放大的摊开的面板书,她们正在经历的是被她收入书中的未来。
尤其是在看到裴妄言能够对这个世界使用异能后,夏稚就明白过来。
裴妄言未来是她的“系统”,是她异能的一部分,所以他能够改变她的异能世界很正常。
她打开林麦阳发来的视频,那只巨鸟显然就是放大的系统。只是先前两位局长从未看到过,所以并不知道这是她的随身小精灵。
不过程局应该知道,卓娅局长也知道了。
两人头顶“交谈中”的状态图标,她们的表情如此严肃,看口型提到过好几次她的名字。
很明显是在交换情报。
夏稚看着书页中或是闲置中或是行动中的同伴,她总觉得这像是她那个“监控”功能的最高级,像素小人变成了正常大人。
其他同伴们不像两位局长一样无所畏惧,他们一步三算,生怕被周围的怪物抓走。但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没有躲藏起来,而是想办法朝着某个地方前进。
而他们的目标是夏稚的锚点,很明显,他们是想来找她。
但问题在于,夏稚从未安装过那些锚点,可他们都能够使用。
夏稚的锚点功能已经升级,她没必要放那么多锚点,因为她能够整个地图传送。放一个就得了,多了就太浪费了。
可现在,她放了那么多。这说明她清楚她已经不用再进入领域了,所以她全部放完也无所谓。
或者说,这是未来的夏稚安装的锚点。她深知这些锚点已经没用,不如拿来另作他用。
比如说,作为墓碑。
怪物入侵,死伤无数。可这里除了未来的夏稚没有任何的生灵,没有人为那些人立碑,所以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祭奠死去的同伴。
夏稚很了解自己,有且只有这种可能性会让她如此浪费。
系统站在她的肩膀上,夏稚的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她对它说:“那不是原著,是被我收入书中的‘未来’,你将这个‘未来’伪装成小说,让我以为我是穿书,对吗?”
难怪这本“小说”一点都不完整,很多地方都没有详细说明,那是因为系统没有把全部的书页放出来让她看。
系统装死中。
“记忆也是你给我消掉的,为的就是不让我想起这些事情,对吗?”
系统持续装死中。
夏稚知道这鸟喜欢装死,她也不为难它,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
“我这么厉害吗?我竟然能够把未来收入我的书中,或者说收入我的异能中。”
夏稚都快被自己倾倒了,本来她就厉害,现在又拥有这么厉害的异能。难怪系统不让她知道,原来是因为担心同伴们会因此自卑。
“这个被毁掉的未来已经被我收入书中,按理说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未来了吧。”夏稚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总之是做到了,“不过被毁灭的未来不止一个,像程局就预言到了无数个。”
她撑着脑袋,梳理着大脑中的线索。
已知:她能够像玩游戏似的使用rpg游戏才有的那些功能,她能够将人变成鸟,她能够把整个世界的未来收入书中,她能够将自己困在时间之茧从而被这个世界排除……
不,也许不是她把世界收入书中,也不是她把人变成鸟。
夏稚伸出手,书页合在一起,变成一本完整的书躺在她的手中。
她轻声说:“我的异能,是具象化么?”
之前裴妄言也跟她说过,只是因为具象化无法改变世界,所以她否决了这个说法。
现在一想,她的异能确实是这个,不过不仅是她的认知,这个世界也因此改变了。而且不仅是将世界具象化为游戏,她还能够将人类的具象化为别的东西。
她将这个世界具象化为了游戏,在她眼里,这个世界变成了游戏,她就像一个玩家能够随意使用异能。
如果她的天赋很高,那就不用一直保持异能开启的状态。
世界回溯之后,只剩下夏稚一个人,她将那个未来变成了书,一本可以翻阅的书。
至于裴妄言,夏稚思考可能是他只剩下了意识体,随时可能会消散的意识体,所以她将他变成了一只鸟。
系统还想装死,但被夏稚捏在手中,它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是的,玩家说得都对。】
“那这次是你干的?”夏稚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异能,所以肯定不是她自己在使用,只有可能是系统。
系统晃晃毛茸茸的脑袋:【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夏稚很是怀疑,“不坦诚的话我出去后就去揍过去的你。”
听到她这么说,系统直接将脑袋埋进身体里,像是在说随便她。
夏稚差点忘了,系统好像不怎么待见过去的它,可能是觉得过去的它是人类,而它现在变成了一只鸟,所以对此产生了羡慕和怨怼。
她弹了弹它的脑袋:“你不诚实的话,我怎么想办法制止你变成现在这样呢?”
系统抬起脑袋:【请不要制止。】
“你不能因为你变成了鸟,就见不得人家还是人吧。”夏稚拍拍它,“别太自私了哦。”
系统不说话了。
夏稚松开它,她继续思考。
既然系统说不知道,也不是她干的,那她的异能怎么突然自己行动了?难不成是感知到她有难,所以特地来护主?
不对,好像还有个玩意儿跟她共存着呢。夏稚拍拍自己的脑袋。
两位局长说了,那个阵法用的是高级异能者的血——夏稚很怀疑是晏凭鱼,降临之神想要召唤高等陨。
“天灾”也是高等陨,如果真是晏凭鱼在召唤,说不定能够唤醒它沉睡的意识。
而它沉睡在夏稚的身体里,所以它醒来后,用了她的能力?毕竟她们意识共存,它能够用她的意识也很正常。
而且以夏稚现在的能力来看,她也没办法把两位局长都困在这里面。总不可能是是她的记忆被封,能力也被封吧。
目前看来只有这么一个解释。
“天灾”的意识并未沉睡,这一点可以从夏稚总是梦到自己在宇宙中遨游可以看出来——遨游的是天灾的意识,她只是依附在它身上。
它也正在靠近地球,得想个办法让它暂时沉睡,或者让它的本体换个方向。不然就算它的意识不在,它的本体降临也够呛。
“话说,我要怎么解除这个空间?”
首先,她得先从这个空间里出来,这个时间之茧。
夏稚感受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除异能,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发动异能。
哦对,她得先发动异能。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精神力的游动。可能因为这里是她的异能世界,所以她比以往都要非常快地感受到能量的波动。
彩色的霞光笼罩着她,流动的色彩充斥着这个空间,连系统的白色羽毛都被染成彩虹的颜色。
阳光从天边的缝隙倾泻进来,本来黏稠而又闷沉的空气像是被洗涤过一般,变得清新好闻起来。
裴妄言抬头看向那个缝隙。
如果不注意的话,也许会将那个缝隙当做天空的颜色。但这里是书中世界,那个缝隙可能是某个空间的缝隙。
裴妄言低下头,齿轮项链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似乎是某种预兆。
于是他朝着那个缝隙走去。
途中碰到拦路的怪物,裴妄言直接使用异能让它们去死。
这个世界是书页,所以空间并不大,走一段时间就能够走到尽头,走到缝隙边,就好像走到了天与地的交界处。
仿佛感知到某种力量,齿轮项链飘浮起来,白色的微光逐渐被彩色霞光取代。
这样的光芒裴妄言曾见过,他握住齿轮项链,朝着那个缝隙走去。
他先是将手伸进去,没有感知到任何危险后,他进入缝隙中。
裴妄言微微睁大了眼睛。
缝隙里,是一个独立的漆黑的空间。
不,不能说是漆黑,因为此时此刻,七彩光芒在这个空间里缓缓流淌。要是盯着一个地方看久了,甚至会以为自己来到了万花筒的世界。
顺着光芒寻找源头,夏稚安静地坐在那里。她的发丝在光芒中轻轻浮动,半垂的眼眸中满是悲悯,恍若高天之上的神明。
裴妄言一直都知道夏稚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善良的人,也许是因为她自诩救世主,所以不管是谁她都想搭救,因为这是身为救世主的责任。
他不清楚她曾经经历了什么,但这样的她绝对会将所有事情都强加在自己身上,认为这都是她应该做的。
不需要别人苛责,也不需要别人要求,她自己就会反省自己,会给予大家更多,她纯粹到不计一切的付出,根本没有想过要从中得到什么回报。
但她与大部分出于正义或者出于想要保护家人和自己生活的世界愿望的人不同,就像南十字星说的那样,夏稚的正义感其实没有那么强烈,她只是将保护人类和拯救世界当做是自己的任务,她需要完成的任务。
哪怕失去记忆,以为自己拥有游戏系统,疑似怪物,她的初心始终如一。
只要她的性格不变,无论重来多少次,她都会这样度过。
听起来真的很像是普度众生的神明,神明爱世人也不爱任何人,祂将这件事当做是自己的责任。
但是这样的神明在未来对他有非常强烈的复杂情绪,她好像非常喜欢他,或者说是爱。
一想到这里,即使是裴妄言,也不由得感到了些许的窃喜与满足。
“你笑什么?”
夏稚的声音传来,裴妄言和她对视,她的双眸铺满金色,看起来有点不近人情。
裴妄言没有收敛自己的笑意:“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噗——!”
夏稚:“你又笑什么?”
郎如玉捏住上扬的嘴角:“我也想起来高兴的事情。”
和裴妄言一样,大家都发现了缝隙,并且也都进入了缝隙,也看到了发光的夏稚。
同伴们瞪大眼睛。
不是,夏稚怎么全身都在发光?还是彩色的光芒?这不太对劲吧?
大概是因为在夏稚的世界里,所以大家能够清楚地看到飘浮在她身侧的面板书和那只鸟。
“这只鸟……”
栗摇杏皱起眉头:“它怎么也有颜色?”
栗摇杏能够看到异能者身上的颜色,能够看出来对方的天赋和身体状况。
而这只鸟居然也有,而且跟夏稚的颜色一样复杂。
她下意识看向郎如玉。
郎如玉举起双手:“不是我啊。”
栗摇杏:“我是让你看那是谁的拟态!”
郎如玉:“你是在侮辱我吗?我要是能够看出来,就不在这里了。”
郁听芽看看鸟,又看看裴妄言,总感觉这两个生物给她的感觉差不多。
想到外面那一个个的锚点,想想这个比较安全的空间,再看看发光的夏稚,黄转青的心里有了某种想法。
程曦对此并不意外,她看向那些书页,对夏稚说:“你能送我们去往其他书页吗?”
观测未来容易使未来失真,所以程曦想通过夏稚的“书”知道更多的未来。
夏稚点点头,本来已经有些淡的光芒陡然变得旺盛,几乎要亮瞎大家的眼睛。
第234章
大概是因为夏稚已经知道了很多东西, 所以系统指导她如何使用她自己的异能,她能够翻阅这本被她收纳的未来之书,也能让人进入其中体验一番。
这不太像是道标的异能, 这是被收入书中的同伴的第一想法。
“夏稚怎么不在?”
这是大家的第二想法。
周围的环境一变, 天色比之前要亮一些。况野和林麦阳站在高大的建筑之下, 他们的前方是另一本书页,看起来跟还是二维生物时一样,需要他们经过一幕幕的画面。
不过好像不需要他们主动, 剧情会自动翻页。哪怕他们想先在这一页探寻, 也不得不跟着剧情往前走。
问题不大,反正周围的环境没变。两人知道这里是未来, 也记得程局说过想得知更多的未来,他们得好好查探。
这一探查就发现他们的手表能够使用,还能够联系上其他人。不过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些人,而是这个未来世界的本地人。
被叫到总局,领导们通知两人作为首发提灯人, 将要第一批前往领域。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同一届的同伴们。
林麦阳在其中看到了无数熟人, 这已经是多年以后,大家已经变成了非常稳重的大人。
尤其是林蝉衣, 林麦阳想跟老同学斗斗嘴, 结果林蝉衣瞥她一眼,不屑一顾地说:“我们用实力说话, 先死的是狗。”
太稳重了,林麦阳感到惆怅,老同学居然不跟她争口舌之快。
看来跟之前一样,他们被分配到了不同的书页中, 暂时无法会合。
只是,这个世界有程局有别的同伴,可唯独没有夏稚。
按理来说,以夏稚的实力,她更是首发中的首发,肯定会作为她们这一批的指挥官前往领域。
可没人知道有这个人,已经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的商牧星更是嘲讽道:“你们看来很不能接受我和奚乘歌当你们的指挥官呐。”
林麦阳诚实地说:“我只是看你不顺眼,对奚乘歌没有意见。”
商牧星耸肩:“那怎么办?你又没有这个能力。”
林麦阳忍了忍,她分明记得现在的商牧星没有那么欠揍。难不成是因为没有夏稚的压制,所以这人就飘了?
况野也忍了,因为他知道这一批同学估计都死了,他就让让商牧星。
他拉过林麦阳,对她说:“也没有裴妄言,大家说好像有这么一个人,但谁也说不上来到底是谁。”
况野问了很多人,大家说得模棱两可,好像裴妄言是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林麦阳吐槽:“这是什么恐怖怪谈吗?”
不过这也印证了一些事,这两人最近总是聚在一起果然是因为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大家都知道他们肯定不是在单纯的谈情说爱,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商量什么。
现在想来——
“夏稚到底是什么人呢?”
林麦阳犹记得同伴们话里话外示意夏稚就是道标,虽然她觉得不太像,但同伴们这么说肯定有依据。
可看程局对夏稚的态度,她又觉得不是这样。
“而且这个居然是夏稚的异能。”她非常震惊,更震惊的是,夏稚好像也不知道这件事。
道标没有这个异能,说明夏稚不是道标。但夏稚又有特级异能者的实力,这个异能简直强到逆天,连程局进来了都得变成二维生物,这太可怕了。
“她恐怕来自未来。”
这次黄转青和栗摇杏分到了一起,栗摇杏也在思考夏稚的真实身份,于是黄转青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她从未来回到了现在,只是她失去了记忆,所以忘记了自己的异能,还有未来的一切。”黄转青说,“听程局的意思,她好像把未来都收入了这本书。”
栗摇杏恍然大悟:“难怪她身上的颜色那么多种多样,还有黑白灰三种颜色。”
“也难怪郁听芽会梦到夏稚,她的感知能力强。”黄转青顿了顿,“也难怪她总是觉得夏稚身边有悲伤的气息。”
因为在未来,大家可能都死了,只剩下夏稚一个人。
两人正混在人群中,作为第一批参战的异能者,大家正在进行动员大会。
首先给大家打个鸡血,防止因为恐惧和紧张被怪物趁虚而入。
望着一张张眼熟而又陌生的脸,栗摇杏庆幸地说:“那幸好她失忆了,如果她还记得一切的话,肯定会很痛苦。”
换位思考,如果只有栗摇杏还活着,她还跨越时空来拯救大家,那她一定会有满腔的悲伤与痛苦。就算回到过去,看到还活着的同伴,她也不会过得开心。
栗摇杏也曾有过那种时刻,和家人出门只有自己活着回来,那时她和栗拂青还没有决裂,她有姐姐陪伴和安慰。
但如果真是黄转青说的这样,那夏稚无人陪伴,那她该有多么孤独。
栗摇杏回想着和夏稚的相处,想到夏稚也曾流泪过,幸好那时候的夏稚没有那些情感,所以就算流泪,也和平常没有两样。
栗摇杏无法想象夏稚会因为痛苦而流泪。
她认真地说:“她的眼睛太漂亮了,应该永远明亮。”
这是属于夏稚的新生,她不该带着痛苦活下去。
这也是程曦的想法。
她进入了书中,被设置成了未来的自己。此刻,她正坐在会议室里,和各国的领导人展开讨论。
因为特等陨快降临了。
特等陨不会生成领域,它只要降临,没有人杀掉它的话,即使暂时离不开领域,它也会不断扩张,将附近的人类都卷入领域,然后被它杀死。
所以她们必须带人进去处理。
现在的问题在于,要不要么布怪物的情况。毕竟这只特等陨和以往的那些都不一样,它可以说得上是怪物之王。
以往只要不知道就能够减少被捕捉的机会,但这只完全没有限制。即使她们已经使用了屏蔽设施,也很难防止怪物的扩张。
程曦知道未来的自己的观点是告知,并且号召所有人退到之前修建好的地下避难所里。
这么一来,就算上面的建筑被摧毁,下方的避难所还能撑一会儿。
会议的结果很明了,尽快通知群众,给群众时间安排事务,之后统一进入避难所。
进入避难所的时间在提灯人进入领域前,这场战斗比较漫长,她们得安顿好群众后才能安心去战斗。
以程曦为统帅,各国派出一部分一级及以上的提灯人。剩下的提灯人负责在外接应,同时清查是否有人类被卷入。
程曦将这件事交给季夕去做,季夕很快提交了战士名单。在程曦的意料之中,名单上大部分都是如今大一往上的学生,很多名字她都眼熟不已。
只是没有夏稚。
但是有裴妄言。
程曦看着这个名字,有这个名字,但是没有这个人,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就好像,有没有这个人不重要,有这个名字就好了。
程曦大概了解夏稚的想法了。
她也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进入领域之前,程曦预言到了未来,她下令让人类提前进入避难所。
因为领域崩塌了。
所有怪物都从领域走出,对人类世界大肆破坏。幸好普通人都进入了避难所,暂且无人伤亡。
留在外面的提灯人负责战斗,因为出现的怪物不止一只,所以不仅是一级提灯人,三级往上的所有提灯人都要留下来。
有战斗肯定就会有伤亡,死去的提灯人又被拥有亡灵召唤的提灯人唤回来继续战斗。
这个世界已经很久没有晴朗的天气了,哪怕有太阳也被灰色笼罩,程曦只能看到落日。
从来没有晨曦。
……
夏稚蹲在正在互相战斗的人类与怪物之间,她撑着脸,叹了口气。
这不是她的异能吗?她为什么也跟着进来了?进来就算了,她为什么变成了灵魂体?
也不能说是灵魂体,因为有人能够看见她。但是和她说几句话后,对方又会变得困惑,好像刚才这里没有人似的。
她这才确确实实地明白什么叫做被世界遗忘。
“不过我已经算好的了。”夏稚站了起来,看向变成鸟的裴妄言,“要不是你开口说话了,我还以为你是我的系统。”
裴妄言站在夏稚的肩膀,他不是很习惯自己竟然真的变成了鸟,他有些郁闷:“我的项链不见了。”
“那是我的项链。”夏稚记得之前那根项链在她这里,“肯定是我给你戴上的,就是为了让你和我有命运的邂逅。哪怕你不记得我了,你也能够因为项链认出我来。”
那根项链估计是她用她的力量合成的,连同婴儿裴妄言一起被她送出去。
她弹了弹裴妄言的鸟头,成功听到他的闷哼,他当即使用异能:“痛觉消失。”
但好像不起作用。
“你都变成鸟了,而且现在是我的异能,怎么还能使用异能。”夏稚感到好笑,“老实点吧,小心怪物把你一口吞了。”
裴妄言扑腾几下飞到夏稚头顶,他在她的头顶趴下,就当是他高她一头。
夏稚没有在意他的行为,她只感到痛心疾首:“唉,一想到之后你只能发出电子音或者鸟叫我就难受。”
裴妄言懂她的言下之意:“你很喜欢我的声音。”
“那肯定啊,你的声音多好听,像溪水一样温柔悦耳,不过比我差一点。”
一想到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和那么动听的声音以后就都没有了,夏稚更加痛心疾首。
虽然他的鸟形态也挺可爱,但和他的人形态还是相差甚远。
她抬手揉了揉他:“话说回来,之前一直没问系统,它当时说的到底是‘小怪’还是‘小乖’,毕竟你的小名是乖乖。”
裴妄言:“你可以问它。”
“你不就是它嘛。”
“现在的我并不知道若千年后的我的想法。”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夏稚点头表示赞同,“毕竟未来的我可是非常喜欢未来的你呢。”
“你也可以非常喜欢现在的我。”
“不要早恋。”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看着正在战斗中的人群。
这是已成定局的战斗,所以夏稚并没有加入其中的打算。
大概是因为言灵已经失效,裴妄言的话变多了起来,他问她:“刚才的那个空间,就是你待了数年的空间?”
“应该是吧。”夏稚心不在焉地回答,“反正不符合我的审美,一点都不华丽。”
裴妄言回想着那个虚无的空间,四面都是黑漆漆的,只有夏稚所在的位置有亮光,那还是她自己发出的亮光。
相当于,她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独自一人生活了数年,直到某一天,她从空间里走出来,来到领域。
“如果能够变成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鸟,那也挺不错。”
裴妄言说:“就像在我梦里一样,我会越过你的肩膀去看世界。”
夏稚沉默了一会儿:“我现在是真有点喜欢你了。”
这话说得如此隐晦,如果不是夏稚知道他的性格,恐怕她还真以为他只是单纯的想像鸟儿一样自由——因为他的梦想是当一名旅行家。
裴妄言笑了笑:“照你的话来说,我现在的生活是你想尽办法为我谋取的,我得到了新生,但你没有。”
“你会这样大概也是因为我吧,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但总之很重要。”
说到这里,夏稚想到了好笑的事情:“让别人听到,还以为我们有多虐恋情深呢。”
听起来就好像他们在互相亏欠似的。
裴妄言:“我们这应该是在尽量做到两不相欠。”
“好薄情的一句话。”
夏稚抬手把裴妄言抓了下来,放在手里揉捏。虽然同一个人,但还是能说人话的鸟揉搓起来安逸。
这个未来应该不会太快结束,起码也要等到被卷入书中的所有人都去死。她特地修改了规则,死去的大家不会真的死去。
不得不说,她的异能真的强大。这还只是她异能中的其中一个能力,她如果拥有完整的异能,那简直不敢想象。
之前夏稚还因为自己带了外挂而有些谦虚,如果换做是一周目,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多自信,她完全可以横着走。
“我并未发现你的谦虚。”裴妄言认为夏稚对她自己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她已经足够自信,也足够横行霸道了。
夏稚捏住鸟嘴:“虽然你只是一只鸟,但也请你说人话。”
裴妄言从善如流地安静下来。
战斗……或者说战争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因为特等陨尚未降临,所以目前人类和怪物还算是平分秋色,人类甚至还占上风。
怪物退到了海里,退到了森林中,只有少数强大的怪物还在城市里与人类战斗。
战斗一刻也无法停歇,异能者疲惫不堪,好在异能者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普通人会顺着管道爬上来,给异能者提供物资和照顾伤员。
所有人类都参与其中。
和想象中的愁容满面不同,大家的表情严肃、神情坚定,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势必要拯救自己的家园。
夏稚看到了坐镇指挥中心的程曦,指挥中心的几位领导人却没有那么乐观,因为特等陨、怪物之王“天灾”还未降临。
一旦它降临,没有领域阻拦,就会像千年前那样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
而千年前的那只远远不如现在的强大,更别提这还是怪物之王。
夏稚走在人群中,偶尔有人朝她投来目光,但很快又挪开视线,仿佛没有意识到在最高等级的战场上出现一个大学生有什么问题。
战场被分割成不同的区域,提灯人要把高等陨带离城市,防止有普通人被误伤。城市里大多是一些低等陨,交给等级较低的异能者练手。
夏稚穿梭在战场中,她要前往高级战场,她的同伴们肯定都在那里。
如她所料,比记忆中成熟太多的同伴们正在战斗,有几个伤员正在接受治疗。
夏稚蹲在陈垚姐弟的跟前。
这两人长大后不复曾经的非主流,两人都把长得盖住眼睛的头发剪掉,摘掉那些多余的装饰——整个人非常清爽。
两人只是调查员,但这种情况下,别说是调查员,就算是许久不战斗的老师也要上战场。
现下这两人都受了伤,看到夏稚来,陈垚感到疑惑,刚想说话,下一秒,她又扭头跟弟弟说话。
夏稚就像是水一样从陈垚的世界滑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唉,现在我真信这是对我的惩罚了。”
夏稚感到忧郁:“我的小粉丝们居然也不把我放在眼里。”
同伴们的眼中没有夏稚的影子,她观察过很久,她就在他们跟前,他们看到了夏稚,但眼睛里也没有影子。
哪怕她主动交流,聊了几句后就无人在意了。
裴妄言扇动了几下翅膀,指着前面说:“黄转青她们在那里。”
黄转青和独孤芒硝刚处理完一个怪物,两人坐在一起恢复精神力和体力。
裴妄言飞到两人的跟前,想看看这两人看不看得见他。
好消息:看得见。
但也有个坏消息。
独孤芒硝抬起自己的武器呼了过来:“哪来的死鸟,滚远点。”
裴妄言往上飞,躲过了来自同伴的袭击。
独孤芒硝打了一下后没有再度攻击,倒不是懒得把力气浪费这上面,主要是她忘记有鸟了。
夏稚感到好笑,对比之下,她觉得她的待遇好多了,起码同伴们没有痛击她。
夏稚把裴妄言放在手心中,她拍拍他的脑袋:“小乖别哭,独孤芒硝坏。”
裴妄言沉默以对。
独孤芒硝清理着衣服上的血迹,她比较爱干净,可惜没有多余的衣服给她换,她只能忍着恶心用抹布擦拭。
“二十七八岁了啊。”夏稚感叹道,“时光果然给她们留下了痕迹,真是成长了许多呢。”
她的语气如此沧桑,就好像她是曾经看着她们长大的长辈似的。
裴妄言点评:“但本来的性格没有变。”
“哎呀,战场上突然出现一只鸟,没有怀疑你是怪物都算好的了。”夏稚觉得裴妄言真是小气,毕竟拟态系异能者不会把能力浪费在这上面。
可能是听到了不利于自己的评价,独孤芒硝皱起眉头来:“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片战场下方都是她的法阵,她已经能够做到整个区域都在她的法阵之中,哪怕她没有在战斗,同伴们也会被她的法阵治疗。
所以她能够察觉到同伴们的状态,大家的状态在下降。
黄转青发动异能感知了一下,随即她的脸色一变。
同一时间,防空警报拉起。尖锐而急促的警鸣声一声接一声,仿若绝望的悲鸣。
所有休息中的异能者全都站了起来,因为这是特等陨即将降临的信号。
独孤芒硝站了起来,她低头看向黄转青:“真正的战斗来了,你可别死了。”
同一时间,海明月和郎如玉正抱着对方瑟瑟发抖。
“我们不会要体验一下死亡吧。”
都进入了书中,两人知道只有故事结束他们才能离开。而这个未来是已经被毁灭的未来,那肯定只有他们都死了才会脱离。
“没事,其他人也会体验一番。”郎如玉干劲十足地说,“我相信未来的我们肯定比他们后死,我们只要争取不那么可怕的死法就好了。”
海明月寻思也是:“就是可惜我们不在同一页中,不然真想看看他们的表现。”
郎如玉拍着胸脯:“放心好了,我们是最勇敢的。”
但是他们的心理准备做得还是少了,“天灾”降临,地动山摇。不仅是所有房屋都被震塌,就连避难所都受到了影响——避难所可是卓娅局长的异能,这时候的她已经有了特级的实力。
程曦启动应急防护罩,将整个地球保护在其中,暂时稳定了情况。
“怪物降临了吗?”郎如玉四处张望,“我怎么没有看到?”
海明月拉了拉他的衣服:“刚才天还亮着,现在完全黑了下来。”
“……”
郎如玉捂着自己的小心脏,他抬起头来,看到了黑漆漆的一片。
这……不会就是怪物本体的一部分吧……
他都看不清怪物的全貌。
人类肉眼无法看完怪物,但卫星拍摄下了怪物的全身,发给了所有人,大家可以看到它庞大到缩到最小才能看到它的全身。
几位领导人让所有低级异能者退到后面去,这里交给她们几人。
令人奇怪的是,怪物并没第一时间发动袭击。根据卫星图像可以看出来,它正转动着眼珠子,好像是在搜寻什么人。
所有人提高警惕,看到它的目光落在某一点上。
“找到你了。”
怪物发出并不刺耳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正常的人声,乍一听还以为是哪个人类在说话。
但通过语调和距离可以听得出来那是怪物在说话,它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就像是面对面跟他们说话似的。
它的目光落在夏稚的身上。
“我的孩子。”
第235章
夏稚试图和怪物对视, 但对方太庞大了,她实在无法看到它的眼睛。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的衣领被抓住, 耳边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
她扭头, 裴妄言正用爪子抓着她的衣领, 拼命地往上飞。鸟虽然小小只,但力量却挺大,竟然真的把夏稚带着飞起来, 飞到天空之上。
夏稚终于能够直视这只怪物了。
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样的形状, 总之它的身体是流动的,像雾又像水, 不被任何形态所定义。不过光线无法穿透它的身体,所以在它之下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它的身体表面不像那些狰狞的怪物一样崎岖不平或者增加了什么器官,看久了还以为是质地上好的丝绸,甚至让人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想轻轻触碰感受一下它的手感,然后顺势将它穿在身上。
头发被人扯了几下, 夏稚痛得捂住脑袋。有时候疼痛也要分等级,摔倒破皮的疼痛级显然没有被扯头发和撕倒刺高。
“沉心静气。”
没有异能的裴妄言说出的话无法产生言出法随的效果, 他也没法唤醒刚才沉浸在某种思绪中的夏稚,只能用物理的办法让她清醒过来。
“下次你咬我肩膀吧, 别扯我头发。”夏稚看着自己被扯断的发丝, 这年头有这么多头发不容易,她才不想年纪轻轻就成为掉发大师。
她捂住脑袋倒不是因为头皮发疼, 而是因为被入侵了精神,两种力量在她的大脑里打架。
她不过是看了一眼,就被蛊惑得想要披上那层“丝绸”。虽然她还没有做出实质性的动作,但可以想象如果没有清醒过来, 恐怕她会被寄生也说不准。
“不过你怎么没有被影响?”夏稚别开视线,防止自己又陷入刚才的境地,“因为你是我的异能,所以没法被影响吗?”
裴妄言觉得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但这个污染实在太严重了,精神力偏弱的直接对自己人兵刃相向。好在领导们提前让低级异能者退后,现在只留下一级及以上的异能者。
只是就算是一级提灯人,大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毕竟这是他们入职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强大的怪物。
只是因为它还没有发起进攻,所以人类那边也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现实中的程曦注意到那只怪物说的是非常正常的人声,乍一听还以为真是一位普通的母亲在跟自己的孩子说话。
她想到了夏稚。
很明显,夏稚也在这本书中,只是没跟她们在同一页。而这只怪物大概是因为和夏稚意识共存,它的本体又出现在每一页,所以能够跨越不同的书页和夏稚对话,并且让她们听到。
唯一的问题在于,夏稚所待的那一页里,是否有她的存在?如果没有,那大家是否能够看到她?
不论如何,对这个怪物来说,夏稚确确实实是它的孩子。
按照一周目的情况,恐怕这只怪物早就觉醒,意识落在别人的身体里离开了领域,或者说自己给自己捏了一个身体,然后来到人类世界,让夏稚成为了它的孩子。
夏稚是人类,所以她有自己的家人——可能已经死了,所以她变成了孤儿,然后被怪物抚养。
程曦很希望夏稚有她自己的家人,不然被怪物抚养长大的她只会依赖怪物。
但可惜的是,夏稚可能就是一个普通的孤儿,被怪物普通的收养。所以在怪物降临后,她才会觉得这是她的错,并想要弥补。
这对那孩子来说,确实太不公平也太残忍了。
而在听到怪物称呼自己为“孩子”之后,夏稚反倒高兴起来。
因为她的推测没有错,以这个推测展开的所有推论也都正确,省去了不少工夫。
唯一可惜的是,一周目的她真的被怪物抚养长大,可她却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
这太丢脸了。
要是让二周目的那些人知道肯定会嘲笑她,嘲笑她敏感度太低。
裴妄言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安慰的话,夏稚也不需要他安慰。
他再往上飞了飞,让夏稚比怪物略高一点,从气势上压倒怪物。
夏稚没再胡思乱想,她觉得这是一个收集情报的好机会,她问这只怪物:“你是素心声吗?”
一周目的千年前自然也有素心声,可能一周目的夏稚也去过千年前,只是那时候的她没有那些能力,所以一周目的怪物不像二周目的素心声那样想对夏稚赶尽杀绝。
怪物模仿着人类的笑声,可能是这么说话不太像个“母亲”,所以一个人影出现在空中,流动的黑雾是它的背景板。
那是一个穿着时髦的中年女人,她烫着卷发,就像那些年的都市白领,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时代的气息。
和普通的人类没有区别,甚至因为穿着打扮比底下的那群异能者更像是真人。
“我的孩子,你很聪明,我正是为了你而出现在这里的。”
和怪物一样的声音从她的嘴里发出来,她的语调与人类并无两样,说的普通话里还带着锦城的口音。
黑雾流动,它的表面竟出现了一些画面,仔细一看是千年前的画面——它的身体还能用这种事情吗?
“等一下,我们两个不能单独聊聊吗?”夏稚诚恳万分,“你不觉得现在这样很诡异吗?”
仿佛这不是战场是电影院,一人一怪也不是对手,而是正在叙旧的亲人,后面还有大屏幕在播放两人相识的经历。
夏稚格外强调这一点:“这里可是战场!”
不要把战士们当做她和它的一环啊!而且这里还有她现实中的同伴,万一被她们看到了她以后还怎么当老大!
“它可能就是这么想的。”裴妄言说,“它在你的意识里,所以不会按照一周目的剧情走,它想让大家知道你和它有旧,从而对你产生怀疑。”
正常人发现自己的同学和怪物有亲缘关系后,肯定会对这名同学产生多余的情感,说不准还会正义霸凌她。
“我是怪物的孩子也敢霸凌我吗?”夏稚觉得自己的同学们真是胆大包天。
怪物确实没把夏稚的话放在心上,它自顾自地播放着两人的“记忆”,那是属于夏稚一周目的记忆。
和二周目差不多,一周目的夏稚操作时使用了自己的异能,她去到了千年前,结识了素心声和樊溢,还有年幼的东方既白。
一般来说,人类无法跨越时间,因为他们承受不了时间之力。但夏稚不仅能,而且还是在尚且弱小的时候。若她强大起来,怕是要威胁它们的地位了。
这种情况素心声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为了更好地观察这只与众不同的人类,所以在多年后,它想办法来到人类世界,找到了还是小孩子的夏稚。
原本只是把夏稚当玩具,但后来它渐渐对夏稚产生了多余的感情,想让夏稚成为它的一部分,和它一同永生。
“可惜我的孩子,你拒绝了我。”谈到这里,素心声就感到无奈,“我实在不想用大部分家长教育不听话的孩子时使用的方式来对待你,但不这样的话,你永远无法和我站在一边,所以我只好给你安排了一条绝路。”
素心声曾试探过夏稚,这孩子太过一根筋,认为她该带领那群渺小的人类驱逐她的家人。它无法掰正她的思想,只好让她亲自经历绝望的时刻。
这么一来,她在人类那边没有了容身之处,只能成为它最乖巧的孩子。
夏稚面无表情:“不要攀关系,咱俩物种都不一样,别想蹭我名气。”
“是吗?我还记得你在发现我的真实身份后非常伤心呢。”素心声感叹一声,“比那只人类死的时候还难过。”
“哪个人类?”
“谁知道,我从不会记那些渺小人类的模样。但你是不同的,我的孩子,你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与我们非常接近。”
素心声非常人性化地扶住额头:“可惜你还保留那些不必要的人类才有的低级情绪,在发现我给你安排的绝路后,你的表现太让我失望了。面对我的考验,你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还需要那只人类自动成为你的挡箭牌。”
这些话的信息量很大,在夏稚打算思考分神的一瞬间,一个人影来到了她的身后。
冰冷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对方说的话也异常冰冷:“我的孩子,人类如此渺小而人心又如此险恶,与他们为伍只会玷污我们的灵魂和意识。他们不值得你去拯救,你要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们的命运。”
夏稚重复着那个关键词:“不值得拯救?”
“是啊,我观察了人类上千年,对他们了如指掌。”素心声的双手也都放在她的肩膀上,就像是在给她鼓励,“你看这个世界——”
如母亲一般温柔的嗓音在夏稚的耳边响起,夏稚看过去,看到了黑雾中的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
战争与动乱千年未停歇,三年一摩擦,五年一战争,人与人之间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不幸之人比比皆是。
“你看呐,祈求我们降临地球毁灭世界的人类不在少数,这是他们自己的愿望。”
画面一转,这里已经不是战场,而是变成了一个漆黑的空间。
她也不在空中,而是脚踏实地地落在地面上。
正前方有一扇门,一扇破旧的大门。它关得死死的,需要人去推开。
夏稚无意识地被带着往前,她停在那扇门前,双手被无形之物握住往前,即将握住门把手。
素心声循循善诱道:“打开这扇门,我们去回应人类的愿望。”
给人类带去毁灭和灾难。
夏稚握住了门把手,她拧了拧。
没有拧动。
素心声:“?”
它将她往前推了推:“我的孩子,你的力气未免太小了。”
“待会儿你就知道我的力气大不大了。”
长刀出现在夏稚的手中,她往后一捅,直接捅穿怪物的身体。
“怎么会……?”素心声无法理解,“你怎么清醒过来了?”
按照剧情,夏稚应该拧开这扇门,带领它前往那个地方。
剧本是这么写的。
如果是一周目的夏稚,说不定真的能被它得手,因为一周目的自己非常信任她的“家人”。
但站在这里的是二周目的夏稚。
她抽出长刀,腾出手来按住脖子上的小东西:“别叮了,我醒过来了。”
明明只是一只小鸟,即使是在啄她也跟挠痒痒没有区别。但他一直在叮她的肩膀肉,跟啄木鸟似的,一下又一下。就算是被一根火柴头戳,戳这么久也会感到烦躁。
而且被叮得烦躁的是她,他反倒跟个蓬松的糯米团子似的颤抖,跟他本人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裴妄言又叮了几下,他收回鸟喙,挤着夏稚的脸站着,他的脑袋歪向一侧:“鸟的身体结构会让我无意识做出这些动作。”
行吧,本来就是她让它记得提醒她,她原谅它了。
她挽着刀花,这把长刀果然是她的伴生武器,她以前就使用着这把刀,所以在失去记忆后她用起来也无比流畅丝滑。
亏她还以为自己是天生的武器高手,原来是经验积累和肌肉记忆。
“门后面,是通道世界吗?”
她问被捅了一刀也没有受到影响的怪物。
怪物不说话,只盯着她看。
夏稚:“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不管你蛊惑多少次,我都不会打开这扇门。”
“你没有被那个人类承认,所以你无法打开。”
怪物思来想去,觉得跟夏稚的力气关系不大,肯定是这扇门被施加了某种异能,需要被里面的人承认才能进去。
夏稚看着自己背包里的万.能.钥.匙,这把钥匙果然是用来开这扇门的。
一周目应该没有,所以很快就被打开。
她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次发生,特地生成了钥匙,没有钥匙就无法打开。
可能是一周目的自己误打误撞进入了通道世界,让怪物发现了可趁之机。所以二周目的它才会让降临之神去找通道世界,要是没被锁上,说不准被找到后会直接被打开。
就像现在这样。
“有时候,太过优秀也是一种罪过。”
夏稚怀疑就是自己太强大了,才会发现通道世界的入口,才会去到道标所在的地方。
然后让道标解脱。
要是老老实实的,恐怕不至于这么早就出现问题。
不过领域确实该进行维护。
可能是觉得夏稚无法打开通道之门,怪物认为她没有了用处,于是没再和她虚与委蛇,直接将她丢在这里,去找人类的麻烦。
海明月和郎如玉正在面面相觑。
“你觉不觉得很像你之前给我看的那本小说。”海明月跟郎如玉说,“天幕剧透我将拯救世界……”
现在是“天幕降临,立志拯救世界的我被剧透是怪物之子”,还是海明月吐槽过的战场直播,所有人都停止战斗,一同去看天幕。
“原来夏稚是怪物之子。”郎如玉总算明白夏稚为什么连一条鱼都钓不上来了,“因为鱼怕她,饿死也不咬她的钩。”
海明月寻思也是,她就说正常人怎么会一直空军,连自愿上钩的鱼都钓不到,原来是因为害怕夏稚。
“那我终于可以当着她的面钓上大鱼了。”这是海明月的第一想法,为了不让夏稚气得去炸鱼,她故意钓不上来鱼,就是为了安慰对方。
夏稚有时候会觉得这些鱼不识抬举,于是想拿出炸弹去炸鱼。要不是海明月拦着,第二天她们两个绝对会被全校批评。
郎如玉私以为夏稚可能会更加觉得那些鱼不识抬举了。
两人以为这次的战斗打不起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那只怪物突然暴动起来,开始无差别攻击人类。
海明月和郎如玉赶紧参与战斗,只是他们没有一级提灯人的实力,只能不停地躲避。
郎如玉:“别是夏稚说了什么让它发疯了。”
“不要这么说夏稚。”海明月顿了顿,“虽然我也觉得夏稚出了力。”
不怪他们刻板印象,实在是夏稚的前科累累,她真的会做出挑衅怪物哪怕是怪物之王这件事来。
#这就是口碑#
大概是觉得灰暗的环境不利于异能者的身心,天上突然出现了金色的亮光。
林麦阳和况野抬起头来,发现是宋阳,他的异能就是“小太阳”,能够照亮这个世界。
看到太阳和亮光,人类的情绪确实要比之前积极许多,浑身也都变得暖洋洋。
只是情绪再积极,战场却很残酷。随时都可能有人去死,也随时都可能有人被寄生然后反过来攻击同伴。
夏稚被裴妄言拽着往上飞,飞到了五衰神的战斗区域。
面板书出现在她的手里,她能够看到书里大家的情况。
虽然清楚地知道这里只是未来之书,虽然知道未来已成定局她们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但看到未来的同伴们都在战斗,大家还是忍不住加入其中。
“生生不息。”
大型治疗术展开,战场上的大家仿佛置身于温润的水中,被温水抚慰精神和身体,很快就又满血复活。
奚乘歌没有参与攻击,虽然她是进攻型,但现在更重要的还是治疗伤员。她救一个人,比杀死一个怪物更重要。
独孤芒硝也是这么想的,她和奚乘歌一起构建大型治疗法阵,想尽办法不让任何一个人死去。
“赫连殷疯了?”
二周目的黄转青的能力实在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她只能和同样没作用的栗摇杏去当辅助。
结果栗摇杏就发现赫连殷竟然在用他自己的血在战斗,他就不怕失血过多吗?
赫连殷很听劝:“你可以将你的血贡献出来,但我有洁癖,不想用别人的血。”
用人类的血能够将他的能力发挥到最大化,威力比其他生物的血要大上数百倍。
他看向已经死去的同伴,想了想还是没有抽走他们的血,等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再说吧。
栗摇杏恍惚不已:“未来的赫连殷竟然是个人吗?”
黄转青也很意外,因为她印象里的赫连殷并不乐于助人,向来是只管自己。
换做正常情况她一定会和栗摇杏一起调侃赫连殷,但现在她说不出话来,只希望对方不会真的失血过多而死。
只是不知道她们两个在未来会因为什么而死,栗摇杏由衷地希望自己别死在栗拂青的前头。
栗摇杏刚有这种想法就发现黑雾蔓延到她这里来,那些黑雾在空中蠕动了几下,重新生成了一个怪物,朝着她袭来。
没等她反击,面前的空气爆炸开来,她被随后赶来的栗拂青往后一拽,对方冷声道:“蠢货,你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栗摇杏忍住和栗拂青吵架的冲动:“这是你的第二异能?”
谁知栗拂青理都不理她,瞪了她一眼后又赶往其他地方。调查员不用正面战斗,只需要穿梭在人群中支援一下即可。
栗摇杏更讨厌栗拂青了,她又不是不能躲避,谁稀罕被救。
“我们也去支援吧。”黄转青产生了一个想法,“既然这是夏稚的异能,那我们应该没事。我可以加速我自己的时间,来到巅峰时刻,这样就可以帮上他们。”
栗摇杏很震惊:“你其实是未来的你自己吧?”
“反正不会死,我们总不可能干看着吧,夏稚肯定在背后看着我们。”
林麦阳也是这么想的,她不能光顾着躲避:“要是让夏稚看到我们躲躲藏藏,等我们出去后,指不定要怎么表现我们呢。”
况野认为很有道理,在这本书里他们肯定会死的。与其窝窝囊囊地等待命运降临,还不如主动出击。
同样的,另一页的许愿也是这么想的,他想要好好探查一下线索。毕竟他和郁听芽不是进攻型,没有进攻的能力。
大家的想法非常相似,郎如玉和海明月本来是躲在后面和治疗组的谈话,得知奚乘歌的姐姐早就去世后,两人神情复杂。
“我们也去探查一下别的消息吧。”海明月说,“多知道一些线索,就能够更好地应对未来。”
首先先去看看锦城一中的老同学,两人小心翼翼地移动着。但这里是战场,敌人是怪物,对方不会因为你退到后面就放弃攻击。
黑雾蔓延,从黑雾中诞生无数怪物,这些怪物的等级绝对不低于三等,甚至可以说二等。
两个未评级的小可怜理所当然的被攻击了,如果他们是一级提灯人,当然不在话下,但他们并不是,所以理所当然的处于下风。
眼见怪物要刺穿他们,郎如玉当机立断地拟态成一堵墙,挡住了这一击。
面板书摊开,属于郎如玉的头像灰了下来,像是在提醒夏稚郎如玉出局了。
她被裴妄言带着在天上飞行,远远的还看到了同样在飞的连云朔。
可惜下一秒连云朔就被击中,重重地摔下去。许愿和冉天成立刻去接住她。
黄转青和栗摇杏的头像也灰了下去,因为她加速了她和栗摇杏的时间,可能是没有把握好力度吧,直接器官衰竭而死。
很快,一个又一个同伴的头像灰下去,包括卓娅局长。她们的死法和一周目的她们差不多,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只要是她们自己,面对相同的情况她们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最后只剩下了程局。
程曦知道自己的死法是什么,于是她回溯时间,她的头像也灰了。
虚无的空间里,从书中出来的大家还有些恍惚,仿佛死亡依旧在她们的身边。
程曦一刻也没有为之前的经历而分神,她第一时间去寻找夏稚的身影。
夏稚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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