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进入内庄 若您以色事
云帐重叠, 暗香浮动。
于清安将一缕神魂寄托在黑鸦身上,但她没料到,在她指明庄内主阁方位之后,黑鸦突然失控, 如同脱缰野马般, 猛地一头冲入了翁若冰的寝殿……
庄外的于清安睁开眼睛, 她可以确定,庄内的部分香气, 有问题-
室内,精致的丝绸帷幔随风摇曳飘动,一双肌肤胜雪、细腻如玉的纤手,缓缓地拨开了那层轻柔的纱幔。
“终于抓到你了。”
黑鸦不受控制地向着那双纤细如削葱根的手飞扑而去, 一瞬间受制于人-
庄外, 于清安眉头轻锁, 目光微沉。在她面前, 虚空被一股力量扭曲,不稍片刻,几名弟子从空间中步出,如同幻影般现身, 将她团团围住。
其中为首一人长身玉立, 修眉朗目, 修长匀称的手里握着一支竹箫。
他看向于清安,眼型温和, 目光却带着冷冽:“既然你擅自触动了山庄的禁制, 想必已经做好了成为我山庄阶下之囚的准备。”
于清安缓缓扫过几人的脸,显然,这些面孔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她的视线重新移回刚刚那位发话的弟子身上, 面无异色地说:“如果我说是误触,你们当如何?”
“是否为误触,闻风铃自有定夺。”他的声音平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至于你,仍需跟我们走一趟。”
虽然不知庄主为何点名要见此人,但让一只黑鸦闯入山庄,本就是他失职。
在他身后,几名弟子依次抬起了手中的萧和笛。他们虽看不出于清安修为,但显然,只要于清安有一丁点反抗的意思,他们便会直接动手。
“文斯、雾风,将她拿下。”
“葑禾师兄,放心交给我们。”被点名的两位弟子应声而出,当即大跨步走向于清安。
其中一人的手里还拿着一副精工打造的镣铐。
雾风笑呵呵道:“小美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文斯无奈地瞥了一眼雾风,后者正穿着一袭玄色窄袖骑装,一副恣意妄为的模样。“雾风,正经些,别总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
是个武夫的料,偏要来学吹笛子,可学又不好好学,整天拿笛子四处砸人。见了容貌出众的女子,又是这一副德行,嘴里骚话连篇。
简直有辱斯文。
雾风一边朝于清安走去,一边吊儿郎当地甩着手里的镣铐,“怎么,我说错了吗?她这不挺美的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啊!”
雾风刚走到于清安面前,嘴里话语轻佻,还没等他解开镣铐的锁扣,于清安直接抬脚,踩在了他的脚背跖骨和趾骨之间的关节。
一阵剧痛袭来,痛得雾风的面容直接扭曲,“啊疼……疼疼!”
葑禾眼神微妙变化,手里的竹箫抬起,起了戒备之姿。
他刚刚,没有看清于清安出招。
文斯的脸色紧绷,厉声道:“你干什么!”
于清安动作从容优雅地抬脚,淡淡说:“脚滑。”
雾风一口气没提上来,身体猛地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他紧抱着自己的脚,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嘴里不停地哀嚎:“废了废了……疼死我了!”
“服了,本少爷还以为是朵小白花呢,没想到是一朵霸王花!”
听见这花,于清安眼神斜乜看向他,雾风莫名被这一眼看得起一身鸡皮疙瘩,当即一手撑地,翻身跃起。
瘸着腿站直后,他一把抓住文斯的手腕,将他扯在身前,顺手将沉重的镣铐硬塞进他的掌心,“给你,你给她拷上,就……就用最小的那个圈口!”
叫她踩他!
文斯见于清安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拿着手铐,一时有些犹豫。
于清安刚才那一脚既迅速又果断,竟让雾风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能够触发山庄禁制,引起庄主关注的,果然绝非泛泛之辈。
文斯正迟疑着,谁料于清安竟自己抬起了手:“不是要拷吗?怎么不动了。”
系统惊疑不定:【宿主?你干什么?】
“自然是,入庄。”于清安说。
被摆了一道,翁若冰能通过黑鸦知道她的位置,自然也知道端木临他们是跟着她来的。左右所有人都在庄内,她有何理由拒绝这趟进入山庄的顺风车?
沉重的镣铐“咔”地一声锁在了于清安的手腕上。
于清安眉头微挑,在那一瞬间,她察觉到了自己周身的灵气被锁住了,一丁点调动不得。
雾风带着得意的笑容,从文斯的身旁缓缓走出,“哼,看你还敢不敢嚣张,这副镣铐里融入了赭精石和木枯藤,就算你修为再高,也休想施展出半点灵力。”
于清安充耳不闻,抬步往前走去,雾风嘴角不由得一僵,生怕于清安再次对他动手动脚,警惕道:“你要干嘛,灵力都没了,最好就老实点!”
“自然是,跟你们走。”
于清安双手自然垂落在身前,白色的衣摆随风轻拂,红色系的镣铐称得她的手如同莲茎,格外纤细脆弱,仿佛轻轻一折就可折断。
葑禾眉头微蹙。
雾风等人面面相觑,只觉这次出的任务格外简单。
长这么大,他们没见过这么配合就束手就擒的。
以至于本来应该两个人押解着于清安走,变成了一部分人在前引路,一部分人在后监视,莫名形成一种前呼后拥的阵势-
“我怎么感觉我们像是仆人一样。”雾风跟在于清安后面,边走边向文斯吐槽,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脚背还是麻的。
果然,无毒不女人。
文斯抬眸,于清安背脊挺直,后衣襟露出的皮肤透着坚冰一样的白,走在崎岖不平的山地上,每一步都似测量过的一般,大小一致,如同在自家庭院中漫步。
但问题是,她此刻的灵力被封,与普通人无异。
而这里,有两个没有收敛气息的炼虚期和五个化神,居然对她产生不了一点影响?
文斯收回探究的视线,对着还在龇牙咧嘴的雾风说:“你就不能少说两句,把人押回去,也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于清安慢吞吞地走进刚刚拦住她的大门,排队的人一个个侧目看她。
“这不是刚刚被拦住的那个女修吗?这是犯了啥事?”
“我猜,她估计是进不去,想了走歪路,结果却误触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头一回来闻月山庄吧。这里布满了阵法,那可是四季城城主亲自布置的,八阶阵法大师和符咒大师的出手的东西,哪里是她这种人能闯进去的?”
雾风得意挑眉:“听见了吗?我们闻月山庄攻防兼备,你那种小花招,简直就是哗众取宠,贻笑大方!”
于清安接受着“万众瞩目”,神色不见窘迫,她侧眸问他:“闻月山庄分左右两个派别?”
“对啊。”雾风下意识回答,“不对,你只身来闯闻月山庄,结果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要押我去哪?”于清安看着路,再次问道。
雾风道:“当然是去见庄主大人。”
“不对,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话?”他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只配答话?
于清安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便不说话了,气得雾风直跳脚,朝着文斯控诉道:“文斯,她真的很没礼貌!”
文斯无奈:“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不和她说话不就好了。”-
一路走进山庄,沿途可见别馆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平缓的山峦之间,楼阁重叠,走廊曲折延伸,其间流水相绕。
仅仅是在外围区域,便足以得知闻月山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除了典雅古朴之外,形容词只剩,奢华、奢侈、奢靡。
“葑禾师兄,这便是那个惹得闻风铃动的那个人?”
迎面走来一对人,正是古姒等人。
葑禾走在队伍前头,他微微点头,语气平和:“人已经抓到,现在可以解除封庄的禁令了。”
“好。”古姒颔首,又将视线投向于清安。
“倒是一个标致的美人,手指修长,骨架匀称,肌肤细腻,是个练舞的好苗子。”
说着她还走过来,围着于清安绕了一圈,“神情、气质也是极好的,不媚不妖,清冷脱俗。”
古姒随即语气可惜地说:“要不是庄主点名要这人,我倒是挺有兴趣把她留下好好调教调教。”
雾风:“古姒师姐,你别被她的外表欺骗了,这人蛮不讲理得很。”
古姒笑道:“是吗?”
于清安薄唇微微上扬,笑意却没触及眼底。
她并不自诩为一个好脾气的人,但却也能耐着性情做事,但相对风雨楼,闻月山庄让她的手有些痒。
技痒难耐的“痒”。
葑禾轻声对古姒说:“古师妹,天色已晚,我们该将她带到庄主面前了。”
古姒点点头,侧身让路:“师兄请。”
葑禾一行人没走几步,就见前面一群带剑的弟子四处看来看去。
正是端木临和宋璟等人。
于清安微微挑眉。
雾风抬眸远眺,瞄了好几眼他们身上的剑:“剑修啊。”
“羡慕啊,要是我也能摸摸剑就好了。”
文斯等人向来对剑修刀修没什么好感,“剑修有什么好的,磨砺剑锋必得见血,太过血腥残暴。”
雾风反驳道:“拿敌人的血磨剑,哪里残暴了,简直帅呆了好吗。”
他这一生向往剑道,崇拜剑修,至死不改!
文斯睨了他一眼:“这就是你拿笛子当剑使的理由?”
雾风耸肩,“我吹笛子你又不是没听过,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葑禾开口打断他们:“我们走另一条路,避免与山庄来客产生不必要的摩擦。”
雾风听到这话,心中不免涌起一丝遗憾,他本还挺想与那群练剑之人攀谈几句的。
正当此时,前方的剑修弟子们眼角余光瞥见了他们这边的动静,一群人瞬间躁动起来。
紧接着,一道剑气伴随着寒光乍出。
“前面的,放开我们大师姐!”
哗啦啦,带剑的一群人猛地冲了过来,气势汹汹。
如棋等人跑到近前,见清安手腕上坠着沉重的铁链,他们眼中露出茫然之色,随即怒目而视:“你们要把我大师姐抓去哪里!”
雾风颇为好奇的来回打量了一下,倾身附耳道:“你是他们大师姐?那你也是练剑的?”
于清安微微蹙眉,她不太习惯别人没有分寸地离她这么近。
在一剑宗众人眼中,于清安这个细微的动作,就像是受了挑衅和委屈。
刘故远膛目结舌,难以置信:“你们怎么敢的。”
于清安什么时候这般好脾气了?
宋璟等人迅速分散,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闻月山庄的众人牢牢围在中心,阻挡了他们的去路,“放开我们的大师姐。”
葑禾眉头微蹙,语气平静:“此地只有未经允许擅自闯入山庄之人,并无你们所谓的大师姐。”
“便就算她是,我们也不能轻易放人。”
张子堂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端木临走上前来,手上剑锋寒气逼人,剑气愈发凌厉,“放开她。”
葑禾眼神一冽,声音也沉了下来:“敬你们远来是客,可若你们再继续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了。”
一剑宗所有弟子眉头紧锁,捏紧了指关节。
独孤倩的眼神与他相接:“废话少说,要么放人,要么打一架!”
说着,他们动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他们虽不知于清安为何被人束缚住双手,但大师姐落难,他们正觉该自己挺身而出的时候到了。
气氛骤然紧张激愤。
葑禾缓缓举起了手中竹萧,心中毫无波澜。
在他看来,对方修为最高也不过是半步化神期,就算他们是音修所忌惮的剑修,与他相比,也不在一个层次。
无甚可惧。
于清安看向对面那群人,见他们一言不合拔出剑来,倒是失口一笑。
倒也不算白教他们了。
听见这极轻的笑声,端木临将目光投向于清安:“师姐……”
于清安声音平淡,看着端木临的眼睛:“你们先退下。”
“大师姐!”其他人一急。
“退下。”于清安又说了一遍。
一剑宗众人互相对视一眼,手里的长剑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大师姐这是何意?莫不是故意被抓的?
雾风挑了挑眉毛:“你倒也是真的不怕,我们庄主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如今你师弟师妹肯救你,你不说反抗一下?”
“说不定还能真给你们逃出去了。”
说到这里,雾风笑了一下,这闻月山庄周围阵法重重,逃自然是不可能逃得出去的。
于清安道:“既然进来了,为何要出去?”
雾风和站在一旁的文斯听到这话,都不禁一愣。
好像是啊,她是因为闯山庄才被抓进来的,本来还进不来,但这下好像真给她进来了……
雾风低声道:“你到底进来干什么?”
于清安没回答。
这让雾风焦急不已,忍不住放出了威胁:“此‘进来’非彼‘进来’,待你见识到我们庄主的手段,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听雾风几次强调翁若冰手段“残忍”,于清安微微凝眉。
印象中,翁若冰心思缜密,是难得经商鬼才,至于手段,她知晓的也仅限于她在谈判桌上的谋略和技巧。
比起屈飞儿,翁若冰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对她也更为恭顺。
不然,她也不会让江盈最先来醉花谷。
当然,翁若冰之前的顺从也可能只是暂时的屈服于她的武力之下。
而时间,也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现在翁若冰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手段,她一概不知。
【宿主,你小心阴沟里翻船啊。】四季城怎么建起来的,系统心里最为有数。于清安先是激将屈飞儿,让她接下一对一的决斗,并立下赌约,败者发下五年的天道誓言。
最终,成功夺取了风雨楼。
后又接纳了屈飞儿的主意,同风雨楼一齐,攻下了富甲一方的醉花谷。
再顺次拿下战力强大的半妖雪阙和隐居避世的巫月族。
总之,四季城的建立过程十分简单粗暴。而事后,于清安也根本没怎么插手管理过,而是任由他们各自发展。
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屈飞儿见于清安半路弃下四季城不顾,掉头去围着一个男人转,气得几次差点暴起噬主。
然后就被天道誓言死死束缚住,根本无法反抗于清安的意志。
所以屈飞儿之前有那样的反应,于清安可以理解。但醉花谷无论是在加入四季城之前还是之后,都是以盈利为目的。于清安前前后后亲手布下了诸多阵法,又为她提供了不少建议,使得醉花谷固若金汤,又彻底名扬九洲,吸金日斗。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翁若冰似乎都没有理由对她抱有恶意。
但若是有,她现在孤身一人进入内庄,确实风险不小。
于清安收回思绪,安抚系统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系统算是发现了,自从宿主死过一次之后,她做什么事情都有一种淡淡的疯感。
行事不再受常规束缚,不顾忌,不急躁。只有在偶尔兴致勃发时,才会展露出不一样的神情。
给人一种,她仿佛对世间一切都不再挂怀,却又似乎随时准备拉着整个世界一同坠入毁灭的深渊的感觉。
也不知是好是坏。
葑禾见于清安如此识趣,便收起了竹萧,道:“我们走。”
而后,闻月山庄一行人便大摇大摆地从一剑宗众人中间穿过。
雾风还特意贴近端木临那边,目光扫了一眼他的剑意汹涌的水寒剑,眼睛发光。
端木临缓缓握紧剑柄。
如棋一急,喊住了于清安:“大师姐。”
于清安停下了脚步,侧过头说:“醉花谷的花还算不错,你们好好赏花便是。”
“赏花?”如棋现在哪里还有心情赏花,刚想再问些什么,就见于清安随着闻月山庄的弟子往前走去了。
如棋急切地转头问:“独孤师姐,四师兄,大师姐她是不是怕牵连我们?”
宋璟等人目送着于清安,她站在闻月山庄弟子的中间,一袭白衣如河川积雪,气质清冷,甚为平静。她的样子不像被逮捕,倒像是被众人簇拥着。
刘故远试探道:“我怎么感觉,大师姐是怕我们影响她。”
没人想得到,于清安说的“进来”,是这样“进来”的。
张子堂:“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独孤倩也拿不定主意,山庄内皆是阵法,又和灵器闻风铃相互配合,一有人触动,便会响铃,警示四方。
任何微小的触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阵法……
众人一致看向宋璟。
宋璟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有些僵硬:“我承认我是有点天赋在身上,但这里的阵法是八阶阵法大师布置的,连大师姐都无法破解,我就更无能为力了。”
“呜呜呜,都怪我,早知道我就不提来什么醉花谷了。”如棋掩面失落,险些急哭。
“如今,只能相信大师姐了。”独孤倩等人只能笨手笨脚地安慰她。
端木临望着闻月山庄众人离去的背影,眼神结冰,周身气息涌动,临近破境-
一行人沿着庄内小径回廊左弯右绕,翠绿的山麓之间花卉丛生,苍松翠柏成林。目光所及之处,碧水潺潺,水天相映成趣。
楼阁亭台错落有致,飞檐峭立,其上四角皆悬挂风铃,叮当声在庄内回荡,宛如神女轻吟,自生道韵。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处巍峨华丽的殿宇之下。
台阶顶端,便是闻月山庄庄主翁若冰的所在之地。
葑禾等人肃然起敬,声音也压低了:“跟我走。”
于清安抬眉,跟着葑禾一人拾级而上。
葑禾在殿前十步远出停步,拱手恭声道:“师尊,人已带到。”
于清安稍微意外,没想到葑禾居然是翁若冰的弟子。
紧闭的金绯色殿门缓缓飘出来一道魅惑动人、宛若天籁的声音:“让她进来。”
【宿主,你真的要进去吗?】系统开始紧张,由于宿主的申请,导致它现在很多能力都使用不了,万一翁若冰对宿主心怀不轨,它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于清安戴着镣铐,有些不好推开眼前这个沉重结实的大门,正当她准备抬脚时,尚未离去的葑禾传音入她耳中:
“唯有有利用价值的人,方能存活。”
“……”于清安侧头看了他一眼,葑禾却手持竹萧,颔首示意后,直接转身离去。
【他人还怪好的,不过宿主,你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系统作为数据库,无法计算人类之间可以敲骨吸髓的复杂算计。
于清安毫不犹豫地抬腿一踢,那扇沉重的大门在一声巨响中轰然洞开。
她的声音坚定而清晰,如同她的动作一样:“没有。”
她是来索取利息的,并非来乞施,或上门倒贴的。
刚跨入大门,一股令人心醉神迷的香气便迎面袭来,如同一双无形的柔荑,轻轻拨开了于清安的鬓发。
紧接着,一只冰冷而光滑的手指轻柔地挑起了她的下巴。
“于清安,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呢,真叫人兴奋。”一张惊鸿面近在咫尺,气吐幽兰。
于清安淡淡抬眸:“闻月山庄金银满仓,想来,你已经赚够了。”
于清安体内的灵气被缚,自然散发不出迫人的威压,但她那平静的目光仍让翁若冰贴着她下颌的指尖轻颤。
“赚够了”三字,听起来就像是在问她“活够了”吗。
翁若冰不着痕迹撤回了手,美目流转,丹唇轻启:“不愧是四季城城主,即便灵力受制,依旧能如此从容地对妾身施加威压呢。”
于清安的视线轻扫向翁若冰的身后,只见一只黑鸦被囚禁在一个金笼之中。
它的喙被牢牢封住,无法发出鸣叫,只能依靠着翅膀急促地拍打着笼壁,发出阵阵声响。
翁若冰生得雪貌花肤,一颦一笑皆可引人堕入风月。她随着于清安回眸一看:“呀,这个小东西是你的吗?”
“它擅自闯进妾身的寝室,扰人清梦。妾身还想,今晚就炖了它呢。”
黑鸦听见这个恶女的声音,用翅膀狂扇壁笼,‘于清安,快救救吾救救吾——’
“……”于清安将视线移回翁若冰身上,“放了它。”
翁若冰没想到于清安依旧理直气壮,愣了一下之后,她捧腹而笑:“说起来,风雨楼重新归入你的手中,我先前确实有些惊讶害怕。不过差人一打听,你不过是仗着天雷之威逞强罢了,估计,你现在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吧。”
于清安不置可否,“那又如何?”
翁若冰轻盈地绕着于清安缓缓踱步,一头青丝如瀑布,步步生莲,“先前我确实对你心存感激,但如今闻月山庄已经步入了正轨,我无需亲自动手,天下的财富便会源源不断地流入我的掌中。”
“而你,我始终看不透你的真正意图。但总归,‘人无利不起早’这句话是不会错的。”
“你于清安有你自己的目的,但醉花谷,绝不会成为你手中的刀刃。”
于清安稍微沉默,若她与魔族为敌,她身边的人自然也会是指向魔族的刀剑。
不得不说,翁若冰很敏锐。
翁若冰见于清安沉默不语,嘴角微微勾出一抹冷笑。
其他三人或许不知,当她翁若冰看得清楚,于清安心不在这,只是把她们当成了趁手的工具。
她重新绕到于清安面前来,伸手勾住她双手间的链条,半遮半掩的锁骨露出莹莹胭脂之色,眼送秋波,声音妖媚蛊惑:“不过,现在是你落入了我的手中。”
“你知道的,我闻月山庄虽然现在是个规矩的地方,但早些年并非如此。”
最开始,闻月山庄并没有区别于醉花谷,九洲之人提及醉花谷,皆心照不宣,这里乃是修炼双修之道的所在。
“你说,若我将你打造成邀月典上最为皎洁无暇的‘明月’,你能为我闻月山庄揽来多少钱财?”
于清安抬起双手,用镣铐锁链猛地压住翁若冰修长白皙的玉颈,声音微冷:“你不妨试试看。”
翁若冰也不恼,她身形一晃,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转瞬出现在于清安的背后时,她大着胆子附在于清安的耳畔,眼尾上勾,贝齿轻启,一字一顿地低语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引得瀛洲那位来访我闻月山庄。”
“为你一掷千金。”
于清安险些气笑,“这就是你的目的?”
翁若冰浅笑嫣然:“我早就想这样做了,主子之前实在貌美,虽如今稍逊一筹,却依旧气质独绝。若您以色事人,自然众生倾倒,无人不为折腰。”
翁若冰轻抬玉手,用指尖轻抚过于清安脸颊,“不知,您意下如何呢?”
于清安冷笑一声,拳头硬了。
看来是她之前真的对她们太好,太过宽容了。
翁若冰眼神因兴奋而颤动,清安仙子曾高在九天,如今跌入凡尘,落在她的手中,她自然是要好好款待她的。
作者有话说:
事先声明,本文是很正经的。其次,祝大家冬至快乐,看文开心~
第132章 名动天下 营救大师姐
于清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嘴角笑意轻牵:“你要让我参加邀月典?”
翁若冰稍作停顿,随即缓缓展颜一笑:“有何不可?便是拿那群小子给你练练手也无妨。”
“更何况,你现在不过炼虚三重,还是强行吸收了天雷之力才达到的危境, 能否胜得过我闻月山庄内的弟子, 犹未可知。”
“再换一个角度来说, 以眼下的情形来看,您有说‘不’的余地吗?”
翁若冰绕到前面来, 轻柔地为于清安梳理着耳畔的一缕发丝,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知道城主您手段高深,能力非凡, 这副镣铐是妾身特意为您准备的。”
于清安微动, 铁链在她皓白的腕间流溢出惹人瞩目的光彩。
翁若冰轻笑, 笑意不达眼底:“如何, 这镣铐,您可还欣喜满意?”
【嘀!触发场景任务,参加邀月典,达成“名动四方”成就。
注:提升自身风采, 增加个人魅力指数, 方有机会引得目标人物倾心。
完成奖励:万能/钥匙一把, 次数限制3次。
(检测到宿主现在身陷囹圄,可提前发放任务奖励。但若宿主最终未能完成此任务, 则系统将会强制接管宿主身体, 强制执行主线任务,为期三天。)
附:由于宿主已申请“关闭攻略任务”,该任务宿主有权拒绝。】
于清安:“………”
强制执行主线任务
她前脚刚申请了关闭攻略任务, 后脚系统就整这出?
系统建议:【怎么样宿主?与其被逼着参加邀月典,倒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任务。】
“就算我现在解开了手上的这副镣铐,我也打不过翁若冰。既如此,我要这钥匙有何用?”于清安平静地回答了系统的话。
人无语到一定程度时,很难做出其他的表情。
但系统迫切想要她去执行任务的心情她还可以理解,那翁若冰的目的又是什么?
就为了膈应她?
于清安抬眸看向翁若冰,翁若冰用余光曳过于清安,风情万种地落回层层纱幔中。
“来人。”
“将她带下去,注意仔细着点伺候。”
话语轻轻落下,光滑如镜的地面上照出两道婀娜飘渺的影子。
“遵命。”
两道人影分别站在于清安两侧。
随即,她们向她做出了一个不容拒绝的手势:“请。”
翁若冰斜躺在美人榻上,手指撑着鬓角,目光落在于清安的面部线条上。
她从于清安平静的表情下探究不出任何危险的情绪。
对她来说,现在的于清安是陌生的,旧时的四季城主雷厉风行,行事果决。虽说她们看不惯她为了一个男人而送死的行为,但到底她看上的人也只会是那所谓的“天下第一人”。
她素来,孤高比云月,风霜不可欺。
让她参加邀月典,那就是在把她的自负与自尊往地上踩。
她要是没有任何反应,那她真的会觉得很可惜。
可惜那姓屈的,又再一次跟错了人;可惜九洲第一美人不仅容貌不似当年,心气脾性也大不如前。
翁若冰直视着于清安的双眼,耐心地等着她的反应,但于清安只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跟着那两个女弟子走了。
非常顺从地走了,甚至都没有理会自己的那只契约灵宠。
翁若冰狭长的眼睛微压,稍感意外。
她刚刚的行为称得上放肆,此前“风花雪月”四人,哪敢有人敢同她这样说话?
她于清安可从来不是一个会认清形势的人,诛魔大会上她宁可死,也不屑于解释一句。
也就是说,依她对她的了解,她此刻应该: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于清安,你到底要耍什么把戏?”翁若冰的声音从后面飘来。虽然于清安现在修为低下,但她不会小觑她。
于清安停下脚步,回眸看她,唇角匿着一抹不似挑衅胜似挑衅的笑意:“屈飞儿,眼馋闻月山庄许久。”天下人亦然。
灵气衰微的时代,若无绝对的实力,聚集越多的财富资源,便越危险。
翁若冰沉默下来,漂亮的眸子变得晦涩不清,一切妩媚的气息褪去,神情冷得可怕。
又是屈飞那斯!
她道于清安为何又来光顾她醉花谷,原来根源在这!-
系统不懂于清安到底有何安排,便问:【宿主,你有什么打算?】
于清安跟着两个女弟子慢慢往前走下台阶,眸光观测着周围的环境:“只有进入山庄内部,我才能看看,这些阵法能不能重新为我所用。”
阵法通常都是把无懈可击的一面朝外。她若能破解,则整个闻月山庄在她的指掌之间。
【不愧是宿主。】系统终于安心,宿主有把握的话,它也不用干着急了。
“我此前在江盈的识海内种过一个阵法,我能通过它感受到江盈现如今的修为。”
“——化神后期。”
系统微停,这件事它不知道。
“这意味着江盈在闻月山庄,待遇不错。”
也意味着,她有一个绝对服从的内应。
系统以为于清安只打算靠江盈一人,不死心地提醒道:【可宿主,你现在的灵力被禁锢住了,如果没有灵力的话,你在这里将寸步难行。】
于清安弯弯嘴角:“所以,我接下你的那个任务。”
由系统接管她的身体,替她走三天主线任务,似乎听起来,还不错。
系统微停机,而后响起兴奋的电流音:【真的吗!】
【滴!任务奖励提前发放。】-
“呦,你居然能活着出来。”
雾风斜倚在台阶下方左侧的雕塑旁,眉宇间透露出一丝不耐烦。当看到那道逆光中缓缓步下台阶的白衣身影时,他才挺直了身子,脸上摆出一副欠揍的表情:“我查过你了,一剑宗的大师姐兼首席弟子。在诛魔大会上,以化神初期的修为,扼住炼虚期长老的脖子,又以一剑的剑意轰平了半座山头……啧啧啧,我看你样子挺弱的,没想到你还挺有名气的。”
于清安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只觉这人有些聒噪,跳出来喋喋不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所以你说了这许多,想说什么?”
雾风:“……”
当你用调侃的口气挑衅一个人时,对方就那样轻描淡写投过了一个仿佛看尘埃的眼神,就会显得自己上蹿下跳像一个多嘴多舌的傻子。
“我……”雾风一向以能言善辩自居,对方越急他越能叫对方哑口无言,可偏偏于清安一双眸子生得清幽,不言自威。
突然间,一滴水滴落地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台阶下回荡。
雾风微微垂眸,就见一行鲜红的血迹从于清安的手腕上蜿蜒出来。
如同一条细小的红色溪流,在苍白的地面上缓缓流淌,刺目得很。
“如果无事,让路。”于清安抬步越过他,顺着身后两位女弟子的指引,走向右侧的一条小路。
雾风的脑海中短暂地一片空白,反应过来时,他迅速伸手按住了左边那位女弟子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急迫:“你们这是要带她去干什么?”
“雾师兄,庄主只是命令我们为她梳妆打扮,并暂时将她拘禁起来。至于其他的,我们也不知晓。”
“梳妆打扮?”雾风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往常以庄主的手段,大部分人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白着进去,红着出来。
于清安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已实属难得了,但是梳妆打扮是个什么意思?
镣铐还戴在手上,看起来也不像是要以礼相待的意思啊。
“雾师兄,我得先走了。”女弟子挥开雾风的手,向前几步追上前面那两道身影。只留下雾风一个在原地头脑风暴。
最后,他形成了一个可怕荒诞的想法。
邀月典在即,九洲各方势力也陆续抵达桑洲……难道庄主打算利用她来取悦那些地位显赫、权势滔天的高阶修士吗?
不能吧……
但是以庄主那唯利是图的性子,还真说不定。
卧槽,那她是他抓的,岂不就是相当于他得罪了整个一剑宗?
一剑宗啊,其前身可是被誉为剑道圣地的剑宗,陈一碗,顾青涯,卫息月……许多剑道牛人都出自这里啊。
不行不行,为了他的剑道前途,这人他得救!-
“姑娘,请。”两名女弟子推开一处偏僻院落的大门,示意于清安自己进去。
哪怕在远处,于清安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院落被复杂的阵法层层笼罩包围。除此之外,建筑本身也用了能阻隔灵气的材料。
也就是说,这里与外界的灵气流动完全隔绝,接不了消息,传不了飞信。
呵,翁若冰对她这个旧主,倒还真是不放心。
两名弟子皆对此处心有余悸,她们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外,目光复杂地对着跨过门槛的于清安说:“姑娘请随意,只需记得,不要踏出千尘院的边界。”
“被你们关押的人,都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吗?”于清安问道。
从阵法中透出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这个院落内部的轮廓。
墙壁的每一寸都被斑驳的藤蔓覆盖,在别处被精心修剪的花草,在这里却长得十分潦草放纵,几乎要将通往主屋的小径完全淹没,只留下一条隐约可见的路径。
虽然此处偏僻,但比起闻月山庄的地牢水牢来说,这里的条件要好太多。
两名女弟子对视一眼,她们也摸不准庄主大人的意思,若是此人罪大恶极,为何还要让她们细心照顾?若不是,为何又要将她关在这禁锢灵力的千尘院?
“这是庄主的安排,姑娘只需等候指令即可。切记,不要乱跑。”虽然她们知道于清安插翅难逃,可还是例行公事的警告了一句。
“嗯。”于清安站在万花丛中,淡淡应了一声。等门扉重新关上,她手上的镣铐应声而断。
犹如修竹上脱落下一块秆箨。
她轻轻转动手腕,一丁点被镣铐磨出来的伤口,她根本就没觉得到痛-
雾风狗狗祟祟地溜进一剑宗等人所在的院落,刚一踏入,他的脖子上就架上了几把寒光闪闪、锋利无匹的长剑。
端木临的水寒,独孤倩的阴阳,宋璟的颂声,和如棋的萦冬……
雾风咽了咽口水,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的好剑。
简直值了。
但如果这些剑不是抵在了他的脖颈上就更好了。
“喂喂喂,别激动,我是来给你们传递消息的,千万可别误伤了友军。”雾风紧张地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脖子显得更细长一些,好离那些冰冷的剑锋远一些。
“你们把我大师姐带去哪里了!”宋璟质问道,手中的长剑随之抬起,剑刃愈发逼近他的皮肤。
他们从刚刚到现在一直坐立不安,若非是大师姐让他们退下的,他们早就按耐不住了。
哪怕明知打不过,哪怕他们现在身处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于清安遭受牢狱之灾。
感受着剑气,雾风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你们听不懂吗?我是来帮你们救你们大师姐的。”
提到“大师姐”三个字,雾风顿时感到脖颈处一阵锐痛,随即,一股温热而粘稠的液体从细长的伤口涌出,沿着肌肤缓缓滑落,最终隐没在他重叠的衣领之中。
他有些怒了,抓狂道:“就算你们这样把剑架在我脖子上又有什么用,再晚些,你们大师姐遭殃了可别怪我!”
端木临声音寒冷:“遭殃?”
“说清楚些!”独孤倩将手中的长剑紧紧地压在雾风的肩上,力道之大,让雾风感觉自己缺盆和气户两个穴位阵阵刺痛。
“你会这么好心?”如棋一点也不信,她看得清楚,当时就是这个登徒子离大师姐最近!
“你们不信我,那就一剑砍了我,来啊,就朝这里,死在剑下我也算是此生无憾了!”说着,雾风挺着脖子,做势要往剑上撞。
刷刷刷,好几道长剑登时入鞘。
“杀你,玷污了我们的剑。”宋璟面色不虞,哼了一声。
就如此人所说,若是轻易杀了他,万一害大师姐出事了怎么办。
雾风终于感觉自己的脖子回温了,他一边用手捂住伤口,一边没好气地说:“这下愿意好好听我说了吧!”
端木临和其他人都注视着他,目光中透露出冷漠,脸上的表情也同样冰冷。
仿佛在说:废话少说。
雾风突然感觉自己有些自找没趣,他连忙说道:“她手上的镣铐能封印灵力,诶诶……别拔剑,我是说,我知道她被关押的具体地点,诶等等……我知道你们有剑,别急着拔剑,我是说,她目前很安全!!”
雾风大声吼了一句,同时身体迅速向后跳了一大步,目光警惕地扫过他们以及他们手中的剑。真是够了,一言不合就拔剑到底是什么毛病?
到底能不能听他把话说完了?
端木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不愿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细微表情:“她在哪?”
雾风摸了摸鼻子,心里暗自思忖,没想到她人缘还挺好。要是葑禾大师兄被绑了,他绝对拍手称一句“恶有恶报”!
雾风沉吟片刻,抬头说道:“正门肯定是行不通的,但我知道一条隐蔽的小径。不过,她被关的那地方颇为棘手,周围被施加了与灵力隔绝的结界。你们行吗?我可不想到头来,我带你们去了,你们不仅救不出人,还要连累我搭进去,跟着受罚。”
“你只需带路。”端木临颔首。
“那还犹豫什么,走。”雾风大手一挥。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宋璟等人跟着他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了下来,警觉地盯着他,“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可不信天上有凭空摔下来的善意。
“那啥,到时候你们跑的话,带我一个呗?”雾风转过脸来,脸色突然变得十分正经,声音里充满了真诚和诚恳。
“哈?”刘故远疑惑出声。
迎着众人怀疑和不信任的目光,雾风痛疾心首地辩解道:“我原本是个绝顶的修剑材料,可偏偏被逼着吹笛子,换作是你,你吹不吹?”
雾风拿出一支有些弯曲的笛子,朝端木临跟前递了递:“换你,你吹不吹?”
端木临抬起眼帘,冷冷地看着他,身着一袭白衣,浑身散发着冰凉的寒气,安静静默得跟一座冰雕似的。
不通人情。
雾风讪讪手回手,尴尬笑道:“反正我不吹。”
如棋歪头道:“笛子又怎么了,我们三师兄就是以笛为剑。一剑即出,笛鸣剑吟,那份潇洒和风流,可是无人能及的。”
雾风眼睛一亮:“还有这种人物!那我更要和你们走了!”
“………”
如棋骄傲道:“先救出大师姐再说,三师兄也听大师姐的。如果大师姐安然无恙,三师兄说不定愿意教你呢。”
“走走走。”雾风感觉自己浑身来了动力。
如棋毫无戒备地点头:“好。”
宋璟还想再说些什么,刘故远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知道你年纪轻轻有想法,但是来不及了啊,万一于大师姐被……”
“诶,被什么来着?”
众人一顿,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雾风。刚刚他叽里呱啦地说了半天,似乎还是没有说他们到底要抓大师姐去干什么。
雾风一顿,默默退后了两步:“这……那个,我是说猜测哈,那个你们知道邀月典吗?”
他接着解释道:“我可能要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怎么说呢,邀月典在我们内部就是一场大比的比试,但对外来说,它更像是一场‘花魁’的争霸赛。”
第一名无疑是修为、才艺、容貌三者俱佳的存在。
跟选美一样。
“而赢了的,是需要和给自己押注最多的人共赏风月的。”看着一剑宗弟子的脸色越来越黑,雾风连忙解释道:“我们闻月山庄早就是个正经的地方了,真的就只是和榜一……和那个给自己押注最多的人,聊聊天喝喝酒而已!”
如棋脸色涨红,生气道:“所以你们要逼我们大师姐去参加这个比赛?!太过分了!!”
“要是只是这样就好了。”第一名奖励丰厚,许多师兄师姐早就做好了一举夺魁的准备,像于清安她这种临时被赶鸭子上架的,肯定赢不了。
独孤倩眼神一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雾风叹了一口气:“就怕庄主要拿她去取悦那些高阶修士或者权贵……”
一剑宗弟子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宋璟扯过他的衣襟,眼睛发红:“你再说一遍!”
论修为明明是他自己更高,但在这一刻,雾风却有些怂了。
他摆了摆手,试图平息紧张的气氛:“我只是胡乱猜……猜测的,你们先别激动!”
“事情也许不是我想的那样。”
“小师兄,你先放开他,先找大师姐要紧,找到以后我们就离开这个地方。”如棋赶紧劝道。
宋璟气得不行,甩开雾风独自往前走出院门。
见状,众人也抬脚跟上,还默契地将雾风围在中间当人质。
刚站稳的雾风:“……”
好嘛,他吃里扒外来送消息,结果一点礼遇都得不到。
刘故远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对旁边的人说道:“世事变迁啊,我记得之前你们这小师兄挺讨厌于清安的。”如今听她出事,可真急。
玄扬真人曾带着一个女孩上山,对她呵护备至,百般迁就。从那以后,整个青无峰的弟子,在于清安的淫威下活得那叫一个毫无地位尊严可言。
当时,众人纷纷私下揣测,于清安很可能就是玄扬真人的私生女,也就是宋璟的亲姐姐。
宋璟因此出了名的厌恶她,青无峰三天两头地吵架,吵得玄扬真人胡子都白了。
白驹过隙,青无峰……乃至一剑宗,是什么时候团结起来的呢?
“管好你自己。”
刘故远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扯过头一看,才发现走在身边的是摆着一张沉稳严肃脸的夏轩,而不是那个好说话、人高马大的张子堂。
“……啧。”刘故远顿了一顿,开口说道:“还记仇呢?不就抽了你们一顿吗?我一个亲传弟子,你一个内门弟子,师兄教训师弟那天经地义。”
夏轩微微抿嘴,往前走去。
刘故远不死心地追上去:“我最后不也被大师姐罚了吗,我都没记仇……”
夏轩停下来,斜睨了他一眼,唇角泛出一丝冰冷的笑:“你是不记仇,还是不敢记仇?”
要不是大师姐及时出现,他带领的那一队筑基弟子,恐怕就要被那些魔化了的妖藤吸干了灵力精血。
刘故远不吭声了。
如果于清安还是之前的于清安,那他肯定记仇,且一定会报复回去。
作者有话说:
于清安:强制替她上班?喔?还有这好事。
第133章 齐聚醉花谷 一方有难,
于清安换上了一套轻便的夜行衣, 悄无声息地站在一棵枝叶茂密的树干上,第二次尝试联系江盈。
这次对面颇为急切地回应了。
但清安最终却放弃了这次会面。
江盈是由她引荐的,无论江盈当时是如何留下的。既然翁若冰并没有选择归顺,反而是为旧主戴上了枷锁, 这也就表明了, 江盈不会完全摆脱了翁若冰的控制和监视。
所以于清安便断了联系江盈的念头, 把目标放在了周围的阵法上,这些都是她之前的心血。
“系统, 启动扫描功能。”
科技修仙——这也是她为何能快速成长的主要原因。
【滴!扣除一百积分,阵法扫描功能已启动。】
于清安的眼中渐渐泛出一点金色,像是能看透世间最本源的颜色。
闻月山庄周围的一切阵法在她眼前显露出结构和轮廓。
这些阵法被人精心改造、加固过,手法有些熟悉, 与在落雾秘境外试图困住她的“天罗地网”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闻朝一-
“庄主居然真的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弟子去参加邀月典?”
“之前那些擅闯结界的, 心怀不轨的被当场诛杀, 无意触碰的则被家人重金赎回。还从没有一个人向她这样, 叫庄主留下来以礼相待的。”
一个女弟子左右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向同伴传音道:“传闻庄主曾是合修之道的奇才,后来才改修音律之道, 这一番, 莫不是看上那个女子了?”
长得嘛确实好看, 尤其是那股清冷脱俗的气质,宛如与雪山同生共长多年。
站在树间听了个清楚的于清安:“……”
翁若冰曾经修合修之道她知道, 但她不知道她还男女不忌?
另一个女子笑道:“扑哧, 别闹了。之前庄主破例收江师姐做关门弟子之前,你们也是这样猜的。”
于清安眸色微闪:“……翁若冰收了江盈为徒?”不是对她心怀芥蒂吗?为何还收下江盈?
她似乎,对她之前手底下的人, 确实太不了解了。
“话说,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女子穿的是白衣?”一人思索道,“似乎自从四季城解散之后,庄主便最见不得庄内有女子穿白色衣裳。”
“是啊,说起四季城,那位当真是一代传奇,短短五载便已跃升至大乘之境,放眼四海,能有几人企及?”
“庄主会对她念念不忘,也在情理之中。”
另一人随口接话道:“唉,那时四季城本已准备全力营救,然而四季城主却铁了心,留下了命令,严禁风花雪月四位尊者插手此事。”
“四季城不过成立五年便显露出横扫之势,可却就此分崩离析,实在是叫人扼腕叹息。”
四季城在于清安死后,因为意见分歧,直接崩盘四裂。
于清安的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扣在树干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弯曲。之前她想速战速决完成这个攻略任务,以至于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没有太在意。
她之所以不让四季城介入,原因其实很简单:任务失败就意味着她必须离开,自然没有必要让四季城与天谕门因此产生冲突。
但她似乎忘记了,并肩作战之人,最痛恨的,莫过于同伴一声不吭独自作战。
一名女弟子摇摇头,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托盘说:“不说了,把这衣服送过去先。”
四季城在九洲不过昙花一现,知情的会觉得惊艳,不知情的,也就以为四个势力曾经达成过合作。
如今除了闻月山庄和风雨楼还有点名气,另外两个势力又重新变得寂寂无名。
一切回归正轨,她们这些作弟子的,只需恪守职责,做好庄主吩咐的事情便是-
在她们两个推开千尘院的门时,于清安早已先一步通过阵法回到了房间中。
于清安立于窗边,回过身来看她们。
推开门的两名女弟子微微一愣。
她的一袭白衣沾染了一点点血色的梅花。雕花窗台上,几片落红随风飘入,恰好落在她手腕上的镣铐上。
她的眼神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总之,她的神态并不像是被囚禁之人所应有的,反而给人一种,她正在等她们过来的错觉。
其中身材稍显高挑的一位走向前一步,轻声说道:“那个,姑娘,这是你过两天参加邀月典所需穿着的服饰。”
于清安垂下眼帘,扫了一眼那女弟子手中的木制托盘上的服饰。
入目是夸张的绯红配亮金色,而且感觉布料极少,一整套下来,估计还没她现在身上这件白裙的两个袖子多。
是她从未穿过的风格。
“好。”于清安淡淡收回视线。
“记得那天一定要穿上,否则庄主会不高兴的。”另一个女弟子着重提醒道。
于清安又应允道:“好。”
对于这些琐碎小事,于清安向来不会过多费心。
答应能省很多事。
两名女弟子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声音轻柔地说道:“那你好好休息……”
也不是她们对待罪犯的脾气都这般好,实在是于清安太过配合了。
不仅容貌出众,态度温顺,还她们说什么就应什么,丝毫没摆出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
两人走出去的时候,还贴心地给于清安带上了门。
其中一人不由叹道:“她气质真好,脾气也是。”难怪庄主对她手下留情了-
蹲伏在昏暗草丛中的众人目光紧盯着雾风的后脑勺,传音道:“你确定你没有找错地方?”
刘故远从喉咙间挤出一道声音:“肯定找错了,没听她们说里面关的那个人脾气很好吗?”
于清安跟脾气很好有什么关系?她脾气那么冷,下手那么狠。
宋璟侧过头,几缕碎发下的目光如刀,冷冷地射向刘故远,“找死吗?”
如棋踢了一脚刘故远:“大师姐哪里脾气不好了!”
“斯,小师妹,你这下脚也太狠了吧。”刘故远揉了揉被踢的腿,他说的本来就是实话。青无峰的这些人大概是被迷了心窍,不像他,那白的就是白的,黑的就是黑的。
于清安穿再白的衣服,那也和脾气好没半毛钱关系!
雾风被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搅得心烦意乱,几乎要崩溃,他忍不住回头咬牙切齿道:“大哥大姐,能不能小点声,我们现在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春游的!”
如棋当即捂住嘴巴,圆润的鹿眼露出几抹歉意,“对不起对不起。”
雾风:“……”
算了,他不跟剑修一般计较。特别是“小师妹”这种听起来有主角光环的。
端木临抬眸:“这里的阵法你可有办法解决?”
“没……没有。”被端木临这样一问,雾风有些尴尬,神情浅浅地闪躲了一下,“这不,我也是临时起意想救人的嘛。”
看着那两个女弟子离开千尘院,雾风也有些愁,修仙界就这点不好,都不需要人守门,古代救人两三招解决守卫,然后顺走钥匙的做法在这里完全行不通。
宋璟眉头微蹙,说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这里阵法能够隔绝灵力,就算大师姐在阵法上造诣非凡,恐怕也没有办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便是八阶阵法师来了,也要折在这里。
“那怎么办?”如棋放下手,面露急色,“不然我们去找守墓人前辈帮忙?”
周氿在外面看守着飞舟,并不屑于同他们一齐进入闻月山庄。
“不行。”一剑宗众人心虚地摇了摇头,面对那个背负重剑的前辈,他们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而且他看起来颇在意大师姐,他们把大师姐弄丢了,怎么敢去找他求助?
而且最主要的问题是,闻月山庄只准进不准出。
雾风轻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还有一计,过两天邀月典正式开始,场面必定热闹,到时候我们可以浑水摸鱼,半道截人。”
一剑宗众人静悄悄盯着雾风。
雾风有些压力山大:“不然你们说怎么办?现在硬闯肯定是行不通的。”
“那你解不了阵法,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刘故远嗤道。
雾风理直气壮:“带你们提前蹲点啊,还有,要是不带你们亲眼看看,你们能相信我吗?”
端木临问:“邀月典具体是何时?”
“三天后!”雾风声音肯定。
“到时候我们就在这里蹲着,看看到底是谁来接你们大师姐。一旦时机成熟,我们便迅速出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夺走。”
夏轩问:“你有把握打得过吗?”他们对闻月山庄的实力并不清楚,但就那天看到的葑禾,居然已经是炼虚期了。
他们这里修为最高的,也就是半步化神的四师兄和独孤师姐。
雾风拍了一下胸脯:“不要小瞧人,我也是炼虚期。”
一剑宗的众人将目光一点点聚集在雾风身上。这里周围的灵力被禁锢,刚刚他们一群人爬上这个山坡时,依旧如履平地,唯独雾风气喘吁吁,颇为吃力。
炼虚期?很抱歉,他们实在是没看出来,也看不出来。
“那什么……灵力传承知道吧?”雾风有些不愿提及这件事,但还是解释道:“就是我爹我娘死之前将灵力都灌给我了。”
蹲在一旁的众人陷入了沉默。
他们中的大多数并非出身修仙世家。踏上修行之路,便意味着亲情缘薄,爹娘什么的,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了。
端木临抿唇,眼神里除了茫茫冰雪之色,还埋藏着另外一种不易被察觉的情绪。
“不要以这种眼神看人,老子逍遥自在的很,炼虚期许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呢。”雾风撇开脸,抬头往千尘院所在的方向看去。
“我们还是讨论讨论怎么救你们大师姐吧……如果你们没有其他方法,就按我这个。”
周围静悄悄的,除了偶尔几声虫鸣,没有人说话。
阵法的光在沉沉大地上熠熠生辉。
一群人蹲在草丛里,过了很久才答应雾风:“好,我们信你一次,就按你说的办。”
“……”说得口干舌燥的雾风一时语塞。
他感觉,他们只是因为同情他才答应得这么干脆的-
“这就是桑洲的醉花谷?”无衣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那片繁花竞生的幽谷。
无衣眉头微蹙,流露出一丝不悦:“这香太浓了些。”
掩盖了活人血液里散发的自然香味,她很不喜欢。
陆远洲看着下面那些络绎不绝、排着队进闻月山庄的人说:“浓香可招蜂蝶,利益引人追逐,世间万象皆为利来利往。”
无衣说道:“听不懂,无所谓,我想将这片花树全部魔化。”
她已经派人调查过,于清安不久前在桑洲露过面,但像这样的地方,她肯定不会来的。
而此地距离她很近,选择在这里下手,必定能够引起她的注意。
“魔化的过程需要时间,来不及。”陆远洲环抱着剑,摇了摇头。
无衣:“那我们怎么做?”桑洲聚集了很多人,虽然方便了她们下手,但也意味着此处人多势众,力量不容小觑。
而她们带来的人……
无衣转头看去,只见群山之间魔气缭绕,一群仿若见不得光的黑袍人从地底悄无声息地冒出。他们的衣袍在风中翻飞,发出猎猎声响。
为首一人手握墨色长剑,其神情冷漠空洞,宛如一具被抽离灵魂的傀儡。
无衣挑起眉毛,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陆远洲身上,问道:“我们人手有限,直接杀光他们应该不太行,你有没有其他法子?”
陆远洲眼神微微一暗,平静地吐出了一句:“杀不如乱。”
“你知道什么是自相残杀吗?”
陆远洲抬眸直视无衣,继而说道,“与其将死物魔化,倒不如诱发他们心中最深处的恶念。”
无衣舔舐了一下微尖的牙齿:“听起来很有趣。”
陆远洲放眼看向花香四溢的醉花谷,脸上带着一丝不达眼底的笑意:“我们先潜伏进去,到那时,闻月山庄精心布置的阵法,将成为他们自己的囚笼。”
早在落雾秘境第一次杀人时,他的心境便没有波动。
人不能同时拥有魔性和人性,既要让魔气为自己所操纵,他自然不会因这些事情而有所动摇-
天谕门,天审峰。
一少年无聊地垂钓着银鱼:“我师尊呢?”
从那天之后,于清安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他找遍整个天谕门,死活没找到她的踪迹。
真好啊,自由自在,神龙见首不见尾。
金离对他家殿下热忱地称呼那个炼虚期女修“师尊”这件事,从一开始的难以接受到现在已经彻底麻木了。
毕竟依照他家殿下的解释,那女修同仙君关系匪浅,拜她为师,便相当于与仙君攀上关系……骗鬼。
金离面无表情地妥协道:“殿下,有人说在桑洲见过她。”
“桑洲?”虽然炼虚期就能撕裂虚空,但桑洲离这里还隔着三个大洲呢,她直接就过去了?
皇甫宸换个一个姿势问道:“桑洲最近是有什么大事吗?”
连一整座灵脉的拜师礼也不急着收,反倒是去了桑洲?
桑洲到底有谁在?
金离说道:“殿下,醉花谷的邀月盛典,每五年才举行一次,而这一次,就在三天之后。”
“邀月典?”皇甫宸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神情,“我说呢,明明九洲会赛在即,瀛洲怎么还是这般冷清。”
原来是都先去了桑洲。
“没想到我师尊也是一个喜好听曲赏月的风雅之人。”皇甫宸扬眉,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走,那本殿下也带你去那邀月典瞧瞧。”
这么热闹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他?
“殿下……”金离有些欲言又止,天明帝国那边显然不会允许太子殿下擅自离开天谕门。
皇甫宸知道金离要说什么,他丢下紫竹竿,拍了拍身上那件毫无褶皱的衣物:“无妨,出事了推我头上。”
金离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他点了点头,声音中透露出一丝麻木的机械感:“……好,属下这便去准备。”
紫竹拔了、银鱼钓了、师也草率拜了,再出个门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行,低调些。”皇甫宸蹲下身来,盯着水面里不怕人的银鱼一笑:“唉,孤也是头次做别人的徒儿,想来迎合师尊的喜好,总是不会出错的。”
金离:“……”
皇甫宸用手拨弄了一下水面,水波轻摇的瞬间,他心中萌生了一个念头,抬眸带着几分玩味地说道:“阿离,你说说看,若是本殿下邀请仙君他老人家一同前往,这主意如何?”
“……”金离的视线随之飘远,看着天虚峰上那座亭子,陷入了沉默。
这真的好吗?好冒昧啊。
不会被丢出来吗?
皇甫宸被金离严肃的表情逗笑,乐道:“本殿下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仙君何等人物,又怎会屈尊莅临这种地方?”
……
天虚峰,亭间。
祭初轻抬手臂,接住了一封绯红的信笺,信件尚未启封,一缕幽香已悄然弥漫,轻柔地缠绕在空气中。
祭初眉稍一挑,便不由得啧啧称奇道:“你还有这种信件来往呢?相好?”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淡淡掀开眼帘,霜眉冷目,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仿佛这天地间的一切都不曾入他的眼。
他并没有伸手去接祭初递过来的信件。
祭初习惯性地笑了笑,说道:“那我就代劳了。”
祭初带着造作的腔调,抑扬顿挫地念诵道:“音问久疏,见字如晤。时值月华初上,醉花谷花影婆娑,幽香浮动。吾等谷中弟子,日夜勤修,以期与天地同寿。”
“今逢邀月盛典,乃吾谷五年一度之盛事,特此修书一封,诚邀仙君阁下驾临醉花谷,共襄盛举。”祭初边念边皱眉。
醉花谷?邀月典?这种东西怎么会送到天虚峰来?
“届时,谷中将设宴多日,仙酿佳果,笙歌曼舞,更有九洲第一美人,恭候尊驾……”祭初心头一紧,渐渐消音。
念到“九洲第一美人”时,他只觉有一股刺骨的寒流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他拿信的手不由得一抖。
渡劫期后期的灵力突然外放,真是吓他一跳。
等等,“九洲第一美人”这个称号,似乎在于清安逝世后,九洲人便不再轻易提及,自然也就没有人继承这个称号。
那这个“九洲第一美人”指的谁?这信件专门送到天虚峰……
于清安身份暴露,被绑架了?
祭初脑中千回百转,最终不动声色地将信件搁置在桌案之上,“你怎么看?”
醉花谷虽然之前隶属于四季城,但那已是陈年旧事。于清安会马失前蹄一次,似乎也什么好意外的……但旁人不知道,反正这趟醉花谷,他是去定了。
于清安出糗,他高低得在现场看看。
“邀月典在何时?”白倾寒目光落在那封花香四溢的绯红信笺上。
也落在了那一行“九洲第一美人”上。
“三天后。”祭初展扇一笑,白倾寒能问出这个问题,他稍感意外。
白倾寒指节微微摩挲着桌面,气息逐渐收拢,四周的寒意随之消散:“好。”
“好?”祭初一愣,这是什么意思?你真要去?
白倾寒踏出天虚峰的次数寥寥无几。而“醉花谷”这个名字,一听便让人联想到色彩斑斓、露浓花瘦的景致,与他那清冷孤高的气质实在是格格不入。
祭初试探性地问道:“那仙君您想怎么去?”天衍阁那些老头知道这件事,那不得天塌。
白倾寒垂下眼帘,作为天谕门的“仙君”,他若出行,自然有多种庄重的排场规格可供挑选。
但他只想一个人去。
白倾寒淡淡起身:“私事。”
“无需惊动他人。”
祭初:“……”
哈?私事?您是指您一动,然后九洲修士就会紧随其后,纷纷涌向醉花谷的这件事吗?
作者有话说:
醉花谷:有点儿拥挤了……更新的有些晚了……
第134章 疯狂下注 灵印发烫,-
三天后。
晨曦微露, 渐渐割开昏晓,蹲在草丛中的众人收敛声息,神情紧绷。
“来人了来人了。”雾风悄声提醒身后的人。
天未亮他们就在这里蹲着,脚感觉都麻了。
沿着蜿蜒山路走近千尘院的, 还是之前的那两个女弟子, 只是这次她们身后还跟着一队手持武器的侍卫。
她们手里依旧托着一个托盘, 这次上面盛放的是一些金光璀璨、玉色生辉的饰品。
“你们在外面等候。”
两人简短地吩咐了侍卫们一句,这才推开千尘院的门扉走了进去。
大门重新关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变得异常漫长。
久到一剑宗的众人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安,“大师姐呢?她们怎么还不出来?”
“等等,再等等……”雾风安抚其他人, 自己的声音却不自觉得带上了一分焦灼。
现在邀月典上估计已是人声鼎沸, 座无虚席了。他待会也是要上场比试的, 如果轮到他上场时他还未出现, 师兄们肯定会来找他的。
真到那时候,他就真的玩完了。
话音刚落,那扇院门再次被推开。
一剑宗当即压低身子,屏气凝神, 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亢奋和激动:“她们出来了!”
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千尘院落的门口。
两名女弟子先一步缓缓走出, 脸上都带着隐晦的满足和愉悦的神情。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 她们身后跟着一个女子,她的出现如同天边惊现的一抹红霞, 令一剑宗的众人呼吸停滞, 瞳孔微微一震。
女子身着红绸锦缎制成的裹胸,下坠轻薄的金缕纱衣,青丝墨染, 肌如凝玉。
微风袭过,裙幅熠熠,浮翠流丹。
刘故远惊得目瞪口呆,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卧槽……她她她被胁迫了?”
于清安向来以一袭素净的白衣示人,她那清冷自持的形象也早已深入人心。
所以当她穿上这样华丽夺目、露骨性感的衣物时,所带来的视觉冲击无疑是震撼的,甚至还带有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有一种她事后要清算一番,杀人灭口的感觉。
如棋最能感同身受,气呼呼道:“大师姐又不是闻月山庄的人,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其他人从惊艳中回过神来,也开始觉得愤怒,“可恶。”
于清安什么性子他们最了解,她绝对不可能是心甘情愿穿上这件衣服的。
端木临蹙着眉,紧握剑柄,声音中透露出丝丝缕缕的寒意:“任何折辱师姐之人,都当死。”
一剑宗众弟子心头一跳,同步侧过脸看向端木临。
端木临给人的感觉一直像是从高山之巅捧下的积雪,心境通明,不识风月。
便是有人招惹他了,他要么只会面露寒霜,要么只会拔出水寒剑与之决斗,从来不会说这些“生生死死”之类的狠话。
“你们先别激动!”感受到一剑宗众人的怒气,雾风吓得急忙摆手示意,“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舞服,而且……而且这不重要,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人!”
不就是一件抹胸加下裙吗!有什么好拔剑的?!
雾风有些汗流浃背:“那个,我先去拖住她们,你们待会看我的手势行事!”
宋璟抬头,出声叫住他:“如果待会儿真的动起手来,我们这边势单力薄,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雾风前前后后忙着和他们一起救人,但是他帮忙救人的理由,他还是觉得有些站不住脚。因为想要修剑,所以这般干脆地背叛原来的师门?
“好的好的。”雾风连连点头,满口应承。他心想,打也好,闹也罢,反正他本就打算趁机溜之大吉。
说完,他猫着身子绕过众人,然后寻得一个时机若无其事地走出草丛-
“两位师妹这是要带这人去哪?”雾风面带微笑,语气轻松自然地问道。
两位女弟子脚步停下,转过头:“雾师兄,你怎么还在这里?”
雾风三两步走上前道:“这人毕竟是我抓的,我还是挺好奇庄主打算如何处置她的。”
“这人”淡淡抬起眼眸看他。
雾风在于清安的目光下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天底下怎么会有人能把一身极尽妩媚、露骨的衣裳穿出一股清冷孤寂,寒意凛冽的味道。
“呵呵。”雾风自知理亏,只能朝于清安露出点半尴不尬的笑容,笑意里带上了几分讨饶。
他是给她带上了镣铐,但是其他事情真的与他无关。
其中一个女弟子回答道:“庄主宽宏,只说她天赋不错,若能在邀月典赢得不错的名次,便可破例免去她擅闯山庄之责。”
雾风僵硬又自然地岔开了话题:“这样啊。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听说她是一剑宗的首席,我们这样做,难道就不怕与一剑宗结下梁子吗?”
一边说,他一边背过手,朝身后比划了一个手势。
‘你们解决侍卫的弟子,这两个交给我。’
于清安眸子微动,将视线投向他身后的草丛。
她便知,端木临和如棋他们,等不住。
“结下梁子?师兄说笑了,该是他一剑宗怕与我醉花谷结怨。再者,这里是闻月山庄的地盘,来客自然得遵守山庄的规矩。”
“师妹说的是。”雾风附和着,话音未落,他趁对方毫无防备之时,抬手一劈,面前的女弟子眼前一花,随即身形一软,向一侧倒去。
另一名女弟子见状,脸色骤变,急忙后退两步,双手成爪,摆出了一副戒备的姿态,声音中带着惊怒:“雾师兄,你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要背叛庄主不成?!”
雾风早有准备,他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绕至她的身后。手起掌落,裹挟着灵力的手刀精准地击中了对方的要害,再次将人击晕。
他看着对面失去意识地躺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真是抱歉了,你且先睡一觉,下辈子我让你劈回来。”
于清安:“……”
一剑宗众人瞄准时机,从草丛中潜出,他们动作迅速而精准,反手捂住侍卫们的嘴巴,一人两个,将对方一行人无声无息地撂倒。
看着他们配合默契地解决了来羁押她去邀月典的弟子,于清安还没做出其他特别的反应,就被一道清脆柔弱的声音打断:“大师姐!”
如棋像一只从林中窜出的惊慌小鹿,急匆匆地奔至于清安身边,双手紧紧握住她那被冰冷镣铐束缚的手腕,声音中带着哭腔,“大师姐,痛不痛,都是我们的错,呜呜呜。”
在青无峰谁人敢给于清安带上镣铐啊,在她印象里,大师姐就不该受这种委屈!
张子堂同其他弟子七嘴八舌地说:“闻月山庄有钱了不起啊,我们还不稀罕,早知道就不来了。”
端木临缓步走近,他的目光并未游离,而是带着一份自制,落在于清安的双眸上:“师姐,闻月山庄欺人太甚,我们先离开此处。”
“我无事。”于清安低声道。
在这三天里,她几乎勘察了闻月山庄里所有的阵法,虽然不敢说完全掌握,至少翁若冰舍不得撤掉的这些阵法,大部分将转化为她的利器。
至于她为何愿意配合的去参加邀月典,一方面是她答应了屈飞儿,本就打算留在闻月山庄,自然没有必要在这种情况下和翁若冰对抗。
另一方面,则是要完成所谓的系统任务。
“怎么会没事!”如棋泪眼婆娑,情绪激动地转过头,冲雾风凶道:“这个手铐的钥匙呢?”
雾风被她湿漉漉的目光瞪得一愣,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在腰间摸索,却发现空空如也,“咦,奇怪……”
卧槽,他的钥匙呢?
“你是在找这个吗?”一道冷淡的声音从小路的阴影中传来。
对这道声音感到熟悉至极的雾风当即背脊发麻,一股不太好的凉意直冲天灵盖。
他僵硬转过头:“葑……葑禾师兄……”
独孤倩双剑当即出鞘,她能察觉到来人的气息波动,显然来者,不善。
葑禾的视线缓缓地,一寸寸地扫过现场:被护在中央、衣着精致的于清安,剑已出鞘、严阵以待的一剑宗弟子,以及一群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闻月山庄侍卫。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雾风身上,凉意瘆人地问:“雾师弟,此举何意?”
雾风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心要从胸腔里跳了出来。
哇噻,大早上的,要不要这么刺激……
“葑大师兄,我说我路过的,你信吗……”雾风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有些紊乱,双腿有些发软。
缓和气氛的话还没说完,雾风便感觉一阵凉风从他耳边掠了过去,一道清隽的白色身影凌空挽起这个剑花,带起凛冽寒光,直指向不远处的葑禾。
雾风眼睁睁看着端木临持剑飞了出去,双眼瞪大,还没来得及喊:别打了。
就见独孤倩双剑出招,一红一灰两道灵光如似游龙从云间翻腾,而后像蓄满力量的箭矢一般激射而出。
然后一剑宗其他弟子的剑刃紧随其后,从四面八方围攻向葑禾。
“闻月山庄如何?你们又凭什么监禁人!”
一时剑气纵横捭阖,剑虹激扬飞沙。
于清安则慢腾腾地退后了两步。
避免自己被波及。
雾风目瞪口呆、抱头、崩溃。
完了。
照这样打下去,肯定会把其他人吸引过来。那不管打不打得过,他铁定走不了啊喂!
攻势来得迅疾,葑禾虽未来得及吹奏竹箫,神色却也不疾不徐,他以竹萧为器,挡住了迎面袭来的剑气。
剑意虚实腾挪,可到底葑禾高了一个境界,他轻点双足,身姿轻盈如燕,踏着剑气腾空而起,轻飘飘落于一旁树梢之上。
玉指修长如竹,衣袖翻飞如舞,行云流水般的萧声如同从古画中悠扬飘出。
洞箫之音明明近在咫尺,却飘渺难觅,叫人听不真切,山川远阔,天地间万物循环永续。
音修之音,横越古今,止于人心。
一剑宗众人手一顿,剑气滞涩。
修为尚浅的的弟子只觉置身于远古人魔战场,眼前尽是山河破碎的凄凉景象,夕阳染血,丝丝残照。
他们持剑高举,却四顾茫然,在漫天神魔下,竟生出自己渺小如蝼蚁,剑道一途可笑至极之感。
在前庄席位上的箫明尘微微抬眸,洞箫之音裹挟灵力和杀气,将空气拧成细丝,缕缕穿透,直抵人心。
“这邀月典尚未正式开始,闻月山庄竟就这般热闹?”-
场中众人皆受箫声影响,除于清安外,唯有怀持无垢剑心的端木临,依旧神识清明。
端木临往前踏出一步,寒意顿生,扶摇直上,天空中纷纷扬扬,竟是凌空凝结出冰晶雪花。
葑禾微讶,倒是对一剑宗众人改了观,“你不错。”
“可闻月山庄,却错了。”端木临心有微词,剑气迸发,携着长剑跃空而起,直指葑禾。
周遭的空气受到了凛冽剑气的影响,凝霜成冰,冰霜向前铺陈数里,若冰龙出渊,猎敌当前。
转瞬间,又拉近了双方距离,交战于一处。
独孤倩亦很快脱身,她面露寒霜,持双剑又冲了过去。
剑修本就可以越阶而战,区区辅助类音修乐修,又岂能困住她的剑锋。
箫声被打断,在场诸多亲传弟子也猛然间清醒过来,看着与端木临和独孤倩交战的葑禾,不少人心有余悸。
但他们恐惧的并不是葑禾,而是葑禾箫声中所构筑之景:大夜弥天,仙神纷纷陨落,魔气如同黑雾般在大地上涌动,遮天蔽日,人族先辈苍白的骸骨遍地,无一处留有生机。
宋璟摇摇头,将一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甩出去,咬牙道:“愣着做什么,速战速决,搞定他!”
刘故远啐了一口:“该死的,老子定要折了他的箫!”害他险些在幻境里俯首求饶,道心崩塌。
太侮辱人了!
雾风抱住疼痛与混沌交织的脑袋,将那些因箫声而起的纷乱思绪尽数抛诸脑后。
他侧首一瞥,就看见于清安静立在原地,面不改色,也不知道是入定了,还是心魄已被箫音所摄。
等等!
于清安手上的镣铐可以禁锢修为,也就是说,于清安如今仅以凡胎□□,直接暴露在葑禾师兄的箫声之下。
不会是被箫声弄傻了吧。
雾风悄悄挪了过去,抬起手掌在于清安面前晃悠,脱口而问:“喂,你傻了吗?”
“……”于清安刚刚也故意沉入了箫声之中,看见了与时空管理局所预知的景象相同的一幕,但她并未完全沉溺其中,因此雾风的一举一动,她都尽收眼底。
“灌灵之术的副作用在于它会影响你往后修为的提升,没听说过也会影响智力。”
雾风一噎,能说出如此有见闻的骂人的话,看来她没事。
“不对,你不是灵力被禁锢了吗?你怎么会没事?”葑禾师兄可不是普通人,于清安怎么一副毫无影响的样子?
于清安看了他一眼,顺势念了一句清心决:“凝神静心,意守空灵。相间若余,万变不惊。”
声音如同涟漪,一层层扩散进空气中,周围一剑宗弟子听之,灵台一明,纷纷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回头看向于清安,“大师姐。”
是于清安的声音将他们从神魔战场的幻象中拉回来的。
于清安看向他们,平静地说道:“若心无惧,无怨,无嗔,无怒……则世间万法,一剑即可破之。”
这是她后来悟出来的。
她此前过于急切的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其反,得不偿失。
一剑破之……
一剑宗弟子心神为之一振,纷纷拱手致谢:“多谢大师姐指点。”
说完,他们转身,再次拔剑加入了战局。
是,他们的剑道虽然渺小,可
——朴虽小,天下莫能臣。
雾风在一旁愣了愣,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于清安身上,喃喃重复着:“一剑即可破之。”
嗷嗷嗷,剑修帅死了!想学这个,不想吹那破笛子!
于清安感受到炽热的视线,问他:“你这样看着我做甚?”
雾风:“我可太想学剑了。”
于清安疑惑:“?”
雾风反应过来自己嘴快了,当即咳了两声,敞开天窗说亮话:“那什么,要是我能助你们离开,你教我学剑呗?”
“学剑并没有门槛,你想学剑,自然何处都能学。”
于清安微顿,抬眸道,“但是可惜,目前,离开不了了。”
葑禾始终不疾不徐,定然有后手,拖下去,怕是会引来其他人。
蚁群虽小,却能合力击败巨象。
葑禾使用高阶身法,往后拉开一段距离。他刚站定,便感到体内气息翻涌,喉咙间涌上一股腥甜,嘴角溢出鲜血。
雾风跟着抬眸,他不明白于清安的意思,刚想说,趁着葑禾师兄落败,赶紧制服他,便看见葑禾从怀中摸出一个铃铛。
雾风见状,心中大骇,只觉魂魄瞬间离体,慌忙高声喊道:“葑禾师兄,我们有话好好说,别摇!千万别摇!”
他怎么就忘了闻风铃这个东西,把庄主那疯女人摇过来,他就死定了!!
听到雾风的喊话,端木临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寒,他的身影再次如离弦冰箭般飞射而出,目标直指葑禾手中的铃铛。
独孤倩也反应迅速,她的动作迅捷如风,身形一晃便已欺身向前,同样意图拦截葑禾的行动。
宋璟和如棋等人见此,心下高悬。
葑禾虽然因为人数的缘故而身处一个不利的地位,可他毕竟乃是炼虚期,在速度方面,自然丝毫不显劣势。
铃响一声。
一剑宗众人面色一变。
铃铛二响。
邀月典的席位上,众人纷纷抬头,面露疑惑:“这是闻风铃?发生了何事?”
铃铛三鸣。
于清安开口,清冷的声音传至众人耳中:“都回来。”
已经逼近葑禾眼前的端木临和独孤倩顿住。
葑禾轻抬眼眸,目光落在几乎触及鼻尖的三柄剑上,剑锋闪烁着刺骨的寒光。
他微微侧眸,对于清安在关键时刻突然命令他们停手之事,感到颇为意外。
“师姐?”端木临长剑未收,在半空中回首望向于清安。
于清安又说了一遍:“回来。”
“大师姐?”一剑宗众人不明所以,明明眼下正是挟持葑禾,夺回钥匙的最佳时机。
雾风却跟着颔首,闻风铃这东西邪门得很,整个山庄里随处可见,风动而铃动,但是若用灵力催发,则一个动,其余皆动。
叮叮当当,心脏不好的都得吓尿。
是他先前异想天开了,他们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跑出去。
于清安没说话了,只是抬眼望向端木临和独孤倩。
端木临轻轻抿了抿嘴唇,缓缓收回手臂,长剑随之倒悬,人飘落回地面。
独孤倩也只能憾然收剑归鞘。
葑禾立于高空之中,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恢复不苟言笑的冷漠神情,看向于清安:“无需你手下留情,一剑宗的剑气锐不可当,但这里毕竟是闻月山庄。”
于清安若是好心,便应该在他们动手之前制止他们。
“邀月典要迟到了。”于清安换了一个话题。
赢了就行,再打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大师姐?”一剑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面露困惑。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大师姐真的要屈尊下场参加?
虽说他们原本就是来观摩邀月典的盛况的,但这和亲眼目睹自己大师姐参与其中,完全是两回事!
宋璟追问:“师姐,难不成你真的要参加邀月典?”
于清安情绪没什么波动:“邀月典与问剑大比并无区别。”只不过是多了一个华丽的赚钱机制在里面。
翁若冰,或许通知了之前的人,想拿她挣钱。
说着,于清安缓缓抬眸。
就见周围渐渐围过来许多闻月山庄的弟子,都是闻风铃引来的。
匆匆赶来的古姒在满地混乱中,最先看到那两名失去意识的女弟子,“灼华,桃夭?”
随后,她的目光转向了雾风,只见他正试图躲到于清安的身后,想要避开她的视线。
古姒声音不自觉拔高,带上一丝责备:“雾风,你又在搞什么把戏?”
“古姒师姐,我这不是打算将他们带到邀月典上吗?”
古姒冷笑,完全不信他的鬼话,她将目光转向了站在雾风身前的于清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问:“你们撺掇我师弟,想逃出闻月山庄?”
宋璟上前一步,不满已久:“什么叫逃出?你们闻月山庄难不成是座牢狱,我们难不成都是你们的囚徒?”
古姒神态自若:“可你们出手伤人在先,做了坏事,当然会想逃。”
雾风感觉自己被点了,弱弱出声:“古姒师姐,都是误会。”
古姒瞪向他:“邀月典后,我自然饶不了你。”
雾风瞬间闭嘴。
刘故远气笑了:“你们还先捆我们师姐呢!”
古姒抬手一招,“她擅闯山庄,庄主愿意让她参加邀月典将功抵过,已是宽容!如果你们再不识抬举,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了。”
葑禾落回地面,双方再次剑拔弩张。
于清安突然感觉手背灵印一闪,传来一阵令人熟悉的感觉。
于清安微垂眸,他怎么也来了?……也是来看邀月典的?
灵印传来的感觉持续不消,于清安微微有些不适应,只能放下注意力,抬起目光看向对面。
“走吧。”于清安往前走去。
古姒表情微寒,误以为于清安要同他们动手,正要发号施令,肩膀便被葑禾按住。
古姒抬眼:“大师兄?”
葑禾语气平淡:“她是要去参加邀月典,镣铐的钥匙只有师尊一人持有。”他手上那把,也是假的。
于清安若想得解脱,也只能听庄主安排。
听见这话的一剑宗众人怒火中烧,随即又泄了力气。大师姐应该是早知道,所以才只能顺从安排……
他们刚刚还胡闹,若是彻底惹怒闻月山庄,害大师姐拿不到钥匙怎么办。
葑禾侧身,示意于清安:“请吧。”
于清安双手被沉重的镣铐束缚,脚步也显得有些缓慢,她一步步向前走去,一剑宗众人紧随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闻月山庄众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路,目光警惕地注视着他们。
一群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举行邀月典所在的地方-
露天场地的中心位置,一座壮观的圆形高台巍然耸立,其左右两侧分别坐着闻月山庄参赛的弟子,而南北两面的观众席则被各路修士挤得水泄不通。
主位设在第二层的北面,从这个优越的位置,庄主可以俯瞰整个现场,将比赛的每一个细节尽收眼底。
而二层乃至其他楼层则设有独立的阁楼,这些房间被层层高级阵法保护,外界难以窥探其内。
随着邀月典的临近,场中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一众修士有的在交谈刚刚的铃声,有的则将目光投向了一众参赛的弟子:“闻月山庄的弟子百闻不如一见,确实个个气质独绝。”
“话说,你们打算押谁胜?”就凭他们这些散修的微薄积蓄,肯定无缘与这些天之骄子赏月谈心,但要是能赢一笔钱,也算来得值。
“左庄葑禾、古姒,右庄司玥,筠音!”
“也是,之前也都是在这几人中胜出。”
“话说,怎么还不开始?”其中一人四目张望,楼上阁楼隔着纱帘,隐隐看得见人影,但是模糊不清,无法辨别。
不过看得出来,几乎座无虚席。
那怎么还不开始?等什么呢?
“喂,你们快看那边。”
广场一侧突然走来一群人,场中骚动,许多人伸着脖子看。
高层阁楼里,不少人的目光也汇聚了过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手戴镣铐,却衣着绮丽的女子,其身后跟着一左一右两批神色各异、看起来不太对付的人马。
“什么情况?这谁啊?”群中响起了窃窃私语。
三楼里的皇甫宸一口茶水喷了出来,险些忍不住撩开特制的纱帘,冲出来看个清楚。
“阿阿阿离,本殿下没眼花看错吧……”那手戴镣铐,衣着惊艳的女子,怎么那么像他那名义上的师尊?
搞什么鬼?
金离僵硬颔首:“好像……是的。”
“是于姐姐他们!”晟泽从二楼一个阁楼里站起身,表情从不解转为凝重。
在另一个隔间里,箫宁儿的目光转向箫明尘,“皇兄,你大师姐怎么回事?改投闻月山庄了?”
箫明尘一顿,于清安行事向来出人意料,他摸不清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的目光转向一楼的场中,桃花眼微微挑起:“大师姐这般,肯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箫宁儿皱眉:“她还带着镣铐呢,而且那身装扮是怎么回事,花哨得过分。我瞧着,倒像是被抓了。”
想到这里,箫宁儿突然心情颇好,于清安那么嚣张,被抓那也是活该-
于清安在古姒的示意下,坐在了……擅舞的右庄那边,一剑宗的众人也紧随其后。
他们腰佩长剑,绷着脸,身高腿长,站在于清安身侧,跟一尊尊煞神一样。
感觉周围视线极暗的于清安:“……”
罢了,随他们去了。
右庄一众弟子不明所以,互相对视交流,眼中满是疑惑。
最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被围在中间的于清安,好奇地低语:“这位师妹是何方神圣?”
“她身上那套华服,莫非是庄主收藏的那件飞天服?倒真是美艳不可方物。”
斜倚在主位上的翁若冰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于清安身上。说实话,她未曾料到于清安竟会真的穿上这般装束。
只是令人略感遗憾的是,她没有从她的神情中看到半分难堪尴尬。
似乎,她便是披上麻袋,她也是她。四季城城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真是无趣。
站在翁若冰一侧的一个女弟面覆轻纱,碧玉般的衣裙如画,她莲步轻移,上前道:“现在在席位上坐着的,便是此届邀月典的参赛弟子。诸位面前皆有一块玉石,将心神投入其中,便可选择号数押注。”
“所有押注的数据,将即时显现于这块石碑之上。”
所谓的石碑,并非实体,而是一抹虚影,它凭空悬浮于高耸的圆台之上。
号数……于清安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案牍上,那里立着一块木牌,其上清晰地刻着一个数字——四号。
场内的气氛愈发高涨,人们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我还是看好左庄的古姒。”不管输赢,古姒仙子的面子绝不能丢。
“那个戴着镣铐的女子排场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她的实力究竟如何?”
“你真是糊涂,到现在镣铐还没解开,待会儿上场,肯定也不会给她解开的。”
“道兄此言有理,那我还是支持右庄筠音仙子。”
众人一边下注,一边紧盯着空中的虚影,紧接着就目睹一个数字如同脱缰野马般疯涨,几近断层第一。
翁若冰淡淡勾唇一笑。
场内的气氛如同沸腾的开水,众人舌挢不下,惊叹声此起彼伏:“我的天,四号是谁?”
皇甫宸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石,心神一动,便开始一注,动作间不带半分犹豫。
他焉有让自己师尊陪他人闲聊风月的道理?
想他堂堂九洲储君,不惜自降身份,甚至搭上了一座灵脉,还都没能跟她说上几句话呢。
箫宁儿拿着玉石,上下抛了抛,也跟着下了注。再怎么说,她毕竟是皇兄的师姐,风头岂能被其他人压下?
无衣隐匿在人群中,刚开始看到于清安时,她有些茫然,反应过来后险些气炸:该死的人族,何来那么大的脸,让她娘亲给他们跳舞?
陆远洲按住她:“你干什么?”
无衣的声音中充满了狠戾:“我要将他们全部杀光。”
陆远洲眸色一暗:“这里有数道气息,比我预想的要强大许多,不要轻举妄动。”
无衣的脸色更加阴沉,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于清安的身上,特别是她手上的镣铐。
……
于清安抬眸看向那行一直跳动增长的数字,微微顿住。
这么……多?投她的?
突然间,她的手背再次感到一阵灼热,这次的触感异常鲜明,仿佛有一只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力道之大,似乎要将她融化。
在四楼的阁楼中,祭初侧眸看向那人。他的发丝漆黑如墨,肌肤白皙如雪,他手持茶杯,静静地坐着,仿佛与外界纷扰隔绝。
不知因何缘故,他的眸中渐渐盛起寒意,低垂的视线凝视着杯中的水波,仿佛一位降临人间的神祇,俯瞰着尘世的喧嚣。
祭初有些麻了,明明只是一个纸符做的人偶,为啥还能这么冷。
然后直到于清安出现,祭初才恍然大悟,他嘴角慢慢噙起一抹笑,说道:“你放心,这人,本庭主肯定给你抢过来。”
论财力,闻月山庄不足沁丹庭千分之一。
作者有话说:
皇甫宸:爆灯爆灯!白倾寒垂眸,淡淡捏碎茶盏。
第135章 手下留情?(大修!) (新增了1
比赛是采用抽签的方式来决定对手, 实行一对一的个人赛制,即左庄对右庄。
邀月典上,最终将仅有一人胜出,号为“明月”。
而此刻, 压在四号身上的赌注, 已经远超闻月山庄其余弟子所受注之总和。
如果四号最终胜出, 则闻月山庄必将面临巨大的经济损失,按俗话来说, 也就是“亏大发了。”
相较于闻月山庄一众参赛弟子的不悦和周围观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系统表现得更为激动:【滴!攻略目标就在附近,请宿主务必把握机会,以惊艳出色的表现提高对方好感度。】
于清安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东西说:“我如今双手被禁锢, 如何惊艳众人?”
台上比赛已然开始, 场中响起鼓点, 琴音飘渺, 一女子婆娑起舞于绸带之上,时而旋跃如燕,时而翩然如蝶,几米长的水袖飘若轻烟, 却带着凌厉的杀机。
对面一男修抱琴而起, 素手一拨, 琴声铮铮然回荡在众人耳畔。
系统“看”了一眼台上水袖飞舞,明珰摇坠的场面, 试探性地浮出一行字:【不然, 宿主“踢踏舞”了解一下……】
手被绑住了,那不是还有脚吗?
“滚。”于清安说。
系统讪讪闭嘴,自己也觉得自己离谱-
台上琴声渐渐激昂, 音波仿佛凝聚成了实质,如同一条条匹练飞空而出,将右庄那名女弟子的舞步打乱。
女弟子勉强靠碎步定住身形,但一舞下来,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更是渗出一行鲜血。
自此,胜负已分!
“好!!”一众修士只觉品了一场视觉和听觉的双重盛宴,音修和舞修的招式既不血腥又精彩绝伦,实在是令人忍不住拍案叫好。
翁若冰身旁,那名轻纱遮面的女弟子再次上前一步。
她双手从一左一右两个签筒中各抽出一支饰有金纹的竹签,而后便款款地宣读了出来:“第二场,左庄古姒,对右庄筠音。”
三楼阁间里,皇甫宸有些兴致缺缺,“也不知师尊是否会在接下来的比试中露面?”
虽然他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于清安现在坐的位置是右庄。
右庄擅舞。
说实话,他挺好奇的。于清安白衣寒剑的形象已经足够令人惊艳,若穿着如此华丽绝伦的衣裳,以舞杀伐,定然更为非同凡响。
就是那副镣铐有些碍眼。
“阿离,你事后查一下这件事。”皇甫宸想到这里,随口吩咐了一句。
侍立一旁的金离颔首:“是。”-
四楼的祭初同样也有这个疑问:“于清安会古琴我知道,但她修过舞吗?”
修过的话,怎么之前没露过一手?
“应当是没有。”白倾寒眸色微深,目光透过纱帘,一直落在于清安身上。
便是她会舞,若她不愿,闻月山庄不该逼她,也逼不了她。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圆台中央的虚幻影像,手上不知何时取得了一块玉石。
他分出一丝神识,不太熟练地探入这块温润的玉石之中。
随着这一动作,台上虚影上的第一行数字突然急剧攀升!!
“卧槽,你们快看那儿!”
这一变化让在场的修士们惊愕不已,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出现了幻觉。
“我……我滴个老天奶,这是哪位大能,竟然如此豪橫?!”
“四号究竟是何人?为何之前从未听闻?”
端木临、宋璟以及张子堂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目光,投向了空中虚影:“大师姐牛*。”
晟泽包子脸上露出一个稚气的笑,同一旁的侍卫说:“于姐姐果然人人喜爱。”
侍卫们齐齐点头表示赞同。比起小殿下展现出其智近妖的早慧与懂事,他们更欣慰他天真烂漫的模样。
皇甫宸皱眉:“谁和本殿下抢?”
于清安抬眸,食指与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她有些摸不住都是谁在给她下注。
但不可置否,都很败家。
二楼里,箫宁儿放下手里的玉石,眼神从吃惊转化为疑惑:“于清安她人脉能有这般广?!”
这得多少灵石?她不信,于清安定然是请了托!
箫明尘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随即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或许吧。”
若她仅仅是青无峰的大师姐,自然是没能有这样的分量。
看来,这阁楼中,有不少“大师姐”的旧识-
看着那数据不断攀升。
祭初被吓得手一抖,直接一个大动作,错愕回头:“你把天谕门给捐了?”
“是月例。”白倾寒放开手中玉石,平静地抬起眼帘,神色泰然自若。
仿佛刚才的举动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祭初一噎,折扇转了一个弯,贴回掌心。
若是硬要算,白倾寒确实领有月俸,毕竟坐镇九洲也算是一份职责。
只是,在天谕门中,又有谁敢给他发放这月例呢……
“吓我一跳。”他险些以为白倾寒见到于清安之后失去了理智。
但见白倾寒的眼神依旧保持着那份清冷,仿佛冬日里的一潭冰泉,冷静而透彻,祭初便把心放回肚子里。
不过,一幻视到天谕门那些老家伙半夜爬起来对账,对了半天对到仙君头上时的迷茫表情,他的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唉,只可惜,我觉得我们这些钱都要打了水漂。”
“翁若冰这个女人,既然都拿于清安这个旧主做局了,又怎么可能让我们把钱赢回去?”祭初展开折扇摇了摇。
给于清安撑点面子算了。
“无妨。”白倾寒说。
她曾说要重新建立四季城,这是他该出的。
祭初瞥见白倾寒始终保持着那副清冷从容的神态,忍不住调侃道:“说起来,你看到她戴着那副镣铐,难道心里就真的没有一点心疼、紧张、担忧吗?”
“……”白倾寒沉默不语,想押口茶,最终又放下手。
“啧啧啧,你这心也太硬了。自己的伴侣在下面受人逼迫,你倒好,还在这里下注,这不是助纣为虐是什么?”
“从始至终,她并非局中之人,而是执棋者。”白倾寒不紧不慢地摩挲着茶盏,纸人之躯并不适合品茗,但这不妨碍他做出习惯性的动作。
每个人都有特质,或与生俱来,或后期积累而成。
而若他所观无误,那么于清安她,精于主动踏入局中,也擅长在局中谋求主动权。
不管是对事,还是对人。
“……”祭初合上折扇,眉头微挑,白倾寒那一副和于清安心有灵犀,互有默契的样子算怎么回事?
搁这给他秀恩爱呢?
祭初忍不住开口:“我看她这次应该是真的栽了个大跟头,连那样的衣服都穿上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从刚才开始,我就没有察觉到她身上有一丝灵气的波动。”
这意味着什么,于清安的修为被禁锢住了。没有灵力,在这种地方,可谓待宰羔羊,任人摆布。
祭初笑了笑:“哦,还有就是,翁若冰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
于清安虽然行事自有谋断,可耐不住商人重利、不择手段啊。
白倾寒放下茶杯,指尖有节奏地、一点一点地轻敲在桌面上。
有灵印的联系,清安应该能感知到他此刻所在的位置。若她真的受制于人……不知这一次,她是否会向他伸出手。
他要怎么做,才能不会让她误会心寒?-
如棋蹲在于清安身旁,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数着虚影上的数字,但她数得再快,也跟不上数字的飞速变化,最终只能无奈放弃,愣愣地望着她:“大师姐,好多人都押注在你身上呢。”
可大师姐又会认识谁呢?或许他们是因为被大师姐自身的魅力吸引的……
于清安本来也颇为意外,但数字大了,她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思索:“不见得是因为人多。”
能一次性投入这么多的,她暂时只能想到两个,祭初和白倾寒。
“啊?”如棋转过头来,对于这个回答感到吃惊,她疑惑地问:“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那他得多有钱啊,难不成大师姐认识财神吗?”
于清安回过神,莞尔一笑,开玩笑地回应她:“他不是神。”
至少,目前还不是。
端木临微微垂下眼帘,指节收紧手中水寒剑,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迷茫。
“他”这个称呼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大师姐清楚地知道是谁在背后为她下注。
于清安侧抬头,目光在各个隔间的纱帘上逡巡。
扫到皇甫宸这间时,皇甫宸莫名微微紧张,像是干坏事被抓包了一样,忍不住正襟危坐起来。
但是于清安似乎看不透这些纱帘,很快就往上移走了,然后落在第四层的某个隔间上。
白倾寒与她视线搁着纱帘触及时,他指尖微顿。
如棋打断她探究的视线,指着场中虚影上的数字,好奇地问:“大师姐,如果到时候你赢了,这些钱,你有份吗?”
如棋就没想过于清安会输,哪怕现在于清安是受制于人的那一方。
“没有。”于清安收回视线,实话实说。
她若输了,这些钱,醉花谷照单全收;她若赢了,醉花谷则血亏一波。
如棋气呼呼:“这庄主虽然长得很好看,但是她太坏了!”
于清安望向二楼的主座。
如果翁若冰不为她解开镣铐,那么无论对手是谁,她自然都会输掉比赛,但这样的比赛观众定然不会买单。
可若给她解开镣铐,翁若冰又如何保证,她的弟子定能战胜她?-
雾风直接一个目瞪口呆,这么一长串代表灵石的数字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的动作变得僵硬,缓缓的将目光转向正与如棋浅声谈笑的于清安身上。
雾风吞了口唾沫,他想,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的话,那么于清安应该就是那种女主,主角光环闪到吓人的那种。
不行,他一定要加入一剑宗,一边学剑,一边抱大腿。
打定主意,雾风人都精神了,惹得一旁的葑禾侧眸看了他一眼。
雾风脖子一凉,立马假装垂头丧气道:“葑禾师兄,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怪吓人的。邀月典之后我会自己去领罚的……”
才怪!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他要去剑宗学剑,和这破地方再也不见!
“嗯。”葑禾应了一声,收回了目光,转向台上。
古姒和筠音的对决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两人你来我往,招式凌厉。透过翻飞的彩袖,葑禾瞥见了于清安。
葑禾眼睛微动,其实所谓抽签,不过是根据师尊自己的心意来安排比赛的双方。于清安的对手,想来师尊早有定夺。
也不知是谁?在师尊眼里,能赢得过一个炼虚期的剑修-
古姒反手拨弄古琴,琴声比之第一场,更为激烈,听着如闻四面楚歌,修为弱者,不得已捂耳守住心神。
筠音长袖如剑朝着古姒袭去,她虽然舞步未乱,但却开始心神不宁。
“你藏得到是深。”筠音的攻击落了空,二人错身而过时,筠音不由得出声讽刺道。
左庄与右庄虽有区别,但同属一庄,彼此之间大多知根知底。
“音韵之妙,变幻无穷,离了音乐的舞步,终究是要差上许多的。”古姒轻蔑一笑,眼神闪烁着野心。
她的十指纤细如玉,一拍古琴,那古琴便仿佛有了生命,悬空浮起。她反手一挥,七弦齐鸣,声声回荡在空气中。
筠音咬牙,不满古姒这副神气的样子。
底下一众修士心悸不已:“这是什么曲子,听得叫人心慌。”
雾风得意一笑,扬声替大家解释道:“这叫,十面埋伏!”
他给古姒师姐写的曲子,自然得是王炸!
哈哈,小小修仙界,给他震撼住了吧!
听到这番张扬而得意的声音,于清安登时将视线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雾风感受到于清安突如其来的视线,迟疑着举起酒杯示意,笑中带着几分傻气。
于清安眼神淡漠,在心里问系统:“呵,除我之外,还有其他穿越者?”
系统愣住:【没有,应该是巧合吧。】
“是不是巧合,找个时间一试便知。”于清安又看了雾风一眼。
如果是,那事情就有意思多了。
阁楼里皇甫宸、晟泽、祭初等人顺着于清安的目光看向雾风,“这傻小子是谁?”
被人取代了第一的位置,皇甫宸本来就有些烦躁,见于清安频频看向一个龇着大牙乐,看起来清澈愚蠢的家伙,他更为不爽了:“金离,连那个人一起查!”
小子天赋倒是不错,但用那种眼神盯着他师尊是几个意思?
他已经给自己找了个师尊了,总不能再贴一个师娘……师公师爹?
话说,师父的丈夫叫什么?啧,称谓存在缺位现象啊-
台上,筠音身上的舞衣开始出现道道裂痕,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而她舞步踏过之处,更是留下了斑斑血迹,如同一朵朵凄美的海棠花,在石面上悄然绽放。
不少人开始面露惋惜:“唉,看来,右庄又要输。”
虽说舞修和音修各有千秋,可舞修似乎更容易受到场地和环境的干扰。
翁若冰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集中在于清安身上,见她似乎并未受到琴音的干扰,她轻轻扬起了纤眉,略微惊讶。
那镣铐能禁锢灵气,于清安现在相当于以凡人之躯暴露于音攻之下。
呵,倒是挺能忍。
过了一会儿,她漫不经心地传音对前面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弟子说了一句:“这场看来也打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让她上场吧,别让其他人等急了。”
翁若冰的话语中并没有明确指出“她”指的是谁,但遮面女子的身体却微微一僵,随即点头示意,“……是。”
很快,古姒的琴音渐渐收束,但她并非让余音袅袅绕梁不绝,而是曲终收拨当心画,在乐曲的高潮处,她手指一拨动,如同利剑划破长空,七弦齐鸣,发出一声清脆如裂帛之音。
琴声戛然而止!
这突如其来的一记,让众人心神一震,观看个比赛而已,险些心神失守,给自己整出个内伤来。
直面浩瀚琴音的筠音更是灵力难以为继,最终被琴音的巨浪掀翻,如同断翅的蝶一般飞落台下,重重砸在于清安等人的案桌前。
谁说音修舞修的比试只有美丽的,当胜负见血、分晓生死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场结束的比他们预想的要快。筠音作为右庄中声名显赫的弟子,过去与古姒的实力一直难分伯仲。
这次落败,似乎是因为那首古怪的曲子?
古姒看向筠音,又移眸看向于清安和站在她身边的端木临,勾唇一笑:“承让。”
一剑宗众人察觉到了挑衅之意,不由得握紧剑柄。
其他修士看着筠音严重到当场昏迷不醒,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嘶——连筠音都败下阵来,左庄劲头强势啊!”
“他们大师兄葑禾还未露面,真不知道右庄这边有谁能与他匹敌。”
“话说那个带镣铐的究竟是谁啊?莫不是是右庄这边的王牌?”那些压在她身上的赌注之数,简直令人咋舌。
“第二场,左庄古姒胜。”那遮面女子的声音如同轻风拂过湖面,带着一丝不可捉摸的飘渺,让场面一下子便静了下来。
“又输了。”一众修士有人欢喜、有人忧愁,也有的开始关注接下来会抽到的上场号数。
遮面女子的容貌大部分被轻纱所遮,唯一双眸子如剪秋水。她伸出纤细如玉的手,缓缓探入签筒之中。
在万众瞩目之下,她摸出一根金纹饰边的竹签。
她看了一眼,轻渺的声音再一次清晰地传遍整个邀月台:“右庄,四号。”
全场一愣,反应过来后猛然沸腾。
“是她!”
他们早就想知道四号究竟是何方神圣,现在比赛才进行到第三场,左庄这边还有许多牛人未上场,也不知她会抽到与何人比试。
“怎么这么快就抽到了大师姐了?!”一剑宗弟子本就无心欣赏这所谓的邀月典,见筠音被人抬了下去更是脸色发青。
于清安缓缓站起身来,方才静坐之时,她的衣着华光如同被云雾遮蔽的星月,隐匿着光芒。随着她的起身,裙摆流光溢彩,似重瓣芙蓉海棠,似振翅欲飞火凰。
长颈削肩,冰肌玉粹,硬生生将艳绝人寰之色压出几分清冷,似起伏山峦上的轻雪落在了繁华人世间。
众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了那一瞬间,呼吸屏住。
白倾寒眸色微深,茶杯里水的表面渐渐凝结,杯底茶叶因氤氲的灵气而微微上下翻动。
隔间里不少人也站起身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紧张感逐渐达到顶点,人们这才慢慢地、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重新投向二楼那位遮面的女子。
女子的身影在朦胧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面纱下,她的双眸落在于清安身上,过了一会才收回。
她的右手握着那根写着于清安号数的竹签,另一只手则再次探入另一签筒之中。
还没等她抽出竹签,便听身后传来轻飘飘的一句:“不若,就让你同于清安比试吧,如何?”
她的动作微微停滞,竹签在指间轻轻颤动。
翁若冰的声音带着一丝卷懒,仿佛在谈论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若是败了,那么,你便也无需活着了。”
女子身子一顿。
这句话有两个人听见了。
除了轻纱遮面的女子,还有于清安。
于清安知道翁若冰是刻意传音给她听的。也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她便知道了这女子是谁——江盈!
江盈苦涩一笑,顺从地将竹签抽出,迎着众人的目光,声音平静地宣读道:“左庄,九号。”
“九号?哪呢?”众人急忙将目光移到左庄所在的位置上,发现那里正空着一个位置,上面的木牌刚好镌刻着一个鎏金的数字——“九号”。
众人皆疑惑时,遮面女子从二楼飞身而出,脚尖轻旋,落在台面上。
落在于清安对面,与于清安四目相对。
众人恍然,“她就是九号?”
于清安移开脚步,缓缓走上台阶,一剑宗众人欲言又止,最终只能看于清安只身一人走上台面。
“啊?不给四号解开镣铐吗?这也太欺负人了吧,还是说声名显赫的闻月山庄玩不起?”
“就是,解开镣铐!解开镣铐!”
群情激愤,不少修士举着武器嚷嚷。
不解开哪里有什么看头?那不跟玩儿似嘛?
“那就解开吧。”翁若冰轻抚着自己的丹蔻,语气平静。
于清安毫不意外翁若冰会答应,她大概就是笃定,她不会任由江盈去死。
台上又上来一人,葑禾接过钥匙,替于清安解开了手上的镣铐。
镣铐解开,于清安眉梢微压,炼虚期的灵力激荡,横扫上下六合。重明剑反手而出,剑身与空气摩擦,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嗡鸣。
“剑修?!”一众修士微微一愣,突然激动起来。
皇甫宸坐直起身,目光紧紧锁定在场中。
便是这一剑,让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说不清的情感。以至于,他堂堂一个九洲太子,轻易便将自己卖了。
雾风更是满目惊艳,想学剑的心思再次达到顶峰。
太……太太飒了!
遮面女子抬手取下掩面轻纱,台下的如棋和隔间里的箫宁儿微讶,脱口而出:“江盈?!”
她不是死了吗?
台下无衣脸色一沉,侧眸看向陆远洲:“她为何能洗去魔气?”
陆远洲紧握问心剑,低声沉吟道:“不知。”魔气沾之,入骨附髓,难以摆脱。
于清安有祛除魔气的方法?那为何裴时还受魔气控制?
陆远洲微微侧首,眼中似有深渊,晦暗难明,他的视线落在裴时身上,后者依旧沉默如初。
片刻之后,陆远洲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盈的目光温柔地定格在于清安身上,尽管她努力保持镇定,身体却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
祭初轻轻蹙起眉头,疑惑地自语:“翁若冰在玩什么把戏?”
于清安即便灵根受损,也仍是炼虚期的强者,绝非区区化神期修士所能抗衡的。
一旁的白倾寒静静关注着场中,他知道这个女子是谁。于清安曾救过她一命,还费心给她安排了退路。
翁若冰此举是为“攻心”。
白倾寒垂眸看向于清安,好奇她会因此而留有羁绊牵挂吗?-
江盈眉眼舒展,笑靥如春风化细雨润万物而生,她轻启朱唇:“主子。”
这个称呼是她跟着其他余将喊的,她很喜欢。
每次这样称呼她,似乎带着她重新见得光辉的人,就一直走在她的前方。便是只能追随着她的背影,她也能获得无穷尽的力量。
“……”于清安指尖拂过剑柄,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翁若冰的脸上,不出所料地捕捉到了一抹玩味的神色。
‘杀了江盈,我闻月山庄损伤最大。’
翁若冰一笑,她对于清安的脾性了如指掌,更深知,除非于清安自己愿意,否则无人能强迫她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为醉花谷赚钱这事,她本就没有指望于清安会配合。
而现在事态发展到了涉及一条人命的地步,她很好奇,于清安将如何应对这一变局。
是杀了江盈为她闻月山庄添堵,还是……顺从她的安排,乖乖认输?
系统知道于清安其实并非完全铁石心肠的人,它忍不住提醒道:【宿主你可千万不能认输啊。别忘了,如果任务失败,宿主将被强制接管身体三天。】
系统也着急,这些任务并非它所设定,而是它自身固有的出厂配置。
它也不知道强制执行后,于清安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是,它也并不是真的想看宿主杀了江盈,可是它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子
系统急得的电流音滋啦乱窜。
相比较之下,于清安就平静了许多,她淡淡地应了一声,“任务总是要做的。”
【…】系统倒是意外于清安会这么说,因为它总觉得,宿主其实并不介意被强制取代的-
“快点开始吧!”底下修士开始有人起哄,邀月典何曾出现过这种对决?
真叫人心痒难耐。
江盈祭出一把四弦琵琶,似是看出于清安的犹豫,她盈盈一笑,“您无需相让。”
于清安上下打量着江盈,她周身灵气纯和,和之前的样子大相庭径,“化神期,你天赋应当不错。”
或许江盈的天赋本就不错,所以魔族才会寻她入魔。
“是的,是单木灵根。”江盈微微一笑,素手拨弹,琵琶声声入耳,如大小玉珠砸落玉盘。
比之先前的杀机四溢,这次的曲调宛如一股清泉,让人听着通身舒畅。众人原先起伏不定、躁动不安的情绪,也逐渐变得宁静安详。
甚至还让他们这群活得粗糙的修士们品出了几分生命里淡淡的喜悲哀乐。
“呜呜,真是妙。”
于清安感受不到一点点杀气,剑柄转了一周,有些不好动手。
手中重明剑也安静如眠,没有展露出一丝一毫的锋芒。
隔间里有不少人皱起眉头。
在比赛中,对对手没有丝毫杀意,甚至于滋生出不愿出剑的慈悲之心,乃是大忌。
任何一丝的犹豫和仁慈都可能成为自己致命的弱点。
“铮铮——”
江盈反抱琵琶,五指在琴弦上飞旋如残影,绫罗飘舞。
听曲如迷的众人如梦初醒,这才反应过来九号竟然是音舞双修!
并且趁着温柔如水的形象率先一步强占得了先机。
看着那持剑的女修似被蛊惑住了心神,众人惊叹道:“能被翁庄主带在身边亲自调教的,果然不同凡响。”
“炼虚期的剑修打不过化神期的音修,那可是要让人笑掉大牙的。”
“不对,我感觉这个炼虚期的气息似乎不太稳。”一位高阶修士皱起了眉头,低声自语。
“不管对不对,这比赛最忌犹豫迟疑,心慈手软,这剑修还是再回去练练吧!”另一修士评价道,显然对于清安的表现感到失望。
说时迟那时快,长袖从江盈腕间飞出,匹练飞空,袭向于清安的腰间。
这些水袖并非普通之物,乃是法器灵器,若被击中,其造成的伤害并不输于刀剑之兵。
一剑宗众人提起心来,“大师姐!”
隔间里的人本觉得无需担忧,却还是忍不住将视线凝聚在于清安身上。
他们想知道,于清安会怎么处理。
于清安其实确实不想让翁若冰赚到这笔钱。但是她搬出江盈作为筹码,也是她没想到。
于清安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但台中皆被琵琶之音所控,看似消失,实则无处遁形。
祭初替人着急的毛病犯了:“于清安她到底要干什么?”
白倾寒气息格外平静,平静到让人心底泛起寒意。
“大师姐这是什么路数?”宋璟等人也不知道于清安为何不干脆出剑。
明明打他们时,她可不曾犹豫手软半分。
翁若冰见于清安似果真要留手,神情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其他什么,“这个时候倒是心慈。”-
屈飞儿和其他风雨楼的杀手站在最高的楼阁之上,俯瞰着下方的露天圆台:“她于清安这是什么意思?”
打她风雨楼可是连剑带雷,毫不留情。
结果在这醉花谷呆了几天,杳无音信不说,现在打个弟子还要犹豫不决、束手束脚??
怎么?她们杀手是什么命很贱的东西吗?
作者有话说:
宝们,2025快乐。感谢大家对《大师姐》的陪伴,虽然是长篇,但预计2025会完结的,请放心~白倾寒垂眸,又淡淡捏碎一个茶杯。
第136章 弱不禁风 她装出一副
江盈纤长的五指轻抚琴弦, 为了帮上于清安的忙,她几乎将修炼视为生命的全部,虽然她生来平凡愚钝,曾几何时还被人玩弄一片痴心。
她已非昔日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江盈。而是闻月山庄庄主门下亲传三弟子, 化神期修士——江盈。
但是今天的情况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她没办法向对面之人发出攻击, 哪怕她觉得仅凭自己的实力并不足以伤害到她。
可众目睽睽之下,便是想认输, 她也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所以,她抬起手,柔若无骨的五指拨动琴弦,一时飞花泻音。
无数花瓣幻影汇聚成长河, 直接袭向一处虚空。
于清安就隐藏在那!
但, 没有人觉得于清安会躲不过。
有的甚至还对此嗤之以鼻。
比方说一剑宗这边的宋璟, 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就这种雕虫小技, 大师姐一剑破之足之。”
“就是,手拿把掐,易如反掌。”刘故远站没站样,自从他们得知于清安的对手不过是一个化神期, 而且闻月山庄还给她解开镣铐时, 一剑宗众人的忧虑便消散了一大半。
皇甫宸与雾风等人的目光盯着战局, 并且试图预判于清安清的下一步动作:她会选择继续游走,躲避这一招;还是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起进攻, 一剑定乾坤?
但是谁也没料到, 那些随琴声飘舞的花瓣虚影在飞向虚空中的某一点时,并未如预期般穿透而过,而是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壁垒。
霎时间, 从虚空中猛地倒飞出一个身着金红色衣裙的身影。
系统宕机:【宿主!】
“!!”皇甫宸、雾风、翁若冰等人豁然起身,目光紧锁着那突如其来的变故。
场面顿了半秒,开始哗然。
“击中了?!”
“这要跌下台,可就输了!”
端木临眸色微变,最先反应过来,可在他的指尖将要触碰到于清安时,他只觉自己周围的空间凝固了一般,身体陷在其中,无法动弹半分。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银长袍的男子从虚空中一步迈出。
他伸出手,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速度,先端木临一步接住了于清安。
“大师姐!”一剑宗的弟子们急切地转过头看向被击落高台的于清安,就见她此刻正被一个挺拔清隽的人影安稳地揽在怀中。
“是重影剑灵!”如棋眼睛一亮,担心的情绪渐渐化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还好有二十一!”
场中,许多惊疑不定的目光当即落在白倾寒身上。他就像是从虚无中突然现身,气质深沉如同深渊,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于清安诧异抬头,白倾寒垂眸与她对上视线。
于清安睫毛眨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白倾寒眸色淡了淡。
灵印在她身上,她应该知道他在现场。如今这一问,是在问他为何接住她吗?
“你受伤了,我自然要来。”白倾寒微微瞥了一眼保持着伸出手的端木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端木临只感觉身体一寒,而后渐渐回暖,四肢才能动弹。
听见这话,于清安微顿,要不是此刻被他揽在怀中,听见他这平静无波的声音,她几乎会错觉他们之间仍旧横亘着一道难以跨越的深渊,仿佛彼此身处不同的世界,遥不可及。
“哦。”于清安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安心地依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她现在什么都不用想,若遇魔便杀魔,若遇他,且就算是道侣,为了任务,她亲近一些又不吃亏。
白倾寒的气息一滞,随即平和下来。
于清安低垂眼帘,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伤痛让她忍不住轻咳一声,一抹鲜红的血迹随之从唇角滑落。
本就衣着瑰丽绯艳的衣裳,此番咳血,犹似花开到荼蘼。
江盈本就被吓得六神无主,见到这一幕,她手一颤,差点将手中的琵琶失手掉落。
她重伤了……伤了于清安?
江盈垂眸,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心中一片茫然,竟一时记不起方才究竟用了多少力气。
楼顶的屈飞儿见状,捏紧拳头,眼神淬冰:“闻月山庄好样的!”
不乐意回四季城就不回,至于这么磋磨她?
无衣早已忍不住要动手,却被陆远洲按住,来人气息内敛,却仿佛一座高山,虽不展露其巍峨,却自有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
别说是动手,便是他们展露出一丁点魔气,怕是会全部折在这里。
“邀月典持续十余日,多的是动手的机会。”陆远洲冷静道。
无衣瞳中怒火中烧,她勉强按耐住自己,回过头凉凉道:“人族惯来总是这般瞻前顾后、畏手畏脚,若后面你再不敢动手,那么本座便亲自来。”
若实在不行,她便有请尊上。
毕竟尊上说过,“无需等到灵气完全枯竭,那一切太没意思了。”-
于清安忽略周围各式各样的目光,又咳了一声,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
二楼上,翁若冰的眼神愈发狐疑,她于清安莫不是纸做的?轻轻一击就这副样子?
翁若冰想以灵气探过去,却被另一股平稳沛然的气息强势阻隔在外。
于清安待在那人怀里,像是被一层层浓密的雾气所笼罩,让人无法窥视她此刻的真实状态。
翁若冰:“……”
她有理由怀疑于清安在装模作样。
隔间里,晟泽不解地歪着头,突然他眸中灵光一闪,认真开口说道:“闻月山庄怎么能让本就有伤的人上台?此举岂不是有失公允之道也?”
贵气稚嫩的声音传遍场中,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比童言更无忌的?
宋璟也反应了过来,他迅速接过话茬,言辞犀利地说道:“就是,你们该不会是怕赔不起这上面的天价数额,所以故意害我大师姐?”
“咳咳……”于清安点了点头,适时发出了一声“虚弱”的轻咳,声音虽轻,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分明。
当然,虽然她表面上显得有些虚弱无力,但她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赞许。
显然,她对于宋璟他们的表现,颇为满意。
之前她说过,能负江盈的,只有江盈自己。若是因输给她而死在这里,太可惜了。
白倾寒此刻以元神之躯现身,感官异常敏锐。于清安点头的动作虽然轻微,却不可避免的磨擦着他的前襟。
这种接触在元神状态下被放大,变得尤为明显。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道:“既然受了重伤,就不宜再随意动作了。”
他的手掌原本轻放在她的腰侧,此刻微微用力,在外人看来,他似乎将她更紧密地护在怀中。
于清安的身体微微一僵,她穿的是“露脐装”,腰侧肌肤裸露,没有任何衣物的遮挡。属于白倾寒手掌间的力量,就这样直接强势地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引起一阵战栗。
这突如其来的直接接触让她真的被呛了一下:“咳咳……”
台下修士本就看不过瘾,见于清安一个高阶修士咳得这么严重,当即将不满和质疑的矛头指向了闻月山庄:“闻月山庄这是怎么搞的?怎么能让受伤的修士上台?”
“就是啊,这比赛还有没有规矩了?”
“这样的安排太不负责任了,闻月山庄必须给个说法!”
一时间,台下议论纷纷,质疑和指责的声音此起彼伏,场面变得有些混乱。
翁若冰眉梢慵懒的魅意褪去,盯着于清安。
于清安缓了咳意,淡淡抬起眼皮,眸中寒色皎皎,一片清冷,哪里有半分受了重伤,生命垂危的样子?
翁若冰冷冷勾唇,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真的在笑:“于清安,时隔数年,你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如今倒也是会依靠在男人怀中,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了。”
说完似乎还觉得不够,她又嘲讽着补了一句:“于清安,你让我感到陌生、恶心!”
系统跟着颔首,【完了,任务完了。】虽然宿主掌握了在攻略对象前示弱的技能是一个值得系统欣慰的事情,但现在不是时候啊。
宿主此刻应该展现出“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的气魄、惊艳全场才对!
翁若冰的声音通过传音秘术,仅在于清安耳边响起。
于清安眉梢微挑,扬声道:“闻月山庄的镣铐具有禁锢灵力的作用,我本有伤在身,再加上在场中忍受了这么久的音波攻击,实在是,力不从心。”
翁若冰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手心。于清安向来行事光明磊落,作为四季城城主,她的风格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看谁不顺眼,便直接打过去。
何曾这样可怜巴巴地解释过自己的窘境?
一开了这个头,于清安越说越流畅,“只是,实在是不忍心看众人白白押注在我身上。”
一剑宗众人的表情从震惊变为更为震惊,大师姐是这样的人设吗?
皇甫宸也觉得一切似乎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疑惑道:“师尊受了很重的伤?”
他怎么没看出来?
金离趁机进言道:“殿下,此女子弱不禁风,不足以担纲殿下传道授业之师……”
皇甫宸侧眸看了他一眼,金离感受到那股压迫,不由得垂下了目光。虽然明知自己此举有僭越之嫌,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
“你倒是热衷于管本殿之事。”金离暗示于清安不配当他师尊,也不是第一次了。
金离闻言,立刻单膝跪了下来,“属下失言,只是……”
“行了。”皇甫宸冷声打断,语气中带上不满,“本殿自有分寸,若你再敢妄言,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金离垂首,只能恭敬地应了一声“是”。但皇甫宸并未发话让他起身,金离也不敢妄动,只是心里对“于清安”这个人,不满到了极点。
皇甫宸对金离的想法一无所知,他的视线落在那抱着自己师尊的人身上,指尖把玩着自己腰间的玉牌。
方才,他听见了一句“剑灵”,可他还是觉得这个人的气息,有点熟悉,似曾相识-
“退钱!退钱!”其他人开始义愤填膺。
但是,实际上给于清安投注的只有七处。白倾寒、箫明尘和箫宁儿、皇甫宸、祭初、晟泽、无衣,还有偷偷摸摸的雾风。
这几个人,除了雾风在心里喊了几声,其他人都对这投在于清安身上的金钱,无动于衷。
把到手的东西再还回去,这对翁若冰来说,是一个侮辱。
她调整一下表情,轻抚衣袖,缓缓开口:“诸位稍安勿躁,这位姑娘并非我闻月山庄之人,此场比赛暂不作数。各位所投注之物,闻月山庄自当原数奉还。”
最后几个字,于清安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
于清安无声笑了一声,其实杀翁若冰性命,她是不会痛的,但是动她的唾手可得的利益,她应该会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之前她攻下醉花谷,虽说靠的也是武力,可翁若冰最终却是妥协于屈飞儿要放火烧花林。
原本,场中的修士并不打算买账,但翁若冰并未多言,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炬地扫了他们一眼。
一众修士这才渐渐闭上了嘴,不再有任何异议。左右这场,他们没花银子,也就没有理由去争辩什么。
众人的视线又凝到于清安这边来。
于清安反手去移白倾寒的指尖,却发现他的手掌如同铁铸一般,纹丝不动。于清安抬眼,低声道:“先放开我。”
白倾寒并没有如她所愿,也没有将周围的窃窃私语与目光纳入心中,只看着于清安:“若你真想扮演一个重伤之人,那么表现得再虚弱一些或许更合适。”
于清安:“……”
她是心血来潮想演个身负重伤,但没想演残废。
沉默了一会,于清安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又撕裂元神了?”
之前寄宿在剑中,这次怎么就寄宿了个纸偶?
白倾寒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显山露水的气质,披着重明剑灵的皮骨,透出的确是天谕门仙君的内里。
“清安,你此般问,是在担心我吗?”他低眸,便是之前,于清安也没有这样装扮过,华裳绮饰,云鬓轻挽,唇若点绛。
“清安”二字,被他念出缱绻的味道,可偏偏又带着原有嗓音清冽的味道,像是编钟,一钟双音。
担心?于清安微顿。
她倒是没往那个方面想,只是习惯性的像问候合作伙伴一样。可若他这样问了,那么她的答案就还是只有一个:“对。”
她抬起眼眸看他,脸上画着精致妆容,眉如远山含黛,睫毛被刷得根根分明,衬得她的每一个神情都像是精心设计过一般,美得惊人。
她的回答也是十分简洁,像是道侣间最毫无保留的真挚,只一个“对”字,没有多余的修饰。
白倾寒淡淡地摩挲着指尖下白皙的肌肤,声音若初春雨水,自带凉意,“是吗?”
可他又听出来了,假话。
作者有话说:
于清安:……到底什么才能算是真的!
第137章 鸡飞蛋打2.0 总的来说,
江盈从台上走下, 想要与于清安交谈,却发现自己一时难以插进话来。
如棋等人围拢在于清安身旁,上下打量着她,关切地问道:“大师姐, 你有没有受伤?真是把我们担心坏了。”
白倾寒在一旁观察到如棋那热切的神情, 心中不禁莞尔。同样是“担心”, 于清安的眉头却未曾因他而这般皱起过。
“大师姐,我这有丹药。”端木临沉默了一会, 递出了一瓶丹药。
“我也有。”宋璟也摸了出来。
“还有我……”
“用我的,我的贵。”
于清安望着一双双递到面前的手,从白倾寒身上离开,站得笔直, 重明剑发出清脆的“锵”声, 自行归入剑鞘:“我没事, 只是暂时厌倦了打斗, 装病偷个懒罢了,不用吃什么丹药。”
“哦……”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大师姐平日里一言不合拔剑居多,原以为是她不爱废话, 如今一看, 只是因为嫌麻烦?
“呵。”翁若冰轻瞥了这边一眼, 随即先行离场,留下葑禾在场中维持秩序。
邀月典期间, 闻月山庄早上举行比试, 午后众人则可自由活动,或漫步于花丛中赏花品酒,或静坐于雅室中听曲修炼, 或在交流会上结识各界权贵,拓展人脉……
将整个活动的时间跨度拉长,其背后的用意不言而喻——通过延长活动周期,为山庄带来更为可观的收入。
这样的策略,既丰富了活动内容,又实现了经济效益的最大化。
……于清安提的,但她没参与这份策划书的实施。
宋璟建议道:“大师姐,不如我们离开山庄吧,比赛已经看过了,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刘故远点头:“舞袖生香,余音绕梁,美则美矣,看多了浑身不得劲。”
“嗯嗯嗯。”其他弟子附和道。
剑在手上,美人再多,不过尔尔。
再说了,他们习惯给剑花钱,叫剑“老婆”,这种事情看多了,反而会有一种背德之感。
“不急。”于清安拿出一方白帕子,轻轻地擦拭了一下嘴角血迹。
她抬眼,与房顶的屈飞儿目光交汇一瞬。
她手指在白帕子上折叠出特定的褶痕,以只有她们两人才能理解的方式,传递着山庄内阵法的布局和漏洞信息。
风雨楼与闻月山庄做过同僚,可闻月山庄对风雨楼所知甚少,反之,风雨楼对闻月山庄,可谓了如指掌。
原因很简单,屈飞儿发过天道誓言,在旧四季城中,她是于清安心腹亲信。
风雨楼,也是四分部之首。
“让你们去赏花,想必你们也没去吧。”于清安将帕子随意丢在桌案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既然都来了,就没必要一直绷得那么紧。”
宋璟顺了一下脑后垂下的低马尾,于清安当着他们的面带走,他们怎么可能跑去赏花。
精神紧绷也是真的。
“师姐请客,这次醉花谷之行,你们便好好玩一玩吧。”于清安莞尔一笑。
众人顿住,于清安可从不会对他们如此轻声细语。
“好诶!”如棋脸上绽放出明媚由衷的笑容,没有什么比大家一直聚在一起更让人感到快乐的事情了。
“对了,剑灵前辈,多谢您。”如棋看向站在于清安一旁的白倾寒,鞠了一躬。
神剑有灵,能契合剑主心意。每一柄剑的剑灵,都需要历经成百上千年的修炼,方能逐渐成型。
这可是前辈中的前辈。
“多谢剑灵前辈。”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道谢。
在剑修的心中,不是每一把神剑都能有灵的,因此剑灵的地位极为崇高。
对于剑修来说,此生最大的追求莫过于能够滋养出一个剑灵,当然,获得一个别人滋养出来的,也足以令人心满意足。
白倾寒眸光看向于清安,淡然道:“剑与剑主一体,不分彼此,你们无需过多礼节。”
于清安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笑:“前辈?一起?”
论辈分,他们叫他前辈一点也不违和。
“……”白倾寒停顿了片刻,才慢慢地“嗯”了一声。
“那就先吃饭吧。”于清安如是说,她最近好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先换衣服。”白倾寒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套衣物,递给她。
于清安抬眼望了他一眼,接过衣服,入手便知这是一件高阶法器。
什么时候准备的?
一剑宗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于清安身上的衣物实在不符合剑修的身份,“对对对,大师姐,你先换衣服,我们去准备酒菜。”
“好。”于清安没有再推托。
“那个,你们吃酒吃菜也带上我呗!”雾风鬼鬼祟祟地跑到他们这边,举着手试图增加自己的存在感。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雾风觍着脸说道:“我知道醉花谷哪些菜色既经济实惠,又色香味俱全,带上我,包你们不花冤枉钱的!”
宋璟抱着手臂,皱眉问道:“怎么又是你啊,你是不是太外向了一点?”
其他醉花谷的人都与他们不和,这人总是跑过来,难道是想混入他们当内奸?
雾风笑呵呵地回答:“怎么说,我们也是共患难过的,你们不能用完人就丢啊。”
刘故远摸了摸后脑勺,撇嘴道:“去去去,你还有脸说,害我们被抓了个正着,真是,跟你那几天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张子堂走出来,架住雾风的胳膊往外带:“你就别来捣乱了。”
他们可不想再和闻月山庄这些人扯上关系。
“诶诶诶,你们不能这么对我,等等……这位师姐答应过教我学剑的!”雾风本能地挣扎着,情急之下,大声喊道。
他现在和他们待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不然古姒师姐她们肯定会来找他麻烦。
张子堂停住,众人刷刷盯向雾风,又将目光一点点移向雾风指着的人——于清安。
夏轩皱眉:“胡说八道什么,子堂,还不将人赶走。”
“好的师兄。”张子堂领命,当即扯着雾风走:“就你,还想和我们大师姐学剑呢?门都没有!”
雾风挥着手:“我没胡说,你们不信……不信就问你们大师姐!”
于清安眉头微挑,倒也没有解释他的胡说八道,“人留着。”
“十面埋伏”那首曲子,不仅名字巧合,曲调也一样,只不过演奏的乐器从琵琶换成了古琴。
巧合多了,便不是巧合。
刘故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来真……真的啊?”
一个吹笛子的炼虚期上赶着找他们大师姐学剑?
音修和剑修二者不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那简直就是八竿子打不着啊。
“多一双碗筷的事。”于清安轻描淡写地说。
穿越之人其实并无特别之处,大多数人凭借那些浅薄的知识,根本不会在异世的历史洪流中掀起一点水花。
可若他也有系统的话,那倒也有可能是一个变数。
“听见了吗,还不放开我。”雾风拍开张子堂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嬉皮笑脸道:
“不然中午我们吃烤串?自己烤的东西才有意思。”
“烤串?”于清安念了一遍,笑意一点点加深。
【……还真是。】系统也是震惊了,一个位面只能有一个时空管理者,时空管理局怎么回事!
“那就这个吧,听起来很有意思。”于清安颔首-
“烧烤架要先预热几分钟,使其温度均匀,避免食材粘附,然后烤的时候要避免强明火……先刷油,记得翻面啊。”雾风在一众烧烤架里穿梭,指挥得头头是道。
于清安和白倾寒坐在石桌上,外面布置了一个小型阵法,用来隔绝油烟和时不时的“爆炸”。
“啧,切肉何必如此精细,且看我一刀将其切得丝毫不差。”刘故远看不惯夏轩一丝不苟的模样,随手将一块肉抛向空中,挥刀一挥,便将其大卸八块。
谁料血水甩了独孤倩和宋璟一身。独孤倩一个眼刀飞过去,手中菜刀灵活一转,寒光乍现;
宋璟则桀骜一笑,抬手将手中的西红柿砸了过去,怒喝道:“刘故远,你找死!”
顿时场面一片兵荒马乱。
刘故远见状,撒腿就跑:“独孤师姐,失误失误!”
端木临眉眼低垂,正安静专注地烤着一只灵鸡,硝烟却很快蔓延到他这边。
他眉心微微皱起,周身寒气四溢,瞬间冻住了几个正要朝着他这边倒下的弟子。
不小心踩到地面冰霜的张子堂,当即后脑勺着地,手里捧着的水果骨碌碌滚了一地。
灵果滚落至如棋脚边,如棋顺手弃下手里的烤串,蹲下身去捡那灵果,“噗呲”一声,那沾满油脂的兔腿就这样整个滑进火中,瞬间激起一片火光。
如棋尖叫着丢下水果,拿水去泼火堆:“啊,我的腿!”
雾风:“……”
于清安:“………”
她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
“先吃这个。”白倾寒伸手递过来一碟精致的糕点,坐在纷乱的院子里,神情淡然得确实像是一位高人前辈。
“?”于清安这下是真的好奇了,“你个元神分身,还准备这么多东西呢?”
“不过是有备无患。”白倾寒并不介意她的调侃。
于清安拿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又仔细看了一圈,还是觉得这不像是天谕门的东西。
“话说,你怎么就过来了?”于清安问他,虽然他的好感度有所上升,可她还是觉得,他专程为她而来,这个想法似乎过于单纯了。
“天下行来报,魔族异动不绝,桑洲举行有邀月典,聚众颇多。若他们要动手,这或许会是一个比九洲会赛更好的时机。”
于清安又咬了一口糕点,糕点清甜裹腹,就是有些噎人,“那空家一事怎么说?”
若空家果真与魔族勾结,一旦开战,人族恐怕会面临内忧外患之局。
“这些事情,天谕门会处理。”白倾寒语气淡然,其实他素来不涉此类事务,此番寻她,亦非因这些事由。
于清安淡淡地闭上了嘴,事关天谕门布局机密,他不想说,也正常。
白倾寒为她斟上一杯茶,于清安接过,一饮而尽:“不说也罢,魔族之事,本就与我无关。”
白倾寒持茶壶的手微微悬停,指尖的红痣灼目夺人,似乎无论变幻几次,他总保留着指尖这一点红痣。
像是雪中突兀地绽放出了一支红梅,隐隐有暗香浮动,惑人而不自知。
于清安突然来了兴趣,薄唇逸出淡淡的笑意:“邀月典的规矩,胜者需同跟投注最多之人促膝长谈一番,且不论我能不能赢,你押那么多,想和我聊什么?”
她还是无法完全看透他,但就他之前吻人的架势,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无动于衷。
但她知道他不会说违心之话,所以他会回答她什么呢?
白倾寒轻挥衣袖,给茶壶添了水,静默间,他人如玉塑。正当于清安以为他又会避而不答时,他却开口道:“既为道侣,恕我本心无法让你同他人独处一室,共话风月。”
“我独居天虚峰,只言拾为伴,甚为清寂,比不得你身边热闹。”白倾寒淡淡看了一眼阵法外“鸡飞狗跳”的一群人。
【吃醋了。】系统下了定论。
“咳……”还好糕点已经咽下去了,否则她铁定被呛到。
胡说八道什么。
“清安,或许,我不该对你的真实身份隐瞒不言,清安仙子归位,本是喜事。”白倾寒转眸看向她,万年冰雪般的眸子飘落进她看不懂的神色。
“我们结为道侣,亦是喜事。”
于清安微愣,而后垂下眼帘,“喜事吗?”
她并不这么觉得。他好感度的增加来得突然,让她觉得这一切并不真实。
而他对她来说,虽然是特别的,可若他不是攻略目标,她自然也不会产生这诸多的情感。
总的来说,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是任务把他们强行匹配在一起的,她甚至还放弃过一次。
所以这样的一段感情,有什么好算得上喜事的?
并非因缘际会,并非发自内心,更不是非对方不可。
“随其自然吧。”于清安一笑,将空茶杯递给他。
她始终清楚,她为助他飞升而来,若她所料不错,天衍阁多半已算出,他的情劫系于她身上。
所以,她猜——他来寻她,不过也是为了渡过这一劫。
既如此,他们不过各取所需,何谈其他?
白倾寒接过被她一饮而空的茶杯,比之白水寡淡,或比之酒浓烈,他更喜欢喝茶,茶色清味甘,但需细品。
心急喝不得热茶,否则便品不出那一点点回甘回涩的滋味。
“好,那便依你,一切顺其自然。”白倾寒微微一笑,重新将斟满茶水的茶杯递给她。
灼热的温度缓缓顺过杯壁传递到他的指尖。
这次,是他心急了。
于清安接过茶,她和祭初二人,其实一直都喝他煮他的茶,区别就是,祭初是自己倒的。
而她则更像是一个外人,故而一直都是他亲自斟的。
像他这样,本身清心寡欲,又能看透人心的人,想必,无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内心吧。
“你在想什么?”白倾寒问。
于清安微顿,手中的茶已经凉透,她随手用灵气将其加热,说道:“我在想,撕裂元神会不会影响到修为。”
别现在把元神撕着玩,后面飞升失败,那她可就真的白瞎了。
白倾寒指节微微握拢,“若元神有损,自然伤及修为。”
有损修为,则最后一劫,不会太快降临。
“那你……”于清安突然想起自己吸收了人家一道分身,“咳……我先去盯着他们,再闹下去,好食材都被糟蹋了。”
于清安刚站起身,院子的大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祭初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一弯,带着似笑非笑的声音飘了进来:“远远便听到这里的动静,这般有趣,不知介不介意让本庭主也来凑个热闹?”
“啪”一个鸡蛋迎面砸了上去,还好祭初修为不俗,用折扇轻而易举便挡住了。
只是粘稠的鸡蛋液就这样顺着金贵的折扇往下滑。
看得祭初眉头一挑:“你们……倒是热情。”
一众弟子认得祭初,当即紧急停手,心中暗叫不好。
宋璟更是把手收回,负在身后。
如棋小跑上来,怯怯地递出一个帕子,“庭主大人,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
祭初抬眸看向白倾寒和于清安,勉强一笑,“无妨,是我来得不巧。”
如棋等人如释重负,脸上露出了虚惊一场的表情。
这时,一个小脑袋悄然从祭初身后探出,脆生生地喊道:“于姐姐!”
如棋见状,面露讶异:“小泽,你不是说你不能来外庄吗?”
晟泽一笑:“如棋姐姐,他们见有这几位哥哥在,便许我一同前来了。”
“几位哥哥?”如棋疑惑。
祭初无谓地耸了耸肩,手上折扇轻翻,污秽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抬步向院中那处阵法行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你们俩倒是过得潇洒自由,岁月静好啊。”
于清安抬眸:“他又以元神之躯出天虚峰,你不管管?”
白倾寒不仅对别人淡然,对自己也是,上次那道分身他说舍弃就舍弃,若再这样下去,他何时才能渡劫?
祭初一笑,他算是看穿了于清安的倒打一耙。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阵法,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那你怎么不管?我看起来像是管得了他的样子吗?”
“天衍阁也不管?”于清安狐疑。
祭初一顿,他哪里敢让那边那些老头知道,“天衍阁和我沁丹庭有何干系?”
白倾寒见他们两人当着自己的面争执起了“管束权”,不紧不慢地重新煮了一壶茶。
茶香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阵法内部,仿佛为这里添上了一抹云雾飘渺的背景。
此时,晟泽抬手一指门外,示意众人望去,“他们来了,就是这几位哥哥姐姐。”
只见门口处,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而来,在他们身旁,还站着一位妙龄少女,容颜姣好,引人注目。
“三师兄!”场中顿时热闹起来,宋璟等人也纷纷迎上前去,“三师兄,你怎么也在这里!”
但是走了两步,众人反应过来还有两人他们并不认识。
如棋好奇地转向晟泽,轻声问道,“这位是谁啊?穿着打扮竟然比三师兄还要讲究。”
听见如棋低声说话的皇甫宸:“……”
晟泽一笑,正欲开口介绍,皇甫宸却已抢先一步。他彬彬有礼地说道:“在下是你们三师兄的旧友,姓黄,名诚。黄粱一梦的黄,诚以待人的诚。”
金离:“……”
箫宁儿睨了他一眼,哼道:“虚伪。”
明明是刚刚半路认识的,非要跟着他们攀交情,也不知皇兄为何要纵容此等人。
箫明尘眼尾微微上翘,带着一丝笑意看向身旁这位刚结识不久的“旧友”,抬手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说道:“诚兄,你先。”
九洲太子,他见过此人画像,倒是不知,大师姐居然还认识得此等人。
皇甫宸也不客气,刚跨步进去,就感觉一道目光射了过来,皇甫宸脚步下意识放轻。
于清安眉头皱起,他怎么也来了?
“见过大师姐,祭庭主,剑灵前辈。”箫明尘带着箫宁儿落后几步走进门来,走到阵法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皇甫宸见此,也跟着一礼,只不过他没有乱喊,只尚为规矩的颔首示意。
他能感受得出来,他这“师尊”,并没有很待见他啊。
于清安挥手撤了阵法,颔首道:“三师弟,好久不见。”
见于清安把阵法撤了,众人瞬间变得规矩起来,也不敢再嬉戏打闹。
毕竟,若不小心把鸡蛋砸到那边,那他们就真的完蛋了。
“这一路走来,遇到了不少前来寻找大师姐的人,大师姐的魅力当真是无与伦比。”箫明尘笑了笑。
“他不是你的朋友吗?”于清安目光移向皇甫宸,她确实不解,一个堂堂九洲太子,为何非要拜她为师。
若无企图,她半分不信。
皇甫宸尴尬地笑了笑,他不会承认,刚才听到那个叫雾风的少年大声嚷嚷着于清安答应教他剑法时,他的胜负欲被激发了。
没道理她拒绝他,答应了一个被强行灌灵培养出来的小子。
皇甫宸一拱手,假装不识道:“想必姑娘就是一剑宗的首席大弟子——于清安吧,久仰姑娘的大名了。”
“客气话就算了吧,想吃饭,自己烤。”于清安摆手。
皇甫宸一顿,与箫明尘一同转头望去,这才注意到小院里一片狼藉不堪,犹如刚刚经历了一场肆虐的狂风暴雨:
锅碗瓢盆散落在地,烧烤架东倒西歪,火花四溅,油渍血水蜿蜒一地,刀具和砧板被随意丢弃在角落,切好的蔬菜和水果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已经蔫了,有的则被踩得汁水四溅。
一众弟子皆是灰头土脸,他们尴尬地站着,身穿的蓝色宗门服饰上沾满了炭灰,显得狼狈不堪。
四周望去,成型的美食竟是一点也没看见的。
喔,有,端木临雪衣黑发,淡淡地朝于清安递出了一只油香扑鼻,令人垂涎欲滴的烧鸡。
“师姐。”
其他人见此,眉梢皆是一挑。
作者有话说:
一剑宗众人:!!四师兄卷我们!
第138章 里应外合 辣是一种痛
第二个烤出可堪入目的食物的人是晟泽, 他虽年纪小,但胜在聪明机灵,且十分听话。
雾风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雾风没说的, 他自己也懂得变通。
雾风忍不住热泪盈眶地抱住他:“呜呜, 小泽你真好,要不是你, 我差点以为自己的烧烤绝学出了问题。”
一剑宗那群人莽得很,根本不听他指挥。
晟泽笑了起来,毫不吝啬地夸道:“雾风哥哥教得很细致,你且等等我, 我等会还要学烤其他的。”
雾风看着晟泽拿着烤好的肉串一溜烟跑了, 不由扬脖子追问:“你去哪?”
晟泽喊着:“我拿给于姐姐尝尝!”说完, 他头也不回地跑去。
其他一剑宗弟子听到这话, 纷纷侧过头去看,但随即又回过头来,继续争抢眼前的东西。
宋璟气得胃疼:“刘故远!你们铸剑峰是断手还是断脚了!这是我们的!”
“什么你的我的,这肉是本大爷切的, 那烤完也该是我的!”刘故远刚刚贪图速度, 用了灵火, 结果普通的肉根本扛不住那猛烈的火球术,全部直接烧焦报废火葬了。
落云峰那边有独孤倩在, 他就只能抢青无峰的。
“我看你是欠打找抽!”宋璟撸起胳膊, 咬牙切齿。
“来啊,待会打起来,惹到那边的人, 可就别怪我了啊!”刘故远有恃无恐,抬手咬了一口宋璟烤的羊肉串,肉质有些腥味,有点咸,但是青无峰烤的,就是香:“还不错,但还有进步的空间。”
宋璟一拳头就砸向刘故远的嘴脸:“你找死!”-
晟泽跑到石桌这边,碰了碰于清安的胳膊,把肉串递给她:“于姐姐,这是我刚刚烤好的,你尝尝看?”
石桌旁的白倾寒、祭初、皇甫宸、箫明尘、箫宁儿和端木临纷纷抬起眼眸,朝这边看过来。
于清安侧头,问他:“你吃过了吗?”
晟泽摇摇头,“没关系,来之前我已经用过膳了,现在还不饿。”
他没有灵力蕴身,一日三餐侍卫都会给他准时备下。
“好。”于清安接过他手里的烤串,在晟泽要离开的时候,她递给了他一个瓶子。
祭初眼尾微微一挑,合上扇子道:“这小孩没有灵力,喝不得灵酒吧。”
晟泽十分好奇地看着手里的瓷瓶,“灵酒?”
一旁寸步不离的侍卫神色一急。
就听于清安轻声道:“是加了一点灵蜜的果汁。”
“不是酒。”
晟泽拔开塞子,一旁侍卫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晟泽喝了一口。
“你感觉如何?”于清安问他。
“身体感觉变暖和了。”晟泽细细感受了一下,眼睛一亮,“谢谢于姐姐!”
初春时节,在场之人皆衣着飘逸,唯独晟泽包裹在毛绒绒的衣领里。
白倾寒目光微微凝聚,静静地看着于清安抬手揉了一下晟泽的脑袋,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罕见的清透温和,“去吧,烤东西的事情交给他们,你别离火太近。”
“好。”晟泽珍惜地把陶瓷瓶抱进怀里,这才高兴雀跃地离开。
“……”于清安回过头,就见在石桌旁的人都盯着她瞧。
显然于清安刚刚的表现温柔到有些违和了。
箫明尘轻笑:“还是大师姐思虑周到。”
“没想到你还会细心准备这种东西?”祭初知道于清安酿酒有一手,但没想到她还会做这种甜饮。
“有备无患。”于清安搬用了一句明显就是敷衍的话。
还有,她多数随手拿出的东西,都是在系统商城用积分买的,谈不上什么细心准备。
祭初被噎了一下,咬了一口这所谓的“烤串”,生硬地换个一个话题:“提到酒,不如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皇甫宸心中暗暗诧异,沁丹庭庭主之前对他这个太子都没个正眼,如今却多次温声询问一个炼虚初期。
嗯,看来,他这位“师尊”身上,的确藏着不少秘密。
皇甫宸的思绪转了一圈,捧场道:“祭庭主果然是雅兴之人,有肉自然要配好酒,阿离,你去拿些一盏醉来。”
还有什么比喝酒更能拉进关系的呢?
听见“一盏醉”这个名字,于清安眉眼淡了淡,她起身道:“你们先喝,我也去烤些食物。”
知道“一盏醉”来由的祭初折扇悄悄打开,不着痕迹地看了白倾寒一眼。
后者眉眼平淡,虽不似本体面覆霜寒,可也看得出来是一个少言寡语、心性疏离高冷之人。
他会化作剑灵这事,他再见识几遍都还是觉得震惊。
就是这二人怎么还是怪怪的?
于清安一站起来,众人的目光便随之移动,皇甫宸微微一僵,侧身向一旁的箫明尘问道:“箫兄,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箫明尘慢条斯理地给他倒了一杯水,“诚兄无错,若当真说错了,师姐会直接动手。”
皇甫宸:“……”
话语卡在喉咙里半天,皇甫宸端起一杯清水,抿了一口压压惊:“……真是,多谢箫兄解惑了。”
“客气。”
日落西沉,天光做融金流焰之色。闻月山庄里,琼楼瓦片粼粼如铺洒碎金,千盏灯火散发华彩,袅袅声乐四起,既不近也不远,萦绕在耳畔,久久不散。
小院烟火寻常,于清安没能免俗,拿着几串在火焰上慢慢炙烤。
烧烤这种东西,只有自己动手的才是最香的。
系统的声音在于清安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忧虑:【现在还在邀月典期间,所以系统没有判定任务失败,但是宿主想好接下来如何‘名动四方’了吗?】
每个系统任务,下面都会有一个“注”字,点击开来,便能窥见任务背后更具体的要求与目标。
对于“名动四方”这个任务,注释清晰地指出,其核心在于争得邀月典的头三名,从而获得“明月”、“上弦月”或“下弦月”这三个极具声望的称号之一。
如果于清安在邀月典期间大杀四方或者是做出其他惊世骇俗的事情,但只要没有进入前三名,照样会被判定为任务失败。
于清安反应淡淡:“好的,我知道了。”
她早知这个系统是一个最纯粹直接的攻略系统,攻略者需具备美貌、才华,并能为攻略目标提供各种帮助。
笑死。
炙热的焰火让于清安的心情笼罩着一丝难以言明的不爽快,因而她下手便格外的重,等到回过神来时,她手里的烧烤已经“面目全非”了。
刘故远和宋璟还在一旁互相分享着烤串,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其乐融融,“刘师兄你多吃点。”
“来宋师弟,我给你倒酒,别客气呵呵……”
宋璟磨牙:“刘师兄真是大方呢。”
于清安瞥了他们一眼,“宋璟,刘故远。”
“到!”
两声‘到’应得十分大声,吓得不少人一抖。
自从大师姐回来之后,他们总觉得她有些异样,时而表现温柔,时而清冷如初,两极之间随意切换,格外吓人。
莫不是大师姐看似不在意,实则早已被闻月山庄激怒了?如今这般情绪反复无常,皆是因积怨在心?
于清安烤东西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速度极快,就是不像雾风那般悠闲乐在其中,反倒是像在做任务,“让大家少喝点,贪杯易误事。”
“好。”刘故远和宋璟点点头,对视一眼,劫后余生之感油然而生。
还好,没触到大师姐的霉头。
于清安则端着烤好了的、加了变态辣的烤串,递到白倾寒面前。
白倾寒自然察觉到了她的靠近,同时也感受到了一股不太美妙的“气息”。
他指尖微微摩挲着茶杯,下一秒,他的眼前便摆上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烤串。
于清安依旧像在天谕门给他送东西时那样,面带微笑地说道:“前辈,尝尝看?我亲手做的。”
元神不知道有没有味觉,但没关系,辣是痛觉。
系统:【……】
白倾寒:“……”
“前辈”二字磨人耳膜,但白倾寒还是淡淡皱起了眉心。
其他人停下手里的酒杯,抬眸望来。
那盘烤串烤得十分均匀出色,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可以看得出烤串之人手艺高超。
就是这上面那灵椒雷椒似乎过……过过过多了些。
箫宁儿眼睛里毫不遮掩地流露出疑惑:
哪个剑主会这般谋杀自己的剑灵?
于清安感受到了众人的视线,歪头问道:“你们也要吃吗?”
“哦……不不了不了!”众人连忙摆手。
祭初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咱这位剑灵前辈方才救了你,他最为辛苦,自然应该由他一人独自享用。”
跟过来果然是对的,邀月典哪有这出好看?
白倾寒缓缓起身,薄暮的余晖洒在他优越而直挺的鼻梁骨上,融了几分冷意。
他侧过脸,双眸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往日里他那不露情绪的眼神,似乎也被这夕阳的余晕染上了一丝有温度的色彩:“多谢款待,只是我乃元灵之身,不便享用。”
话音方落,他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桌上的带着致死量灵椒的烧烤也一并消失不见。
于清安:“……”
不是,他那一眼什么意思?觉得她幼稚?
箫宁儿看不懂了:“不是说吃不了吗?怎么还打包带走了?”
“剑主将烧烤作为礼物赠予剑灵,是以此表达对其能力的认可和对其存在的重视。这不仅能增强彼此之间的信任和好感度,也有益于培养更深的默契。”
“既然这烧烤代表剑主的心意,剑灵自然不能随意丢弃。”
端木临看向说得有理有据的箫明尘,对于剑道一解他算得上个中翘楚,这番话,不能说没有古籍记载,只能说,闻所未闻。
皇甫宸抬肘碰了一下箫明尘,看起来颇为纯粹单纯:“虽我不懂剑道,但箫兄,你字多,我信你。”
箫明尘觉得他需要去配一把折扇。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于清安身上,风度翩翩地轻笑了一下。
他赌,那人根本不是剑灵。
“……”于清安接收到了笑面狐狸的探究的目光,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三师弟,你替我照顾一下客人,我有些私事要去处理一下。”
端木临起身问她:“师姐要去何处?”
“一会便回来。”于清安只这么回道,其他人再想问,也只能歇了心思。
雾风在一旁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咬着烧烤吃得津津有味。
于清安走后,祭初和皇甫宸便相继告辞离开。
小院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宋璟和刘故远刷地一下分开,只觉得晦气。
宋璟目露嫌恶:“下次别离我那么近,恶心。”
“整得谁稀罕似的!”刘故远拍了拍肩膀,搓了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
如棋等人则跑过来追问箫明尘一些事情:“三师兄,当一洲太子殿下感觉如何呀?”
不愿意离开的晟泽听到这话,回头道:“晟泽想,箫哥哥应该也认为,是没有这里自在舒适的。”
“小殿下说得不错。”箫明尘轻声笑道,言辞间随意温和。
幽洲与澜洲之间不合由来已久,还得是大师姐有办法,能引得传闻中颖悟绝伦、睿智超群的幽洲小殿下说出此般稚语童言-
于清安在闻月山庄潜伏数日,早已和风雨楼做好里应外合的准备。
闻月山庄如今宾客云集,山庄内的弟子和侍卫各自肩负重任,虽然戒备森严,但守卫力量相对分散。
楼顶处,屈飞儿同风雨楼众人隐匿身形潜伏于各处。
于清安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
屈飞儿察觉到一丝气息,头也不回道:“你终于舍得来了。”
“嗯。”于清安落在她身旁,俯视着眼前的一座殿宇。
“翁若冰这守卫布置得实在松散,是对这闻风铃有着绝对的自信?”屈飞儿“呵”了一声。
屈飞儿这句话是在提醒于清安,待会若是打起来,这些悬挂于飞檐下的铃铛一旦响起,局面就难以控制了。
“无妨,这里的阵法将是最好的屏障。”于清安目光在四周游移,眼中渐渐泛起一丝金色波纹。
“就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行吗?”屈飞儿用臂弯擦拭着血色弯刀。
操控如此庞大的阵法,七阶阵法师估计都够呛,更何况于清安目前仅处于炼虚初期,还有伤在身。
“不然,等你养好伤再来。”屈飞儿嘀咕道,“翁若冰独吞那些利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楼主这些年也忍了,不差这几天。”
于清安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但也知道,一旦选择闭关养伤,就会错过此次邀月典。
于清安回眸看向屈飞儿:“你倒是良善,我都死了,你若看不惯醉花谷所作所为,动手又有何不可?”
风雨楼一直在向外扩张领土,而醉花谷则专注于吸金盈利。于清安死后,风雨楼的扩张计划受阻,但醉花谷的吸金能力却几乎不受任何影响,仍旧蒸蒸日上。
屈飞儿将弯刀擦得锃亮,嘴角漫出一丝笑:“这话倒显得我屈飞像是个磨磨唧唧的人。”
是,她的确从未对旧四季城的人动过一丝一毫的手。但于清安来了,如今就当是重新走一遍创建四季城的路。
醉花谷那个姓翁的,自然首当其冲!
于清安双手手指交叠,闭目凝神,将体内灵力悉数凝聚于丹田之处,而后循着经脉的轨迹,缓缓将灵力输送至双手之间。
刹那间,殿宇周遭的一座阵法仿佛被注入了勃勃生机,其中的符文开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犹如被唤醒的沉睡生命体,逐渐变得明亮璀璨起来!
殿内的翁若冰缓缓睁开双眸,眼中流光溢彩。她轻瞥了一眼旁边昏昏欲睡的黑鸦,声音略带醉意:“你的好主人来救你了,听起来似乎还带着不少人呢。”
随即,她嘴角微扬,继续说道:“只是不知,这次她们是要引落天雷,还是继续放火烧山?”-
天幕下,一个阵法凝成实体,宛如一只巨大的金碗倒扣在地,牢困锁住一方天机。
葑禾在外围值守,目睹了这一幕,便迅速带人将此处包围。
于清安察觉到有人接近,为了避免再引来其他人,她果断地扩大了阵法的范围,将他们一群人一股脑地锁了进去。
阵法的光芒瞬间扩散开来,宛如一张金色的巨网,瞬间将他们周围的空间也笼罩其中,来人眼前一亮,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金色的光辉所吞没。
金色的光符如同流动的液体,缓缓在阵法从上至下游动,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众人仰起头,只觉身处一片璀璨的光海之中。
十几名弟子惊愕地看着四周的景象,围靠在一起,眼中满是惊慌与不安:“大师兄,如今怎么办?”
葑禾抬头锁定于清安等人的位置。他放下手中尚且未来得及摇动的闻风铃,眼神带着一丝锐利:“几位这是何意?”
“大人的事情,小屁孩少管。”屈飞儿手一招,身后隐秘的墨色中登时飞出数十人,朝葑禾等人掠去。
杀机迫近!
葑禾手握长箫,身形如风般飞速后退,长箫刚碰上嘴边,箫声惊空。
鸟雀振翅而起,却在空中被无形屏障阻隔,只能徘徊着,发出几声低沉急促的鸣叫。
底下刀光剑影,箫声风声层叠。
屈飞儿看向灯火通明的殿宇,“那姓翁的倒是坐得住。”
她那弟子吹箫吹得这般响亮,她不信她没听到。
“哼,看我去让她跪在你面前求饶!”
于清安轻咳一声的间隙,屈飞儿身如鬼魅,手中一把血红色的弯刀冒出红光,犹如天边最后一丝艳艳残阳。
向着眼前这座宏伟精美的主殿直直斩下。
葑禾眼眸骤沉。
屈飞儿眼神冰冷地看着殿宇在轰鸣声中逐渐崩塌,嘴角绷直,却又似在笑,叫人毛骨悚然。
“滚出来!”
辱她于清安,与辱她屈飞有何区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再次臣服 我用不着你
葑禾身子一翻, 箫声如凝实质,如同深山中的溪水,缓缓流淌而出。
而在刀刃逼至他近前时,箫声骤然激越高亢, 如同山间飞湍瀑流, 气势磅礴, 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直接掀开了面前的杀招。
“我闻月山庄广迎八方来客。然诸位未经许可, 擅自闯入我庄主殿,此乃大不敬之举,理应以死谢罪!”
葑禾暂且逼退了围攻而来的杀手,化箫为剑, 直指向于清安。
且不论今夜是不是他当值, 殿内住的是他师尊。
于清安手中重明剑刚刚抬起, 可还没拔剑呢, 她身后便突然蹿出两名蒙面人,一左一右,身手皆十分矫健。
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他们已迅速将葑禾摁了回去, 动作干净利落, 不容葑禾有丝毫反抗之机。
“老实点!”
葑禾竹箫骨碌碌地滚落至一旁, 他眼中泛起一抹墨色沉郁,沉声道:“风雨楼要与我闻月山庄为敌?”
于清安眉头轻轻一挑, 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就在这时, 她身侧又落下一人,那人半跪于地,拱手恭敬地说道:
“楼主, 二楼主有言,哪有皇帝亲自下场搏杀的道理,您只需高坐其上,运筹帷幄即可。”
“您这边请。”
于清安顺着他展臂的方向回首望去,只见两名黑衣人稳稳地抬来一把太师椅,赫然立于屋顶之上。
椅背紧贴着天边,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天际间独留下一抹阴阳交织的晦明之色。
“……”
若是脸皮不薄,这坐上去,确实逼格够了。
于清安缓缓回过头,手指搭在冰凉的剑柄上,“杀手向来摆气势不摆排场,屈飞儿这是嫌我实力不济,让我坐一旁,别下场碍她手脚?”
半跪在地的人闻言,手臂略显局促。
“实力不济”这话,于清安自嘲尚可,但他却不敢随意接话。
不说副楼主对她的那般态度,单是她以如此年轻的骨龄,操控如此庞大且高阶的阵法,就足以令人咋舌。
“你叫什么?”于清安看向眼前半跪在地的人。
风雨楼里的很多人,其实她都不太认识。此前风雨楼虽归属四季城,但内部事务仍由屈飞儿全权调度指挥。
“属下鸣蜩。”那人低声回应道。
“鸣蜩?居高声远,倒是一个喧嚣热闹的代号。”
于清安收起手中的剑,直接在屋檐上坐了下来,真就旁观起了下方的战斗。
过了一会,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我这里不兴跪礼。”
鸣蜩微微一顿,这才缓缓站起来。
他用余光打量了一眼于清安,早就听风雨楼内部传言,此人便是四季城城主,莫约十年前打败楼主,逼她发下天道誓言的人。
只是,这未免也太年轻了些。
“看够了吗?”于清安的声音淡淡地传来。
鸣蜩心中一惊,手心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本想跪下请罪,但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了于清安之前的那句话——“不兴跪礼”,一时间,手足无措。
“轰隆——”
屈飞儿一刀炸毁了主殿,可翁若冰却依旧未曾露面。
她手中弯刀一转,血色刀芒卷起气旋,连着又毁了数座偏殿,“姓翁的,我看你还能躲多久!”
“这脾气,真的是杀手该有的吗?”于清安忍不住发出了一个疑问。
之前也是,她只用了一个最拙劣的激将法,屈飞儿便应下与她的对战之约。
“副楼主曾说,那些专司暗杀的杀手,往往是因为实力太弱,才不得不躲在暗处。若实力足够强大,即便是正大光明地行事,也能如同戏弄猫狗一般轻松自如。”鸣蜩出言解释道,心里则悄悄卸了一口气。
“这倒是一个新奇的思路。”她当时那样谨慎小心的潜入三重天,何尝不是侧面印证了她对自己的行动没有把握?
强则傲,弱则慎。
很简单通透的道理。
“你们来我闻月山庄做客,却欺我门下弟子,毁我瑰宝琼宇,莫非风雨楼近期是寻得了生财之道,备足了赔银不成?”翁若冰人未至,声先至。
一匹流光溢彩的绫罗绸缎凌空飞出,竟硬生生将那几道因刀意而腾起的气旋猛然击散。
“呵,我赔你个鬼!”屈飞儿听见这话就火大,早些年醉花谷和风雨楼还算和气,可到后来,给的银两日渐稀少不说,态度还像是打发乞丐一样。
若于清安不来,她也早已忍不下去了!
“呀呀呀,真是好大的阵仗。”翁若冰轻盈地立于倒塌的废墟之上,目光先落在了像一尊怒目煞神的屈飞儿身上,而后又移到了被一群黑衣人包围、处境岌岌可危的葑禾等人。
最后,才缓缓投向了坐在屋檐之上,仿佛一切纷争都与她无关的于清安。
“我说怎么轻易便能将您擒获,原来是您主动入局。”翁若冰说。
于清安并未起身,只是平静地说道:“闻风铃乃天阶下品法器,按理说,风雨楼如此大动干戈,它理应有所反应,可却半声不响,着实奇怪。”
是谁入局,尚未可知。
翁若冰避而不答,目光流转,扫向四周,最终化作一抹淡淡的轻叹逸出朱唇:“终究是我小觑了他人,这等规模的阵法,即便是闻真人亲临,也未必能够布置得出。”
“城主的风采犹似当年,未有丝毫减退。”
葑禾脑中念头一闪,指节微微握紧,四季城城主?
屈飞儿见不惯翁若冰故作姿态、矫揉造作的模样,弯刀在手心一旋,再次欺身而上:“有什么话,待会儿跪在地上再说不迟!”
翁若冰知道和屈飞这厮迟早要打一场,只是可惜,这地盘选在了自己的闻月山庄,毁了未免叫人心疼,“人人都说风雨楼中人冷血无情,我看你倒是一腔鲜血,热情得很。”
翁若冰素手一拨,仿佛凭空架起一座古琴,空气在她的指尖下扭曲变形,竟然发出阵阵琴音。
琴音飘渺无根,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仿佛能够掌控天地间的法则。
鸣蜩奉了命令,此刻一步迈出,灵气织成屏障,便将余波阻隔在外,未触及于清安分毫。
屈飞儿冷笑一声,刀身泛出冷冽的光芒,一道血光骤然划破夜空。
音波荡漾开来,与屈飞儿的凌厉的刀风相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而后二者交融,彼此化解。
化解不了的余波,吹得底下众人站立不稳,心中骇然。
两个合体期,在这一方阵法内打斗,确实束手束脚了些。
“屈飞,醉花谷向来与你们风雨楼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两次都要将我牵扯进来?”
话音未落,只见几条水袖犹如灵蛇出洞,从四面八方疾速袭来,带着阵阵破空之声,直逼屈飞儿而去。
屈飞儿身形一侧,手中弯刀却被缠住,下一秒,更多的水袖接踵而至,宛如漫天飞舞的神鞭,将她的身形牢牢困住。
“我劝你一句,风雨楼不要作茧自缚。”
翁若冰的眼眸如雪夜峰尖上的冷芒,慵懒妖媚的姿态瞬间收敛,自然不再勾魂,而是冷意横生,令人心生敬畏。
屈飞儿虽在攻势上略显下风,但风雨楼的众人却仍旧保持着沉稳的姿态,岿然不动。他们的楼主……二楼主是个疯子,她喜欢让对手在落败前放些狠话。
然后再一刀刀剔去对方的傲骨。
“有瓜子吗?”
鸣蜩那双暗沉紧绷的眸子动了动,随即低下头,看向坐着的于清安,“瓜瓜……瓜子?”
“嗯。”
呜蜩回头看向在屋顶上站着的其他黑衣人,他们面面相觑,茫然地摇了摇头。
谁出门杀人还带零嘴?
于清安想了想,跟系统兑换了一包,直接磕了起来。
系统:【……】还它之前以任务为重,行事干脆利落的宿主。
鸣蜩等人:“……”
您这……这不是有吗?-
“作茧自缚?”
裹住屈飞儿的绫罗绸缎,逐渐被血红之色浸染,宛如天际坠落的血月一般。
灵力激荡,刀风肆虐而出。
屈飞儿周身的绫罗绸缎在狂暴的灵力冲击下,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层层叠叠的布料如同破碎的花瓣,四散纷飞。
一道红色身影从中破出,而比之更快的是一道刀影,刀芒见风便长,蕴含着开山劈石之力,瞬间划破长空。
葑禾刚往前一步,便被刀锋拦下,“若再妄动,刀刃可不长眼睛。”
刀芒轰然斩向翁若冰所在的位置,四周的琴声戛然而止,而刀意去势不减,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直接轰击上了于清安的阵法。
阵法在刀芒的冲击下,泛起层层涟漪,原本稳固的阵法结构瞬间出现裂痕,灵力波动紊乱,周围的灵气被刀芒的锋芒所牵引,符文细碎,宛如流火天坠,又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宛如狂风怒号,整个空间都为之震动。
“……”于清安慢慢放下瓜子。
屈飞儿砸谁场子呢?
翁若冰从另一处现身,衣袂飘飘,不染丝毫尘埃,然而拢于袖中的手却在不易察觉间轻轻颤抖。
她紧握的虎口处已然崩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她那素白的手指。屈飞儿的刀芒能锁定气机,如同跗骨之蛆,难以摆脱,即便她身法再快,也终究还是伤到了。
对手的气息已然紊乱,哪怕再怎么竭力遮掩,但在对局中的屈飞儿眼里,依旧如透明一般暴露无遗。
“我还以为你能撑得过十个回合,现在看来,是我对自己的实力太过低估了。”
屈飞儿轻蔑地勾起嘴角,身形微微下蹲,全身的肌肉紧绷,犹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强弓,而她手中的弯刀,便是那弓上锐利无比的箭矢。
“你再来两下,我这阵法可就支撑不住了。”于清安站起身,制止道。
屈飞儿余光往她这边瞟了一眼,但随即又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翁若冰身上:“你是在怀疑我的刀法准头吗?还是……”
“你打算包庇她?”
翁若冰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摆。
于清安是想恩威并施?
可据她所知,屈飞这缺心眼的,当年只发了五年的天道誓言,如今期限已过,哪怕她念及旧情,又岂会对一个小小炼虚期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于清安:“将事情逼到绝路,两败俱伤,不是我想看到的。”
翁若冰不是庸才,更不是蠢货,合体期修者,又经营着财源广进的醉花谷,焉能没有底牌?
屈飞儿不悦地甩了一下手臂:“两败俱伤?呵,那就要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于清安捏了一把手中的瓜子壳,动作随意,但瓜子壳却在她掌心瞬间化为齑粉。
“你为了她,威胁我?”
屈飞儿眉眼生得冷冽,宛如冰霜覆盖的刀锋,身量挺拔,此刻手持暗红弯刀,周身四溢浴血的煞气,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叫人见之发怵。
鸣蜩站在于清安身边,心里直打鼓。副楼主是什么性子他们再清楚不过,老楼主在时,都无法使唤得动她,更不用说威胁了。
系统生怕于清安逞强:【宿主,现如今我们倚靠的是风雨楼,而且我们打不过……】
“地位相当的才叫威胁,我这是命令。”于清安说。
“啧。”屈飞儿闻言,指骨捏紧,弯刀蓄势,血红色得更加耀眼刺目。
屈飞儿手上沾染的人命不是一条两条,任由谁都觉得她不会听从于清安的话。
翁若冰素手划过空气,“铮”地一声在空气中回荡,她语气不免戏谑:“不然你们回去商量好再来?”
“这就无需你操心了!”屈飞儿手中弯刀一抡,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在众人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她再次发起了进攻。
屈飞儿眼神盯着翁若冰,眸中寒芒闪烁,手起刀落。
这一刀,是她翁若冰该受的!
于清安眉头轻轻蹙起,只能再次加固阵法。
她双手交叠,快速结阵,周围的阵法愈发凝实,符文熠熠生辉,隐隐之间,还能听到法/轮转动的声音。
之前的屈飞儿受天道誓言禁锢,凡她指令,她皆不能违背。但她本质上是一个倔强的人,一旦决定了什么,就很难再因谁而改变-
翁若冰身前凝结出水纹般的光屏,很快刀芒破空袭来,极致的速度,根本让人再做不出其他反应。
血月刀绽放出无与伦比的颜色,红得发稠,像是凶兽张开獠牙,露出暗红的血盆大口。
葑禾眼神一寒:“师尊!”
“庄主!”其余弟子惊呼。
就在这一刹那,翁若冰的身影骤然如镜花水月般破碎,化作满天花瓣。
如同梦幻般的霓虹,洋洋洒洒地飘落在众人眼前。
众人的视线四处逡巡,想从漫天飞舞、抢夺视线的花瓣中寻得翁若冰的身影。
唯独于清安知道自己的后背,顿生凉风。
系统警铃大作,急促而刺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警报警报,检测到宿主身后有高速能量体袭来!】
屈飞儿手腕一转,眼神狠戾:“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风雨楼众人应声而动,身形瞬间一动,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于清安那略显单薄的身影之后。
月色明亮如洗,一时之间,数道人影如同暗夜中的鹰鸟,朝于清安身后疾速飞扑而来。
于清安慢慢回身,眼眸里映着一道越逼越近的水袖,下一刻,一道红色劲装的身影掠过,瞬间挡在于清安面前。
轰——
鸣蜩等人驱散烟雾,就见屈飞儿被水袖贯穿了肩膀。鲜血从她的肩头涌出,染红了她的红色劲装,宛如一朵盛开的血色凌霄花。
她的身形微微一晃,却依旧坚定地站立着,没有后退半步。
“楼主!”
“楼主!!”
“咳咳——挠痒痒一般。”屈飞儿嘴角漫出一丝血迹,抬手抓住那条仍嵌入她肩胛、带着阴柔之力的水袖。
翁若冰气息翻滚,显然也受伤不轻。她眸光曳出一抹暗光:“屈飞,我倒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于清安如今究竟还有什么值得你这样为她拼命的?”
翁若冰用余光凝视着她的身后。
于清安此刻静静地站在屈飞儿的身后,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像是天边这抹遗世独立的月光。
于清安已经不是之前的于清安了,她多次逼迫她出手,她却只会这样,躲于人后,示人以弱。
“值得?”屈飞儿咧出一抹冷笑,“你们醉花谷做生意衡量值不值得,但我们风雨楼,做事只看心情。”
“风雨楼树敌不少,如果让他们知道你们的楼主换成了一个这般弱小、懦弱的人……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便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般,蜂拥而至,杀了她,或是像现在一样,利用她来对付你。”
“呵,婆婆妈妈,唧唧歪歪。”屈飞儿呸了一口血水,一把将水袖连血带肉地扯出,“还用不着你来教我做事。”
于清安换了一具废灵根的身体,她比谁都清楚,上次借引天雷,想来也不过是借秘法造势。
但,那又如何?
只要她是于清安,只要她没有背叛风雨楼,那她就是风雨楼的楼主。
“我用不着你给我挡刀。”于清安伸手按住了屈飞儿的肩膀,手中灵力涌动,迅速为她止住了血。
许是在合体期眼里,她这刚刚到达炼虚期的,确实不值一提,弱得可怜。
“既然闻月山庄不愿与我们好好谈谈,那直接杀了便是。”于清安抬眸,声音宛如冬日里灌出的寒风。
场面一凝。
杀谁?
翁若冰眼皮一跳,场中除了风雨楼的人,就剩闻月山庄那队守卫的弟子,还有她那个倒霉徒弟了。
屈飞儿收起了弯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愣着做什么,没听见楼主的命令吗?都杀了!”
周围一圈黑衣人拱手:“是。”
那队弟子闻言,脸色瞬间煞白,阵脚大乱。
葑禾视线落在于清安身上,对此却没有太大的波动。
翁若冰指尖一颤,见那边当真举起屠刀,急忙喊道:“等等……等等,我们好歹也算是熟人一场,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吧?坐下来聊聊,如何?”
“聊聊?”于清安缓缓从屈飞儿的身后走出。
“聊聊!”翁若冰想过于清安的其他反应,却唯独忘了最直接的方式,她想拿她于清安当人质,却忘了,于清安同屈飞儿一个脾气。
“好,聊聊。”
翁若冰见于清安愿意开口,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她放眼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被毁得破败不堪的殿宇上,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惜啊,我这殿宇被毁成这般模样,不然我们还能移步到殿内,坐下来品茗饮酒,推心置腹地好好聊聊。”
被阵法笼罩的空间里,除了周遭破损的殿宇残骸,只剩一处房顶,一道长长的阶梯,还有众人此刻所站的这一片空旷场地。
现在大家干巴巴地站着,着实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姿势。
“可惜倒是不可惜。”
于清安目光停留在那些破败的殿宇上,手指掐诀,棱角分明的指尖凝着灵光,一道道金色的纹路从她脚下蔓延而出,像是藤蔓攀爬、交织,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图案。
随着这个图案的成型,原本被笼罩在上空的阵法仿佛被激活了一般,上下两层阵法交相辉映,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周围的景物也被阵法的光芒所渲染,变得模糊而扭曲,仿佛一切都失去了真实的轮廓,只剩下一层朦胧的光影。
广袖猎猎,从右侧袭来的风竟诡异地从左侧回旋飞回,铺天盖地的金色里,于清安既像神女为众生祈福,又像堕神杀戮炽日。
屈飞儿按住自己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她的眉头紧蹙,却并未发出丝毫呻吟。在这疼痛交织的瞬间,她眼中起了异样的波动,像是被金光印入瞳孔,点燃了狂热之火。
“这是什么?”众人的心神被眼前之景象所吸引,突然脚下一晃,只见瓦片倒飞,砖石腾空而起,破碎的墙体逐渐拼接,裂痕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愈合……
倒塌的殿宇,就这样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重新矗立起来。
鸣蜩看着这一幕,喃喃道:“这得几阶阵法师才能做到……”
翁若冰目光复杂。
于清安这是在……威慑她?
于清安收回手,淡淡说道:“死物修复容易,但命,只有一条。”
周围殿宇恢复了原状,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但散落一地的落叶归不了枝,飞鸟死状依旧凄惨。
翁若冰一笑,确认了于清安就是在威胁她,“您言之有理,于楼主,不如我们移步殿内,细细详谈?”
这一手,且不说露给谁看,但她和风雨楼都看在了眼里。
四季城城主,始终都非池中之物。
翁若冰顺着台阶想走上去,但走了两步,却发现于清安根本没动。
她停下脚步,问道:“何意?”
“明月当空,景色不错,不妨就在这里聊。”于清安却并未如她所愿,那殿里的熏香有些异常。
她对毒、香这些了解不深,自然要避开密闭空间。
而且,进了殿内,谁主?谁客?
“在这里聊?这里并无桌椅美酒,还是说,您怕我这里面设有陷阱?”
屈飞儿弯刀抬起:“怕?”
“谁说没有座椅?”于清安缓缓抬头。
呜蜩心领神会,抬手让人将屋顶的太师椅搬了下来。
于清安坐了过去,翘起腿,抬眸看向屈飞儿和翁若冰二人,“现在可以说了。”
其实到现在为止,她还是没弄懂,风雨楼和闻月山庄究竟有何血海深仇?
风雨楼专司暗杀与情报搜集,醉花谷负责敛财和交易往来。
如果只是在她死后,醉花谷不给风雨楼提供银两,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吧?
闻月山庄的弟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眼困惑地说道:“大师兄,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听了半天,我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一点儿都没听明白……”
庄主大人怎么会对一个炼虚期修士用敬词?风雨楼和咱们闻月山庄向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互不相干,这到底是啥情况?
“安静。”葑禾打断他。
对于四季城,他了解不多,但他知道,四季城虽在九洲大地上昙花一现,却也算是闻月山庄旧主-
翁若冰噎住,于清安倒是挺会享受,大家都站着,就她一个人坐着,排场挺大。
“有什么好说的,风雨楼不会挣钱,整天指望着别人供养,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翁若冰目光飘向屈飞儿身上。
“姓翁的,你最好给我把话说清楚,当初‘风花雪月’四分部,是你执意要包揽财政之务,而我们其余三部为了开辟新径、打压对手、搜集情报,折进去的人手还少吗?”屈飞儿手中弯刀时明时暗。
于清安:“……”
真是因为钱啊?
“你们风雨楼不是天天喊什么‘既见风雨,黄泉湿衫’的口号,又号称遍布九洲,行踪诡秘,令人闻风丧胆吗?怎么,杀人生意做不成?揭不开锅了?”
于清安闭嘴,摸了摸鼻子。
她当时第一个选中风雨楼,一方面是看中了它的强大战力,另一方面则是想着收服一个杀手组织,也算是行善积德之举。为了约束风雨楼的行为,她在接单方面加了不少要求。
相当于,变相砸了屈飞儿半个饭碗了……
“如今还硬生生将城主找了出来,告状这一方面,妾身心服口服。”
“翁若冰!”屈飞儿脸色青了又红,真想一刀砍死她。
风雨楼最初,是由一群穷凶极恶、无家可归之人组建而成。若世间尚有其他谋生之道,谁又愿意不分青红皂白地去杀人?
于清安曾说要让“风雨楼”不再在风雨中飘摇,结果全都是屁话,她让分散在九洲的人手为于清安铺路,不说让四季城登临九洲之巅,可于清安一声不吭,“勾结魔族”,她眼睁睁就看四季城分崩离析,焉能不气?
她的付出和努力,换来的却是四季城的衰败,于清安的背叛和翁若冰的两面三刀。
要不是于清安让人回来给她带话,再见面时,她会杀了她!
翁若冰用灵力洗去手上的血迹,语气听不出什么恭敬之意:“所以,你风雨楼又奉她为主,怎么?还不够痛吗?”
坐着的于清安:“……”
她创建四季城的过程很草率,结果也很明显,四季城的元老对她这个旧主也很草率。
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我说过,这事本楼主自己乐意!”屈飞儿朝前一步,和翁若冰眉眼相对。
“你心甘情愿,可我闻月山庄不大乐意,如今你又带人来我这,不就是逼我就范的意思?”翁若冰破罐子破摔,“可风雨楼积弊已久,我醉花谷日进斗金,蒸蒸日上,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屈飞儿眸色冷冽,煞气涌动:“好啊,好得很,有本事再打一场!”
葑禾眉头微微蹙起。
“大师兄……这些话我们能听吗?不会被……咔嚓吧……”一个弟子哆哆嗦嗦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庄主她们谈论大事的情景,跟他们想的暗流涌动的局面不太一样。
鸣蜩眼光鼻鼻观心,虽然他刚升任不久了,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于清安指尖点着太师椅的把手,换而言之就是,屈飞儿之前给醉花谷投资,本是出于对盟友的支持与信任,期望双方能够互利共赢,结果醉花谷吞了所有分红?
这事确实不地道。
锵——
屈飞儿的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狠狠砸向翁若冰,虽没有用气,但就力也掀起了一道劲风。
“屈飞儿,够了。”于清安离得近,可不想被风沙迷了眼睛,当即出声制止。
屈飞儿听到于清安的喊声,动作微微一顿。她压在刀背上的手收了一半的力气,刀锋在距离翁若冰身前不过数寸之处戛然而止。
翁若冰见状,用水袖轻轻一挡,巧笑嫣然:“你主子让你收手,你没听见吗?”
言辞中带着一丝挑衅。
依她观察,屈飞始终都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屈飞,对于于清安的权威,她从心底里就不服,更别提像五年前立下天道誓言时一样,乖乖听命了。
风雨楼上下不是一心,自然可以化为破之。
“……是。”屈飞儿的手紧紧握着刀柄,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刀。
翁若冰微顿,刚刚拿出的如意算盘打了一个空。
“你又发下天道誓言了?”翁若冰眼神狐疑地睨着屈飞儿,“不然,何须听她摆布?”
翁若冰是真的搞不懂,之前于清安修为不俗,手段频出,屈飞这人争强好胜,败给于清安后认输履约,她无话可说。
毕竟实力为尊,胜负有据。
可如今她不报那五年被使唤之仇也就罢了,于清安,究竟有何等魅力、何种能耐,竟能让她这个直肠子心甘情愿的再次跪地臣服?
作者有话说:
翁若冰眼神狐疑:屈飞你是不是有什么……
第140章 解散 师尊……那
“现在是我风雨楼和你醉花谷之间的事, 不要东拉西扯。”屈飞儿虽已将刀收入鞘中,但浑身上下却依旧散发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凌厉气势。
相较于屈飞儿,翁若冰就从容优雅了许多:“醉花谷确实是得益于其他三分部,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这点我不否认。但四季城已然解散, 你风雨楼却还以此为由, 年年向我们醉花谷索要资源,这是否就有些过分了呢?”
“毕竟, 自那以后,我醉花谷可未曾再劳烦你们风雨楼的杀手,去杀过一个人。”
她轻轻抬起眼眸,望向屈飞儿, 那双妩媚的眸子里, 尽皆是清明。
“年年?”
屈飞儿不禁哂然一笑, 语气中浸满了嘲讽, “这些年来,你所给的东西累积起来,恐怕还不及主子在世时一年的供给!”
屈飞儿眼神一压,往侧边猛地挥动了一下手中的弯刀:“不过, 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翁若冰不仅擅长经营之道, 更精于守利,自认为能在各种局势中游刃有余, 确保每一分利益都稳稳握在手中。”
她紧接着又是一声冷笑:“只可惜我风雨楼的肩膀不是那么好踩的。”
于清安左右看看, 最终还是选择了缄默。
分权而治的策略确实曾使四大组织能够迅速且平稳地融入四季城,从而构建了一个相互制衡、互为依托的稳定体系。
但她“死”后,四部再次各自为政, 自立门户。而在这个过程中,风雨楼为醉花谷铺设了崛起的道路,让其如虎添翼,势力日益壮大。反观风雨楼自身,却因此失去了不少原本稳固的财源与影响力,收益渠道大幅收缩,实力大不如昔。
屈飞儿这些年,应该憋了不少火气。
翁若冰缓缓踱步至屈飞儿面前,媚眼如丝:“所以呢?你打算再次拖我醉花谷下水,重认她为主?”
屈飞儿眼神一凛,弯刀猛地一横,“少在我面前摆弄你那套媚术,四季城初建之时,你醉花谷获益最丰,如今若要重来,你休想置身事外。”
“是要一战到底,还是臣服?”屈飞儿的话语刚落下,她竖在脑后的高马尾便随着体内澎湃的灵气涌动而剧烈掀动。
“你主子还没发话呢,你急什么?”
翁若冰身形轻盈一转,袖子不经意间拂过于清安的肩膀,留下一缕令人心驰神往的暗香。
站在于清安身后的鸣蜩被迫退开几步。
于清安:“……”
翁若冰的指尖缓缓滑过于清安身后椅子的扶手上,其实她也猜不透于清安的用意。
四季城已然成为了过去,于清安的尸首也听说被那人存放于羲和殿中,死得不能再透了……
“你最好管好你自己的手!”屈飞儿眼睛一眯,身形如同疾风般上前,一把紧紧擒住了翁若冰纤细的手腕。
翁若冰嘴角勾起一抹笑,突然幽幽地发问:“屈飞,你可曾深思过,她——为何重新来找我们?”
屈飞儿也是一笑,眼神却一片冰凉:“你自己满心算计,便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虽然是于清安先透露了她还活着的消息,但人是她催来的。
于清安是不是别有所图,她比谁都清楚。
“算计?究竟是谁在算计?”翁若冰一双秋眸含着冷光,眼尾那一点艳丽的朱砂,在此刻宛若准备燎原的星火。
“你我就是她青云直上的踏脚石,你把她当知己、当主上,可她呢?她又是如何看待我们的?”
“她独自一人闯上三重天,所有的事情我们全部都被瞒在鼓里。”
“依我看,建立四季城,从头到尾不过就是一场荒谬的笑话!”
翁若冰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在场所有风雨楼中人的心头:“你我一厢情愿的付出与努力,到头来却成了她用来达成自己目的的工具。”
于清安点着扶手的指尖慢慢地停了下来。
屈飞儿眼神骤寒,手指逐渐用力,而翁若冰却仿佛毫无痛觉一般,嘴角依旧带着笑意:“所以,你问过了吗?”
“她于清安重建四季城,为的是什么?”翁若冰声音平缓,却字字藏针。
屈飞儿要风雨楼从杀人生意中抽身,可她于清安这次又要什么?
屈飞儿下意识地垂下眼帘,碎发遮掩下的目光与于清安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清冷眼眸交汇在一起。
于清安的话适时在她脑海中回响——
“满九洲的风雨,合该有我风雨楼的身影。”
在九洲错综复杂的势力格局中,风雨楼从未在明面上露过峥嵘。他们悄无声息地游走在黑暗的边缘,生时隐匿于无人知晓的角落,死时不过化作一抹轻烟,消散于无形。
她所精通的,唯有杀人之术。自接手风雨楼以来,她也只懂深陷旧例。楼中人走杀戮之道,可多数都渡不过心魔劫……是于清安拉了她一把,带着风雨楼碰到了另外一条线——
“杀戮之道,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
“杀戮染上了利益,本就不纯粹,这样的道,连自己都走得心中有愧,又如何无碍破镜?”
“多数势力都会寻得同盟以固其位,诸如人族仙盟、妖族妖神坛,而风雨楼却孤悬世外,树敌无数。若出现颓势,难保不会引得群狼环伺。”她的声音如碎玉折冰,直透人心。
……
虽此种种,可她……确实不知道于清安要什么。
“你要什么?”屈飞儿目光直视于清安,语气中带着一丝晦涩地探寻。
于清安眼神微暗,其实翁若冰说得不错,她要的是——这九洲,一呼百应。
可这一呼百应并不是为了称王称霸,而是在不得已的最后关头,能够拥有足够的力量,陪她杀魔尊第五悸。
陪她……送死。
莫名的,于清安突然想起了系统的话:【任务是不可能有漏洞的,就算宿主最后依靠众人的力量击退了魔族,攻略任务也不会判定成功。】
……既如此,她又为何非要执着于重新建立四季城?
是为了锻炼自己,提升实力?还是为了完善自我,弥补遗憾……这些理由虽然看似合理,但她却知道,这都不过是些东拼西凑的理由。
可她不建立四季城又能做什么,继续待在他身边……继续围着他转?
于清安缓缓起身,屈飞儿放开翁若冰的手,目光紧盯着她,带着一丝追根到底地迫切。
翁若冰眸底晃漾,屈飞这种人,既好糊弄又不好糊弄。
她也想知道,于清安要如何给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答案。
在众人的目光中,于清安吐出了两个字:
“还钱。”
屈飞儿一愣。
翁若冰思绪停了一瞬间:“还……钱?”
“还,还是不还?”于清安反手把重明剑连剑带鞘地压在翁若冰的肩膀上。
翁若冰:“……”
不是,现在这是重点吗?
翁若冰的目光在于清安脸色流转了一圈,没从她脸上看出一丝难堪,她不由得一笑:“照之前的,给足风雨楼十年的份额,于楼主觉得,可行?”
没等于清安回答,翁若冰伸手去移肩膀上的重明剑,“但于楼主,我闻月山庄并非任人拿捏之物,更没有兴趣像风雨楼一样,当别人手中的一把利剑,被人不清不楚的利用。”
“你找死!”屈飞儿怒意难掩,她如何听不出翁若冰的意思。
翁若冰指尖又挪了一下,但重明剑的剑鞘依旧稳稳地压在翁若冰的肩膀上,没有丝毫被移动的迹象。
行吧……
于清安:“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因为现在的我无利可图。”比起屈飞儿的想要要个答案,翁若冰明显就是在待价而沽。
翁若冰嘴角的笑渐渐淡去,“您这么说,妾身可就伤心了。”
肤白貌美的美人近在咫尺,眼睛里含着一丝受伤:“此前,醉花谷对您也是忠心耿耿。”
“呵。”于清安敛眸一笑。
长袖善舞的人,最擅长奉上。
翁若冰之前,确实是四人之中,对她最为“恭敬”的。
“而且,您怎么会无利可图呢?”翁若冰就着这个姿势靠近于清安,附在她耳畔,轻声细语,一字一句,吐气如兰:“一剑宗首席、沁丹庭庭主、九洲太子殿下、第五魔尊……还有天谕门的那位……”
于清安比她预料的,还要有价值。
翁若冰的话音未落,于清安黑色的瞳底已经泛出了冰冷的光。此刻,她没有任何犹豫,手上猛然用了力道,将重明剑的剑鞘重重压下。
砰——
翁若冰本就受了伤,此刻猝不及防之下,被剑鞘压得猛地跪了下去。
见此景,葑禾眼神变得深暗。
其余弟子则噤若寒蝉,从头听到尾,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个看起来年轻的白衣女修,竟是十年前一手缔造了四季城、名震一方的人。
翁若冰轻抬眼眸,凝望着于清安那双仿若冰封了千年的双眸,一股彻骨的寒气如蛇般悄然攀上她的身躯。
“闻月山庄,越界了。”于清安的声音宛若九天之上飘落的霜雪,不带丝毫温度。
屈飞儿平复着体内翻涌的灵力,气息一点点收敛。她自然也感受到了那一股——
大乘期……巅峰的威压。
二人虽一跪一站,但翁若冰很快便收起眸中的惊惧之色。她微微仰起头,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可若我醉花谷,始终不愿臣服呢?”
她想知道,如今的于清安又究竟掌握着何种筹码,能够让她心甘情愿地放弃抵抗,俯首称臣?
如果仅凭风雨楼,呵……
屈飞儿周身戾气瞬间迸发,声音冰冷如霜:“你真打算让他们无辜丧命?”
屈飞儿话音刚落,围绕着葑禾等人的风雨楼杀手们动作迅猛,短剑与匕首瞬间出鞘,一道道寒芒在夜色中与凉风交织,寒意逼人。
然而,葑禾却异常镇定,他迎着那令人胆寒的锋刃,向前迈出半步,声音清晰坚定:“于楼主以生死相胁,未免有失光明磊落了。”
“师尊无需顾虑太多,弟子等人,不惧生死,亦不惧风雨楼!”
葑禾身后的弟子们齐声附和,声音中满是坚决与无畏。
“不惧风雨楼!”
若此时不表明态度,事后定会被庄主追究。
“于楼主,以为如何?”翁若冰闻之一笑,这些弟子的性命,本就不会是决定因素。
场中这番架势,让于清安的形象显得颇为阴暗,宛如戏台上一个十足的反派角色。
在众人的注视下,于清安淡淡开口:“你们此前解散四季城时,我不在,自然做不得数。”
“所以?”翁若冰仰首,目光直视于清安,等待着她的下文。
“所以,从现在开始,四季城才算真正解散。”
于清安手腕一转,重明剑在手中轻盈地划过一道弧线,被她稳稳收在身侧。
剑刃轻滑出一寸,又重新撞回鞘中,发出清脆声响。
解散?
翁若冰瞳孔瞬间紧缩。
虽说四季城本就已经解散了,但这句话从于清安口中说出,代表的意义则完全不同。
屈飞儿往前走了半步,眼中溢出震惊与难以置信:“什……什么?解散?”
解散?就这样作罢了?
风雨楼和闻月山庄等人表情微变,一时之间,整个场面陷入了混乱与沉默。
“我不同意!”屈飞儿猛地捏紧拳头,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眼底一片猩红。
于清安看向屈飞儿,打断她:“风雨楼的赔偿,我也会让人送去。”
之前用天雷打了风雨楼的双倍赔偿。
屈飞儿听着这话,心中却莫名地泛起一阵空荡:“你这话……什么意思?”
于清安确实没和她说要重新建立四季城,只答应她,让闻月山庄把这些年的钱赔出来。
“或许翁若冰说得对,成立四季城,并非必要。”于清安说,“那就,解散了吧。”
这个任务,本来就是个人攻略系,而非战争系。
杀魔族,完成不了任务。
翁若冰一时之间甚至都忘了起身,这本是她心中所期望的结果,可如今事态的发展却让她始料未及。
于清安按住剑柄,目光转向台阶上的殿宇,声音虽淡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小黑。”
随着于清安淡淡的一声呼唤,殿宇之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振翅声,紧接着,一只黑鸦从殿宇的阴影处飞速窜出。它的羽毛乌黑发亮,在夜色中宛如一团流动的墨汁,双眸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黑鸦振翅飞翔的轨迹划破夜空的寂静,带起一阵旋风,直直朝着于清安的方向飞去,最后,稳稳地落在于清安的肩膀上。
八阶神兽,就算尚且年幼,又岂是一个笼子能关得住的。
翁若冰眼神划过一道暗光,这黑鸦她原先便觉得不寻常。没想到,竟然是传说中的二足金乌。
黑鸦在她肩膀上梳理了一下羽毛,不满地口吐人言道:“吾还以为,你不要吾了。”
于清安能察觉到黑鸦此刻委屈与埋怨的心情,她轻轻一笑:“答应你的事情,我不会忘,我们走。”
于清安甚至都没有犹豫,手指交叠张合,随着动作,地面开始逐渐震动,仿佛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在地下觉醒,泥土微微翻腾,石块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天上宛若倒扣金碗的阵法,中心部位开始出现波纹般的涟漪,光芒闪烁不定。
金光逐渐变得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阵法破开了一个口子!
屈飞儿心中一紧,她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阻止这一切,可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此前五年,她受天道誓言所累,根本无法违抗她的任何意愿,而后来,她已经习惯了服从于她一人,那种深入骨髓的顺从感,让她在面对于清安的决定时,有些不知所措。
葑禾翻掌准备祭出一个闻风铃,却突然接触到了自己师尊的眼神——“不要妄动。”
葑禾微顿,只能低眉颔首,缓缓收回闻风铃。
于清安瞥了他们一眼,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轻微的风声,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一般。
此一行,就当是为风雨楼讨回个说法。
屈飞儿郁气难平,她侧过眼眸,带着一丝锐利的光芒睥睨着翁若冰:“我们走。”
在转身之际,她留下了一句冰冷而决绝的话:“今后,风雨楼与醉花谷,不再有任何交集。若他日道上再见之时,便是两派不死不休之日!”
鸣蜩眼神也变得冰冷无比,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撤。”
风雨楼等人收刃归鞘,身影一晃,如烟雾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葑禾上前,屈膝半跪,对着翁若冰伸出手背,姿态虔诚而恭敬:“师尊。”
其余弟子立马跟着跪地见礼,“庄主。”
“把他们的记忆都抹去。”翁若冰撑着他的手背缓缓起身,动作虽轻,却显得有些吃力,她望着天上阵法破开的窟窿,嘴角漫出一丝血迹。
屈飞下手,还真是毫不留情。
“是。”葑禾微微点头,“他们”指的是,闻月山庄在场的弟子。
一众弟子垂眸看着地面,不敢吭声。
抹去记忆虽然对身体有所损害,但总比丢了性命好。
葑禾递出一个帕子:“师尊为何放任他们进入山谷?”
风雨楼潜入,他们并非一无所知。
翁若冰眼神里的情绪渐渐淡去,仿佛陷入了回忆与思索之中:“倒是可惜了。”
她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的结果,或是与风雨楼大打一场,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或是与风雨楼达成某种合作;又或是,重新加入四季城……
可唯独没预料过,于清安会如此干脆利落,说解散就解散,说走就走。
而她竟然还隐隐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她似乎错过了什么。
葑禾低声询问:“是否要弟子派人跟着一剑宗等人?”
“不必了。”翁若冰微微摇头。
在灵气逐渐衰微的时代,各派都在为自保而努力,她醉花谷想在这九洲求得一席之地,有何过错?
她于清安并非池鱼。
翁若冰轻启朱唇,念了一句:“天地间,四季更迭,万物共荣共损……呵。”
她于清安要什么,从今以后,与她醉花谷,无关-
系统纳闷:【宿主,真就解散了吗?】
于清安淡淡地“嗯”了一声:“翁若冰擅长谋利,四季城存在的意义和目的是什么,对她来说,很重要。”
但是她说不出。
她没想成就什么霸业。
【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攻略目标的元神就在此处,不然我们去找他?】系统提议道。
于清安落在一处崖顶,目光扫过四周的景色,“先寻一处地方闭关吧,我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行动。”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经过一系列的变故与消耗,她虽然算不上强弩之末,但身体与灵力都已有些透支。
而且找他的话,她也不知能做什么。
【好,已开启扫描模式——滴!滴!宿主,有人隐息接近。】
于清安淡淡回身,雾霭弥漫的幽林之中,原本静谧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树叶随风轻轻摇曳的沙沙声,而此刻却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脚步踏过枯叶,发出几声轻微的声响。
林间的人似乎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光影交错之中,两道身影终是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的锦衣绸罗,其后一人手持长枪,枪身在夜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
皇甫宸硬着头皮从林间踏出,对上于清安那平静而深邃的眼神,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我解围的尴尬,“那个……师尊,晚……晚上好?”
他本以为凭借手中的天阶中品法器,他能悄无声息地隐匿自己的气息,可没想到他的一切伪装在于清安面前如同透明一般,毫无遁形之地。
于清安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地望着皇甫宸,没有丝毫动作。
在她肩膀上的黑鸦歪头,也静默地盯着两人。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微妙,林间的风声似乎都变得更加清晰可闻。
皇甫宸更觉尴尬,只能保持着拱手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心里不由暗骂:这破法器,不是说渡劫期以下察觉不出来吗!真是害死他了!
金离手中的长枪微微倾斜,眼神露出不满,太子殿下礼貌行礼,一个境界不稳的炼虚期,竟然敢在这种时候拿乔!
“你跟踪我?”于清安扫了一眼气息外露的金离,将眼神移到皇甫宸身上。
皇甫宸不过刚入化神,如有实质的目光让他压力骤增。
他的喉咙微微发干,声音有些涩滞:“那个,全都是误会,真的……孤…我可以解释……”
皇甫宸反手一拉一推:“是吧阿离,你替我作证,为师尊解释解释。”
金离一个踉跄,被拉了一个猝不及防,“……”
作者有话说:
金离:“……”殿下可否为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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