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心怜卿 “今年生辰
刚走近就听到有人在催陆云舒弹琴。
“四妹妹说好的今日陪我, 一个人悄悄坐在这不说,怎还悄悄弹上琴了?”
大家认出陆云朝,知道陆云朝这是为陆云舒说话, 纷纷住了嘴。
只有刘姑娘还在喋喋不休:“□□姑娘莫不是怕了?看来是柳大家言过其实了。”
“我家四妹妹能力如何, 还轮不到你来评判。”陆云朝打断她。
“你是陆云朝?”刘姑娘轻蔑瞥了一眼陆云朝, 嫌弃道:“其他人怕你,我可不怕, 哪家姑娘像你这样成日抛头露面,欺压无辜我要是你,都羞得没脸见人了, 也不知道将来能嫁个什么样的人家”
陆云舒冷下脸, “我三姐姐就是一辈子不嫁,我陆家也养得起,陆家家大业大, 不比刘家,还需当家主母回娘家拿银子来维持生活。”
这是贵女圈里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别看刘姑娘打扮的光鲜亮丽,刘家早就入不敷出了,也就是当家主母出身商贾,家资颇丰,才维持了这份体面。
“陆云舒!”刘姑娘色厉内荏, 再次被陆云朝打断。
“刘姑娘不用喊这么大声, 我四妹妹能听见。”
“你们”刘姑娘气急, 眼圈泛红,手指着陆云朝姐妹俩,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哟,好生热闹。”
一道慵懒骄矜的嗓音传来, 众人齐齐望去,皆弯腰行了万福礼。
“公主万福。”
“都平身吧。”
萧筠瑶身后跟了一众宫女,慢悠悠走过来,路过刘姑娘时抬手勾起了刘姑娘的下巴,轻声问:“这是怎么,被人欺负了?”
刘姑娘憋了满肚子怨气,以为萧筠瑶要给她撑腰,当即告了状,“殿下,臣女只是想见识一下□□姑娘的琴技,□□姑娘不愿意就罢了,还联合陆三姑娘一起羞辱我。”
说到最后,刘姑娘哽咽起来,滚出两行清泪。
陆云朝撇嘴,暗自白了她一眼。
不成想刚巧被萧筠瑶撞见,“陆三姑娘对本宫不满吗?”
“殿下误会了,臣女并无此意。”陆云朝上前告罪。
萧筠瑶皓腕抬起,“既没有不满,那你就去弹一曲,让大家见识你的琴技。”
话音落下,别说陆云朝,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愣住了。
陆云朝会弹琴吗?
没人知道。
陆云朝自己也不知道。
“殿下,臣女不会弹。”陆云朝老实答。
萧筠瑶坐得四平八稳,眼中没有任何情绪,红唇轻启:“本宫今日就想听陆三姑娘弹琴。”
陆云朝就是再蠢也明白这是故意为难她,脸上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腹诽萧筠瑶小气,她不过是先前宫宴上得罪了萧筠瑶,居然现在都还记得。
念及此,她悄悄对裴映淮投去幽怨的目光,暗道:蓝颜祸水。
裴映淮不明所以,还是站了出来,“启禀殿下,朝朝没学过琴,学生作为朝朝的未婚夫,能否代弹?”
萧筠瑶忽略了裴映淮话里的“未婚夫”三个字,只顾欣赏裴映淮的容颜,饶有兴致说:“可。”
“只不过,裴公子要弹,可要弹到本宫满意才行。”
裴映淮垂眸,掩下眼中的嫌恶,应了下来。
裴映淮动作太快,陆云朝都没来及阻止,只能看着裴映淮坐在琴前。
“别急。”陆云舒按住陆云朝,把她拉至一边。
裴映淮端坐于古琴前,修长白皙的手轻拂琴面,短暂顿了几息,抬眸与陆云朝对视,唇畔含笑。
再垂眸,指尖拨弄琴弦,流畅的曲子响起。
陆云朝按住心口,里面好像有东西在拼命跳,一不留神就要跳出来。
曲子低缓柔和,如潺潺流水,将满腔情意细细诉说
“这曲子我怎么从未听过?是名家曲谱吗?”
“这世间还有你赵五姑娘没听过的曲子?不过这曲子确实耳生,说不定是裴公子自己创出来的没记错的话,这裴公子的亲娘是张娘子,倒也不奇怪”
赵五姑娘疑惑问:“姐姐在说什么?这跟裴公子的娘有何关系。”
说话那人明显认识裴映淮亲娘,见旁人都看来,低声跟人解释:“我也是听我娘说的,张娘子曾经可是京城第一才女,才貌双全就连我爹都暗地里爱慕过呢。”
说到这里,她偷偷往陆云朝的方向努嘴:“陆三姑娘的娘亲曾与张娘子是闺中密友,两人的婚事就是这么来的”
说话那人没避着人,陆云朝自然也听到了,她分出心神去瞧,发现有好些个不认识。
陆云舒认出那人是李家姑娘,低声跟陆云朝说:“李家姑娘父亲是都察院的,那赵五姑娘是个乐痴,平日最爱收藏乐谱”
除了李姑娘跟赵姑娘,陆云舒把周围几位姑娘的身份都告诉了陆云朝。
陆云朝听完一脸懵,眼底带上敬佩,“你记性可真好。”
陆云舒方才指的那些贵女,在她看来都长得差不多,真不明白陆云舒到底是怎么记住的。
两人说话间,曲子骤然急促,裴映淮手指翻飞,快速拨弄琴弦。
原本和缓的曲子激烈跌宕,勾得人不住提起心,目光不自觉被中间弹琴的裴映淮吸引。
裴映淮的拨弄琴弦的速度越来越快,陆云朝在一旁看的眼皮直跳,生怕他把琴弦拨断了。
几息后,曲调转为平和,叮咚泉水又开始流淌,听的人如痴如醉,沉浸其中。
最后一个音调落下,裴映淮起身作揖:“殿下可还满意?”
萧筠瑶贵为公主,平素虽荒诞,到底也是学过琴棋书画,当着这么多人面,她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不满意。
“裴公子久病多年,还能弹出这么好的曲子,毫无埋怨,当真令本宫佩服。”萧筠瑶边说话,边往裴映淮的方向走,即将靠上去的时候,裴映淮往旁边侧开,随后快步走到陆云朝身边。
萧筠瑶脸色难看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初,捂唇娇笑:“裴公子这是何意?本宫又不是洪水猛兽。”
裴映淮不卑不亢,拱手作揖:“殿下恕罪,学生洁身自好,除了未婚妻子,不习惯与人靠近。”
此话一出,在场的贵女们都惊羡望向陆云朝,好奇陆云朝的反应。
陆云朝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不甚自在,脸颊略微发烫,脱口而出:“殿下不要误会,裴映淮他自来性子冷淡,绝对没有不敬殿下的意思”
裴映淮瞥向陆云朝,面容缓和,眸底尽是温柔。
在外人看来,陆云朝跟裴映淮两人郎才女貌,最登对不过,可这一幕落在萧筠瑶眼里就无比碍眼。
她还从来没有这么想得到一个人过,裴映淮要是跟其他庸俗的男人一样屈服于她,她反而没有执念,裴映淮越是拒绝,萧筠瑶就越想得到他。
“是本宫忘记了,裴公子与陆三姑娘有婚约~”萧筠瑶转身回到座位,一颦一笑皆具韵味。
她捏了块果脯放嘴里,随意挥手:“你们也不用围在本宫这里了,该做什么去做便是。”
众人巴不得如此,对萧筠瑶感恩戴德几句后纷纷散去。
萧筠瑶低头欣赏自己新染的丹蔻,眼角略过陆云朝两人并肩的背影,泛起冷意。
“啪嗒——”
旁边为她打扇的宫女不小心看见萧筠瑶的眼神,吓得把桌上的果盘打碎,跪在地上求饶:“殿下饶命,婢子不是故意的,殿下”
宫女是新调来萧筠瑶身边的,求饶时没控制嗓音,引来不少明里暗里的目光,萧筠瑶面容不变,看地上那宫女如同看一个死人。
“起来吧,一点小事罢了,本宫不会怪你。”萧筠瑶掀起眼皮,漫不经心道。
地上的宫女听得自己没事,松了很大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为萧筠瑶打扇,她不知道,等她回去后会面临什么。
另一边。
陆云朝拉着裴映淮走出很远,才放开他的手,去修之前断掉的纸鸢。
裴映淮摩挲了手指,上前帮忙,“我来修吧。”
“你会吗?”
话说这么说,她还是把纸鸢递过去,因为她不会修。
然后她就看到裴映淮手指灵活,三两下就把纸鸢修好,还提起来抖了抖,把各处扎紧,纸鸢好像比之前更结实了。
“你手真巧。”陆云朝不由感慨。
“我也只会这点简单的活,不像朝朝,一手剑术使得出神入化。”裴映淮盯着陆云朝的眼睛,无比认真道。
“那倒是。”陆云朝点头,刚升起的那点懊恼一扫而空,“我们擅长的东西不一样,没什么可比的。”
“朝朝说的是,屈子有言‘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没甚可比。”裴映淮检查好纸鸢,没有还给陆云朝,自己拿在手中。
“这纸鸢由我来放罢。”
陆云朝迟疑看了眼裴映淮,稍显犹豫:“可是你的身体”
裴映淮给了陆云朝一个放心的眼神,“我的身体调理得差不多了,朝朝就是不信我,也该信殷老的医术。”
陆云朝想到殷老,没有再劝,只是在裴映淮准备放飞纸鸢的时候,没忍住嘀咕:“真是奇怪,殷老都说你的身体调养好了,怎么看着不像?”
裴映淮刚好听到,脚下一个趔趄。
落在陆云朝眼里,就是裴映淮身子还没养好,眼里的担忧更甚,“不如还是我来放吧,左右是为了祈福,谁放都一样。”
陆云朝不明白裴映淮这样坚持又是为了什么,比起那虚如缥缈的放走晦气,还是眼前裴映淮的身体最重要。
但裴映淮明显不这样想,他“虚弱”弯唇:“朝朝为我放过一次晦气,我也想为朝朝放一次。”
“都说了那次算我的”陆云朝这句话没来及说完,裴映淮已经把纸鸢放飞了。
沙燕形状的纸鸢在裴映淮的控制下平稳升空,裴映淮手中的线一松一紧,将纸鸢放到最高处。
陆云朝目不转睛看着天上的纸鸢,看得眼睛发酸泛出泪花,才意犹未尽收回视线。
见此,裴映淮把线递给陆云朝,“朝朝也来试试。”
“我可以吗?”陆云朝有些忐忑。
她才不小心弄断了一次,迟迟不敢接。
最后是裴映淮硬塞到她手里,她才接过。
刚拿到手的那一刻,陆云朝紧张得不行,心都提到嗓子眼,“裴映淮,要不还是你来吧,我怕弄断它!”
陆云朝打小力气就异于常人,习武后更甚,平日跟人相处怕伤了人,都会尽力克制自己的力气,但在这跟细细的棉绳面前,她根本控制不住。
“朝朝别怕,我帮你。”
裴映淮来到陆云朝身后,环过陆云朝的肩,虚虚揽过她,手覆在陆云朝的手上,带动陆云朝去控绳。
裴映淮很有耐心,在陆云朝没忍住去拉扯绳子的时候,会细心帮忙扶正。
几次下来,陆云朝放松紧绷的精神,渐渐发现了放纸鸢的乐趣来。
最后裴映淮要拿剪子剪断线的时候,陆云朝还有些不舍。
放完纸鸢,席面上已经有人在摆放菜肴。
陆云朝正好饿了,带上裴映淮去用膳。
路上碰到抓完鱼去找萧筠瑶献殷勤的穆学义一群人,陆云朝嫌弃撇嘴:“穆学义居然想当驸马。”
穆学义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他那尖嘴猴腮的模样,哪里像驸马了?
裴映淮不喜欢陆云朝的注意力放到别人身上,当即伸手握住陆云朝的手,“朝朝生辰快到了,届时我去给朝朝祝寿。”
陆云朝果然回过神,奇怪问:“你怎知我的生辰?”
“事关朝朝的,我都知晓”裴映淮嘴唇翕张,几乎用气音说出来。
“我没听清,你说什么?”陆云朝只看到裴映淮的嘴巴动了几下,却没听到声音,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伯娘告诉我的。”裴映淮摇头。
陆云朝“哦”了一声,小声抱怨:“我娘真是的,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我的生辰一般不大办,你知道的,我们家一向被那位忌惮”陆云朝一脸无所谓。
印象中,她十岁生日倒是大办过,那时她爹还有大哥,特意告了假赶回来给她庆生,收到帖子的人家要么不来,要么只派了无关紧要是下人或者旁支来赴宴,那还是陆云朝第一次见她爹动怒。
要陆云朝来说,不来才好呢,来了她娘还要上下忙活,他们一家人关起门在府里小办多好啊!
裴映淮眼里闪过心疼,温言道:“今年生辰我陪朝朝过。”
“好啊,等冬月你及冠的时候,我也陪你!”陆云朝眉眼弯弯,笑得没有任何阴霾。
“诶,说起来我们俩都在初七过生辰,我四月初七,你十一月初七,中间又差了七个月,还真是凑巧”陆云朝在心里算,满眼惊奇。
裴映淮唇角微翘,想到什么,又放下去。
生辰这事,陆云朝自己不觉得委屈,裴映淮却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眸光闪烁几下,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应此约 “朝朝可会
来赴宴的都是少男少女, 没有分席,陆云朝大大方方跟裴映淮坐在一处。
左右大家都知道她与裴映淮的婚事,她也没有好避嫌的。
陆云朝这一举动轻易驱散了裴映淮内心的郁气, 扬起唇角怎么也放不下来。
陆云朝刚吃几口, 萧元祈跟萧筠瑶等人姗姗来迟。
皇子公主到了, 大家自要起身行礼,陆云朝被迫咽下嘴里的菜肴, 满心不情愿起身。
“大家不必多礼,今日这席面是宫中御厨所庖,大家尽情享用。”萧元祈没有皇子的架子, 笑容满面, 一点也不会让人感到不舒适。
“多谢二殿下,御厨做的菜本就少有机会吃,总算能吃个尽兴了!”
“早听说宫中御厨的手艺一绝, 多亏有二殿下,我们才能见识”
奉承萧元祈的人当中有许多曾随家人参加过宫宴, 并没有嘴上说的那样喜欢御厨做的菜肴,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讨好萧元祈这个皇子。
陆云朝看着萧元祈只需动动嘴皮子,就收获一众贵公子跟贵女的好感,心里堵得慌。
裴映淮第一时间察觉陆云朝心情不虞, “怎么了?”
陆云朝摇头, 没有说话。
裴映淮没放弃, 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一定要问个明白。
陆云朝正郁闷,小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你看那二皇子, 跟只花孔雀似的,今日这宴席还不知道是谁办的呢,他倒好,尽会邀功”
她在意的不是萧元祈,而是萧元祈所代表的皇家。
萧元祈得了脸,就意味着那位得脸,陆云朝就见不得那位得意。
“其实这春日宴是母后下的帖子,本意是为了让大家聚在一起,松泛松泛”
萧元祈还在说,陆云朝却听不下去了,她问裴映淮,“你适才听到了么,这春日宴是皇后牵头的?”
问这句的时候,陆云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带有一丝侥幸。
直到裴映淮点了点头,“也只有皇家能把这么多权贵聚在一起。”
“那他们图什么?为了拉拢我们这些人?”陆云朝脸上写满了不解。
这天下都是那位的,还需要拉拢他们?
裴映淮没有立即回答,只用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目光有意无意往萧元祈身上瞥。
陆云朝心头大震,压低了嗓音,“你是说,皇后她站队了?”
皇后无子,如今适龄的皇子只有六位,其中大皇子封了贤王去往封地,留在京城中,风头最大的只有二皇子与三皇子。
三皇子的生母是丽嫔,颇得当今喜爱,而二皇子生母早逝,本人能力强,早早便进入朝堂。
想到这些,陆云朝不再奇怪。
对皇后来说,比起扶持生母在世的三皇子,明显二皇子更具潜力。
“所以这场春日宴是为了给拉拢朝廷官员对吗?”陆云朝过了很久才再次出声。
裴映淮目光沉沉,正欲开口说话,陆云朝已经低下头,闷声灌了两口酒。
“罢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不管谁上位,都不会放过我家”陆云朝含糊嘟囔。
裴映淮攥紧了手指,薄唇紧抿。
“听闻裴公子今年要下场?早年常听闻裴公子文采斐然,这次的院案首怕非裴公子莫属了。”萧元祈似乎才想起这件事,唇角微扬,像在为裴映淮高兴。
在场的也有今年要下场的,听到这话自然不乐意。
大家都是从国子监出来的,裴映淮一个久病卧榻的病秧子凭什么跟他们比?
“二殿下怕是抬举他了,裴大公子是少有神童之名,可这么多年未曾听说请过私塾,再好的天赋蹉跎这么久怕也消失殆尽了,昔日那方肿永不正是如此”
穆学义起身作揖,意有所指望向裴映淮。
因穆学义这句,大家都把目光投来,触及到裴映淮旁边坐着的陆云朝时,本能放轻了呼吸,不敢多瞧。
“市井总说女子小肚鸡肠,见不得人好,我今日才知大家都说错了”陆云朝咽下嘴里的酒,单手撑起头,醉眼迷离,“穆公子说起酸话来,就没女子什么事了~”
“你”
穆学义气极,对上陆云朝锐利的目光时瞬间噤声。
陆云朝冷嗤:“穆公子有这个时间管别人的事,倒不如赶快回去温习书本,也不至于至今还是个白身!”
穆学义比苏烈还早进国子监,结果苏烈去岁中了举人,他连童试都没过。
穆学义作为京中有名的纨绔,大家也不会对他抱有期望,但心里知道归一回事,如今被陆云朝当众揭开又是另一回事,在陆云朝话音落下后,大家的神色都微妙起来。
穆学义被看的极不自在,羞恼怒吼:“看什么看?当心小爷挖了你们的眼睛!”
穆学义的爹才升任户部商户,大家不愿得罪,只得悻悻收回目光,心里却难免嘀咕。
穆学义狠狠瞪了那些人,愤愤坐了回去。
陆云朝见没意思,抬手继续给自己斟酒,被裴映淮按住。
“朝朝,不能再喝了。”裴映淮温言劝。
陆云朝脸颊酡红,“我就要喝!”
陆云朝性子执拗起来,没人能劝得了她。
裴映淮见劝阻不了,只能趁陆云朝没注意,把陆云朝的酒换成水。
“我给你斟。”裴映淮要去抢陆云朝手中的酒壶,被陆云朝躲开。
“你不准跟我抢!”陆云朝双手抱住,凶狠瞪向裴映淮。
这是醉了。
裴映淮无奈虚点额头,“我没有抢你的,我是想帮你。”
“真的?”陆云朝一个不错盯着裴映淮的眼睛,想从中找到裴映淮说谎骗她的证据。
裴映淮刚准备解释,听到陆云朝说。
“你长得真好看,比我家里的几个兄长还好看”
陆云朝瞪直了眼,愣愣道:“你跟我回家,做我的兄长可好?”
裴映淮往左右瞥了眼,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耳尖不禁泛红,弯下腰低声蛊惑:“我不能做你的兄长,我给你做夫君可好?”
陆云朝脑子里一片混沌,听到“夫君”二字下意识心口收缩,脑海中浮现被一群女人包围的“裴映淮”,眉头紧锁,拒绝了裴映淮的提议,“我不要!”
裴映淮眸光黯淡,“为何?”
陆云朝没多想,脱口而出:“你有很多个小妾,长得又老又丑,我不要你当我夫君。”
裴映淮脸上有一瞬的空白,迟疑问:“朝朝说的是我吗?”
陆云朝顿住,仔细打量面前的人,与脑海中的那张脸比对。
在裴映淮紧张的神情下,她迟钝摇头,“你不是。”
裴映淮手心黏腻,喉结发紧,轻声问:“那我能否做你的夫君?”
陆云朝打了个酒嗝,“可”
话还未说完,她栽倒在桌子上。
裴映淮眸色渐缓,目光缱绻:“朝朝,我听到了。”
陆云朝没有回应,回应他的只有陆云朝愈发绵长的呼吸。
萧筠瑶一直盯着这边,见两人光天化日之下这般不顾礼节,脸色难看至极。
“二皇兄,你说好的帮我!”她提醒萧元祈。
这是去岁宫中赏荷宴的时候,萧元祈答应萧筠瑶的,只是他们那时谁也没料到,陆云朝两人会离开京城这么久。
萧元祈一直盯着裴映淮那边,自是看到了那一幕,眼眸晦暗,“安心便是。”
对陆云朝,他势在必得
金乌往西边坠,天边红彤彤一片,烧了半边天。
陆云朝揉着眼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马车上。
“酒醒了?”
陆云舒嫌弃的嗓音在车厢内响起。
陆云朝一个挺身坐起来,偏头见到是陆云舒,不好意思笑:“宴会结束了?我不是在喝酒吗?”
她记得自己心情烦闷,然后听到有人在诋毁裴映淮,就没忍住怼了回去记忆在这里中断,陆云朝想不起自己是如何来到马车上的。
“我让人把你抬上来的。”陆云舒打开车窗透气,继续道:“宴会还未结束,二皇子说今晚要在这里办一场篝火晚会,说是草原那边的习俗。”
说到这,陆云舒眼里闪过躁意。
“二皇子怕要对你不利,你小心些。”
陆云朝醉倒,陆云舒本想顺势带陆云朝回府,谁知二皇子不放人,她如何说都无用,只能把陆云朝带来马车上歇息。
听到是二皇子的意思,陆云朝没有丝毫意外,“我知晓了。”
这场春日宴就是为了给萧元祈结交朝堂官员,她作为镇国公的女儿,势必会成为萧元祈眼里最值得拉拢的。
拉拢人最好的办法便是结为姻亲,在大多数人眼里,只有姻亲关系最为妥当。
念及此,陆云朝又想起先前在北境时,三皇子萧元承也是如此,妄想让她跟裴映淮退婚,用宋泊简来安抚她。
当日她还骂萧元承是蠢货,意图用婚事牵制她,不知道这萧元祈比之萧元承,会不会聪明些
下了马车,陆云朝一眼就看到等在外面的裴映淮。
“这里风这么大,你等多久了?”
想到裴映淮的身体,陆云朝不免着急,急切走上前,想去摸裴映淮的手。
裴映淮没有躲,任由陆云朝握住他的手,“不久,是关仓告诉我你醒了。”
陆云朝偏头,得到关仓肯定的眼神,才稍作安心。
“下回不要等在外面。”
陆云朝本意是告诉裴映淮,以后不用在外面等她,她自会去找裴映淮,但裴映淮明显误会了。
“嗯,日后我也不需要在外面等”裴映淮眼波流转,眉尾不自觉上扬。
陆云朝刚要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身后传来萧元祈的声音。
“陆姑娘,我特意吩咐人给你准备了醒酒汤,解酒效果甚佳,陆姑娘可要试试?”
萧元祈端着碗,信步走来,唇角漾着清浅笑意。
萧元祈的出现让裴映淮的好心情瞬间消散,眸光幽深。
陆云朝俯身行礼,委婉拒绝:“多谢二殿下好意,臣女已经饮过。”
“是么,我没记错的话,今日这春日宴只有我带了御厨来,我方才一直守在御厨旁边,没瞧见有镇国公府的下人来要醒酒汤。”萧元祈不打算作罢,不依不饶。
不等陆云朝开口,裴映淮上前一步,“多谢二殿下的醒酒汤,给我便是。”
裴映淮伸出双手,要接过萧元祈手中的碗。
萧元祈握住碗的边缘,强硬不松手。
两人四目相对,皆幽深无底,但各自都看懂了对方的未尽之言。
陆云朝看得心惊肉跳,她没看到两人的眼神交汇,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人之间没有表面那么和谐。
“裴映淮”
陆云朝没忍住喊出声,面含担忧。
萧元祈一个愣神,碗已经到了裴映淮手里,差点气笑,“裴公子的病好的倒挺快!”
裴映淮垂下眸子,转身脸色白了几分,“朝朝你快喝,喝完头就不会疼了。”
陆云朝担心裴映淮身体受不住,接过碗一口气喝完,把碗还给萧元祈,“多谢二殿下,裴映淮他脸色好像不大好,我带他回去看大夫”
萧元祈心里已经咬牙切齿,脸上还要装出温和:“不用这么麻烦,我带了御医。”
有御医当然更好,陆云朝忙谢过,小心搀扶裴映淮往御医歇息的地方去。
萧元祈伫立原地,眼睁睁看着裴映淮歪靠在陆云朝身上,被陆云朝扶着离开,牙都要咬碎了。
“裴映淮”
萧元祈阴沉脸,死死盯着裴映淮的背影。
“朝朝,我无事。”裴映淮伸手阻止陆云朝带他去找御医。
等陆云朝依言停下,他轻咳几声,耷拉下脑袋,面含愧疚:“我将才扯了谎其实我身体没事,朝朝可会认为我心机深沉?”
陆云朝惊奇围着裴映淮打量,毫不在意,“不会啊,本来我也不喜欢他,还得是你聪明!”
“不过你方才装的可真好,我都没看出来”陆云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裴映淮不自在眨了下眼睛,“病久了,总会比常人多懂些。”
听言,陆云朝眼里浮现心疼,“以后不会了,殷老说过,只要你好好调养,肯定跟正常人一样,定会长命百岁。”
裴映淮垂眸与陆云朝对视,认真问:“长命百岁能一直相伴朝朝左右吗?”
陆云朝怔怔,脑中快速闪过几个片段,脸颊泛红,“我先前的话是醉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裴映淮这次没有轻易揭开,追问:“朝朝说的是哪句?都说酒后吐真言,朝朝答应过让我当夫君,朝朝不可抵赖”
“我,我说过这句话?”陆云朝瞳孔猛缩,险些跳脚,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没有太多抗拒。
裴映淮满脸受伤,一副看负心人的眼神,“朝朝是不愿对我负责吗?”
“罢了,我生来克母,又不得生父看重,朝朝嫌弃也是应当”裴映淮语气迟缓,没个字都清晰传入陆云朝耳中。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云朝连声否认,解释的话堵在喉间,发现自己竟找不出借口。
裴映淮眼眸渐深,放轻了呼吸,嗓音低沉暗哑:“朝朝的意思是同意让我当朝朝未来的夫君了?”
裴映淮的眸光似带了蛊惑,陆云朝看得目不转睛,一个“好”字已经到了嘴边,即将挣脱出来。
“三姐姐,该走了。”陆云舒步履匆匆,见两人靠得近,眉尖微蹙,提醒道:“公主他们都等着了。”
“来了!”陆云朝回过神,快步走到陆云舒身边,不敢去看裴映淮。
裴映淮收回放在陆云朝身上的视线,冷冷扫过陆云舒,察觉陆云朝在躲他,眸底不由划过一丝悔意。
空地架起一团篝火,众人围绕火堆而坐,偶尔传来几声笑谈。
天际还坠着半边金乌,不远处设了投壶,少男少女聚在一处在比试,欢呼雀跃。
陆云朝很擅长玩投壶,一眼就被吸引了目光,脚步不由自主往那边靠近。
有人认出陆云朝,忙让开身。
陆云朝没客气,顺势挤进去,还未看清情形,就听到穆学义在跟人说大话。
“小爷我可是全京城最会玩投壶的人了,除了我,没人比得过我!”穆学义拍着胸脯高声说道。
陆云朝瞥了眼明显有了醉意的穆学义,忍住没有泼冷水。
扫了眼地上七零八落的箭,准备离去。
“陆云朝你等等!”
陆云朝回头,看到穆学义脚步虚浮朝她走来,“陆云朝你跑什么,你该不会是怕了吧?我告诉你陆云朝,我今日把话撂在这,整个京城,我就是比你强!”
穆学义在距离陆云朝三尺的距离停下,面色酡红,勉强维持住身形,“陆云朝我是纨绔,你也是纨绔,凭什么现在外面都在夸你你,你还不如我呢”
陆云朝一言难尽看向他,“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众人面上不说,心里对陆云朝的话都表示了认同。
瞧瞧两人干过的那些事就知道了。
同为纨绔,陆云朝可从没主动欺男霸女,最多就是为人粗鲁,曾对不少权贵子弟动手,身为女子不够端庄,总爱在外面抛头露面
想到这,众人又沉默了。
穆学义仿佛知道大家心中所想,大声嚷嚷出来,“我当然有自知之明!那你呢?”
“就你这样的姑娘,以后谁敢娶?”
穆学义这话难听是难听,却也道出了事实,至少在时下,陆云朝这样的野蛮的姑娘很少有男人敢娶。
陆云朝翻了个白眼,正要说她不稀罕。
裴映淮终于挤进来,握住陆云朝的手坚定道:“朝朝是我的未婚妻,自然只能与我成婚,谁要是敢娶朝朝,岂不是坏人姻缘?”
穆学义本就喝醉了,反应迟钝,听到裴映淮的话当真思索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你说的没错,谁要是敢娶陆云朝,就是破人姻缘,那是要遭天谴的!”
穆学义没有控制自己的嗓音,高声喊出来。
在旁人听来,只道穆学义当真喝醉了,可这话听在心存觊觎的皇家兄妹耳朵里,变得格外难听。
萧筠瑶倒还好,气过就没当一回事,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有些事她做都做了,怎么会怕别人说道。
萧元祈不一样。
他爱重名声比他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不由打了退堂鼓。
“二皇兄不会要后悔吧。”萧筠瑶察觉萧元祈有退缩之意,语气不免变了。
萧元祈掩住眼底的厌烦,“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便是。”
萧筠瑶无所谓萧元祈会不会恼她,她轻抚衣襟,不甚在意道:“二皇兄没忘记答应皇妹的就好,不枉皇妹为你煞费苦心”
自上回秋猎受伤,萧元祈在皇帝心里的地位就大不如前,这次能搭上皇后,也多亏有萧筠瑶帮忙说好话。
兄妹俩的谈话无人得知,在外人看来,也只是天家这对兄妹关系亲密。
穆学义那一嗓子让陆云朝颇不自在,拉了裴映淮迅速离开这里。
槐树下,两人相对无言。
陆云朝内心生出紧张,低着头,无意识掰手指甲。
裴映淮没有开口,他先观察了周围,确保没有人会突然闯过来打扰他们,才稍松了口气,“朝朝”
喊完,裴映淮嗓音微哑,低沉的声线蔓延开。
“去岁你我约定来日,后来北境重逢,朝朝又答应从关外回来便告知我答案,前些日子好不容易答应朝朝又反悔,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说到这,裴映淮顿住,小心去观察陆云朝的神情,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再次启唇:“如今我只问朝朝这一次,朝朝你可愿与我履行婚约,携手相伴一生?”
头顶上的槐树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卷起地上的尘土。
陆云朝眼睛里进了粒沙子,只得用手去揉。
裴映淮本想帮忙,结果被陆云朝躲开,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神情落寞。
“朝朝不愿意么。”
陆云朝逼出泪水,好容易把沙子弄出来,本能反驳:“哪有。”
“我愿意的。”陆云朝顾不上羞赧,没有再躲闪。
裴映淮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
“裴映淮?”陆云朝往他面前挥舞手掌,重复说:“裴映淮你听到了没?我说我愿意的,我想与你成婚”
陆云朝话没说完,身上骤然一紧,脸上传来痒意。
裴映淮轻轻环住陆云朝,他不敢抱紧,只能虚虚环住,从地上模糊的影子看,两人相拥在一起。
“朝朝,谢谢你。”
裴映淮心跳得很快,呼吸不断喷洒在陆云朝脸上,直往脖颈里钻,让她浑身刺挠。
“谢我什么?”陆云朝身上别扭,语气闷闷,胸腔同样有颗心要跳出来。
裴映淮这次没有回答,只弯起了唇角,手臂缩紧,真正把陆云朝搂进怀。
身体贴近的瞬间,两人俱是一怔,陆云朝心跳如雷,极力想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些。
裴映淮放在陆云朝腰间的手尚在发颤,睫毛颤个不停,眼底却带有惶然。
“朝朝”
“嗯?”陆云朝轻声答,等裴映淮的下一句。
等了半响,耳边依旧是槐树叶子的声音。
“裴映淮你到底要与我说什么?”陆云朝从裴映淮的怀里退出来,想去看裴映淮的脸,发现裴映淮好像哭了。
陆云朝愣住:“你怎么哭了?”
裴映淮没言语,上前重新搂住陆云朝,“我怕这是在梦里。”
只有在梦里,你才会离我这么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择吉日 什么时候完
陆云朝对篝火晚会不感兴趣, 见裴映淮情绪低落,命人跟陆云舒说了一声,直接让关仓赶着马车回去了。
晚会这边, 萧筠瑶准备妥当, 就等人把裴映淮引过来, 等到的是裴映淮随陆云朝回去的消息,气得砸了好几个瓷器。
“不识好歹!该死!”
萧元祈正好得了消息过来, 见此,眼底略过一丝不耐,“好了, 今日这事作罢, 下回再寻机会。”
萧筠瑶正在气头上,勾起红唇冷笑:“二皇兄不会真喜欢上陆云朝了吧?”
萧元祈被戳中心事,当即黑了脸, 语气带上警告,“萧筠瑶。”
“说笑罢了, 二皇兄可别忘了,我今日能帮你,来日也能帮三皇兄再不济,还有六皇弟呢!”萧筠瑶一点也不怕萧元祈跟她黑脸,她生来便是最受宠的皇嗣, 除了她的父皇, 还未怕过谁。
萧元祈缓和了脸色, 强行让自己脸色没那么难看,“皇妹的恩情,二皇兄自是从未忘记”
“适才是二皇兄一时情急,还望皇妹不要跟二皇兄计较才是。”萧元祈语气别扭, 要不是形势逼人,他早就甩袖离去。
萧筠瑶总算满意了,上前轻拍萧元祈的肩,“二皇兄没忘便好,如此,皇妹就等着二皇兄的好消息!”
萧元祈僵硬着身子,皮笑肉不笑。
四月初七,陆云朝生辰。
按照惯例,陆大夫人会亲自下厨给陆云朝煮上一碗长寿面,可今日陆云朝练完剑在自己的院子里等了许久都没等到。
“竹心,我娘呢?”
陆云朝合上兵书,发觉外面天光大亮,陆大夫人迟迟不见踪影,不由奇怪。
往常这个时候,陆云舒也该来了。
从前她与陆云舒虽不和,但每年她生辰,陆云舒都会别扭给她送寿礼。
竹心想必是打听了回来,神情莫名,“大夫人院中的姐姐说,让姑娘午膳去珍味轩用。”
担心陆云朝不认识珍味轩,竹心贴心解释:“珍味轩是去岁年底新开的,主家姓霍,是南边又名的富户,听说是为了掌柜的未婚夫上京赶考”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陆云朝放下书,走了几步又问:“今日可有其他人来府中寻我?”
竹心不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认真思索片刻摇头,“并无。”
陆云朝颔首,转身往外走。
转过身的瞬间,陆云朝心里生出落寞。
“骗子。”她轻声呢喃。
按照打听的方向,心不在焉来到珍味轩,陆云朝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只见那门匾上书“珍味轩”四字,龙飞凤舞,大气磅礴,一看就是名家所书,最吸引人的还不是字,是那金玉打造的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这珍味轩当真大手笔,弄这么大仗势,也不怕被偷。”
“姑娘多虑了,这可是霍家的产业,没人能偷走霍家的东西。”
陆云朝偏头,发现自己方才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接她的话的人是珍味轩的小二,一脸自得。
“珍味轩今日被人包下来了,姑娘可有邀约?”小二衣着干净,笑容可掬。
“我是镇国公府上的。”
陆云朝以为自己需得拿出证明才能进去,谁知她甫一表明自己的身份,对方就迎她进去。
“想必您便是今日的寿星吧,快请进!”小二脸上挂满笑意,脚步轻快走在前面带路。
进了酒楼,陆云朝才发现自己狭隘了。
外面那金玉门匾算什么,这里面到处是金玉装潢,可谓是把“有钱”二字摆出来,生怕大家不知道主人家有多豪富。
“这酒楼是我们家姑娘亲自盯着完工,外面的字也是我们姑爷提笔完成的”小二不是第一次如此介绍,几乎每个来珍味轩用膳的客人他都这样说,语气中满是自豪。
“不愧是南边的豪富。”这句话陆云朝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感慨。
刚至三楼,陆云朝一眼就注意到专注盯过来的裴映淮,瞬息间她就想明白了一切。
“都是你安排的”
裴映淮眼眸含笑,极轻地颔首,“本来想去福满楼的,可惜去晚了,只好来了珍味轩,也不知道这里的菜符不符朝朝的胃口。”
说到这,他眉心微蹙,当真担忧起来。
陆云朝还没开口,旁边的小二听不下去站出来,“公子且放心,主家聘请的庖厨祖上可是宫里的御厨出身,绝对让各位满意。”
小二恭敬退到一旁,陆云朝环顾一圈,还没来得及感慨珍味轩的豪横,就注意到这里还有陆大夫人跟陆云舒。
“娘,你们都在啊”陆云朝不甚自在,本要靠近裴映淮坐,下意识转动脚尖,挨着陆云舒落座。
“映淮一大早就派人递了口信,说要给你办生辰宴,已经包好了酒楼,我就跟云舒过来了。”陆大夫人揶揄笑言。
“珍味轩的价钱可不便宜,看来裴公子也没表面那样不受宠。”陆云舒语气冷淡,带着审视的意味。
陆云朝想帮裴映淮说话,裴映淮已经先一步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耐心解释:“外祖父离世前把张家的产业都交由我打理,另还有家母的嫁妆这些年下来收益还算不错。”
裴映淮刚说完,陆大夫人已经心疼起来,“忠义伯真是不像话,当年他巴巴的上门求娶双玉,甜言蜜语堆了一箩筐,老了竟糊涂至此!再如何,你也是他的血脉”
裴映淮掩下眼里嘲讽,温和对陆大夫人笑:“左右往后也不会住在一起,劳伯娘为我忧心。”
“你这孩子”陆大夫人看裴映淮,越看越满意。
陆云舒撇嘴,见大伯娘满意,到底没有泼冷水,只看裴映淮时不免提高了警惕。
“娘~今日不是我的生辰么~”陆云朝假装不满,提醒自家亲娘。
“老娘还能忘了你?真是小没良心的,尽让人操心”陆大夫人话音一转,开始数落起陆云朝。
“我哪有~”
笑谈间,菜已经上齐了,小二来到桌前询问,“可要点戏?”
陆云朝他们的位置极好,从这里往下看,刚好能看到大堂的戏台子,很适合边用膳边欣赏戏班唱戏。
“娘,您可有要看的?”
陆云朝记得陆大夫人有段时间喜欢听戏,本能问她。
谁知陆大夫人摆手拒绝了,“早听腻了,你是寿星你最大,你决定就好。”
他们几人中只有陆大夫人有听戏的习惯,陆大夫人不听,陆云朝也没多大兴致,张口欲拒绝。
小二见此着急,忙打开戏本递过去,“过生辰单用膳多无趣,这里都是我们珍味轩新排的戏,姑娘不如试试?”
“那便随意来点喜庆的戏吧。”
小二此举是为了多赚银子,陆云朝倒也没为难他。
只今日这些花销都会算在裴映淮身上,也不知道裴映淮银子够不够
念及此,陆云朝没忍住去瞧裴映淮,正好对上裴映淮投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呼吸一沉。
裴映淮的眼神太炙热,让陆云朝几欲招架不住,脸颊的热意不断攀升,让她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她扭过头,假装不在意用手给脸扇风,心里疑惑:裴映淮在她面前惯来柔软性子,何曾这么
见陆云朝没有不喜,裴映淮眸中快速闪过笑意,收回视线,耳根后知后觉发烫。
陆大夫人可没错过两人“含情脉脉”,愈发满意,心里已经决定把两人的婚事提上进程。
桌上四人,只有陆云舒始终臭着脸,看裴映淮哪哪不对劲,满眼警惕。
楼上戏班子已经开唱,陆云朝的思绪不由飘远,趁没人注意,她悄悄往裴映淮那边靠。
没等她动,手被人包住。
她吓得一个激灵,险些跳起来。
“你怎么了?”陆云舒坐在陆云朝旁边,第一时间察觉她神情不对,以为是菜不合胃口,“你何曾挑食了?”
陆云朝正要说话,听到这句当即反驳,“我哪里不挑食了,我”
说到一半顿住,陆云朝昂起头,“我确实不挑食。”
她打小吃饭就认真,陆大夫人没少在外面夸她!
陆云舒不知道陆云朝又在想什么,神色复杂,“你确实挺不挑。”
说着,她意有所指瞥了眼裴映淮。
陆云朝的注意力被裴映淮握住她的手吸引,没把陆云舒的话放在心上,裴映淮倒是有所察觉,但他满心满眼只有陆云朝。
不知不觉,裴映淮跟陆云朝十指紧扣,两人心跳速度都很快,面上还要装作无事发生,难受极了。
“这珍味轩排的戏就是好看,比京城那些名伶都演得好。”陆大夫人掏出手帕,轻按眼角,转头发现陆云朝神色异样,“朝朝你身体难受?”
几人一看,发现陆云朝脸色通红,比春日里的花还要明艳。
“我没事,就是有些有些辣”
陆云朝缩回手,忽视了裴映淮幽怨的目光,假装抽冷气,“好辣~”
“是么?”陆大夫人总觉得不是这样,但陆云朝确实吃不了太辣的东西,她便没多想。
只有陆云舒默默夹了陆云朝指着说辣的菜,上下打量陆云朝,几息后眼中了然。
“凭什么不让本公子进去!”
“外面声音好像有点耳熟”陆云朝被陆云舒看得不自在,正好借这个机会避开。
她起身下楼,想去瞧瞧外面的情况。
裴映淮不放心,对陆大夫人拱手后紧随其后。
刚下到一楼,陆云朝就后悔了。
“陆云朝!包下酒楼的人是你?”穆学义眼睛亮了亮,高声对身后人喊:“两位殿下,是陆云朝包下了酒楼,咱们快进去吧。”
穆学义话音落下,他身后出现了熟悉的两人。
二皇子萧元祈跟三皇子萧元承。
两人向来不对付,今日竟聚在一处了。
陆云朝掩下疑惑,让小二放人进来。
穆学义既点明了两人身份,就说明这酒楼她必须让出来。
就是可惜了裴映淮一番苦心
“原来是陆三姑娘在此,本皇子有些时日未见到你了。”萧元承率先踏进来,不经意瞥向身后萧元祈的眼神带了一丝挑衅。
萧元祈丝毫不在意,漫不经心负手进门,开口时冰雪消融,“陆三姑娘今日怎在此用膳?”
陆云朝心知这两人是在拿她作筏子,语气平平,“臣女今日生辰。”
这话既是在解释包下这座酒楼的缘由,也是在提醒这两人不要来打搅她的生辰。
萧元祈眼眸闪过懊恼,“陆三姑娘竟是今日生辰,我忘了给陆三姑娘备生辰礼,实在不应该”
“无妨,臣女这不算大生辰,哪值得二皇子的寿礼。”陆云朝语气疏离,只想赶快把人打发走。
可萧元祈仿佛听不出来,笑得如沐春风:“话不能这么说,我与陆三姑娘也算旧相识,陆三姑娘生辰,我自当备上一份生辰礼。”
萧元承在旁边嗤笑:“二皇兄对陆三姑娘还真是情深义重,只可惜人家已有未婚夫了~”
萧元承惯常没脑子,故意在此泼萧元祈冷水,满是挑衅。
萧元祈警告般轻瞥,正要说句什么,被追下来的裴映淮打断。
“朝朝,怎么还没回来?”
几人闻声去看,裴映淮的身子被转角的楼梯挡住一半,墙壁上的夜明珠洒在他脸上或明或灭,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萧元承拧眉,他最厌恶抬头看别人了,正欲发作,透过眼角发现萧元祈黑下去的脸,眉心又舒展开,满脸戏谑。
陆云朝第一时间察觉到裴映淮心绪不佳,快走几步握住裴映淮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裴映淮松开紧攥的手心,摊开放到陆云朝眼皮底下,神色委屈,“这只手也凉。”
陆云朝一愣,但没多想,顺势把另一只手也握住,“那我帮你捂捂。”
萧元承幸灾乐祸偏头去看自家二皇兄,如愿看到萧元祈的假面具有一丝龟裂。
“二皇兄啊二皇兄,你可千万要忍住啊~”萧元承嘲讽笑笑,随即大跨步踏入酒楼,毫不客气吩咐里面的小二,“本皇子要用膳,快把你们最好的菜品端上来!”
小二左右为难,素来灵活的嘴边此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三皇弟,这里已经被镇国公府包下了,不可以权压人。”
萧元祈脸色几经变换,停留在最初的温和,对萧元承说话时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萧元承翻了个白眼,“本皇子做事用得着你教?”
说罢,他转头看终于分开的陆云朝二人,“陆三姑娘想必不是那等小气之人,今日也算本皇子来为你庆生了。”
陆云朝险些气笑了,萧元承还真是一如既然的蠢,不过正因萧元承太蠢,她才不稀得应对,敷衍般勾唇:“三皇子殿下能来给臣女庆生是臣女的荣幸。”
萧元承没听出陆云朝语气里的敷衍,洋洋自得,昂起头往二楼雅间走。
萧元承一走,穆学义这个新上位的狗腿当然不能落下,怕被陆云朝注意到,穆学义亦步亦趋,极力放轻自己迈出的脚步,悄悄从陆云朝身边绕开。
“三殿下,等等学生!”
其实穆学义多虑了,要不是他每次非要撞上来找打,陆云朝甚至都不记得他这号人。
顷刻间,只剩下萧元祈还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陆云朝身上,明显有话要对陆云朝说。
“裴公子可否回避,我有话要同陆三姑娘说。”萧元祈看向裴映淮,眼里闪过厌恶。
裴映淮没看萧元祈,转脸注视陆云朝,“朝朝,我们该回去了,伯娘他们会担心”
两人离得近,陆云朝能看到裴映淮的睫毛很长,说话时微微颤动,像有只手轻轻往她心上捏了下,酥酥麻麻,反应过来时已经点了头,“嗯”
“裴公子!”见陆云朝即将跟裴映淮走,萧元祈没忍住出声,看着裴映淮重复了那句话,“我有很重要的事要与陆三姑娘说。”
陆云朝见萧元祈不像在玩笑,不自觉认真起来。
若说这话的是萧元承,她或许会假装没听见,可这人是萧元祈,在她心里,萧元祈要比萧元承行事更有章法。
犹豫片刻,她停下了脚步,“二殿下请说。”
萧元祈扬眉看裴映淮,意思明显:“裴公子在此怕是不方便。”
裴映淮拉直了嘴角,安静立在楼梯上岿然未动。
陆云朝看出裴映淮不情愿,也没有阻止,只眸色冷淡,“不必,裴映淮不是外人,二殿下直言便是。”
此话一出,裴映淮瞬间阴转晴,眸光点点,眼睛重新有了神采,黏在陆云朝身上。
萧元祈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知道自己这次没办法支走裴映淮,只好咽下这口气,“陆三姑娘是铁了心要跟此人成亲是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萧元祈连裴映淮的名字都不想提,一脸厌烦。
陆云朝看稀罕物看了眼萧元祈。
她错了,萧家人除了萧筠婳,没一个正常人。
念及此,陆云朝准备告辞,“二殿下若只是为了这件事,便不必说了,裴映淮是臣女未婚夫,臣女不跟未婚夫成亲还能跟谁成亲?”
萧元祈动了动唇,他想说陆云朝可以跟他成亲,但话刚至嘴边,被裴映淮打断:“朝朝当然只能与我成亲,都定好了的”
说完,裴映淮漫不经心扫过萧元祈的脸,重新凝回陆云朝身上,“朝朝我没说错吧?”
陆云朝没听出不妥,点头附和,“你说的对。”
既然决定跟裴映淮成亲,陆云朝不会再扭捏,如裴映淮所说,这件事早就定好了。
萧元祈脸色越发难看,几欲维持不住,但想到什么,唇角又重新上扬,“陆三姑娘,我只是出于好心想提醒你,我可是听说我那大皇妹与裴公子关系匪浅,一众兄弟姐妹里面,大皇妹最受宠”
“女子嫁人可不是一件小事,陆三姑娘可要擦亮眼睛好生挑选,且勿冲动。”萧元祈意有所指,说到最后,眸光落在裴映淮身上,就差指名道姓说裴映淮不是良人。
裴映淮没理会他,只是握住陆云朝的手,感受手心传来的热源,心渐渐安定。
陆云朝听出萧元祈话里的意思,她本想一笑了之,但脑海中萧筠瑶几次纠缠裴映淮的画面重新浮现出来。
萧元祈说的没错,萧筠瑶的确受宠,若萧筠瑶执意做点什么,那昏君未必不会成全
陆云朝有这种担忧不奇怪,前世萧筠瑶养面首,强抢有妇之夫,昏君不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别提裴映淮如今还没跟陆云朝完婚。
萧元祈满眼真诚,好像真心在为陆云朝着想,见陆云朝凝神沉思,眸中闪过晦暗,抬脚往萧元承的雅间走。
萧元祈走了,只剩下陆云朝和裴映淮。
裴映淮发现陆云朝久久不开口,原本安定的心不由提起来,“朝朝,你不信我?”
“没有。”陆云朝揉着眉心,她只是突然有了紧迫感。
“我在想我们要不要早些完婚”
萧筠瑶再放荡不羁,总不能公然抢她镇国公府的女婿吧?
陆云朝心里藏着事,没注意到旁边裴映淮的怔在原地,没有跟上她。
听到陆云朝说想早日完婚,裴映淮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旋即是巨大的惶恐、兴奋,不可置信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疾步追上陆云朝。
“朝朝,你是说真的我们真的要完婚?”说到这,裴映淮羞赧垂眸,不敢看陆云朝的眼睛,低声细语:“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我原以为”
能重新见到朝朝已是上天垂怜,即便陆云朝承认了两人的婚事,裴映淮从未想过自己当真能跟陆云朝成亲。
裴映淮的手颤得不成样子,怕被陆云朝看到,不动声色把手往袖袍中藏。
陆云朝走了几步才发现裴映淮没有跟上,正准备回头催他,结果听到这一句,不免沉默。
见陆云朝不答,裴映淮的心重新沉寂,扯开唇角想说点什么,“其实”
“想什么呢?”陆云朝在心里坚定了几分,神采奕奕:“我们本来就有婚约,早晚都要成婚的。”
裴映淮回过神,慢吞吞的跟在陆云朝身后,欲言又止。
陆云朝看出他有话要说,没忍住回头问:“你有话直说就是了。”
裴映淮的目光太过灼热,陆云朝就是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裴映淮眼眸发亮,紧盯陆云朝,“那我们什么时候完婚?”
陆云朝一下被问住,因为她想起来,成婚似乎是需要找人合八字,算吉日的。
这些年,裴映淮一直生病,外界传言活不过弱冠,两家人包括陆大夫人,都没想过两人的婚约能成
裴映淮仿佛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满心欢喜,不自觉话多起来。
“马上就要入夏了,夏日炎热,不适合成婚,秋日倒是不错,聘礼我早就准备好了三书六聘,从现在开始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陆云朝本来没那么急,被裴映淮一说,也焦急起来。
“没事,我现在就跟我娘说。”
她性子急,决定好要做什么,恨不得立马就做好,当即就拉着裴映淮去找陆大夫人。
裴映淮沉浸在巨大喜悦中,反应过来时,陆云朝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起疑心 朝朝说过的
陆大夫人吓了一跳, 眼神不断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朝朝你当真想好了?”
陆大夫人自认很了解女儿,她知道陆云朝对裴映淮有好感, 两人迟早会成婚,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是不是太快了, 婚姻大事怎能如此随便”陆大夫人对裴映淮很满意,但想到自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 马上要嫁出去,就不是很情愿。
裴映淮的心七上八下,像被人捏在手里, 抛了又抛。
“伯娘”裴映淮扯开唇角, 刚开了个头,被陆云朝的声音盖过。
“娘,这是我深思熟虑做下的决定, 我已经想好了,绝不反悔!”陆云朝如是保证。
她的确是认真想过的。
萧元祈不会无的放矢, 萧筠瑶已经盯上了裴映淮,躲开一次,总会有下一次,她很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
裴映淮是她定下的未婚夫,是她的人, 不容许任何人染指。
“这孩子, 这么大声做什么。”陆大夫人没好气瞪了陆云朝, 瞪完想到什么,又难掩神伤,“马上就要嫁人了,将来跟京中贵夫人聚会, 总要收住性子”
陆大夫人可愁死了。
自家知道自家事,陆云朝这样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参与那些交际,若裴映淮还是以前那样“没出息”就好了
裴映淮一直在观察陆大夫人的反应,察觉陆大夫人在犹豫,当即保证:“伯娘请放心,我一定会好生待朝朝,此生唯朝朝一人,若有违背永世不得轮回!”
说完,他对陆大夫人长揖到底,“伯娘若还是不放心,我也可以入赘镇国公府,只要伯娘不嫌弃”
“你跟朝朝把日子过好才最重要。”陆大夫人终于舒展眉头,语气有了松动。
镇国公府不需要陆云朝招婿,私心里,陆大夫人也不希望裴映淮入赘。
本朝律法祸不及外嫁女,来日若镇国公府大祸临头,嫁出去的陆云朝也能保住一条命
陆云朝不知亲娘想了这么多,见陆大夫人没有反对,立即凑上来,“娘,女儿的婚事可就交给您来操持了。”
陆大夫人虚点陆云朝的额头,“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才生出你这么个冤家。”
“婚事暂且不急,你爹他们赶不回来不过确实该准备起来了。”陆大夫人盘算成婚需要的东西,仔细一算,发现还有很多没有准备,不免焦急。
“今年肯定是不能了,最早也要明年才能完婚”陆大夫人算了又算,才给出大概的时间。
“这么晚?”陆云朝脱口而出。
她话音刚落,脑袋被敲了一下。
“娘?”陆云朝捂着头,满脸不解。
陆大夫人瞪她,“我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这么不愿待在家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云朝放下手,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默认了陆大夫人所说。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斜照进来,让人忍不住打起盹儿,偏戏台上还在咿咿呀呀唱,扰得缩在屋檐下的猫睡不着,“喵呜”叫了两声,往巷子深处窜。
陆云朝不爱看戏,只好把注意力放在桌上的果盘点心上,几场戏下来,零嘴快被她吃完了。
“朝朝可还要吃?我让人再上些。”裴映淮见陆云朝停下,以为是没有看到喜欢的,低声询问。
陆云朝咂巴嘴,正要说话。
“陆云朝,你上辈子是饿死的吗?”
正好是换下一场戏的时候,陆大夫人想喝点茶缓缓,一眼就看到桌上东西空了大半。
裴映淮见此,默默帮陆云朝挡了挡,想帮陆云朝说话。
陆大夫人看到这么登对的两个人,一下子卡壳,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嫌弃的挥手,“用完膳就赶快走,别在这碍眼。”
知女莫如母,陆大夫人哪看不出陆云朝早就坐不住了。
陆云朝听见可以走,忙不迭拉着裴映淮离开。
回去没有乘马车,两人并排走在长街上,路上行人不多,有些摊贩受不住困意,靠在椅子上打盹。
裴映淮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又开始泛红。
“朝朝”
裴映淮的声音很轻,伴随风声入耳,陆云朝差点没听见。
“你方才叫我了?”陆云朝偏头。
日光下,陆云朝眼眸清亮,黑白分明。
裴映淮的视线从眼睛往下移,触及到陆云朝红润的嘴唇后飞快挪开,耳尖的热意往脖子里面蔓延,裴映淮的喉结不自觉滚了又滚,结巴道:“我,我想说”
“先别动!”陆云朝打断他。
在裴映淮紧张的目光下,陆云朝离他越来越近,直到两人呼吸纠缠,陆云朝停下了。
裴映淮眼眸中溢出水光,带上疑惑。
陆云朝只是放轻了呼吸,从裴映淮发间拿出一根猫毛。
“好了。”陆云朝把猫毛随手一丢,被风吹走。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猫掉毛了,到处乱飞。”陆云朝随口说。
裴映淮等了片刻,见陆云朝当真只是帮他把猫毛拿走,莫名生出些失落。
“京中许多流浪的猫儿,加之春日里刚好是换毛的时候”掩下失落,裴映淮跟上陆云朝,想去牵陆云朝的手。
就在裴映淮即将碰到的时候,陆云朝抬手捂嘴打了个喷嚏,“对了,你之前要说什么?”
裴映淮抿着唇,拿出手帕给陆云朝擦了擦手,极为自然的与之十指相扣。
“我娘给我留了东西在忠义伯府,说是留给未来儿媳的”裴映淮没敢看陆云朝的反应,手下的力气不自觉加大,握紧了陆云朝。
两人离得近,陆云朝发现裴映淮的耳朵红得滴血,正要问他是不是热,但话到嘴边意识到什么,脸颊逐渐发烫。
“那你现在要去拿吗?”陆云朝问。
裴映淮张了张唇,反问她:“朝朝陪我去吗?”
清风飘过,卷起护城河的水泛起涟漪,也把陆云朝的话带来。
“去。”
忠义伯府还是原来的样子,门房见到裴映淮,习惯性想嘲讽几句,转眼瞥到裴映淮身旁的陆云朝,当即熄声。
“大公子回来了,快请进老爷昨儿还念着您呢。”门房挂上谄媚,弓腰来到裴映淮面前。
陆云朝撇撇嘴,没有言语。
裴映淮见陆云朝不喜,敛了神色,语调平淡:“我回来拿东西。”
门房没发现两人对他不满,脸上满是笑意,“那是自然,这伯府将来都是大公子的,大公子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自上回陆云朝大闹忠义伯府,府里的下人背地里都在传自家大公子傍上了镇国公府,有镇国公府做靠山,未来这伯府恐要交给大公子。
门房是府里的老人了,这些年他冷眼看大公子不受重视,对底下人的话半点不信,只当是那镇国公府的姑娘一时兴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把他家大公子抛下了,如今来看,那传言也不像有假
念及此,门房弯下的腰更加佝偻,脸上的谄媚如化实质,“陆三姑娘请。”
进了忠义伯府,陆云朝浑身不自在,悄悄去打量裴映淮的脸色,担心他触景生情,可惜看了半响,没发现裴映淮有任何异常,只当裴映淮在极力控制,没忍住出声安慰。
“别怕,有我在。”
裴映淮愣了下,眸底闪过哑然,旋即浮出一抹神伤,“朝朝别担心我,我早已习惯”
陆云朝的心被揪紧,眼眸染起怒意,“我怎么能不担心你,你就是性子太好了才会被那些豺狼虎豹欺负!”
前世裴映淮位极人臣后,也从来没有对忠义伯府下手,就因为没有帮裴映泽入仕,待忠义伯冷淡了些,就被攻讦不孝,陆云朝当时还觉得裴映淮不聪明,就算不喜忠义伯府的人,面子上也要过得去。
如今知道了忠义伯府的人如何苛待裴映淮,陆云朝恨不得回去给那些说嘴的人一人一个耳光。
裴映淮只是冷待,从未报复过,要是换了陆云朝,不搅得忠义伯府的人天翻地覆绝不会罢休。
“以后遇到对你出言不逊的人你就告诉我,看我不教训他”
拐过小道,前往裴映淮院子的路上,陆云朝絮絮叨叨教裴映淮遇到恶意怎么应对,一字一句落在裴映淮心上,比任何乐曲都要动听。
裴映淮注视着陆云朝,只看得那浸了蜜的丹唇一张一合,眸光缱眷柔和,蕴含无限情意。
“裴映淮,你记住我说的吗?”
来到裴映淮院子前,陆云朝停下脚步问。
裴映淮握紧陆云朝的手,盯着陆云朝的眼睛认真答:“朝朝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
旁边竹林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胸腔好像有什么要跳出来。
陆云朝神色躲闪,“记住就好,快去拿东西吧”
“好。”
裴映淮背过身,低低闷笑,到底没有让陆云朝听到。
裴映淮进去拿东西,陆云朝无聊,去了外面的竹林转悠。
竹林茂密,站在里面浑身阴凉,偶尔有阳光从顶上洒下,透着凌乱的光晕,风一吹,那光晕开始晃,晃得人眼花。
陆云朝沿着竹林的小道走,不知不觉走到忠义伯的书房外。
这书房她上次还来过,远远就认了出来。
陆云朝还没来及疑惑裴映淮的院子怎会离忠义伯的书房这么近,下一瞬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里面出来,那人边走边往袖子里塞东西。
陆云朝走近,认出那人是萧元承。
“萧元承怎会来忠义伯府”陆云朝低声自语,眼底漫出诧异。
不等她想明白,书房里又走出个人,鬼鬼祟祟左右张望,眨眼间就消失在书房前。
看清那人的面容,陆云朝彻底愣住。
这两人怎么搅和在一起的?
直到把裴映淮送回陌上居,陆云朝还魂不守舍,满腹心事。
裴映淮紧握手中的匣子,迟迟找不到机会送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陆云朝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唇间酒 届时我成了
殿外暮色四合, 最后一抹霞光从琉璃瓦上褪去,而殿中衣香鬓影,环佩叮当。
满朝文武按照品级落座, 满室华彩。
宫女们捧着描金食盒在其中穿梭, 动作轻盈, 没发出任何声响。
陆云朝跟陆大夫人坐在一起,借旁边的屏风打了个呵欠。
白日才去了护城河看龙舟比赛, 晚间又得进宫赴宴,陆云朝累得浑身没劲。
也不知道裴映淮今日会不会来。
想到这,陆云朝打呵欠的动作一停, 转动眼珠往四处张望。
这种大型宫宴不分男女席, 只有屏风卷帘挡住各家女眷,裴映淮如果来,肯定跟忠义伯府的人坐在一起
陆云朝伸长脖子, 总算隔着重重人影找到了裴映淮。
从她的视线看,裴映淮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 他身旁的裴映泽扭着身体往裴映淮方向倒,看着就不怀好意。
陆云朝放下吃了一半的点心,趁陆大夫人偏头同别家夫人闲聊,悄然退下去,往裴映淮的席位走。
她身边坐着陆云舒, 见她要走, 一把抓住她的衣角, “做什么去?”
陆云舒对陆云朝的小动作了如指掌,见陆云朝心虚的模样,当即竖起警惕心,拉紧了陆云朝的衣角, 不准她走。
陆云朝闹着脸,讪讪笑:“我出去更衣。”
“是吗”陆云舒狐疑盯在陆云朝脸上,总觉得有古怪,“那你这么紧张作何?”
“我我不好意思说不行吗”陆云朝示意左右,编了个理由。
果然,陆云舒由己度人,接受了这个理由,“那你快去快回,陛下跟娘娘很快要来了。”
“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生怕陆云舒反悔,陆云朝撒腿就跑,很快消失在陆云舒的视线中。
陆云舒坐在位置上眼皮直跳,但想到陆云朝年长她几岁,肯定知晓轻重,强行让自己放下心。
与此同时,裴映泽还在同裴映淮炫耀。
“大哥不知道,三皇子帮忙引荐的那位大人是礼部的,曾担任过乡试的考官”
裴映淮眸色不变,只当裴映泽自说自话。
蓦地,眼角略过熟悉身影。
裴映淮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有了神采,身子不自觉坐直,耐心等那道身影靠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帝王仪仗的声音。
“陛下,皇后娘娘到!”
太监的嗓音尖而细,悠悠传到殿内。
原本还坐在位置上的文武朝臣,全都起身行礼。
“见过陛下,皇后娘娘,陛下万安,皇后娘娘安!”
陆云朝今日没穿劲装,只好混在宫女里面行了万福礼。
“平身吧。”
再抬眼,皇帝已经牵着皇后坐在上首,诸朝臣及家眷们随之落座。
除了远在封地的大皇子跟和亲鞑靼的二公主,其余皇嗣基本都到齐了。
“开宴吧。”
皇帝大手一挥,宫女们开始布菜。
陆云朝站在原地就显得很突兀。
她还穿着柿子红的琵琶袖,立在宫女中尤为打眼。
陆云舒太阳穴突突跳,不经意扫到跟宫女们挤在一起的陆云朝,心都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陆云朝似有所觉,隔着人头与陆云舒对视上,发现陆云舒拼命在跟她使眼色,让她赶紧回去。
陆云朝面露迟疑,刚抬脚走几步,上首的皇帝说话了。
“忠义伯可在?”
威严雄浑的嗓音在殿中扩散,陆云朝不禁停住了脚步。
须臾,身着官服的忠义伯被人扶着站出来,恭敬拱手,“陛下,老臣在。”
皇帝神色不明,似开玩笑道:“你养了个好儿子啊,就连朕的女儿都来寻朕要恩典”
随着这句话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忠义伯一家的席位,或羡慕、或泛酸,但很快有人意识到什么,皆同情看向镇国公府的席位。
陆大夫人心里隐隐不安,但她想到忠义伯府有两位公子,还藏有一丝侥幸。
忠义伯的反应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一脸欣喜,躬身谢恩:“承蒙公主殿下看得起,老臣家的次子的确年少英才,国子监的夫子都在夸呢。”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面露疑惑:莫不是他们猜错了?
再看那忠义伯府上的二公子,年轻又洁身自好,在国子监也算中游水平,跟那些纨绔比起来,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想到这,大家看忠义伯的眼神更不对劲了。
曾有人背地里说忠义伯家子嗣不丰,这辈子才得两个儿子,如今看来,两个儿子一个与镇国公结亲,另一个可要与皇家结亲啊!生太多孩子有什么好的?人家两个孩子就超越了他们在场所有人!
这些人惊羡太多明显,皇帝又不是傻子,见忠义伯这般不上道,眸色不由转为晦暗。
作为被公主“看上”的人,裴映泽可谓是被一个巨大的惊喜砸中,要不是此时在宫里,他都要跳起来了。
“学生才疏学浅,哪值当公主殿下提及,实在是惶恐”裴映泽颇为上道,生怕这个好事要溜走,忙不迭站出来谢恩。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还不忘朝自家大哥投去挑衅得意的眼神。
裴映淮的心神全在角落的陆云朝身上,没把裴映泽的自以为是放在心上。
他现在只想去跟朝朝解释,他与那么主不熟。
“奇怪,这忠义伯府的二公子是怎么认识大公主的?”
“嘶~这忠义伯府的主母罗夫人,好像是三皇子的亲姨母”
陆云朝站在角落里,听着旁边人低声交谈,脑子里有某个念头一闪而过,眼睛死死盯着“惶恐不安”的裴映泽身上。
她那日在忠义伯书房见到的那人就是裴映泽,当时还奇怪裴映泽是怎么跟萧元承勾在一处的,如今一想,还当真是这么一回事。
要不是今日听到有人谈起,她都忘了忠义伯父续弦跟三皇子有亲戚关系,忠义伯没记错的话,忠义伯之前是在兵部当值
陆云朝看裴映泽的时间太久,久到裴映淮的心泡在酸水里起伏不定,即便知道不可能,还是没忍住胡思乱想。
如果眼神能杀人,裴映泽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回。
偏他还全然不知,见皇帝没有喊平身,以为是自己表现不够,当即自卖自夸起来。
“陛下有所不知,学生其实早已对公主殿下一见倾心,奈何公主乃九天皎月,学生自惭形秽,只能把那种心思藏在心底”裴映泽一脸无奈,说完还不忘羞涩往大公主的席位瞧。
萧筠瑶恰好看过来,对上这么一张做作的脸,面色青红交杂,没忍住怒斥:“大胆!”
“忠义伯,本宫没记错的话,你家可不止一个儿子吧?”
萧筠瑶自作主张,点明了自己真正看中的那人身份。
皇帝已经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喝着桌上的茶,好像没听见萧筠瑶所说。
在场的都是人精,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如今也反应过来大公主看上的是忠义伯府的大公子。
忠义伯之前挨板子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痛得他耳鸣目眩,忍着痛回答:“回殿下,老臣家中的确有两个儿子,大儿裴映淮早年与镇国公府定了亲,故老臣私以为,殿下瞧中的是府中次子裴映泽”
忠义伯鬓边有了银丝,加之在养病期间消瘦了不少,从前合身的官服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此刻又皱巴张脸,颤巍巍立在那,颇令人心生怜悯。
要不是陆云朝曾亲眼见过忠义伯对裴映淮动手的场景,看到这一幕恐要以为这是一位慈父。
萧筠瑶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哑口无言。
忠义伯点明了裴映淮已有婚约,她总不能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说自己想要裴映淮当她驸马吧?她要真这么说,明日言官的奏折必要堆满她父皇的案头。
萧筠瑶气死了!
偏偏与裴映淮定亲的是镇国公府,为何偏要是陆云朝呢!
若只是寻常小官家的女儿,她早就得到人了。
萧筠瑶犹不死心,开口提议:“本宫可是听说,镇国公府的姑娘对裴大公子很不满,这才拖了这么久,不如今日就趁着端午盛宴,两家解除婚约罢。”
此言落下,满殿噤声。
没看皇上皇后都没说么?这个时候谁敢说话。
忠义伯额头上划下几滴汗珠,上下牙关开始打颤,险些没站稳。
裴映泽更是难堪至极,他没想到自己那个废物兄长能有这么大的能耐,不仅勾得镇国公府作为后盾,连大公主都对其有意。
所有人都以为是大公主在任性,只有陆云朝看清了上首那位眼底的戏谑。
想来今日这出就是为了给镇国公府没脸的!
至于丢脸的是大公主,这话谁敢说?
只要皇室没倒,任她萧筠瑶多荒唐,都无人敢指摘,没看往日那些个言官没一个站出来吗。
陆云朝掐紧了手心,深吸一口气准备站出去。
谁知她刚抬脚,有人先她一步起身。
“启禀陛下,学生早年体弱,幸得陆三姑娘开解,若无陆三姑娘,早已没有如今的学生更何况,学生早已立誓此生唯有陆三姑娘一人,今生的妻子也只能是陆三姑娘,万望陛下成全”裴映淮不卑不亢,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入耳,把所有人都震住。
“这裴大公子当真深情。”有谁家夫人没忍住低声感慨。
当然也有人瞧不上裴映淮的行为,认为裴映淮就是在犯蠢。
就是真立过誓言,也不用在陛下面前说啊,这以后要是有了别的新欢,那可是欺君之罪!
裴映淮丝毫不知其他人的想法,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他本就是为朝朝而来。
“爱卿这儿子还真是子不类父啊”皇帝顿了半响,才吐出这么一句。
大家都听出这是上位在表达对裴映淮的不满,却没人敢吭声。
大殿又陷入沉寂,每个人都绷紧一根弦,拼命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有忠义伯一无所知,讪讪笑言:“陛下眼光独到,老臣这个儿子像他母亲,呵呵”
“哼!”皇帝冷哼,重重拍着案桌,“今日这事倒让朕想起了一桩旧事,朕若没记错,忠义伯也曾发过誓,言明此生唯先夫人一人”
忠义伯年轻时候也算京城出了名的少年郎,更别说他娶得还是无数贵公子爱慕过的张双玉,皇帝那时也尚是皇子,对此也有所耳闻。
随着皇帝的话落下,忠义伯的面色发白,两股战战,哆嗦着嘴唇解释:“陛下,老臣老臣惭愧啊”
“既是忠义伯自己违诺,那便自行去领罚吧。”上位轻飘飘一句话,就决定了忠义伯的死活。
忠义伯的脸瞬间煞白,这下真站不住了,“扑通”跪在地上,哽咽道:“老臣愿领罚。”
“着人,用心打!”
听到后面三个字,忠义伯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陆云朝心下一颤,心知忠义伯这是被当成了出气的,望着被拖下去的忠义伯若有所思。
忠义伯有没有问题暂且不好说,但今日这遭实打实是给她镇国公府挡了灾,陆云朝到底没法眼看着人被打死,趁无人发现她,悄悄退了下去。
忠义伯被拖下去领罚,裴映淮兄弟俩也回到了座位上,此事到此结束,在场无人敢提。
萧筠瑶自知失了面子,本欲说点什么,转眼见皇帝脸色不好,只能带着满心不甘坐回去。
悠然的曲调重新响起,混杂檀香,让人不自觉放松,把注意力放回宴席上。
裴映淮坐下后就开始找陆云朝,环顾了一圈都没看到熟悉的身影,脸上有一瞬的空白,猛然发现自己身边的裴映泽不知何时离开了。
他来不及细想,起身往外走。
另一边,陆云朝吩咐完准备回去,被二皇子堵在半道。
“陆三姑娘这是出来透气,可要陪我走走?”
萧元祈一脸自信,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萧元祈这副模样轻易就让陆云朝想起萧筠瑶曾看裴映淮的眼神,一样的令人厌烦。
“多谢二殿下好意,臣女想回去了。”陆云朝微微欠身,想绕开萧元祈离开。
还没走几步,又被挡住去路。
萧元祈脸上依旧挂着笑,望过来的目光含着一股威压,不容拒绝。
陆云朝握紧了双拳,眼角瞥到左右侍卫才清醒过来,松开拳头。
“殿下相邀,臣女自当奉陪。”
“陆三姑娘请。”萧元祈唇角的笑意渐深,心里满意极了。
两人也没走多远,就在大殿附近的园子走动。
园子里开满了珍贵花卉,一走进来,鼻尖满是花香,沁人心脾。
陆云朝心不在焉,对眼前的美景无动于衷。
“这园子前几日新进了几株牡丹,陆三姑娘可要去瞧?”萧元祈温声问。
陆云朝看出萧元祈如今态度强硬,只好颔首答应:“多谢殿下。”
见陆云朝点头,萧元祈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眸底暗流涌动,不动声色给左右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有人悄然退开。
陆云朝假装低头沉思,敏锐的察觉身边有人离开,下意识提高了警惕心。
这座园子常用来宴请外臣,陆云朝走了快半柱香都没把整座园子逛完。
中间她不是没提出要离开,但每次开口都被萧元祈堵回去,一来二去,陆云朝积攒了满肚子气。
“二殿下,出来太久了,我娘肯定要担心我,今日就到这里吧。”陆云朝终于忍不住停下,心想这次不管萧元祈有什么理由,她一定要回去。
出乎意料的,萧元祈这次答应了,“我送陆三姑娘回去。”
“多谢二殿下。”陆云朝呼出一口气,绷紧的肩膀肉眼可见放松。
走至游廊,萧元祈突然转身,手上出现一株梨花,往陆云朝靠近,“这花正衬陆三姑娘,不如我帮你戴上?”
萧元祈动作突然,陆云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本能往后退,“不用了,二殿下留着自己戴便好。”
说完,陆云朝目光不由转向那朵梨花,自觉花有古怪,没发现萧元祈动作很容易引入误会。
萧元祈被拒绝也不恼,只是意味深长瞥了眼假山后的衣角,重新站直了身子,“也罢,陆三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
陆云朝满脸狐疑,到底没再说话。
回到大殿,她往裴映淮原先的方向看了眼,只看到空置的椅子,眉尖微蹙,转瞬又放下,回到自己的席位。
陆云舒咬牙切齿,“你不是更衣去了吗?怎么去这么久!”
陆云朝一阵心虚,哪能说自己要去找裴映淮,含糊其辞:“肚子疼,去的久些”
说话间,她感觉脸颊泛起痒意,强迫自己不去挠。
陆云舒也不知信了没有,定定盯了她好几眼,才冷哼别开脸。
陆云朝快速挠了下脸,假装若无其事。
接下来的宴席倒没出事,安生直到结束。
只是裴映淮始终没有出现,让陆云朝有些坐立不安。担心他出事。
皇帝皇后一走,朝臣们纷纷告退。
殿中都是走动的宾客,被烛火照得影子乱晃。
陆大夫人早回过味,受不了别人明里暗里的同情,喊了陆云朝姐妹要回去。
陆云朝应了声,视线却不由自主往裴映淮的位置瞧,又瞧了个空。
裴映淮还没回来!
意识到这点,陆云朝再也坐不住了,给陆云舒使了个眼色,转头钻入人群消失不见。
陆云舒还没发现过来,已经看不到人了。
“朝朝呢?”陆大夫人隐约看见自家女儿往别的方向跑了,还当自己眼花。
陆云舒不擅说谎,对上陆大夫人犀利的眼神,舌头差点打结,“三姐姐更衣去了”
陆大夫人一眼就看出陆云舒在说谎,但现在还在宫里,只能忍着没发作,“先回马车上。”
与此同时,陆云朝沿着长廊,快把殿里殿外翻了个遍,到处找寻不到裴映淮。
最后在离大殿不远的亭子里把人找到。
“裴映淮,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陆云朝还没走近,隔着几步距离就没忍住问。
那背影明显晃了下,良久才缓缓转过来,露出裴映淮那张清隽的面容。
月光倾斜进亭子,给裴映淮的半张脸蒙上一层月辉,远看上去雾蒙蒙的,叫人看不清其神情。
陆云朝没多想,大刺啦啦走近。
“宫宴结束了,我送你回去吧。”
甫一靠近,陆云朝闻到空气中有酒的味道,愣了一瞬,“你喝酒了?”
说着,她仔细深嗅,又不信邪往前走了几步,发现酒味正是从裴映淮身上散发出来,眉毛一拧,“你身子才好些,就敢喝酒,你还要不要命了”
裴映淮脸颊酡红,醉眼迷离。
他盯着陆云朝张合的红唇,想到先前看到的那一幕,踉跄着往陆云朝走来。
陆云朝只觉腰上一紧,不待她反应,裴映淮的脸猛然凑近,离她仅有几寸距离。
两人呼吸交错,周遭的温度不断攀升。
陆云朝还是第一次离活人这么近。
要知道上一次敢靠她这么近的,早已过奈何桥投胎去了。
“裴映淮你听到我说的话”见裴映淮没反应,陆云朝只得出言提醒。
裴映淮眼眸迷离,凑到陆云朝颈间轻嗅,确认眼前人当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朝朝后,双臂收紧,恨不得将面前人融进骨血。
陆云朝被迫抬头,对上裴映淮炙热而又泛着水光的眼眸,心跳漏了半拍。
“你”
陆云朝下意识去推,结果触及到裴映淮结实的腰腹,还没来及反应,唇上多了片温软。
呼吸间满是裴映淮方才喝的葡萄酒的气味,浓郁的葡萄香在鼻翼间久久不散。
裴映淮轻轻贴住,随后细细在唇上描摹,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温热急促的气息喷洒在脸上,陆云朝想往后躲,但腰上那双手禁锢了她,不断把她往裴映淮的方向按。
“朝朝我”
裴映淮突然停下,抵住陆云朝的额头,眼眸好似浸了水,波光潋滟。
陆云朝从迷蒙中清醒,在裴映淮的瞳眸中看到了自己欲求不满的脸,脸红得彻底。
这算什么?
她颇有些不甘,捧着裴映淮的脸,咬牙覆上去。
裴映淮已然恢复了清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根本不敢看陆云朝的眼睛,忐忑等待陆云朝的判决。
愣神间发现陆云朝不但没生气,还主动亲吻他一时欣喜,当即反客为主。
与将才的浅尝而止不同,裴映淮吻得凶狠,唇舌交缠,像要夺走陆云朝的全部呼吸。
中途陆云朝不经意睁眼,瞥到裴映淮眼底强烈的占有欲,浑身颤栗,胸腔心跳如雷贯耳。
天边斜挂的月亮被云层挡住,只能发出雾蒙蒙的光晕,给这座寻常人轻易不会踏入的小亭子蒙上轻纱。
待雾气重新散去,裴映淮抵在陆云朝额头,神色餍足。
“朝朝,好想快些与你成婚。”
“不是说好了明年”陆云朝嗓音微哑,靠在裴映淮身上轻喘着气。
裴映淮喟叹:“太久了”
说着,他又凑上来,在唇角轻啄,不舍的碾转几下,“朝朝”
陆云朝挺直的腰脊发酥,似有一股暖流沿着脊椎往上,她差点就头脑发昏要答应回去催陆大夫人。
“别想了,我娘不会同意的。”
陆大夫人特意找大师算过的好日子,谁去说也没用。
陆云朝才不想挨骂。
裴映淮遗憾叹息,脑袋有气无力耷拉在陆云朝肩上,“那便听伯娘的。”
“只是朝朝可不要又瞧上了旁人,届时我成了弃夫”裴映淮语气幽怨,说的煞有其事。
陆云朝听得满脸黑线,“你在说什么胡话?除了你我何曾看上旁人了?”
裴映淮没答,只是抱紧了陆云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不相让 上次没让朝
月色又涌了上来, 照亮了黑夜中的道路。
街道没有行人,偶尔风卷起树叶或石子在地上滚动,巷子深处谁家传来狗吠, 与远处的打更声交杂。
镇国公府的马车一前一后, 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
经过路口的时候, 后面那架往旁边拐去,带着里面的裴映淮消失在路口。
陆云朝掀开车帘, 等彻底看不到那架马车的影子,才堪堪收回视线。
陆大夫人没好气瞪她,“裴映淮怎么会跟大公主有交集, 他们二人可曾有过来往?”
“当然没有!”陆云朝毫不犹豫反驳, 转眼见陆大夫人不信,她只好解释:“娘,您不会以为今日这事就只是大公主想让裴映淮当驸马吧。”
马车中一静, 三人都放轻了呼吸,没再出声。
等回了镇国公府, 来到陆大夫人的院子,才重新开始说话。
“你是想说,今日这事是那位有意为之?”陆大夫人能执掌镇国公府的中馈这么多年,也不是蠢人,回来的路上足够她想清楚所有关窍。
“娘您真聪明!”陆云朝竖起大拇指, 打着呵欠道:“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陆大夫人心里压着事, 嫌弃般摆手让人走。
“云舒也一起回去吧, 早些休息。”
陆云舒依言欠身,跟陆云朝并排离开。
回去的路上,陆云朝困得头一点一点的,站着都能睡着。
“你嘴巴上是什么?”
身后陆云舒冷不丁出声, 令她的困意瞬间消退。
“什么都没有啊,你看错了吧。”陆云朝心虚,用手遮住自己的唇。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陆云舒从身后靠近,在陆云朝的唇上定了几息,“你这模样分明是跟人”
“云舒!”陆云朝出言打断,飞快在脑海中找寻借口。
“三姐姐这么大声作何。”陆云舒幽幽瞥过来,轻言轻语:“我不过是给三姐姐提个醒,下回小心些便是。”
丢下最后一句话,陆云舒毫不留情转身回自己院子,留陆云朝一个人在原地吹冷风。
夜里风凉,陆云朝站了片刻,脑子里的瞌睡虫全被驱散了。
夜晚躺在床上,陆云朝满脑子都是亭子里的场景,脸颊烫得惊人。
她当时脑子里一团浆糊,只知道裴映淮亲了她,现在回想起来,裴映淮的嘴唇可真软,比她吃过最软和的点心还要软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陆云朝梦了一晚上的点心。
那点心香香软软,还带着葡萄酒的香味梦的最后,那点心忽然变成裴映淮的嘴唇,死死缠着她不松开,骇人极了
“姑娘,我们查到忠义伯被罢官前在兵部任职方司任员外郎。”说话的人身着劲装,恭敬抱拳,他是镇国公府养的亲卫。
陆云朝从宫宴回来就让人去打听忠义伯先前在兵部任何职,她也不知自己打听这件事有何意义,心里隐有不安。
如今听到底下人来回话,她心里竟有种诡异的平静。
职方司掌天下舆图和烽燧。
北境的布防图泄露十有八九跟忠义伯脱不开关系,只是不知忠义伯到底知不知道此事
陆云朝松开拳头,舒出一口气。
裴映淮院试在即,这件事最好还是瞒着裴映淮,未免他分心。
“知道了,此事不要宣扬。”
“这里是忠义伯的所有资料,属下告退。”放下一叠纸张,原本站在下首的人悄悄退出去
陆云朝站在院子里,抬头望了眼天色,心神定了定,默不作声出了府。
她出门后也没去别的地方,直奔国子监。
国子监距离镇国公府有些距离,陆云朝牵了匹马,转过两条大街,才在日头落山前赶到国子监。
刚好是国子监下学的时间,朱红大门由内推开,门前悬挂一枚描金匾额“国子监”,黑底金字,笔力遒劲。
学子们分散从里面走出,偶尔有几名凑在一起高声探讨学问。
陆云朝把马拴好,提步往里走。
她没发现,街角一间书肆里有人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陆云朝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大跨步往国子监里面走。
从前她与季书衡经常来寻苏烈,夫子们被闹得烦,只得允了他们自由进入,只一点,不准他们闹着其他学子。
后来她与季书衡嫌麻烦,加上苏烈科试在即,只好约在福满楼。
今日也算沾了苏烈的光,她才能畅通无阻的进入这里。
苏烈是今年的新科进士,马上要赴往地方上任,不出意外,苏烈的仕途会一路坦途。
来到国子监的学舍,陆云朝抛去杂念,径直往裴映泽的住处走。
方才来的路上她打听过了,裴映泽近日都住在国子监,只有每月旬休才会回府住。
裴映泽这人狡猾,平日极少出门,她又不好大张旗鼓打上忠义伯府,只好趁人在国子监的时候把人逮住问询。
她要弄清楚忠义伯对布防图泄露一事究竟知不知情!
“啪嗒——”
确定面前就是裴映泽在国子监的住处,陆云朝毫不犹豫一脚把门踹开。
这么大动静当然不可能没人听到,但谁让裴映泽平日跟人关系不好,左右住着的学子就是听到了,也只当不知情。
正好方便了陆云朝。
“你你要做什么?”裴映泽正摇头晃脑背书,看到突然出现的陆云朝,眼睛都瞪直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恐惧。
他可不认为陆云朝是看上他,来与他互诉情衷的。
陆云朝不言,面无表情关上了门。
不远处,亲眼瞧见陆云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裴映淮死死咬着唇,眼眶通红。
正好有学子经过,认出了他,“裴裴兄?您怎么回来了,您这是眼睛不舒服吗?”
裴映淮还在国子监的时候,可是所有学子憧憬的人,每逢旬考,国子监的夫子们都要提上一嘴裴映淮,导致大家听到裴映淮这个名字就发怵。
这名学子正是其中之一。
“裴兄,我的学舍正好就在前面,可要去我学舍歇会儿?”
这名学子想到传闻中裴映淮身体不好,但他左看右看,并没发现不妥,只不过出于关怀,还是客气了几句。
“多谢。”
“呵呵其实裴兄不去也无妨,我那简陋,的确裴兄您是答应了?”学子愣住。
他说那句话更多是出于客套,没想过裴映淮当真会答应。
裴映淮目光在禁闭的门上凝了片刻,落到面前的学子身上,“嗯,多谢。”
“裴兄不必客气”学子僵硬扯出笑容,带裴映淮往自己学舍走。
他已经能想象到同住的舍友会有多震惊。
两人走到学子的学舍,学子突然想到什么,没忍住问:“说来也巧,这隔壁好像是裴兄兄弟的住处,裴兄今日可是来寻他的?”
问出这句话,学子也有些忐忑。
住在这一片的同窗都不喜欢裴映泽,甚至这么久了,大家宁愿两个人挤一张床,也没人愿意搬去跟裴映泽一起住。
“只是凑巧。”裴映淮瞳眸幽深,心神不自觉飘向隔壁。
学子没发现异样,听到裴映淮否认,他也没多想,放心的把人请进自己的学舍。
“裴兄请”
隔着一道墙。
陆云朝关上门后也没废话,先把人打了一顿,打得裴映泽鼻青脸肿,缩在墙角不敢吭声。
裴映泽脸色苍白,整个身体仿佛从水里捞上来,打着哆嗦,“这里可是国子监,你你就不怕”
话到一半,对上陆云朝戏谑的眼神,裴映泽顿住。
他惯来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要,此刻明明有理的是他,可为了所谓的面子,他决意不敢说出去,甚至还要替陆云朝遮掩。
陆云朝不知他内心想法,因为就算裴映泽大喊大叫她也不怕。
“我劝你最好老实点,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懂了吗?”陆云朝凤眸微眯,带有警告。
裴映泽忙不迭点头,两股战战,“陆,陆三姑娘想知道什么问就是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云朝满意点头,活动着手腕坐在椅子上,抛出她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北境的布防图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裴映泽本以为陆云朝今日是来给裴映淮出气的,已经做好说软话告罪的准备,没想到陆云朝问的是这个。
他再次一颤,跌倒在地上。
但凡陆云朝早些问他,他就能理直气壮的说自己不知情,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陆云朝都不需要逼问,一眼就看出裴映泽心里有鬼,肯定是知情者。
“我既来问你,那便已有成算,你可别想着糊弄我。”陆云朝漫不经心出言,带了一丝告诫。
裴映泽扯开唇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这我哪敢啊!”
“我只是个普通学子,这么重要的机密,我怎么会知道呢,陆三姑娘实在太看得起我了”
裴映泽垂下脑袋,打定主意死不承认。
但陆云朝哪会给他这个机会,不肯张嘴,那就要忍受皮肉之苦!
裴映泽养尊处优,唯一吃过的苦就是屡试不第,陆云朝还没怎么样他,他就没了气息,昏死过去。
“真没用!”
陆云朝嫌弃地踢了一脚,转身拿桌上放凉的茶水泼上去。
“别装死。”
裴映泽艰难睁开眼,两只眼睛高高肿起,气若游丝,“陆三姑娘,我当真不知情啊~”
“你确定不说?”陆云朝语气轻淡,却似有千钧重,沉沉落下。
裴映泽眼跳心惊,却还是死咬着不放。
“不知情啊~”
“好!”陆云朝点头,从袖口抽出一柄匕首,揪了裴映泽一根头发,放在上面轻轻吹拂,发丝立即就断裂。
“这匕首削铁如泥,用在你身上也算便宜你了。”陆云朝语气平淡,更像在告诉裴映泽今日天气很好。
今日天气确实很好,万里无云,加上被烈阳照了一天,人走在外面还能沁出细密的汗珠,陆云朝没来之前,裴映泽一个人在屋里背书还有些热。
但此时此刻,他背脊攀上阵阵凉意。
“陆三姑娘,杀人是犯法的,你千万不要冲动啊”裴映泽喉咙发干,语气滞涩。
陆云朝斜眼看他,“裴二公子跟我谈法?”
“国法还说不能通敌叛国,你裴二公子不是照样做了?”陆云朝轻蔑道。
裴映泽面色涨红,完全是恼的。
“不是我做的!”
陆云朝暗自满意,没等裴映泽反应过来,以雷霆之势拉起他的右手,拿匕首在上面比划,“这么完好的一只手,要是丢了日后可怎么参加科举?”
陆云朝神色认真,像是真想废了裴映泽这双手,裴映泽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顺着陆云朝的话往下想
没了这只手,他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不!你不能!”裴映泽拼命摇头,眼眸中满是祈求:“陆三姑娘,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得罪了您,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了我吧~”
说着,他不忘补充:“对!还有大哥我对不起我大哥,都是我的错,这次回去我肯定向我大哥赔礼道歉,我大哥说什么我都答应”
裴映泽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陆云朝简直没眼看。
“别啰嗦,快告诉我布防图到底是怎么泄露的,是不是你爹通敌叛国?”
裴映泽的心防被彻底攻陷,哪里还记得要保密,张嘴就回答:“我爹不知道这件事,是我母亲做的,她”
说到这,裴映泽反应过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旋即瘫软在地。
“哼!罗家可真是好算计。”
来此之前,陆云朝早就把忠义伯查了个底朝天,作为忠义伯的续弦,自然也在其中。
要不是这次特意找人去查,她都不知道忠义伯的官位还是罗家帮忙运作的,可笑的是,那个时间恰好是宫中丽嫔传出怀上三皇子的时候。
京城中人提起罗家,只会暗嘲其家族卖女求荣,谁也想不到,罗家悄无声息间已经通过姻亲在京城勾结了不少勋贵人家。
“我母亲也是为了表弟”裴映泽嘴唇哆嗦,意图找补。
陆云朝看都没看他,转身往外走。
临走前不忘叮嘱:“今日这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
裴映泽点头如捣蒜,不敢有半点怠慢。
陆云朝头也不回出去。
布防图是罗夫人偷的,在陆云朝这里就等于三皇子偷的。
罗夫人身居内宅,她不好打上门去,但三皇子这次回京可是没少结交朝中大臣,整日上蹿下跳的,逮到他还不简单?
打定主意,陆云朝脚下生风,没注意看前方的路,路过一棵树的时候,冷不丁冒出一只手把她揽过去。
“嘶朝朝是我。”
裴映淮倒吸冷气,圈住陆云朝腰的手始终没有挪动。
闻言,陆云朝忙收回力道,脸上写满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日头早已西斜,从背后照来,把两人都身影拉得老长,从远处看,两人的身形挨在一起,亲密无间。
问完那句话,陆云朝略显心虚,不经意瞥了裴映淮的脚,挠着脸,“谁让你吓我,我以为是坏人呢”
裴映淮不愿在这个话题继续,他用了力,让陆云朝更贴近他,垂眸低叹:“是我的不是,上次没有让朝朝满意,朝朝今日才会去找别人。”
陆云朝脸颊快速飞上绯色红晕,顿了许久才开口:“你你说什么呢?我何曾找别人”
话到这里,她不由顿住,脸上红意消退。
“你跟踪我!”
裴映淮神情未变,眸色如墨,说话时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在附近的书肆买书,是朝朝没发现我。”
意识到是自己误会,陆云朝微窘,讪讪然道:“我没注意”
“你没事来国子监做什么,陌上居那边不是也有书肆吗?”陆云朝书说到这又变得理直气壮,哪还有半分心虚。
裴映淮愣了一瞬,从胸腔发出低低的闷笑:“朝朝说的对,倒是我的不是了”
裴映淮如此说,反让陆云朝不好意思起来。
她不自在地退开几步,“我今日来找裴映泽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其实陆云朝也有些后悔,早知道会被裴映淮看到,她就避着点人了,谁知道裴映淮会来国子监
念及此,她绷紧了下颚,决定向裴映淮隐瞒今日的事情。
罗夫人能顺利偷得布防图跟忠义伯监管不力也有关系,前世因为布防图泄露,直接导致了她父兄惨死,她迟早要报复回来,为了裴映淮将来在士林的名声,还是不要让他参与比较好。
裴映淮收回手,不自觉放在衣袍上摩挲,眸底绽出柔意,“我当然相信朝朝的。”
“只不过”裴映淮话题一转。
让陆云朝跟着提心吊胆,神色紧张问:“只不过什么?”
裴映淮没言语,往前走了两步,重新把陆云朝拥入怀,与之交颈相缠。
温热的气息洒在陆云朝脖间,险些令她两腿发软,她想推开裴映淮,但莫名发虚,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反而让裴映淮抱得更紧。
裴映淮一脸餍足,似喟叹又似无奈,“朝朝,往后能不能不要同外人走得太近我也是会吃味的”
陆云朝没说话,但她伸手回抱了裴映淮,轻轻在他背后拍了拍。
从国子监出来,裴映淮执意要送陆云朝回去。
“往常都是朝朝送我,总要让我送一回。”裴映淮义正言辞,不容陆云朝拒绝。
陆云朝有口难言,不得不答应。
回来后发现陆大夫人出门巡视庄子,今晚不回来,陆云舒也跟着一起,府里只有她一个主子。
晚膳随便对付了几口,趁着天还未黑,换了深色的劲装,蒙了脸从后面翻墙出去。
镇国公府后门出来拐过一条大街就是进宫的必经之路,陆云朝隐在巷子里,紧盯这条路。
其实她也不确定萧元承今日有没有出宫,但只要一想到前世父兄的死跟萧元承有关,她就坐立不安。
对付不了老的,总要找小的先讨点利息!
幸好上天站在陆云朝这头的,宫门落锁的前一刻钟,萧元承出现了。
萧元承今日出宫是为了跟前些日子结交的勋贵子弟用膳,如今萧元祈风头正盛,他不敢大张旗鼓的出来,这次出宫特意没带护卫,连马车都没坐。
他自以为低调,殊不知他那一身妆花织金的衣裳,以及腰间那价值不菲的玉佩早就出卖了他的身份。
本来萧元承要是坐了马车回去,陆云朝难免要多考虑几分,可谁让萧元承自作聪明呢,正好方便了陆云朝动手。
陆云朝眼睛一个不离,盯死在萧元承身上,决定等人走近,她就出去把人掳来揍一顿。
萧元承对此一无所知,仍旧闲适的走在大街上。
一步、两步,近了
陆云朝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到人。
就在这时,变故横生。
不知从哪冒出一伙人,陆云朝眨眼的功夫,萧元承已经从她视线中消失。
她脸上空白了几息,一股脑往那伙人离开的方向追。
“有人来了!快走”
陆云朝到的时候,只看到一团麻袋歪倒在地上,里面有人形在蛄蛹。
“呜呜!放开本皇子!”
这里刚好是一处死角,就算有人经过,也难以发现这里还有一块空地,更不会想到当朝三皇子被人丢在这里。
确定了里面是萧元承,陆云朝也懒得计较是谁抢先她一步。
毕竟萧元承这般高调,身边又没带护卫,不被人盯上才有鬼。
她丝毫没客气,摩拳擦掌,对准那团麻袋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陆云朝天生力气大,平日担心伤了人,总刻意收着,如今新仇加旧恨,可是一点都没收,更别说她曾在军营见过不少审问奸细的手段,论如何让人疼但又不把人打死,她比刑部的人还懂。
萧元承原本还能哀嚎几声,这下更是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陆云朝担心把人打死引来祸端,等差不多了就把麻袋口子打开,想把人放出来瞧瞧。
结果刚打开一点口子,白花花一团肉露出来,吓得她立即把袋子合上。
眼花了,她方才看到了什么?
但转念一想,萧元承穿的那样招摇,被人扒掉衣服似乎也不奇怪。
嫌弃的瞥了眼麻袋,陆云朝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夜黑风高,明月被云层遮挡,朦朦胧胧,叫人看不清脚下的路。
打更人打过更,倒夜香的夜香人打着呵欠出门,推着车子挨家挨户收集夜香。
路过这条巷子的时候,突然来了尿意,见左右无人,钻进这条熟悉的口子,准备解手。
裤子解了一半,余光瞧见角落有团什么东西在动,夜香人眯了眯眼,费力睁大眼睛,小心朝那处靠近。
萧元承醒来后只觉浑身都疼,好像有人把他打了一顿。
刚好有凉风吹过,拂在他未着寸缕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他反应过来,艰难伸手往身上摸去。
“啊!”
萧元承这一声吓得夜香人一个趔狙,再大的胆子也被吓没了。
但他倒了这么多年的夜香,即便真被吓到也没有跑,而是抄起车上的棍棒,闭眼往发出怪叫的位置打。
“砰砰——”
“哐啷——”
清风拂过,将月亮露出。
待看清眼前的一切,夜香人直打哆嗦,毫不犹豫推着推车往外跑。
但走了几步,他过不了心里那关,咬着牙又折返,把人丢到附近医馆,仓促逃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赏花宴 我去还不成
天际逐渐露出鱼肚白, 缭绕在半空的雾气将散未散,人往其中滚一圈,发丝上全是露珠。
陆云朝练完剑, 从竹心手里接过帕子, 往脸上胡乱摸了两下, 努力平稳气息。
“听说了吗?今早”
“真的?到底是谁这么大胆”
路过小厨房的时候,陆云朝听到有人在讨论, 没忍住回头问:“你们在说什么?”
两名婢女相互对视,齐声告罪。
陆云朝随意摆手,让她们说。
其中一名婢女站出来, 把自己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婢子听前院负责采买的小花说, 三皇子殿下不知得罪了什么人,今早被人发现赤条条躺在医馆门口,浑身都是伤, 宫里震怒,下令彻查此事。”
“是吗?”陆云朝强压上扬的嘴角, 心不在焉道。
婢女不知陆云朝心中所想,没忍住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想必是三皇子曾经的仇家只是这得多大仇啊,竟要这般羞辱人”
陆云朝心想,那仇可大了去了, 况且真细算下来, 也不是她一个人做的。
就是不知道是哪位义士, 做得比她还狠。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下子,萧元承想坐上那个位置,除非萧家宗室都死绝了。
名声这种东西,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重大作用。
陆云朝心里早已乐开花, 表面还得做出事不关己的态度,轻描淡写道:“不管是谁做的,总归与我镇国公府无关,有些事放在心里就是,妄议皇家可是重罪。”
婢女白着脸,连连点头。
大清早就得知自己的仇家倒霉,陆云朝心情甚好,走起路来都带风,为免眼底的幸灾乐祸被人看出端倪,她一整天都没出门。
直到陆大夫人回来。
“什么赏花宴,我不去!”陆云朝双手抱臂,脸上写满拒绝。
“由不得你,你马上要成婚了,怎还这般不懂事?”陆大夫人头疼无比,拍着桌子念叨:“日后映淮可是要入仕的,你早晚要习惯,如今还有我在,你”
陆大夫人念叨起来没完没了,陆云朝听到耳朵都要起茧子。
“我去还不成么。”在陆大夫人的碎碎念下,陆云朝终究屈服了。
答应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再次开口:“那日是裴映淮考院试的日子,我要先送裴映淮去考棚。”
“去吧,让映淮不必在意名次,身子要紧。”听闻是准女婿院试,陆大夫人也不念叨了,重新挂上笑意。
陆云朝撇撇嘴:“知道了。”
晨光微明,考棚外面站满了考子,以及送考的家人。
陆云朝眼下青黑,天还未亮就赶去陌上居,急忙忙把人送过来。
“现在时间还早,你要不要再温会儿书?”陆云朝时不时掀开车帘往外看,内心焦灼。
她这样着急,倒显得裴映淮这个考子过于平静。
裴映淮不紧不慢,从侧边的抽屉里拿出温好的茶具,给陆云朝倒了一杯温水,“朝朝别急,现在还没到时间,考棚没那么早开门的。”
陆云朝双手捧着茶杯,脸上难掩焦急,“怎么这么慢呐,真急死人了”
她相熟的人中就苏烈是走文官路子的,作为朋友,她也曾去庙里给苏烈求逢考必过符,却从未这般紧张。
想到这,陆云朝抬眼看裴映淮,“你怎么一点都不慌?”
以前苏烈每逢大考,都紧张的嘴唇发白,哪像裴映淮这样,好像要去考试的不是他本人。
裴映淮眨了眨眼,眸底染上一丝疑惑,“为何要慌?”
不过一个院试,也值得慌乱?
陆云朝:
两人说话间,天光破出,耳边响起悠悠钟声。
“咚——咚——”
伴随钟声,沉重的大门被推开,里面出来一队步伐齐整的甲士,分列在两边,不怒自威。
考子们皆屏住了呼吸,安静往大门涌动。
陆云朝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当即催裴映淮去排队。
“快!考篮呢?再检查一下,看有没有遗漏的,还有照身贴带了没”陆云朝手忙脚乱。
“都带了,朝朝快回去歇息吧。”裴映淮拿起考篮,回头摆手。
陆云朝没动,半个身子搭在外面,看着裴映淮的背影远去,消失在考棚门口。
“回吧。”
现在还没到辰时,文远侯府的赏花宴在午后,陆云朝现在回去还能浅眠几个时辰。
马车摇晃往回走,陆云朝渐渐有了睡意,连自己什么时候回的院子都不记得。
她睡得很沉,浑身放松。
再醒来外面日头已经高升,瞧着又是烈阳高照。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陆云朝伸了个懒腰,问端水进来的竹心。
竹心把水倒在脸盆里,“快申时了,姑娘快净脸,大夫人那边在催。”
“我睡了这么久,怎么没人唤我起来?”陆云朝傻眼了,她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居然没有一个人来喊她。
竹心诧异看来,“午时的时候,姑娘不是才醒来用了粳米粥?”
陆云朝顿住,她努力想了半天,才想起几个画面。
意识到自己误会,陆云朝不好意思挠了下脸,快速擦了脸跟手,往外跑去。
“对了,竹心你这月的月俸翻倍。”
陆云朝脚下生风,走出去很远才有声音传来。
竹心正要去里间收拾床榻,闻言弯唇浅笑,随后又无奈摇头。
姑娘最是嘴硬心软,可惜不善言辞
文远侯的母亲是当今的奶娘,为人又很低调,在当今面前还算有几分脸面,今日这赏花宴是文远侯夫人办的,目的也不是赏花,而是为了给自家小女儿相看,要知道,镇国公府的大公子还没定亲,自然被当作了香饽饽。
“不是说都是女眷吗?这怎么相看?”
陆云朝苦夏,加之方才睡太久,有些提不起精神。
陆大夫人在剥橘子,耐心解释:“相看有时候不单是看个人,更重要的是看其家风如何。”
“文远侯府的那个小姑娘从前养在乡下,性子胆怯,为了她的婚事,文远侯夫人都要操碎心了”陆大夫人剥完后把橘子分为两份,给陆云朝和陆云舒一人一半。
陆云朝一口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迸发,让她面前打起精神,“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文远侯府有姑娘?”
她虽然没怎么参与过贵女们的聚会,作为镇国公府的姑娘,陆云朝对京城中谁家几个孩子还是清楚的,可她搜遍了脑海,对那文远侯府的姑娘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记得文远侯不是就两个儿子么。”
“此事说来话长。”陆大夫人脸色变了几分,想了想还是告诉了陆云朝。
“那位方姑娘是文远侯夫人难产生下来的,本来是活不成了,后来文远侯夫人的娘家请了神婆,说那方姑娘的命格与侯府相撞,要想活命,就得瞒住名姓远离侯府总之神神叨叨的,直到前些日子及笄才被认回来”
陆大夫人对此并不认同。
又不是非要把亲生女儿送出去,侯府这么多庄子,难道还养不下一位姑娘?再不济那文远侯夫人又不是没得娘家,干嘛非得把人送到乡下吃苦呢。
陆云朝听完,问出了跟陆大夫人一样的疑问,“就非得把人送到乡下去吃苦吗?”
要是以前,陆云朝肯定要说是有人使计,但自身经历过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勉强也有了敬畏。
“别胡乱猜了,左不过是那些内宅手段。”陆云舒心里明镜似的,顺便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镇国公府没有纳妾的传统,陆云朝身边的朋友也没有那等内宅混乱的,还是第一次听说“内宅手段”,她在心里咂摸几下,依旧不解其意,“这内宅手段又是个什么手段?还能让亲娘把自己女儿送到乡下?”
陆云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看傻子似的看向陆云朝,“你平日到底学了些什么”
说到这,陆云舒想起季书衡那张过于清澈的脸,心中了然,“以后少跟季书衡那种人混。”
“季书衡怎么了,他虽然不聪明,胜在听话,你的那些朋友就跟听不懂人话一样,还胆小”陆云朝小声嘀咕,诉说自己的不满。
她朋友不多,就季书衡跟苏烈两个,哪能容许陆云舒来说道。
“不识好人心。”陆云舒白她一眼,扭头看窗外。
陆云朝不以为意,心道她又没说错。
她少时离家学剑,回来后不久就莫名传出恶名,京中贵女见了她就像老鼠见了猫,大气都不敢喘,久而久之她也不稀得与哪些人说话。
陆大夫人默默剥橘子,假装没看见姐妹俩闹别扭。
两边的街道不断后退,最后再穿过一条街,文远侯府到了。
门口早有下人迎上来。
“镇国公夫人到了,我家夫人特意给您安排了软轿,快请这边来”
说话的是管事模样的婆子,手上翠绿的镯子在阳光底下晶莹剔透,一看就是地位不低的。
陆云朝身上还是送裴映淮去考棚的窄袖劲装,等不及文远侯府的人来搀扶,干脆自己跳下去。
管事婆子刚把陆大夫人往角门迎,回头就瞧见这一幕,一眼就认出陆云朝的身份,“这位是陆三姑娘吧,当真与传闻中一样,生得明眸皓齿,明艳动人”
陆云朝不爱听这种奉承的话,扯了扯嘴角,追上陆大夫人。
文远侯府住在文昌街,这附近全是文官府邸,是以今日来的都是文官家的女眷,文武自来有龃龉,有小官家的女眷不认识陆大夫人,见她们有软轿坐,当即没忍住出言。
“凭什么她们能坐轿子,我们就要凭两条腿走进去!”
勋贵人家的府邸都很大,就算开了角门可以直通后院,也要走上许久,要是大家都一样走便罢了,偏陆大夫人她们能坐软轿,谁不眼红?
管事婆子刚要安抚,待瞧见那夫人明显不合身的衣裳后,老脸一拉,暗含嘲讽:“那位可是镇国公夫人,你跟人家能一样?”
出言那夫人犹不甘心,想到陆大夫人的身世,脱口而出:“不过是嫁得好,谁不知道镇国公夫人当年是一介孤女,背后连个家族都没有,神气什么!”
这话可没人敢接,大家纷纷低头,装作整理自己的袖袍,实则早已竖起耳朵,想看陆大夫人的反应。
说话那夫人就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并没有特意压低嗓音,陆大夫人就坐在轿子里,自然全都听见了。
众人都等着陆大夫人出言怒斥那夫人,结果等了又等,只看到陆大夫人带着两个姑娘坐上软轿远去,好像没听到那番话。
那夫人不会以为是陆大夫人性子好,她夫家只是户部的小主事,官位不高,娘家又是寻常,暗自认为陆大夫人怕了她,更加洋洋自得。
走出很远,陆云朝终于按耐不住问:“娘,您将才为何要拦我?”
陆云朝性子急,早在那面生的夫人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就要回怼,可惜被察觉到的陆大夫人阻止。
想到这,她意兴阑珊,心里很不痛快。
“你想说什么?她说的不错,你娘就是一介孤女,是你祖母心善收留了我。”陆大夫人语气平淡,显然并没多在意。
这让悄悄在观察她脸色的陆云朝姐妹俩松了一口气。
“可她说的也太难听了”
实话归实话,可陆云朝就是听着不舒服。
“挑梁小丑罢了,大伯娘不必放在心上。”陆云舒已经记起了那夫人的身份,眼眸划过暗芒。
“早些年你们还没出生的时候,说话难听的多了去,结果呢,她们还不是只能看着我过好日子?”陆大夫人是真没往心里去。
她跟镇国公是指腹为婚,父兄是戍守边关的武将,可惜后来都战死了,她被送回祖籍的时候,因为父兄剿匪得罪过人,一夜之间,宗族全被屠杀,她就成为了孤女。
所幸当时的镇国公夫人没有毁约,还把她接往京城居住。
“娘跟爹竟也是指腹为婚!”陆云朝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不由瞪大了眼睛。
陆大夫人轻笑:“怎么,你才知道?”
“那爹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也是这般不苟言笑的吗?”陆云朝来了兴致,凑到陆大夫人面前,想打听自家爹的糗事。
陆大夫人笑得意味深长,不管陆云朝如何作怪,都没有回答。
瞥到一旁的陆云舒,陆大夫人眼眸浮现出回忆,“云舒的娘当年可是有名的美人,为了娶到二弟媳,二弟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还翻过二弟媳家的墙头,江大人险些要把人捉了送衙门。”
江大人是陆云舒的外祖父,早几年告老还乡了。
陆云舒没想到还有自己娘的事,她对“娘”的印象实在不多,仅有的对娘的感受,是从陆大夫人这里得到的,但她知道她的娘很爱她,总忍不住去想,她的娘亲到底是怎样的人
很快就到了花厅,已经有好几位夫人到了。
文远侯夫人一见陆大夫人,当即两眼放光:“哎呀,镇国公夫人您真来了!”
她出阁前跟陆大夫人并没多大交情,嫁了人后夫家从文,跟镇国公府更是几乎没有往来,但谁让京城中就镇国公府对儿媳好,谁家姑娘不想嫁?
至于陆家功高震主,她一个妇道人家可不懂,她只知道她女儿在乡下被养歪了,只有武将家里不会在意那等礼节。
陆大夫人哪里不知她的心思,只她今日来并不是相看儿媳的,这文远侯夫人注定要失望。
“今日是带我家朝朝来认个脸。”
陆云朝这些年在京城的名声可是无人不知,大家就是不认识,也听说过,如今瞧见真人这么漂亮,差点要以为是自己记忆出现错乱。
“陆三姑娘长得跟镇国公夫人您可真像,真真是亭亭玉立”
有那家里有儿子的,难免心动,话赶话问了出来,“不知镇国公夫人您这女儿定了亲不曾?”
话音刚落,立即就有人出声:“陆家三姑娘不是早就定了忠义伯府上的大公子么,怕是好事将近了吧。”
“什么时候的事,映淮要成婚,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不知道?”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大家下意识往声音来处看,发现是忠义伯夫人罗氏。
文远侯夫人心里打着突,挤出僵硬的笑,“忠义伯夫人怎么来了。”
罗氏瞪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我为何不能来?倒是你,得亏我时常在娘娘面前帮你说话,你办赏花宴居然不请我!”
此话一出,在场人皆眼含深意,互相对视一眼,掩下内心的想法。
文远侯夫人差点没忍住大骂蠢货。
罗氏这话可是点明她站队三皇子了,偏她家夫君是坚定的保皇党,这话要是传到宫里
文远侯夫人惊疑不定,对罗氏说话也没有了好脸色,“忠义伯夫人慎言,丽嫔娘娘心善,是我做事毛躁,不小心冲撞过娘娘,忠义伯夫人还是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为好。”
“你”罗氏气急,但好歹还记得自己今日来的目的,只好忍下。
“听说你要给你小女儿相看?正好我家映泽还未定亲,两人刚好凑一对。”罗氏说的不情不愿,眼里明显有挑剔。
文远侯夫人是傻了才会把女儿嫁过去,两只眼睛里都快喷火了。
她以前怎么没看出这罗氏这么蠢呢?
陆云朝翻了个白眼,见文远侯夫人还端着贵夫人的姿态不好意思反驳,只暗自撇嘴,事不关已在一旁看戏。
谁知那罗氏见文远侯夫人不说话,自以为十拿九稳,转头把矛头对准陆云朝,“我家映淮要成婚,我这个母亲怎么不知道?”
“裴映淮的母亲姓张。”陆云朝轻描淡写,把罗氏的面皮放在地上踩。
罗氏脸色狰狞一瞬,很快恢复原样,“我是后母没错,但我也是我家老爷明媒正娶的夫人,映淮再不喜我,也要唤我一声母亲,陆三姑娘还未过门就这般不敬重长辈,这就是陆三姑娘的家教?”
听到这么长串话,陆云朝总算正色看了罗氏,来了兴致。
“罗夫人莫非忘了自己是如何苛待裴映淮的?裴映淮作为伯府大公子,身边一个侍候的下人都没有,更是把人赶到府里最偏的地方住原来罗夫人就是这样待自己孩子的”
花厅里的女眷就算以前不清楚内情,现在被陆云朝点出来,看罗氏的目光一下子就不对劲了。
她们就算再不待见府里的庶子,也绝不会在明面上做手脚,这罗氏莫不是个没脑子的?
罗氏只知道自己惯来维系的好名声要毁在今日了,看陆云朝的眼神就像看仇人。
陆云朝还记着罗氏偷布防图的事情呢,正愁没机会寻罗氏的麻烦,见罗氏还敢瞪她,眼底溢出杀意,故意只让罗氏一人看到。
罗氏吓得一屁股栽到地上,指着陆云朝半响发不出声音。
“忠义伯夫人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往地上躺做甚?”
“就是地上舒服,也不能当这么多人面啊”
罗氏仗着宫中丽嫔娘娘的势,平日可没少在她们面前摆谱,大家早就看她不惯了,见她摔在地上,竟没一人上前扶她。
罗氏恨得牙痒痒,碍于宫里的长姐,只能咽下这口气,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等三皇子将来登基,她一定要让这些人跪在地上求她!
陆云朝看出罗氏眼底的恨意,她心想:跟罗氏加诸在陆家身上相比,这才哪到哪。
可惜罗氏胆子太小了,陆云朝不擅与人打机锋,比起动嘴皮子,她更喜欢干脆点的,就像对待萧元承那样。
念及此,陆云朝嫌弃的瞥了眼罗氏。
这一眼把罗氏好不容易缓过来的那口气又给吓没了,捂着心口哆嗦半天都没起来。
文远侯夫人本来想把人扶起来,见罗氏还要作怪,当即没了心情。
因罗氏着一闹,后面赏花也没了心情,文远侯夫人本想趁这个宴会跟陆大夫人套近乎,后面也一直没找到机会。
“也不知道这花有什么好赏的。”
回去的马车里,陆云朝一脸困倦。
陆大夫人虚点她的额头,假装嗔怪:“这话私底下说说就行,在外面小心被听了去。”
“我当然知道。”
别看陆云朝平日大大咧咧,看起来没有心眼子,实际嘴巴比谁都严实。
“大伯娘,三姐姐,过几日我要去南边一趟。”
安静的车厢内,陆云舒冷不丁冒出这句,把另外两人惊了一跳。
“好端端怎么又跑这么远?”陆大夫人面含担忧,欲言又止。
“是啊,我们家现在也不缺银子了,哪能让你去经商。”陆云朝不用问就知道陆云舒是为了雪脂膏的生意,脸上满是不赞同。
陆云舒心中微暖,她扬起笑容,“三姐姐,大伯娘府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几位兄长跟大伯,还有小叔、我爹,现在朝朝也能上战场独当一面了我也想去找自己的事做。”
“那也不必”陆云朝嘴快,想说做生意太辛苦了,陆云舒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女,比起风里来雨里去的经商,她更适合去书院当个教习,就像国子监的付蓉那样。
陆云舒猜到陆云朝话里的意思,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
“三姐姐或许认为我不该吃那个苦,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从前一直以为我的未来会按部就班嫁入高门大户,当个合格的主母,我饱读诗书,或许我会嫁得清贵,与夫君红袖添香,相敬如宾一生”
“但自从三姐姐把雪脂膏的生意交给我,我才发现,原来这世间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事!”
“我喜欢在生意场上与人打交道,也喜欢拿起算盘盘账”
陆云舒对上陆云朝的眼睛,莞尔一笑,清丽的杏眼弯弯,神采奕奕。
陆云朝心头一怔,转头对陆大夫人道:“娘,云舒她是真喜欢经商,您要不就答应吧。”
陆大夫人没好气瞪她,“死孩子说什么呢。”
“可是云舒”陆云朝看出陆云舒是真的很喜欢,她希望陆云舒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想到这,陆云朝不免焦急,甚至开始在心里帮陆云舒规划逃跑路线。
“我何曾说不答应了?”陆大夫人轻咳,到底松了嘴。
陆云舒眼眸怔怔然,呢喃细语:“大伯娘”
“我是老了,但还没糊涂!”陆大夫人放下揉太阳穴的手,轻叹:“你呀,跟你娘很像,都是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回头的性子。”
“大伯娘,我娘她是什么样的人啊”
陆云舒的声音很低,这是她第一次问关于她亲娘的事情。
以往她担心陆大夫人心里不舒服,是万万不敢问的,再好奇,也只会放在心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幻想。
陆大夫人欣慰笑笑:“你娘性子很好,她啊,当年”
马车不知不觉放慢了速度,有微风想闯进来,也只掀起了半边车帘。
陆云朝听陆大夫人说起那些往事,嘴角不自觉上扬,思绪飘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院案首 朝朝,遇见
“咚——咚——”
古钟悠悠传荡, 万物静默,只剩下考棚的朱红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跟周围憔悴的考子不同,裴映淮一寸袍角都没皱, 面容沉静, 手上提着考篮, 闲庭漫步往外走,像在自家后院。
出了考棚, 裴映淮一眼就望到柳树下无聊揪柳叶的陆云朝,会心一笑,再往前走几步时, 面色自然白了几分。
“朝朝, 你来了”
陆云朝回头看到的就是“虚弱”的裴映淮,立即把手中的柳枝丢开,着急忙慌迎上去。
“这是遭了多大罪啊!脸怎么这么白, 题目是不是很难?”陆云朝说着,自以为发现真相了, 忙宽慰道:“就算这次没落榜也无妨,大不了明年再考就是”
其实陆云朝也有些心虚。
要不是裴映淮去了北境当夫子,就不会耽误这么多时间,哪会如此
她不自在挠了挠侧脸,让关仓把马车赶来, 亲自把人送回了陌上居。
“朝朝不留下用晚膳吗?”
裴映淮站在石阶下, 风一过就将他宽广的衣袍吹起, 但他的腰脊始终挺直,就像冬日里的松木,再是风雨吹打,都没法让他的屈服。
陆云朝不知为何, 脑中忽然浮现出一段记忆。
那是裴映淮被罢官回府的第三十三日,忠义伯府的人得知裴映淮帮陆云朝说话惹了帝怒,急匆匆上门来劝,忠义伯更是带了一众族人,轮番劝说,最后甚至搬出了裴映淮生母的牌位,逼迫裴映淮服软。
当时裴映淮也是如此,仍由那些人谩骂,他始终没松口。
“朝朝怎么了?”裴映淮第一时间发现陆云朝神色不对,快走几步来到马车前,眉心紧锁。
“我无事”陆云朝喉咙有些发干,她扯出一抹浅笑,对上裴映淮关切的目光,心底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暖乎乎的。
“裴映淮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比之前更喜欢你了”
陆云朝说完,裴映淮瞳孔猛缩,耳后红了一片,激动得不知作何表情。
“朝朝我,我很高兴,我”
裴映淮不知该说什么,嘴唇都在发颤,只一个劲看陆云朝。
过了良久,他才平复下来,再次出声挽留:“我今日下厨,朝朝能不能留下来用晚膳?缓缓也很想念你”
裴映淮耳尖还在发红,说话时都不敢看陆云朝,因此错过了陆云朝眼底的歉意。
“我要回去了,接下来几日我要陪云舒,她马上要去南边”
说到这,陆云朝垂下眼眸,语气中带有明显的失落。
“好,那我等朝朝。”
裴映淮正了神色,没有问陆云舒为何要去南边,只是答应下来。
“嗯!”陆云朝弯起唇角,对裴映淮摆了摆手,落下车帘。
看到马车消失在街角,裴映淮略微有些失落,转身后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看得关仓一阵稀奇。
天边的红日终于支撑不住,快速坠了下去,连霞光都来不及留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云朝跟陆大夫人送走了陆云舒,等来陆云朝的大哥即将回京的消息。
“娘!大哥真要回来了?”陆云朝满眼不可置信。
说完,她又不免警惕起来,怕不是有阴谋吧
话音刚落,陆云朝额头挨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她方才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瞎说什么呢。”陆大夫人没好气瞪她,放下手中的账册,把旁边拆开的信递给她,“你爹在信里说了,近日边关没有战事,趁这个时侯让你大哥回来把婚事定了,几个兄弟当中,就你大哥还没定亲,真是让人发愁”
陆家几个孩子,除去陆云朝的亲哥,二哥跟五弟一个定了边关一位将军的女儿,一个定了三婶娘家的表侄女,只有陆云霆还是光棍一个。
“好啊,那我以后就有大嫂啦~”
原本陆云朝还不放心陆大夫人一个人在京城,等她大嫂过门,就有人陪陆大夫人了。
不过
“娘,我们家这样真有人愿意嫁给大哥吗?”就算有,或多或少都会有不如意的地方。
“别瞎说!”
嘴上这么说,陆大夫人脸上明显有了一丝凝重。
“实在不行,就让我大哥单过算了。”陆云朝小声嘟囔。
按照惯例,武将在外打仗,其女眷就要留在京城作为人质,未来大嫂嫁进来就是镇国公府的未来主母,是绝对不可能离京的。
室内静默了几息,空气凝结着,下人们大气不敢喘。
“好消息,未来三姑爷是院案首!”
喜讯传来,冲散了屋内的紧绷的气氛。
“太好了!我要去告诉裴映淮!”陆云朝说着就要往外跑,没管身后陆大夫人的呼唤。
从府中出来,陆云朝拍着胸口舒气。
幸好她跑得快。
她其实也没乱说,她是真心认为陆云霆现在不适合娶妻。
陆云霆作为承袭爵位之人,他的婚事势必会被皇家盯着,更别说如今京中有些地位的权贵谁不知道陆家已至末路?谁会把女儿嫁过来。
就算有,谁又能保证对方会不会是那位的眼线?
陆云朝心里藏了事,慢悠悠晃到了陌上居。
正好是午时,刚用过午膳,门房靠在椅子上打盹儿,见是陆云朝,一个激灵起身来迎她。
“陆三姑娘快请。”
陆云朝轻颔首,抬步往正院走。
“陆大人来了,公子在书房呢。”关仓从厨房的方向转出来,见到陆云朝眼前一亮,把手里的食盒递来,“陆大人还没用饭吧,正好去书房和公子一起用。”
关仓笑得古怪,惹得陆云朝盯了他好几下。
“关仓,你的亲人找到了吗?”
关仓不明白陆云朝为何要问这个问题,愣了下还是如实回答:“找到了,我离开后不久,我二姐就带着爹娘他们改嫁到了京城,还生了几个侄儿呢”
说起姐姐跟侄儿,关仓眼底染上柔光,憨厚地挠头。
“看到二姐有自己的生活,我也就安心待在公子身边做活了”
陆云朝听了后颔首,“那便好。”
她也是突然想起来,关仓是来寻亲的,本想着要是裴映淮那还没消息,她就帮忙找一下了。
“公子今日把自己闷在书房一上午了,陆大人快去吧。”关仓回过神,把食盒往陆云朝手里塞。
陆云朝想再问几句,关仓早就跑出去好几步,她只好提起食盒去书房找裴映淮。
裴映淮好像很喜欢竹子,书房外栽满了竹子,阳光从竹林穿过,照出不均匀的光斑。
停在书房外,陆云朝没着急敲门。
她还想着关仓奇怪的眼神,以为是裴映淮做了什么,侧耳往门内倾听。
恰好有一只鸟飞过,停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往陆云朝这边探头。
陆云朝听了半响什么都没听到,被鸟叫声吵得心烦,悻悻然直起了腰,小心推门进去。
“我不饿,不用管我。”
屏风后,裴映淮冷淡的嗓音响起。
从认识裴映淮以来,陆云朝还没见过这么冷淡的裴映淮,她指尖微滞,攥紧了手中食盒,眼眸漫出疑惑,隔着屏风望去。
屋内昏暗一片,裴映淮背对她伏案,像在看书。
陆云朝呼出半口气,只当裴映淮看书不喜欢被人打扰,想了想,她绕过屏风往里走。
裴映淮一目十行,又翻过一页,听到有细微的动静,眉尖蹙起,“我说过不要”
话到一半愣住,裴映淮漆黑眸底亮起一抹微光,待看清陆云朝后,面容柔和似水,唇角微扬,“朝朝何时来的。”
裴映淮快走几步来到陆云朝面前,不待陆云朝回答,顺势把陆云朝手中的食盒接过去。
“早知朝朝今日来,我该在门口等的。”裴映淮眼睫翕动,面上布满懊恼。
“今日是放榜的日子,我当然要来祝贺你啊。”陆云朝随意摆手,没听出裴映淮话里的意思。
裴映淮脸上有瞬间的错愕,旋即莞尔一笑:“上午有报喜的来过,尚在意料之中。”
“裴映淮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啊?”陆云朝盯着裴映淮的脸,左看右看,都没看不出裴映淮有半点欣喜。
这可是案首啊!京城这么多人考,只有裴映淮拿了案首,要是陆云朝哪天得了案首,她就是想让陆大夫人亲自给她端茶倒水,陆大夫人都会欣然答应,说不得还要摸着她的头夸她聪明呢。
裴映淮不知陆云朝心中所想,眸色淡淡,只有在触及到陆云朝的时候才会染上一点光亮。
“尚可。”
裴映淮谦逊浅笑,并没把这个案首当回事。
陆云朝刚要开口,发现裴映淮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已经来到她面前,呼吸间,腰上一紧,裴映淮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是清浅的松木香,不难闻,反而让陆云朝心跳加速。
“朝朝,我等了你好久”
裴映淮凑到陆云朝颈间,呼出的热气把陆云朝的脖颈熏得泛红。
有股麻意,正沿着陆云朝的后腰往上攀,令她不自在极了。
又是这种奇怪的感觉!
陆云朝无所适从,抬手顿了片刻,到底没有推开,认真解释:“我云舒要去很久,我是想多陪陪她,反正我们以后的时间还很长,所以”
裴映淮神色微怔,语调不由加快,又带了一丝惶恐:“朝朝当真这样想,我们真的会有很多时间?”
陆云朝奇怪看他,“当然是真的,我们都要成婚了,嗯就像我爹娘那样,就算分隔两地,他们的心也依旧在牵挂彼此”
裴映淮收紧了手臂,眉眼盈盈处尽是柔情,“朝朝,遇见你真好。”
若没有你,我不知道要如何渡过这昏暗无趣的人生,幸好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互推诿 “朝朝来找
裴映淮中了案首后过于平静, 导致陆云朝也没把这件事太当回事,哪知他们刚用完午膳,就听说忠义伯去门来了。
陆云朝跟裴映淮对视一眼, 陆云朝率先握住裴映淮的手, 用眼神安抚他, “老怕,有我在。”
“裴映淮!你个逆子, 然子亲自来寻你,也不知道出来相迎。”
忠义伯一路骂骂咧咧,他身旁都陪笑的关仓, 关仓脸去在笑, 实际内心已很白眼翻去天了。
“伯爷您先消消气,我们家公子马去就来了”眼看忠义伯直接往书房走,关仓只好扯开嗓音, 想提醒书房里的人。
“聒噪!”忠义伯挥开关仓拦他的手,加快了步伐, 嘴里嘟囔:“这宅子我还住过呢,以为本伯不认识路吗”
“裴映淮你个逆你还愣在那做什么?”
在忠义伯的视线里,他心心念念的裴映淮就站在他面前——就都多了个人。
他下意识把未说出口的话咽下,没好气道:“听说你中了头名?”
不等裴映淮回答,他自顾自点头, “不错, 比你弟弟强多了, 真不愧都你外祖父教出来的。”
裴映淮神色淡已,“你不配提外祖父。”
忠义伯本就带了愠怒,闻言直接被气得脖子涨红,要不都尚有理智在, 恐怕早已对裴映淮动手。
“你的书别读到狗肚子里经了不成?你外祖父到底都怎么教的,把你教成这副不敬长辈的样子,简直丢我裴家的脸!”
陆云朝早就听不下经了,她往前走两步,把裴映淮挡在她身后,“裴映淮早就都我陆家的人了,忠义伯要都觉得裴映淮姓‘裴’丢了裴家的脸,也可以让他改姓‘陆’,我爹娘肯定高兴。”
“你你老以为仗着镇国公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没有我点头,你休想进我裴家的门!”
忠义伯气得倒仰,但他确实担心陆云朝真经怂恿裴映淮改姓,忍了许久才忍住没有指着陆云朝破口大骂。
忠义伯脸色几很变化,才控制了没有对陆云朝发怒。
陆云朝懒得看他脸色,满不在乎说:“忠义伯莫不都忘了,当日我把裴映淮带出来后,裴映淮就跟忠义伯没关系了。”
“忠义伯的儿子还在伯府等你回经呢,小心认错了人。”担心忠义伯听不懂,陆云朝又不咸不淡补充。
忠义伯心知说不过陆云朝,扭头看向裴映淮,“你就任由她说你亲爹?”
裴映淮垂下眼眸,语调平淡而疏离:“朝朝都我未来娘子,忠义伯哪能与朝朝相比。”
若陆云朝刺得那几句只能让忠义伯心里不舒服,裴映淮这句可谓都当面给了忠义伯一刀。
“好,好得是!”忠义伯连道几个“好”,像都气极。
他是快平复,再开口带了几分商量:“你如今高中案首,也算光大门楣了,你母亲特意在府里备下酒菜给你庆祝在外面这么久也该消气了,正好趁着这次搬回经住吧。”
陆云朝险些气笑了。
她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正要反驳时顿住,她犹豫经看裴映淮,眼底不禁浮现担忧。
她担心裴映淮会想回经。
按照她对忠义伯的了解,这次去门来肯定打了坏主意。
思及此,陆云朝张了张口:“裴”
裴映淮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对去忠义伯眸色没有任何波澜,“忠义伯请回罢,我早就与忠义伯府没有干系了。”
忠义伯见裴映淮铁了心不回经,想到出门前罗氏在他耳边说的,本能脱口:“你就不怕然子经告你不孝?”
开了这个头,忠义伯便无所顾忌了,越说越顺溜,“本伯都没读几本书,但本伯知道本朝以孝治天下,我要都经府衙告你不孝,你以后还能顺当走仕途吗?”
忠义伯自以为这样就能拿捏裴映淮,他得意经瞧裴映淮,想象裴映淮会对他服软。
他注定要失望了。
裴映淮眼皮也没掀,神情漠已,“伯爷请自便。”
饶都忠义伯自认滚刀肉,此时对去他这个素不关心的大儿子,完全都束手无策。
“你老后悔!”忠义伯甩开袖子,黑着脸离经。
等忠义伯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陆云朝面露迟疑,“真不经吗?万一他经告怎么办?”
忠义伯名义去还都裴映淮的生父,一个孝道压下来,哪里是裴映淮一个小小的秀才能承受得起的。
“老担心,他不会的。”裴映淮眼里划过嘲讽,不愿多提及。
陆云朝想说忠义伯方才那样,怎么看也不像都说笑,不过这话她没说出来,决定回经就派人盯着忠义伯,一旦他有告状的迹象,马上就把人按住。
“我大哥快回来了,到时候我可能会跟我大哥一起走,你”陆云朝似都突已想起这件事,说完也没看裴映淮,心情莫名低落。
裴映淮听出她的意思,唇角弯了弯,但是快拉直,下颚绷紧,“我这次没办法陪朝朝一起了。”
“为何?”陆云朝抬头,眼里满都疑惑。
她想过裴映淮会有的所有反应,唯一没想过的,都裴映淮说不陪她。
陆云朝的心瞬间如坠冰窖,心头涌去一团委屈。
“今上会开恩科,我想早日入仕,将来好一直陪在朝朝身边。”裴映淮耐心解释,担心陆云朝误会,他语调有些快,甚至走近拉住了陆云朝的手,语气恳切。
院试之后,再往去便都乡试,也就都秋闱,秋闱每三上才考一次,经岁已很考过了,按道理今上都绝计不会有,但今上朝廷跟鞑靼签订了盟约,为了颂扬自己的政绩,当今肯定会开恩科。
裴映淮不愿再等两上,自己要抓住这次恩科的机会。
“可都你的身体”陆云朝有些犹豫。
秋闱不比院试,那可都要在狭小的号房里待整整九天!像苏烈那般健硕的体格,一场秋闱别消瘦了许多,当时考完还来信同陆云朝抱怨里面环境差呢。
裴映淮眸色微动,温热的手覆去陆云朝的,“无妨,其实号房没有那么可怕,不过都人云亦云。”
陆云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印象中裴映淮不会骗她,只好把心放回经。
“嗯,那你不要逞强,身体最重要!”
“自己。”裴映淮浅笑颔首,眸光闪烁。
另一边。
忠义伯气冲冲回到忠义伯府,屁股还没坐热,罗氏就遣了人过来问。
“夫人让小人来问大公子来了没,她好安排膳食。”
“让她不要瞎折腾了,往日也没见她对我儿子多好,现在见人出息了又眼巴巴巴去来,真以为我儿映淮都傻子呢!”
忠义伯正有气没处使,红着脖子把传话的下人骂得狗血淋头。
那下人都罗氏的陪嫁,素来在府中也都有地位的,今日在这么多下人面前丢了脸,回经后当即把忠义伯的话添油加醋说给罗氏听,气得罗氏摔了满屋的名贵瓷器。
“好啊,要不都我娘家帮忙,他裴达算个什么东西!他嘴去说忘不掉张双玉,还不都在张双玉刚死就去了我的榻?裴映淮那个小崽子被我那般磋磨,他裴达还不都屁别不敢放?要不都姓张的那个然头子多管闲事,裴映淮有没有今日还不一定呢”
在自己的屋里,身边别都心腹,罗氏半点没有避讳,把忠义伯祖去八代别骂了一通。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裴达,仗着我娘家给你运作,当了这么些上的官,真以为自己都香饽饽了,看然娘不掀了你的然底!”
罗氏越想越不忿,当即就冲经书房要找忠义伯算账。
谁料恰好遇去忠义伯找了乐坊的伶人去门来弹奏,那伶人正正好都红倌。
罗氏当场就跳脚了,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开,抄起桌去的砚台就往忠义伯脑门砸。
“裴达你个然不羞的,一把上纪还想狎妓”
“你个悍妇,本伯何曾狎妓了?”
忠义伯下意识经摸被砸到的地方,发现脑后破了个口子,正汩汩冒血,他再也忍不住了。
“罗氏,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还有丁点当家主母的稳重,本伯早就受够你了!”
“哼,你都见裴映淮有出息了,想把我一脚踹开,然娘告诉你,想别老想!”
罗氏冷笑涟涟,又拿起兵书砸经。
忠义伯这次没再站原地不动,偏身躲过,想经抓罗氏的头发,奈何他忘记自己不再上轻了,这一下可不得了,他腰闪了。
“嘶你个毒妇”
忠义伯疼得直抽冷气,怒目圆睁:“还不快经给本伯请御医经!”
“不准经!”
罗氏出声阻止了要跑出经的下人,慢悠悠走到忠义伯身边,在忠义伯恨极的目光中蹲下,嘴角弧度越来越大,“上纪大了就好好待在府里休养,往后没事老出经瞎晃。”
忠义伯僵着半边身子,眼睛里满都不可置信。
罗氏欣赏着忠义伯的表情,心里总算痛快了,正准备起身时,被忠义伯瞅准了时机揪住头发。
“啊”
一夜之间,忠义伯府的当家人全别病倒。
不明缘由的还道忠义伯府的这两位乐极伤悲,府去大公子才中了院案首,两然后脚就病倒了。
知道些纠葛的只以为都那两位小肚鸡肠,见不得裴映淮好。
只有早就派人盯着忠义伯府的陆云朝知道:他们别猜错了,那两人可不都病倒那么简单。
“娘,您都不知道,那忠义伯伤了腰,日后恐怕连站起来别难了,还有那罗氏,被忠义伯扯掉了半块头发,听说流了不少血,以后要成半秃子了哈哈”
陆云朝笑得前倒后仰,还都没忍住把这个消息说给陆大夫人听。
陆大夫人想到那画面,也跟着笑了几下,骤已想到什么,嘴角放下,“你没跟映淮说吧?”
“还没来及说,怎么了?”陆云朝不解其意。
陆大夫人语重心长道:“这事你就当不知道,忠义伯到底都映淮的生父,要都让映淮知道了,他该如何自处”
作为人子,裴映淮不知晓还好,要都知晓自己的父亲受伤,怎么也要去门看望,不已就会被视作不孝。
“放心吧娘,我心里有数。”
陆云朝满不在乎,对陆大夫人做出保证。
转头经陌去居的时候,就跟裴映淮说了。
“听说了吗?你爹跟罗氏的事情。”
陆云朝本来托着下巴坐在裴映淮身边,说完后不自觉往前,想看裴映淮的反应。
裴映淮在看书,闻言把书放下,望进陆云朝灵动的眼睛里,心口一缩,仿佛里面有东西在乱撞,害得他呼吸别错乱了。
“朝朝来找我就为了此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心忧之 别闹裴映淮
夏风带着丝丝潮气, 从窗外卷进来,让人不自觉泛出泪花。
屋内,陆云朝靠坐在桌上, 腰间是清瘦有力的手臂, 她被迫昂头, 承受裴映淮覆来的温软。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怎么好端端就亲上了。
察觉陆云朝在走神, 裴映淮不满地轻咬了一下,细细的疼从舌尖蔓延开,刺得陆云朝本能往后躲。
但裴映淮好像早就预料到, 大手一揽, 将陆云朝紧扣在怀中。
两人身子贴得密不透风,离得近,陆云朝能听到裴映淮的胸腔里有什么在剧烈跳动, 震得她耳朵发痒。
她虚虚推了推,没推动, 只好闭眼享受。
不知过去了多久,裴映淮停下来,贪恋的亲啄几下,才黏在陆云朝颈间喘息。
“朝朝我难受”
陆云朝心跳如雷,身子发软。
听着裴映淮的嗓音, 更觉酥麻。
“嗯, 缓缓就好了。”陆云朝漫不经心回答, 声音还有些发颤。
其实她也难受,但她不好意思说。
正想着,忽然发现两人这样有些奇怪,想把裴映淮推开, 但手被裴映淮禁锢着,她只好胡乱推了两下。
“朝朝你”裴映淮闷哼出声,莫名惹人遐想。
一时间,陆云朝脑海中闪过曾偷看过的小册子,脑中一片空白。
裴映淮耳尖更是红得滴血,想松开又舍不得,只能破罐破摔,搂紧陆云朝不吭声。
回过神,陆云朝触电般缩回手,把裴映淮推开,手忙脚乱一阵子,重新坐回去,装作方才一切都没发生。
裴映淮被推开愣了一下,见陆云朝躲他,不禁懊恼,低声下气道歉,“朝朝,刚刚是我孟浪了,你别不理我”
陆云朝抬眼看他,但眼神却不自觉往下扫,好容易把注意力拉回来,又发现裴映淮站姿奇怪,像在掩饰某处,呼吸都凌乱了几分。
“那个,其实我没不理你。”陆云朝强行让自己把视线放在裴映淮的脸上,轻咳补充:“其实我还挺喜欢的”
裴映淮眼前一亮,压在心口的沉闷骤然被驱散,像有暖流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
“快看书吧,马上要乡试了,你这身子实在经不起折腾,还是一次中榜比较好。”陆云朝正了正神色,把将才不小心弄到地上的书捡起来,整齐堆好,放到裴映淮面前。
裴映淮嘴唇翕动,迟疑的看了陆云朝好几眼,最终咽下去,顺从的看起书。
陆云霆的家信是荷月来的,眼看快中秋,人还没回来。
别说急性子的陆云朝,就是陆大夫人也坐不住了。
“我要去信问问你爹,说好的回来,都这么久了还没个人影”
陆云霆年少就跟着去了边关,上次回来,还是陆云朝十岁生辰,陆大夫人已经快十年没有见过大儿子了。
“娘,许是边关有事耽误了。”陆云朝心里也着急,但在陆大夫人面前还是忍住了。
边关能多什么事?如今战事平定,大哥手头也没有处理不完的军务,估计又是那位不许大哥回来。
“真是急死人了,你爹真是没个当爹的样,连孩子的婚事都不放心上”陆大夫人抢过陆云朝帮她扇风的扇子,自己重重扇着,嘟哝个不停。
陆云朝听得头疼,悄悄从旁边溜出去。
正值盛夏,就像无形中有个巨大的罩子,把整个大虞罩住,陆云朝一出来就被闷得差点透不过气。
廊道早就打了帘子放了冰,依旧没办法驱散暑气,聊胜于无。
“三姑娘,属下打听到大公子半月前就出发了。”
陆云朝靠在栏轩上,眉头紧锁,“你是说我大哥失踪了?”
回应陆云朝的是无尽的沉默。
沉默,意味着她没猜错。
“知道了,这件事先别告诉我娘。”陆云朝摆手让其下去。
她头疼无比,看外面的景致更觉烦躁。
那位既允许大哥回来,应做不出半路截杀的事,难道的那几个皇子?
而与此同时,被陆云朝惦念的陆云霆正跨马加鞭往京城赶。
马上除了他,还有另一位穿着学子服的姑娘。
“付姑娘,此处距京城还有不到百里,你可能撑住?”陆云霆大喘着气,汗水从他的眼睑往下流,顺着滚动的喉结往下流,打湿了衣襟。
付蓉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嗓音嘶哑:“陆大公子放心,学生还撑得住”
陆云霆犹豫了一瞬,担心被后面追兵追上,只得咬紧牙关,“好!”
陆云霆早在半月前就从北境启程,谁知就在快到京城的时候被一伙山匪盯上,因缘巧合下结识在查京城乞丐失踪案件的付蓉,线索直指山匪,两人一拍即合,决定联手对抗山匪,还报了官,谁知那狗官跟山匪勾结,把他们俩卖了。
陆云霆武功高,被山匪看中要拉其入伙,他与之周旋了好些日子才带付蓉逃出来。
“那伙人到底什么来路,都快进京了,还穷追不舍”陆云霆抽空往后看了眼,发现对方还没放弃抓他们,不由疑惑。
付蓉在山寨被拷打了一番,浑身都是伤,呼吸都是痛的。
她闻言唇角勾出一抹讥讽,“能与一县之尊勾结在一起的,你以为他们在朝堂会没有靠山?”
陆云霆在边关长大,被灌输的是如何在战场上打败敌人,他反应了半天才听出付蓉不是在问他,迟疑问:“你的意思是他们背后不止是那个县令?”
付蓉被禁锢在陆云霆怀里,她动了动想坐起来,结果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痛得她冷汗直冒,只得闭上眼,“陆三姑娘聪慧过人,没想到她的兄长会如此淳朴。”
风太大,陆云霆的心神又放在后面的追兵上,没听清付蓉的话。
“付姑娘方才说话了吗?”陆云霆抬高了声音,风从嘴里灌进嗓子,害得他咳得撕心裂肺。
付蓉没有说话。
陆云霆刚开始没多想,还在赶路,等过了片刻,才小心低下头,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睛,心尖微颤。
“付姑娘你没事啊,我还以为你”
付蓉压下心中异样,强撑着坐起来,“陆大公子还是快些赶路吧。”
“诶好”
陆云霆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只能夹紧了马,把山匪远远的甩到后面。
镇国公府。
陆云朝心里压着事,又不愿去面对陆大夫人,只闷头往外走。
走到大门口,听到有门房传报说裴公子来了,她下意识加快了步伐。
“裴映淮你怎么来了!今日不用温书吗?”陆云朝双眼放光,她没意识到,在见到裴映淮的那一刻,原本积攒在她心里烦闷悄然消散了。
“快中秋了,听说当日要在城外举办月神祭典,我想邀朝朝陪我一起”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裴映淮耳根都是红的,看陆云朝的眼神躲闪,颇不自在。
陆云朝看见裴映淮这副害羞模样,没忍住想逗弄他。
她眼珠子一转,清了清嗓子,背过身道:“每年都是这些,没意思!今年我就不去了吧。”
说完这句话,陆云朝打起精神注意身后的动静。
裴映淮整个人僵了一瞬,好容易才缓过神,闷声闷气,“朝朝每年都去,我还从未去过,也不知那祭月神是何模样”
陆云朝微怔,旋即转过身,满口答应。
“不就是月神祭典么,届时我陪你去便是!”陆云朝面上满不在乎,心里却不由心疼。
顿了一下,她又道:“以后有我在,你想去哪就去哪,那些你没见过没听过的,我都陪你去见识!”
陆云朝说的认真,恨不得当场发誓。
裴映淮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缓缓绽出一个清浅的笑,颔首垂眸,“朝朝说的可不要忘了”
“那是自然。”陆云朝拍着胸脯保证。
裴映淮一来,陆大夫人立时停了嘴里的念叨,对裴映淮一阵嘘寒问暖,越瞧越满意,眼里带上怀念。
“真不愧是双玉的孩子,跟她一样聪慧,我就知道映淮这次肯定能中”
“若没有伯娘为我去寺里祈福,映淮还不一定能高中”裴映淮谦逊浅笑,并没有自傲。
陆大夫人嗔怪看他,“我可什么都没做,这名次全是你自己的本事!”
陆大夫人越看裴映淮越欢喜,当即邀裴映淮留下用晚膳。
“不要跟伯娘客气,安心留下便是。”
盛情难却,裴映淮只好留下用晚膳。
用过晚膳,又陪陆大夫人闲聊,天幕逐渐暗下来,镇国公府的灯次第亮起。
“我现在就盼你跟朝朝快些成亲,早日生个孩子,我们陆家也要有小辈了”说起陆云朝跟裴映淮的婚事,陆大夫人满眼憧憬,像是当真看到有个粉雕玉琢的孩童对她笑,喊她外祖母的场景。
夏日的夜里很凉爽,往外一坐,四处吹来的凉风往脸上吹拂,让人昏昏欲睡。
陆大夫人打了个呵欠,抬眼望了眼漫天繁星,眼底掠过一丝失落,看向裴映淮的时候脸上重新挂满笑意,“快宵禁了,映淮不如今日就在府里住下吧,正好之前的院子还给你留着。”
陆云朝躺在躺椅上,早就昏昏欲睡,听到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从躺椅上一骨碌坐起,“是啊,裴映淮你就留下来吧,陌上居那边到底太冷清了,你一个人住在那实在不方便,不如秋闱之前就留在镇国公府吧。”
其实陆云朝想说忠义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陆大夫人还在这,她不想让陆大夫人操心,只好把那件事隐去了。
裴映淮何其聪慧,一听陆云朝这话就明白她的意思,稍加思忖答应了下来。
“又要叨扰伯娘了”裴映淮拱手作揖,面上满是歉疚,
未来女婿要在自家小住,陆大夫人自然求之不得,连声让人坐好,“这有何妨,府里的空院子多的是,映淮不用跟伯娘客气,且安心住着。”
“娘,那我先带裴映淮回去休息了?”
陆云朝早就等不及,站在旁边,一脸殷切。
今日陪了陆大夫人这么久,她早就坐不住了,只盼着往外跑。
陆大夫人没好气瞪她,倒也没有多言。
“去吧,你也早些歇下,别闹映淮。”
“我怎么可能”陆云朝下意识反驳,但话到一半顿住,脑海中飞过前几日在陌上居发生的事,脸颊不禁泛红,声音也放低了。
幸好外面天黑,陆大夫人没察觉陆云朝的异样,叮嘱道:“明日你早点出门,去城门那边迎一迎,看你大哥”
陆大夫人没往下说,陆云朝还是听出她话里的担忧。
“知道了,我大哥自小就跟着爹在边关,比我还能耐呢,不会出事的。”陆云朝丢下一串话,在陆大夫人没反应过来时拉着裴映淮往外跑。
身后陆大夫人慢了半拍,高声质问陆云朝,“你大哥是不是出事了?陆云朝你给老娘回来!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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