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搜魂之刑 “你们在做


    秦宗主僵硬回头, “他把剑尖对准我们是什么意思?莫非真的神志不清了?”


    护宇长老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裴时的第二魂魄我也没见过,兴许,他也……不认得我们?”


    好好好, 这下他们真说不清了。


    “没事, 以后有事你们尽管瞒着我这个宗主, 到时候没得赔了,就把无双剑冢抵押出去。”秦宗主皮笑肉不笑。


    这话护宇长老没接, 也没法接。


    “还说不是他杀的!”玄符门、御剑宗等宗门的人激愤不已,“看他的样子,哪里像是能认出人的样子?!”


    周围仙盟弟子集体出动,一边疏散人群, 一边把刑台包围了起来。


    长剑一把把飞向高空, 裴时颀长挺拔的身姿一动不动, 眼眸低垂, 见众仙盟弟子以刀剑相对,他的眸色越发幽暗沉坠。


    手一抬,万柄长剑如暴雨般倾覆下来,独独避开了场下的端木临, 和台上一剑宗的人。


    “啊啊啊——”


    “疯子!!”


    卫松神色怔松, 看着裴时如魔神临身, 他一时不确定了。


    “发什么呆。”席梦拉了他一把,拿剑击飞了袭来的长剑。


    还好, 高阶灵剑有灵, 不会轻易被他号召而去。


    陆远洲挥剑拦住几柄长剑,眼眸上抬,凝视着半空的身影, 一时判断不了裴时是不是心魔引发作了。


    祭初见一把飞剑飞快地朝他眸子刺来,微微一笑。飞剑急速旋转,却破不开他面前的无形之防。


    过了一会,祭初抬手一挥,看着长剑失去支撑般,从半空哐当一声坠地。


    心里不由微叹:禽困覆车、困兽犹斗,看来是被逼急了。


    元执法第一次见这么狂傲的人,炼虚期的威压直接爆开,如排山倒海般,拦住了倾覆而下的剑雨,其他两个长老见状,亦纷纷出手!


    两个炼虚期直接纵入半空,与裴时相对而立。


    “裴时,老夫奉劝你不要再执迷不悟,赶紧束手就擒吧!”


    一袭黑衣的“裴时”并没有理会他们,他垂眸看了一眼自身的伤势,又缓缓抬起了头,眼神中透出一抹隔膜般的冷漠,不知在和谁人对话:“一段时间不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不然我都杀了吧。”停顿了一会,他又接着说:“我知道,除了那边的人。”


    目光渐渐扫过场中十来位炼虚期的宗主长老,“裴时”眸中溢出点点嗜血的深意:


    “不过现在情况不太好,我们两个,可能都会死。”


    元执法等人皱起眉头,裴时似乎与自己在对话,这是修炼了什么邪法?


    “底下低阶弟子众多,先控制住他。”


    九洲各地高层正通过传影珠关注着这边,若真让裴时在此屠戮,那澜洲各宗派可就要“闻名天下”了!


    在天谕门待着的皇甫宸换了一个姿势,只觉这发展实在是太精彩了,“阿离,这澜洲虽然偏僻,可却人才济济啊!”


    一旁的金离感到无奈,天谕门中无人能够约束太子殿下。修炼如逆水行舟,如今他们已经荒废好几天了。


    “你可以自己去找个地方修炼,不用跟着我。”皇甫宸知道金离一天不练长枪就难受,随手挥了挥,赶他离开……


    传影珠里,墨色剑气纵横四方,剑落迅疾而猛烈,而后黑衣的身影又被一众强者包围起来,显然正是到了激动人心的时刻。


    裴时随手招来一剑,墨色起,如巨鲸吞海、乌云遮日!


    “二师兄,不要。”端木临急忙说道,微哑的声音掩埋在剑鸣之音里,无甚作用。


    秦宗主的手握紧又松开,理亏的感觉不爽,当这什么要顾全大局的宗主更是不爽!


    “小不忍则乱大谋。”护宇长老适时出声,秦宗主和独孤长老一齐顿住,缓缓把手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深沉如墨的剑气破空划来,刑台瞬间崩裂!


    广场上义愤填膺的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遭遇此等横祸!


    特别是各路散修,没了剑不说,还抱头鼠窜,弄得一身狼狈。


    “二师兄这是怎么了……”如棋仰头,只觉得裴时很陌生。


    虽然依旧是一袭黑衣,却给人截然相反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宋璟愣愣地说,脑中一时也是一片空白。


    几位长老在半空与裴时短兵相接,可能是因为有所顾忌,一时居然占不到上风。


    “裴时定是入魔无疑,我们也不必再手下留情!”御剑宗的李长老说道,手一抬,当即祭出了一柄飞剑。


    “裴时”没说话,他抽空看了一眼一剑宗所在的位置,又扫了一圈台上台下的所有人,自言自语道:“你说,要不然我们自爆吧?你压抑了我许久,如今要和魔气抗衡,自顾不暇,却还要我救你的师弟。”


    “现在人也救了,比起被他们搜魂,发现一些你选择遗忘的事情,倒不如我们一起赴死。”


    “如何?”


    依他所言,现在真正的裴时正在和魔气对抗,并不知道他的打算,也无法回应他。


    “裴时”看着御剑宗长老袭来的剑气,眉宇间露出一抹冷峭。


    他跟面前这些人讲不通,都说没杀人了,还要把罪名扣在他的头上。


    那便来吧,既已污名缠身,何妨再添一笔!


    身形一闪,裴时原地消失,半空只留下一道墨色的残影。


    三位炼虚期的长老面色难看,这速度,他绝对不止化神期!


    锵——


    李长老提剑格挡住了裴时从右边袭来的一招,眸色阴沉:“呵呵,若是你往外逃,兴许能多活一刻,如今不过自寻死路!”


    裴时的琵琶骨被骨钉穿透,此时伤口处鲜血仍在汩汩流淌,虽说气息还算平缓,但战斗动作多少还是受到限制。


    咔擦——


    看着随手招来的长剑崩断,“裴时”神情淡漠,靠断剑逼退李长老三步后,又重新招来长剑。


    环绕在他周边的灵剑虽然品阶不高,当千万柄剑跟随一人的场面着实壮观。


    每一柄剑都在嗡鸣,势如千军万马,青崖谷周围所环群山都都在震颤。


    剑之一道,当势如千钧,取一往无前、宁折不弯之意,遇不平之事,剑锋所指,皆可诛之!


    “去。”他嘴唇轻启。


    随着“裴时”的动作,一柄柄长剑朝着三位长老飞速击去,每一道剑影都携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


    墨色之中银光闪烁,若星子坠落,银河倾泻!


    真真正正的一对三,化神对炼虚!


    为了施展得开,四人愈战愈远,远到青崖谷的低阶修士只能抬起头,远远地看着天际边墨色翻滚,剑光闪烁。


    听着激烈的打斗声,有人磕磕绊绊地说:“这……这这是化神期能使出的招式吗?”


    早些年间,剑宗是澜洲最强的宗门,而青无峰则是剑宗最强的山峰,可现在剑宗落没了,青无峰的人也可以这样轻易越阶而战吗?


    “前有青涯祖师一剑开天,直上天谕与仙君论剑,现有裴时一剑挑三,不错不错。”


    护宇长老抚须,“也许,现在不是该高兴的时候。”越来越乱,乱套了啊。


    “本宗主知道。”秦宗主语气平淡。


    可那又如何,一剑宗的灵脉已经给出去了,裴时也依仙盟例律交由他们审判了。


    若裴时真的默默地看着底下师弟师妹为救他折损,又一声不吭地受搜魂之刑,那他才会觉得他枉为剑修,枉受玄扬所托。


    什么时候一剑宗的修士,是随随便便被别人扣上一顶帽子,就要抛下剑锋,屈膝求饶的?


    他们不好插手,可裴时不该在情况未明的情况下,以阶下囚的姿态,任由他人定夺。


    剑修,问公道,在剑;问生死,也在剑!


    嘭——


    一物从高空被重重击落在废墟之上,众人伸直脖子,在尘埃中勉强辨别出一身是血的裴时。


    “是他!”有人激动得声音都带着颤抖。


    没有什么比天才陨落更让人唏嘘激动的事情了,特别是当这个天才已经沦为了千夫所指的罪人。


    “大师兄——”青无峰弟子骚动、焦急。


    三位老者重新落在被毁坏了大半的刑台上,身上都带上了剑伤的痕迹。


    “只可惜墨痕剑不在,越阶突围的历史,怕是难以在他身上重现了。”台下有人叹道,满眼惊艳被惋惜代替。


    “哼,元执法最后留了一手,是何意?”李长老不满,裴时出手凌厉狠辣,刚刚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趁裴时露出破绽之际一剑结果了他。


    “此子已经彻底入魔,搜魂定能得到魔族的一些信息,再者,我们要让一剑宗的人无话可说。”另一个长老来自玄符门,此刻他扶须,缓缓道出了元执法的用意。


    元执法颔首,裴时身上谜团太多,仙盟务必要弄个清楚。


    这样想着,他抬步朝着裴时靠近,“裴时,你既口口声声说一百一十七条人命不是你所为,为何不肯以搜魂自证清白?”


    裴时半跪在废墟之上,闻言低笑一声,虽未曾明说什么,嘴角的不屑意味却很明显。


    元执法冷声斥责道:“你罪行累累,至今仍旧冥顽不灵,实在罪无可恕!”


    在众目睽睽之下,元执法的眼神微微一沉,他抬起手臂,并指直接指向了裴时的眉心。


    “大师兄——”宋璟疯了似地要挣脱夏轩的牵制,夏轩神色悲哀,却死死拉着他,不肯放手。


    如棋脸庞在这一瞬间退了颜色,不敢再看,却又睁着眼睛。


    端木临被其他仙盟的人按着,周身寒气四溢,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的感觉像风雪席卷着他。


    卫松失魂般地看着,近来,自责、担忧、懊恼、悔恨、痛苦……各种各样的情绪快要把他逼疯,此刻见裴师兄真要受搜魂之刑,他拳头紧握,任由指甲戳得掌心鲜血淋漓……


    无望在蔓延。


    现场的气氛压抑,在这一瞬间达到了极致的安静。


    “裴时”的目光微微闪烁,在元执法的灵气要侵入他的识海之前,裴时捂着伤口,体内剩余的灵气以惊人的速度飞速逆转。


    共生同死,也好过叫人把旧日伤疤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


    祭初迟疑了一会,眸色微暗。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见上方突然传来一道如击玉般冷冷的声音。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就见一位身形高挑的白衣女子踏空而至。


    她凌空站得笔直,俯瞰着满地狼藉,眉头微皱,声线发凉:“你们在做什么?”


    青无峰众人一愣,喉间倏然酸涩。


    祭初见状,刷地一下从副主位上站起,惊得在场的一众高层亦纷纷起身。


    作者有话说: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大师姐终于出场了!还有,中秋节快乐~


    第82章 “大师姐!!” 原来,被保


    于清安瞥了一眼祭初。


    又把目光投向了被两名仙盟弟子摁住的端木临, 最后缓缓地移到裴时身上,后者正半跪在一地碎石之中,满身是伤。


    嗯……她在秘境里也没待多久吧,怎么青无峰上上下下就沦落到这种境地了?


    “你是何人?”元执法收回手, 目光如炬。


    来人年纪尚轻, 居然已至化神之境!


    于清安纵身跃下, 脚尖落入一块尚且完整的台面,黑鸦停在她的肩膀上, 衬得她颜如白玉,气质出众。


    就在这时,不知道青无峰那边谁突然间嘶声喊了一句:“大师姐——”


    此句一出,石破天惊!


    如棋骤然回神, 激动地抓着栏杆, 声音带着哽咽的颤音, 大声喊到:“大师姐, 你终于回来了!”


    青无峰众人见状,纷纷学着凑到如棋旁边,对着下方此起彼伏地喊了起来,“大师姐!”


    于清安脚尖一顿, 心中泛起一丝疑惑:她何时与青无峰一众弟子的关系这么好了?


    台下乌泱泱的修士从茫然转到惊讶,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原来她就是和裴时一起入秘境的人!”


    “不是说她是个金丹吗?我怎么看她都是个化神期啊!”


    “……”


    元执法眸光凝在她的身上,“你就是于清安?”


    “正是。”于清安淡然点头。


    “你没有入魔?”


    于清安抬眸, 眼神算得上宁静平和:“我应该入魔吗?”


    李长老上前一步, 直视她:“你是如何挣脱天罗地网的?一众仙盟弟子呢,你把他们如何了?”


    一连串无端的诘问让于清安眸色微冷,“也许李长老可以亲自去问问, 为何天罗地网和一众仙盟弟子困不住我?”


    于清安说得不急不缓,仙盟的人闻言脸色一沉,反观一剑宗众人,他们只觉心头火热,于大师姐脾性不好,如今发在别人身上,他们只觉通体舒畅!爽!


    “你!”李长老的手臂高高举起,指尖直指她,“一剑宗的人都是这么目中无人的吗?”


    目中无人的于清安没搭理他,视线落在了满身魔气的裴时身上。


    裴时本就盯着她,此刻视线对上,于清安从他冷峻的眼睛里看到一股陌生之意。


    “裴时”眸色微动,逆行的灵气渐渐恢复平缓,哑着声音疑问:“大师姐?”


    于清安眉头微皱,裴时得是受多大刺激才会叫她“大师姐”?


    沉默了片刻,她随口问了一句:“一百一十七人是你杀的?”


    “裴时”顿了一下,沉声说:“不是。”


    于清安没接话,也不知道信没信,转而朝着三位长老问:“你们刚刚是准备对他施加搜魂之术?”


    “不错。”元执法点头,“你虽未被魔气所染,却也难逃嫌疑,暂且退下,莫要干扰执法。”


    于清安语气不详道:“你口中轻飘飘的一句搜魂,却可以轻易地毁了他。”


    魔族蠢蠢欲动,如今人族任何一个有才能的人都值得珍惜,特别是,她看好的人才。


    “哼,此事即便是你们一剑宗的宗主也无权置喙,如何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李长老叱责道,“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滚下去!”


    话音未落,众人只见一道剑芒闪过,一把黑色的剑便横在了李长老的脖颈处。


    众人大惊失色。


    元执法和玄符门长老怫然大怒,正准备动手之时,只见于清安把长剑往李长老的脖子靠近了几分,冷冷道:“刀剑不长眼,我劝你们不要乱动。”


    李长老脸色铁青,他居然被一个化神期拿剑架在脖子上,而他自己居然还没反应过来!


    此刻刚想运气发作,却发现动弹不得。


    目光从李长老身后的高阶禁制符上抬起,于清安平静地说:“自古以来,顾大局者,难以周全一切。而我不一样,你们要动我青无的人,一剑宗管不了,而我能管。若给不了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搜魂一事,免提。”


    端木临,宋璟和如棋等青无峰的弟子闻言,眼眶都不禁氤出了一抹红。


    “这位小友,搜魂规矩历来有之,入魔之人,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台上一个鸦青长袍的男子缓缓开口,见众人看了过了,他继续言道:“哪怕裴时他真的没有杀人,那也是入魔之人。要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于清安冷笑一声,真正作恶多端的魔物因两域条约不能轻易伤害,反倒是对着自己人说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她掀起眼皮看去,眸中神色若冰,声音冷冽:“若他是被魔族陷害的呢?”


    黑鸦察觉到于清安心情不愉,响亮而尖锐地叫了起来,“嘎嘎——”


    “若他当真无辜,我丹鼎派愿提供养神丹一枚。”男子盯着她的眼睛,悠悠说道。


    “养神丹?那可是传说中六阶的丹药,流云真人好大的手笔!”


    流云真人微微一笑,沁丹庭乃天下炼丹圣地,若丹鼎派能就此入了祭庭主的眼,区区一枚养神丹而已,不足挂齿。


    “你觉得如何?”流云真人气度从容,近六阶的丹药,于清安……不,一剑宗该对他们感恩戴德。


    于清安“呵”了一声。


    流云真人眉头微蹙。


    “不如何,我对你的破丹药,毫无兴趣。”于清安站得笔直,魔剑重明被她倒持着架在李长老的脖颈处,“还是说,你觉得李长老的性命就值这一颗丹药?”


    养神丹听起来高级,却不过是五阶丹药里不入流的东西,对于识海的损伤,疗效甚微。


    李长老心中怒火中烧,从未有人能令他如此颜面扫地,他誓要将她千刀万剐!


    元执法从业生涯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放肆!你们青无峰是要造反吗?”


    于清安一头乌发随风飞舞,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造反?仙盟就是一个联盟而已,莫不是以为自己真的居我一剑宗之上?”


    台上高层勃然大怒,灵气激荡,吹得四方飞沙走石,“小小化神小辈,竟敢如此放肆!若今天不给她一个教训,仙盟威信何在?”


    “诶诶诶,大家先别激动。”祭初抬起折扇,拦住了台上一众怒发冲冠的高阶修士。


    御剑宗宗主的脸色稍微缓和:“祭庭主,您这是何意?”


    祭初笑笑,“她如此有恃无恐,必定有所准备,且看她接下来打算如何收场。”


    祭初表面波澜不惊、云淡风轻,内里却头疼不已,他一开始怎么就会生出于清安做事有分寸的错觉来?


    伤脑筋。


    “那你想要如何?”元执法见于清安油盐不进的样子,额头青筋直跳,默念了一遍清心咒后才耐着脾气说:“你莫不是以为挟持了李长老,就能改变局势?”


    于清安嘴角微勾:“仙盟有仙盟的例律我明白,也不觉得不妥,但幸存者有罪论恕我无法认同。”


    “而且我也不算挟持他,只不过觉得李长老说话太难听,暂且让他闭嘴罢。”


    如果不这样挟持一个人增加自己的筹码,根本就没有人会在意她所说的话。


    众人沉默,于清安比传闻中的还要狂妄。


    玄符门长老忍无可忍,“他入了魔,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于清安淡淡说:“让一个人入魔有很多种方法,我觉得这不能证明什么。”


    她自己就曾被迫“入魔”,实在是太能“感同身受”了。


    “你——”


    卫松挣脱了席梦拉住他的手,挤开人群,来到刑台边缘,仰头看她,目光闪烁着愧疚,“于师姐……”


    “卫松?”于清安看向他,“你来得正好,听说是你指认裴时杀了人?”


    卫松脸色一白,刚想辩解,却不知道说什么,嘴唇翕动几下,颓然地点了头。


    两个长老一哼,“如何,还有何话可说?”


    卫松紧紧抓着衣角,不敢与于清安对视,“对……对不起。”


    于清安长眉微蹙:“你亲眼看见的?”


    “没有。”卫松猛地摇头。


    场面再静。


    过了一会,于清安淡淡问:“惜月剑呢?”


    卫松抬头,“为了救我,息月祖师娘她陷入沉睡了。”说完,他急忙唤出长剑,双手奉上。


    “叫醒她。”于清安说。


    众人一愣,啥?


    暂且不提卫息月的辈分,现在她魂力耗尽陷入沉睡,你还要强行叫醒人家?


    礼貌吗?


    “那个,我来?”祭初举手,微笑。


    二人目光在半空对接一瞬,于清安淡淡点头:“嗯。”


    “好的。”祭初狐狸眼微挑,手一招,惜月剑凌空飞起,落入了他的手中。


    “………”众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在此间隙,李长老面布阴云地开口:“还不快放开老夫!”


    于清安微微蹙眉,炼虚期高她一大境界,竟让他冲开了部分禁锢。


    长剑甫一移开,李长老反手就朝着于清安拍了一掌,掌风凌厉,一看就是用了十成力道。


    见此变故,担心于清安会受伤的如棋最先动作,结果莫名起了连锁反应,青无峰弟子跟下饺子一般,哗啦啦地就冲了下去,与守在各处的仙盟弟子推搡了起来,“老子早就受够了,大师姐和二师兄就是去找玄扬师父的,谁乐得杀你们,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身上扣!”


    “要灵脉,要剑冢,臭不要脸的总变着法子要我们一剑宗的修炼资源。”


    “还辱骂我们,整天冲着我们阴阳怪气,各种叫嚣……”


    他们本就不相信裴时入魔了,这些日子别提多憋屈了!


    骂着骂着,他们干脆放飞自我:“来啊,决一死战,老子跟你们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


    于清安与李长老对了一掌,各退半步,抬头见青无峰的弟子一窝蜂地冲了下来,她嘴角微顿。


    端木临寒气外放,在仙盟弟子失神的瞬间冻住了他们的双手,而后闪身飘至于清安的身边。


    台下散修们惊慌失措地疯狂后退,生怕波及到自己,严肃的场面一瞬间失控了,乱糟糟地如同喧嚣的菜市场一般,秩序全无。


    看得秦大宗主乐呵了一下,平白得了独孤长老等人一个白眼。


    “岂有此理!”台上高层脸色黑如锅底,不管什么大会,他们就没见过一剑宗这样式的!


    于清安注意到其他宗门弟子有所动作,声音微冷:“都给我住手。”


    一峰之人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么多宗门?


    青无峰弟子动作微顿,叫骂声渐渐停息,左右看看,迟疑着把长剑放了下来。


    仙盟弟子得意,拿出捆仙绳就要将他们五花大绑,“哼,老实点……”


    “我说的是所有人。”


    仙盟弟子骤然觉得后脊寒凉,回头一看,刑台上怒气未消的李长老再次出手,却被滔天魔气所化的手掌掐住脖颈。


    众人冷汗直流,瞳孔震惊。


    于清安的声音平静而淡漠,魔气拂得她的衣角飒飒作响,“别忘了,重影魔剑在我手上,若是谁不小心沾染了魔气,又不小心入了魔……”


    “我想,仙盟定会秉承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原则,斩草除根吧。”


    当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于清安身上的时候,端木临悄然扶起了裴时,手刚一触及他,那黑衣之下的血水便开始无声地渗透到他的白衣之上。


    端木临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二师兄,你伤势如何?”


    “裴时”借力缓缓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地说:“还死不了。”


    虽然在同端木临说话,可他的目光却始终锁定着前方,未曾移开。


    他做为裴时的第二意识,诞生的意义是“保护”。


    可自从裴时上山以后,他便不怎么需要他的保护了,反倒是逐渐强大,成为了青无峰的大师兄,有了保护别人的责任与义务。


    今朝若不是裴时受到了魔气的影响,不被需要的他或许就会在长久的沉睡中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端木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于清安磅礴的化神气息向外倾泻,魔气与灵气在她周身不断交织融合。


    她身姿挺拔,只一袭白衣站在那里,仿佛就可自己撑出一片天地。


    “原来,被别人保护,是这种感觉。”


    端木临沉默了一会,“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快乐!!!


    第83章 三合一 “人,我要


    “岂有此理!”御剑宗宗主大怒。


    话音刚落, 御剑宗所在位置不约而同地响起来好几道长剑出鞘的嗡鸣声。


    于清安掐的是他李长老一个人的脖子吗?不是!她掐的是整个御剑宗的面子里子!


    青无峰的人拥在刑台附近,也是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先不管理直不直,腰板倒是都挺得直直的, “来啊!”


    “诸位, 稍安勿躁。”祭初一边将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惜月剑, 一边抬起手来,做了一个示意大家冷静的手势。


    当所有人朝祭初看来的时候, 祭初狐狸眼微勾,不笑也带着三分足够缓和气氛的笑意:“且听息月怎么说。”


    众人抬头看向缓缓升入高空的惜月剑,而于清安则微微侧首,目光扫向一旁不太安分的李长老, 淡声说:“安分点。”


    青无峰的弟子闻言以为于清安点的是他们, 心中不禁有些低落, 原本高昂的头颅也渐渐地低垂了下去。


    李长老狠狠地盯着于清安, 被掐得脸都憋红了,当然,也不排除他是被气的。


    半空中,惜月长剑被祭初的灵气包裹, 重新焕发了光泽, 在朝阳的照耀下, 它散发出的光芒纯净而耀眼,比之于清安那边的滔天魔气, 显得更为圣洁无暇。


    过了没一会, 有一光团从惜月剑中升出。


    众人哗然。


    “出来了出来了!卫息月可是几百年前便有名的美人。听说她的容貌与被誉为九洲第一美人的清安仙子难分伯仲,不相上下!”


    “诶,你这么一说, 我发现这个清安仙子和一剑宗的这个大师姐同名同姓诶。”一边说着,他一边悄摸地指了一下刑台上的那道人影,“仔细一瞧,她长得也还不错。”


    于清安轻而易举地驾驭着传说中的魔剑,在秘境里仅用了两年的时间便达到了化神之境,刚刚出场也丝毫不给御剑宗和仙盟面子……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比传闻中的更加令人咋舌。


    以至于,比起她的容貌,大家率先都是被她的所作所为所吸引。


    “切,这有什么,九洲地域辽阔,同名同姓者多如牛毛。”那人侃侃而谈,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只可惜,红颜多薄命,那传闻中的清安仙子也是早早就陨落了。不过,如今能一睹息月美人的姿容,也是不错……”


    然而,并没有出现什么众人翘首以盼天姿绝世的美人,有的只是一团白光在空中散发着光芒,不一会,其间传出了一道动听悦耳的女声:“好久不见。”


    乱糟糟的声音一静。


    卫息月在和谁打招呼呢?


    于清安眉头微蹙,卫息月无法凝聚人形,连虚影都幻化不出来,可见她为了救卫松,付出的代价不小。


    祭初抱臂而立,他见过卫息月,却觉得她不是在和他打招呼。


    一剑宗与万剑宗的人见此,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子,对于这位,他们还是十分敬重的。


    正当见过卫息月的高层们在踌躇是否应答之际,于清安开口打破了沉默:“好久不见。”


    当然,在她打破沉默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更深一层的静谧,众人默不作声。


    青无峰弟子抬头看着光团,又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魔气缠身却依旧潋滟着一身清冷的于清安。


    大师姐,真是……神了!


    于清安和卫息月那可是两个时期的人,虽然也才间隔了几百年,可怎么看也八竿子打不着。


    元执法无法直视被于清安禁锢的李长老,挥动衣袖问:“卫前辈,不知秘境一事……”


    “我在剑中有听到你们对话,但无奈灵力不足,无法出声,而有关落雾秘境一事,很遗憾,我也未窥得全貌。”


    “卫松被魔气逼迫至悬崖边缘,后又不慎失足跌落。若仅是普通悬崖倒也无碍,但不幸的是,崖底有赑风所在。”


    赑屃形似龟,力大无穷,而赑风的名字来源于它,顾名思义,指的是飓风、狂暴的风。


    在佛门的教义中,赑风更是被列为大三灾之一,其危险性自不待言。修士肉/体凡身,陷入赑风阵中,定然是九死一生的。


    万剑宗宗主沈从镜眸子微动,当时情况特殊,他们无暇询问卫松自身的情况,如今看来,卫松这小子的运气是真的好。


    落入赑风漩涡,居然能毫发无损。


    “之后,我便陷入了沉睡,所以是不是那位弟子杀的人,很抱歉,我并不清楚。”


    端木临搀扶着裴时的手微微收紧,“裴时”的嘴角泛出一抹笑,没有说话。


    他无所谓,裴时已经被魔气侵染了,若魔气摆脱不了,他便毁了目之所及的一切,至于搜魂,不可能。


    一旁的玄符门长老冷笑:“秘境入口即是出口,众多弟子无一生还,独你三人存活,卫松有卫前辈相助侥幸逃脱,而你们二人不仅修为突飞猛进,且一人手持魔剑,一人早已堕魔,事实如此明显,还有什么可以辩驳的?”


    “公然扰乱仙盟执法,我看你们一剑宗真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还不快速速放了李长老!”


    “行。”于清安点头,她还是很愿意给他们这些老头子一个面子的,当即就把李长老往玄符门长老所在的位置推去。


    玄符门长老抬手接住李长老,还未来得及发怒,便听于清安说:“不过,谁说落雾秘境只有一个出入口的?”


    于清安收剑而立,淡淡说:“秘境内有一海域,与外界息海相通。”


    众人面露惊异之色,相互对视间,低声议论道:“息海?难道是那个传说中禁地之一的息海?”


    这里的“禁地”并非指禁止他人进入的意思,而是代表这个地方充满危险,是一个需要万分警惕的地方。


    元执法目光逼人:“可有证据?”


    青无峰的弟子回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光。


    于清安沉默了。


    别的证据她没有,人证倒是曾有一个,但是现在好像也没了——他舍去了那具元神分身。


    如棋跑到于清安身边,话还没说,先红了眼眶:“大师姐……”


    “没事。”于清安随手摸了摸她的头。


    也罢,大不了,她带他们去秘境里的息海逛一圈。


    祭初微妙地察觉到了什么,狐狸眼里闪过兴味:对啊,白倾寒的分身就在清安的剑中……二人你侬我侬,形影不离,可不就是最好的人证嘛。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来,有意思有意思,要是此刻能来一壶一盏醉就更好了。


    “我们有证据!”


    众人刷地一下抬头,只见不远处急速划来两道人影。


    遥遥看着,一剑宗的人激动不已,“是大师兄和二师姐!”


    “大师兄”指的是秦宗主的首徒——牧折风,“二师姐”指的是他座下的二弟子,独孤倩。


    他们二人一同去了秘境一趟,如今回来,想来必是有所收获。


    二人在众人的瞩目中降落至台上,牧折风身段修长,腰配长剑,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独孤倩背负双剑,峨眉淡扫,纤腰束素,腰背却挺直得如一杆长枪。


    甫一落地,牧折风便言简意赅道:“秘境里确有一处海域与外界相通,我们以留影石记录了。”说着,他把一块黑色的留影石递了过去。


    独孤倩声音轻透地补充了一句:“杀人者,或许可借此来去无痕。”


    于清安看了过去,这两个人她都不认识,不过有他们作证,倒也省去了一番周折。


    元执法接过留影石,以灵气催动,不一会儿就有画面现出——孤岛荒海,雾重水沉。


    “这便是息海?”


    牧折风:“海中不少妖兽也受到了魔气的侵蚀,也许,魔族之人便是经由这片海域潜入秘境的。”


    于清安若有所思,秘境深海里的那头玄武神兽,先是驮着海山,后又主动寻衅与黑蛟大战,确实十分反常。


    想到这里,于清安简明扼要地接了一句,“海中玄武、黑蛟,确实凶性大发。”


    牧折风、独孤倩、裴时、端木临……众人一一朝她看来。


    “你见过玄武?”


    迎着元执法等人的目光,于清安目若悬珠,轻笑了一声,“莫非这个也需要证据?”


    说来确实好笑,造谣和定罪可以仅凭推测,澄清和洗脱罪名却需要确凿的证据。


    元执法张了张嘴,本想说“自然需要”,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无言以复。


    牧折风听说过这个师妹,笑着问:“于师妹也去过这片海域?”


    于清安朝他看了一眼,应了一声。


    玄符门长老站出来说:“此事归根结底,是要处理裴时入魔一事!”很明显,现在已经偏题了。


    于清安一只手被如棋扯着,一只手握着剑,周围还围着人,看起来颇为不自在,然而实际上,她总能自带一股淡定从容的气质,正经严肃地说出叫人灵台震荡的话——“魔气而已,洗去便是。”


    “外来的魔气没有根基,与本体虽为一体,却是有办法可以祛除的。”


    江盈就是这种情况,只不过用重明剑强行除去裴时体内魔气的话,他的修为也算是废了。


    毕竟再怎么说,裴时也是实打实的化神,她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像给江盈灌输灵气,助其重返筑基那般,让裴时重新一步化神。


    众人:“……”


    这是祛除魔气的问题吗?重点是,入魔是修真界公认一个人心术不正的标志啊!


    只要一个人入了魔,那便是人人得而诛之。


    青无峰弟子感动不已,于清安摆明了站裴时这边,那也就是站他们这边!


    这大师姐,不用别人按头,他们也认了!


    光团里面传来一阵轻灵的笑意,“两年不见,你修为进步神速,心性却不曾改。记得之前我曾问过你‘可知自己错过了什么’,如今一看,倒是我错过了。”


    于清安微抬头,回了一句:“卫松也不错。”


    在一旁失魂落魄的卫松明显一怔,又在反应过来时骤然红了眼眶。因她这一句话,他心中紧绷多日的弦,在顷刻间松弛了下来。


    如棋嘟嘴,宋璟抱臂,端木临眸色依旧平静,“裴时”则嘴角轻扯。


    光团微亮,接着没头没尾地传出了一句:“他呢?”


    那天重影剑中来了一人,压得无双剑冢里的众多灵剑不敢妄动,可不知为何,她现在察觉不到那个人的气息了。


    莫不是因为她魂魄受损的缘故,所以才感知不到?


    在场之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互相询问着:“他?这又是谁啊?”


    于清安沉默了一瞬,没有明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也还需要好好休息。”


    “……好吧,待你处理完此间事,我们再好好谈谈。”话毕,光团缓缓归于剑中,惜月剑亦从半空飞落至卫松怀里。


    卫松握着剑,只觉心口发烫,惜月剑一开始要契约的人是于师姐,他并不是什么身负气运之人,只不过是遇见了一个特别的人。


    卫息月退场,于清安转而提起了正事:“仙盟如今怎么说?”


    元执法老脸一沉,他还能怎么说?祭庭主明里暗里相助,卫息月显然又和于清安关系匪浅,一剑宗也已经签署赔偿灵脉的协议书,如今强制搜魂一事,怕是执行不了了。


    “先将裴时……”收押至仙盟地牢。


    “谁主张,谁举证,而不是由被主张的人来自证清白。”于清安打断他,语气自始至终都不见波澜,“如果你们没有确切的证据,裴时,我就先带走了。”


    没道理她费尽心思捞出了个玄扬真人,最后却搭上了个裴时。


    况且,倘若她当时未能挣脱那“天罗地网”的话,是不是这刑台上的十字架,要再多添一个?然后被挂在那里,被人逼问:你为何杀人?如果不是你杀的,烦请拿出证据来……


    光是想想,她就想拔剑。


    李长老怒目而视,语气也显得阴鸷,“你当仙盟例律是什么?竟敢这样堂而皇之地包庇入魔之人?”


    于清安一笑,往前走了几步,如棋原想跟上,却被宋璟拉住了。


    “渡不过心魔劫的,大有人在,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凶手,也不能仅凭他入魔之一点。”于清安说。


    当然她还是偷换了概念,裴时现在的罪名有两条,一堕魔,二杀人,二者是并列关系,一样轻重。


    元执法目光凌厉,带着高阶修士的威压:“那如果他是呢?”


    于清安素手一抬,重明剑凌空出鞘。


    “裴时”本能地说了一句:“都退后!”


    于清安未佩钗环,灵气环绕在她周身时,是没有声音的,她手一抬,一道剑光横扫而出,凛然剑气依势划过长空,直逼远处天际!


    只一剑,天地间黑白竟交织了一瞬。


    不明所以的众人,一时之间也只留满目惊艳,“是一剑开天!”


    “此招剑意充沛,是大圆满之境!”


    元执法目光不禁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此化神一剑威力不俗,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是于清安以为自己达到化神境便可以横行无忌,那真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没有威胁你们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如果当真是他杀的人……”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爆破音,原是此处山脉最高之处,被她一剑生生轰碎了!


    场面一时寂静,落针可闻。


    于清安垂眸收剑,把没说完的话续上,“那我将亲手押他回来。”


    这一剑,不是为炫耀她已臻化神之境,也并非是为了得到众人的夸奖之词,她只是向在场的所有人证明了一点:她现在有这个能力。


    “所以,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元执法心里是不愿意就这么被一个小辈牵着鼻子走的,下意识的,几位长老都看向了祭初。


    祭初意味深长地看了于清安一眼,眉眼笑意散去,严肃道:“我觉得可行,仙盟的律法要服天下之众,自然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罪之人,既然你肯为他做保,那在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裴时暂时禁足于一剑宗内,不得擅自离开。”


    于清安抬眸看他,十分好说话地点头应下,“好。”


    “元执法。”祭初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面白色令牌,“仙君有令,彻查每一处秘境,此届天谕门的天下行已经游走于九洲各地,若有需要,仙盟各宗需全力配合。”


    “仙盟”通常指的是一个由众多修真宗门组成的联盟,几乎囊括了所有有声望的宗门。


    闻言,一众宗主朝着令牌微行一礼,称:“是。”


    澜洲诛魔大会就这样潦草的落下了帷幕,像是一场闹剧,各宗损失了部分精英弟子,一剑宗失去了汇聚灵气的灵脉,得意者,不知谁人。


    “大师姐!”眼见没事了,如棋当即就跑了过去,抱住于清安的胳膊不肯撒手。


    原本她以为两年未见,再见到于清安时她肯定又会变得局促拘谨起来,但是没有,大师姐没有变,大师姐就是大师姐,虽然外表看起来冷冷的,但其实对他们都很好。


    “你是身体不舒服吗?”于清安低头问,如棋的脸色白得不太正常。


    如棋摇摇头,甜甜一笑,风扶发梢,黑眸悠悠像一湾清泉,明晃晃的,亮得惊人,“没有,大师姐我没事的。”


    宋璟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一想到自己在于清安前去秘境前说了那些话,他就感到一阵沉重,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不过他有好好照顾如棋,也不是真的觉得她自以为是,他当时就是有些着急而已。


    “嘎嘎——”


    “大师姐这是?”如棋好奇地盯着黑鸦。


    “乌鸦,在秘境里遇到的。”


    “嘎嘎——”黑鸦控诉,老子是金乌!金乌!


    如棋:“那我能摸摸它吗?”


    于清安嫌它吵,直接捏住它的脖颈塞到如棋怀里,淡声说:“随便摸。”


    黑鸦扑腾翅膀:“嘎嘎??!”


    青无峰弟子你看了看我,我看了看你,突然有些羡慕,具体在羡慕什么,他们自己也说不上来。


    端木临眼神一直锁定在于清安身上,就听身旁的“裴时”开口说道:“如果你想上去打招呼,那就去吧,我不需要你扶着。”当然,话是这样说着,裴时的手臂却没收回。


    端木临:“……”


    过了一会,端木临微微摇头,“大师姐她回来了就好。”


    “你喜欢她?”


    端木临看了他一眼,似是在想他为什么会突然传音说这种话。


    “喜欢?”


    “裴时”瞥了一眼面对如棋时温柔了不少的于清安,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不是吗?”


    “我不知道。”端木临低声说。


    他有父母,却自断亲缘,踏上修行一途也是无心之举,他不追求长生,不渴求名利,如今,只希望能强大一些,护住青无之人,还有,能帮得上她。


    这算喜欢吗?他不知道。


    “裴时”有些累了,见端木临陷入沉思,便也不再询问他,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答案。


    “大……大师姐。”青无峰弟子们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在夏轩等曾被于清安救过的同门的带领下,不太整齐地和于清安打了招呼。


    于清安听见声音,抬眸看了过去。


    他们一群人挤在一起,站得有些局促不安,有的受气包一样的半低垂着头颅,有的目光和她相遇上,也总是在下一刻就闪躲开,总之,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们扭捏的小动作,颇多。


    看着看着,于清安眉毛蹙起,“拿出点剑修该有的样子。”


    尤其是他们刚才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下来时候,看起来气势足够,实际上呢,基础的剑招使得乱七八糟,全凭着一股怒气和冲动,挥舞着剑横竖胡乱劈砍,没有一点章法可言。


    可以说,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多余的。


    夏轩等人感到有一丝尴尬,刚刚气势汹汹被说了,现在小心翼翼也要被批评,果然还是那个他们熟悉的大师姐,总看他们不顺眼。


    不过没关系,大师姐牛掰!


    一想到这么厉害的人是青无峰的,他们就兴奋、激动、与有荣焉!被责骂就被责骂,那简直就是微不足道,不痛不痒!


    于清安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是在思考,如果修士都是他们这副清澈天真的模样,那么魔族能够轻而易举地得逞也就不足为奇了。


    “回去加练。”


    于清安丢下这一句话,拉住抱着乌鸦的如棋往一剑宗所在的位置飞去,“先回宗门再说。”


    众人精神振奋地赶忙跟上,浑然不知,对于他们而言,那句话预示着怎样一段炼狱般的生活即将开始-


    瀛洲,天谕门,天审峰。


    “殿下?”金离诧异地问突然召他回来的皇甫宸。


    “阿离,孤决定好了。”皇甫宸起身说道,身前传影珠上的画面已经被澜洲那边的人给掐断了,澜洲诛魔大会半途结束,他也因此少了一件供他消遣、打发时间的事情。


    金离刚刚从后山练枪回来,实在不知道皇甫宸的意思,“殿下决定好什么了?”


    “孤决定留在天谕门,拜师。”


    金离沉默了半晌:“……真的吗?”


    不是他不信自家殿下,而是自家殿下确实不可信,想一出是一出。


    想称“孤”时称“孤”,想称“我”时称“我”。


    皇甫宸身着一袭明黄绸缎锦衣,头束镂空雕花金冠,朗目疏眉,器宇轩昂,与天谕门总弟子的仙侠风不同,他端的是一副独属于少年王公贵族的恣意风流。


    他不以为意地拍了拍衣领褶皱,望着天上那几朵漫无目飘荡的浮云,慢慢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等仙君出关,也就是九洲会赛开始之际。”


    金离附声:“是的。”


    “那孤决定留在这里,拜师学艺,潜心修行。九洲会赛群英荟萃,天才云集,轻易错过岂不可惜?”


    金离:“……”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殿下之前好像不是这样说的。


    “还有,孤觉得自己身为九洲太子,遴选太子妃非孤一人之事,而是事关江山社稷的大事。”


    金离硬着头皮回:“是的,那这么说,殿下是同意……”


    知道金离要说什么的皇甫宸出声打断了他,“不过母后安排的那什么选妃大典就算了吧,孤已有合适的人选了。”


    说着,他从溪畔的石头上跳了下来。


    金离回想来到天谕门两年的时间,太子殿下总避着人,不是在钓鱼摸鹤,就是在去霍霍东西的路上,实在很难想象他看上了哪一位天谕门的女修……等等,这两天,殿下一直在看传影珠传来的有关澜洲诛魔大会的画面。


    金离沉思片刻,脑中回忆了一番,突然他眸色微动,想到了一位召唤出了白毛纹风虎的红衣符修,她身材高挑,五官明艳。


    金离迟疑道:“是她?”


    皇甫宸抵着下颌,扬眉笑了笑:“不错,是她。”


    说着,他并指为剑,斩向了那方巨大的溪滩石,意气风发地念道:“昔日不足夸,今朝一剑断天涯!”


    那开天一剑甚是帅气,见之可叹惊鸿,他很欣赏。


    皇甫宸收回手,剑气纵横间,石头瞬间化为一片齑粉。


    金离在其身后低着头,若有所思,看来他得把这个消息传回天明帝国。


    若有需要,天明帝国将派人前去暗中保护她。


    皇甫宸拍了一下陷入沉思的金离,笑道:“愣着干嘛,走,跟孤一起去天虚峰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去给仙君他老人家留个好印象-


    一剑宗,落云峰正殿。


    秦宗主等人迫不及待地围了过来,“于清安,你找到玄扬了?”


    宋璟被挤在后面,想先确定一下自己亲爹的情况都做不到。


    “嗯。”于清安抬手,从自己的识海中抽出了一个乳白色的光团。


    护宇长老凝神一看,捋了捋胡须:“看起来还挺凝实的……”


    这两年来,玄扬真人命灯的灯芯之火确实越烧越旺,原本大家都以为是裴时的功劳,谁也没想到救人的会是风评素来不太好的于清安。


    随后,于清安又在众人的追问下简单地叙述了一遍她在秘境里的一些经历,当然,其中她有意无意地隐去了与白倾寒以及亘巳神树相关的细节。


    “等等,你说你一个人下潜了两千多米?”独孤长老适时发问,两只眼睛里都写着怀疑。


    场面一静。


    于清安采用了一个反问式的回答,“所以呢,独孤师伯有问题?”


    秦宗主挤开独孤长老,摆手道:“当然没有,他能有什么问题?”


    于清安他是越看越满意,难怪之前息月祖师娘要给她开后门,让她进无双剑冢。


    此次,先是救回了玄扬真人,后又在诛魔大会给他们一剑宗狠狠挣回了一个脸面。


    特别是那句:“谁主张,谁举证”简直不要太对他胃口。这才对嘛,屎盆子要扣,也要讲究确凿的证据不是!


    牧折风轻笑:“于师妹巾帼不让须眉。”


    他和独孤倩都不敢下至息海太深之处探查,自然也没有见识到于清安所说的玄武和黑蛟龙。


    “裴时”和宋璟等人,听着牧折风一口一句于师妹,略微感到不爽。


    “虽然我已经尽可能地修补了玄……师父的神魂损伤,但还是需要尽快找到一个契合他神魂的容器。”


    秦宗主看着在半空中静静悬浮的光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后叹了一声,朝于清安说道:“先把他交给我吧。”


    玄扬肉身损毁,只剩神魂,这得花多少天地灵物才能助其重塑肉身?


    眼下一剑宗又没了灵脉,弟子修炼多半要依赖于聚灵阵,那也是一个烧灵石的东西,唉,这日子怕是真要过不下去了!


    青无峰一众弟子长舒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师父没事了,还有得救。


    护宇长老试探性地问道:“话说,于师侄,你之前说你能祛除裴时身上的魔气?”


    众人看着于清安,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靠在柱子上的裴时。


    他静静地倚靠在那,闭着眼睛,身上还是那一袭染血了的黑衣。


    一剑宗的人没把他当魔,更不会避之不及,当然,也许有一些人会有所怀疑,但青无峰的人不会,永远也不会。


    “可以。”


    听见声音,众人又回过头来看于清安,“裴时”也缓缓睁开了眼睛,隔着人群凝视着她。


    “不过我要单独和他淡淡。”于清安平视着裴时。


    秦宗主一噎,按住面露不满,准备要说话的独孤长老,一锤定音道:“行,你是青无峰的大师姐,玄扬不在,青无峰的人和事就由你来管了,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说!”


    “大家先散去吧。”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青无峰。


    于清安和裴时并肩站立在青无峰的半山腰上,衣袂当风,飒飒作响,身后的小厨房上炊烟袅袅。


    天际已经泛出霞光,如果在正常情况下,今天诛魔大会的问心一项,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据记载,这是第一次有人能在诛魔大会上活下来。


    “你不是裴时吧。”于清安侧眸问。


    换了一身干净黑衣的“裴时”沉默了一会,淡漠地回答了一句:“是,也不是。”


    不知想到什么,他眸色微暗,透出几分叫人捉摸不透的冷峻。


    于清安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微妙变化,不过她并不在意,毕竟谁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秘密。她只接着随口问道:“魔气趁虚而入,你想不想报仇?”


    “裴时”回头看着她,眸中神色缓缓归于平静,“你知道什么?”


    “我在落雾秘境中突破,出秘境时空中天雷密布,而据我所知,你在出秘境时就束手就擒,并没有渡什么雷劫。”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踏入秘境之前,你就已经迈入了化神之境。”


    所以,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压制修为,自己给自己来一剑,无疑是最快捷且最有效的方法。


    她猜他就是这样做的。


    而人一旦有了伤口,便就有了弱点,有了弱点,魔气便可趁虚而入。


    “裴时”微不可查一笑:“你说得一字不错。”


    身后糕点清甜的味道已经飘出,端木临站在厨房门口,远远地看着他们,如棋则拉着心事重重地宋璟在小厨房内打下手。


    见裴时不吭声了,于清安淡淡地问了一句:“所以,你的回答呢?”


    她很真诚地在邀请他加入除魔大队,当然,若魔族大举进攻,九洲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掉。


    “我不是他,报不报仇,是他的事情。”


    于清安顺着他的话问:“那你是谁?”


    “裴辰。”


    于清安偏头看了他一眼。


    ……时辰吗?


    “挺好的名字。”


    于清安前调微微拖长:“原来,修真界也有人格分裂症。”


    “裴时”第一次听到“人格分裂”这种名词,不过倒也贴切。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裴辰眼帘微微掀起,青崖峰景色宜人。


    过了一会,他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不觉得怪异吗?一个人有两道魂魄。”


    于清安抱起手臂,“还行。”


    “……”


    于清安问:“那祛除魔气一事呢?算你的事,还是算他的事?”


    裴辰扭过头盯着她:“你打算怎么做?”


    净化和祛除魔气是佛家的看门本领,当然,大部分最后都皈依了佛门。


    其他修士祛除魔气的手段就简单粗暴得多,所以于清安找他私下谈这件事,那必然是她的办法有副作用。


    并且,只能由他自己做抉择。


    “让我杀你一次。”于清安淡淡说。


    重明剑材料特殊,可以把所杀之魔的魔气,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


    想着,于清安觉得这个对话有些耳熟,之前好似都是他说要杀了自己来着。


    裴辰眸中隐有戾气一闪而过,“杀我?”


    还是杀裴时?


    “杀魔。”于清安说。


    裴辰沉吟了一会,问:“代价?”


    于清安转头看他,清冷的眸底充满了平静:“一身修为。”


    裴辰:“……换一个。”


    于清安勾唇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有第二种方法?”


    裴辰低笑一声,“一开始你就问我要不要报仇,没了修为,何谈报仇?”


    “不错,确实有其他办法,但是不管什么办法,都会有代价。”


    就像现在的裴时陷入沉睡的原因,是因为他在抑制那股肆虐的魔气,主人格失去意识,副人格暂时接管身体,但是这只是一时的,很快,两个人都将不可避免地受到魔气的影响。


    裴辰没回答,就听于清安接了一句:“你知道洗灵花吗?”


    裴辰虽不解其意,也还是回答了:“略有耳闻,传言中它能逆天改命,洗去多余的灵根。”


    “也能洗去魔气。”


    于清安的声音很平静,不像是那种能够解决问题的语气。


    “当然,没有人这么做过,我也没有办法保证,它洗去的只有魔气。”


    在修补玄扬真人的神魂时,她发现他竟然用自己的魂魄紧紧地包裹着一株花——洗灵花,这么说吧,时间再久一点,玄扬真人的灵魂可能会被洗得干干净净,最终消散于无形之中。


    她无法理解玄扬真人的行为,为了一个徒弟做到这种份上。


    不过洗灵花,最终能用在他真正的徒弟身上,倒也不算辜负了他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空气似是凝结了,却偶尔还能闻到糕点愈发浓郁的香甜气味。


    小厨房的门口,挤着三个人,默契地保持着安静。


    大师姐和二师兄的周围布置了隔音阵法,他们两方互相听不见,可他们却还是选择缄默不语。


    裴辰没有正面回应,这也许是一个方法,可听起来并没有比废去修为好多少,不定因素太多了。


    “不过你们情况特殊,你们有两个‘人’,若是其中一个暂且压制并吸收所有魔气,或许,另一个……”


    “留下他。”裴辰没有任何犹豫的声音响起。


    于清安顿了顿,点头。


    风清人静,唯有树叶簌簌作响。


    “反正我所存在的意义就守护他和他所想要保护的东西,现如今,他自己有这个能力,我出现的次数只会越来越低。”


    “消失,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于清安转过身来,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下。


    虽然都是一袭黑衣,都是同一个人,可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一个似锋利的长剑,一个像低调的剑鞘,但同时,两人又彼此有对方的特点,给人一种出鞘时可一剑斩天,归鞘时寒星敛芒,深藏不露之感。


    裴辰注视着她,剑眉冷眸,薄唇轻启,寒意乍现:“你可信吗?”


    于清安的青丝肆意随风舞动,闻言,她嘴角慢慢噙起一抹笑意,“不然,你又能信谁呢?”


    “毕竟,你上头就只有我这一个大师姐。”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各位宝宝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84章 “道侣?!” 铁树开花?


    “大师姐?”裴辰嗤笑一声, “这话有些耳熟。”


    于清安微耸肩,她确实对裴时说过同样的话。


    原主对“大师姐”这个身份有所执念,她许是受了她的影响也说不定。


    “你还能压制多久?”于清安问。


    洗灵花是一种高阶的药材,术业有专攻, 如果可以, 找祭初商量一下处理方法, 洗去魔气之事,她会更有把握一点。


    “不知道。”裴辰不清不淡地回了一句, 眸中看不清情绪,“我刚刚尝试了一下,他似乎并不打算换过来。”


    “他”指的当然是裴时。


    不知道想到什么,于清安笑了一下, “惺惺相惜, 挺好。”


    意识的割裂, 本质上是自己保护自己。


    于清安转身, 挥手撤掉了周围的隔音法阵,“明天这个时候,青无峰后山石室里见。”


    青无峰后山有很多供弟子闭关修炼的石室,在那里祛除魔气, 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呵……你要和一个已经入魔的人共处一室?”裴辰意味不明地出声, 眼睛盯在她的背影上。


    骤然听到这句话的端木临等人不知缘由, 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于清安脚步稍停,没有回头, 此处山腰静得只剩下风声, “若是彻底堕魔了,那我们便再打一架。”


    于清安身着一袭白色素裙,黑剑倒持, 恰有风,细致乌黑的长发丝丝缕缕扬起,在其他人眼里,她举手投足间,似乎带上了几抹难得一见的意气风发。


    ——“只不过这次,我不会输。”


    裴辰眼神微深,别人也许感觉不到,可他感受到了,她的剑中,有一股凌冽的杀意,不是针对他,又似是针对他。


    “大师姐!”如棋赶忙迎了上去,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气氛,霎时间风烟流转,清甜的糕点香直往鼻尖里钻,是久违而熟悉的味道。


    于清安抬起手,如棋瞪着大眼睛看她,一眨不眨。


    于清安失笑,把手放在她的头顶上,眼底眸色染上这几分笑意,似拢了温润柔和的月泽,“长高了不少。”


    如棋直勾勾地看着她,像生活在森林里生性纯真的小鹿,“大师姐……你真的是大师姐吗?”


    于清安神情微顿,“我不是……”谁是?


    “不,你是!大师姐你简直太厉害了。”如棋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了她,拉着于清安就往小厨房走去,口中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两年来,我研究了许多新口味的糕点,大师姐你快来尝尝看,很好吃的,有甜口的,咸口的……”


    之前于清安强势蛮横的形象在她的记忆中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格外从容清冷的形象。


    不管,大师姐就是大师姐,就……就是青无峰的大师姐,是她的大师姐,才不会是什么别的人。


    于清安任由如棋拉着,心如明镜。


    她其实一直都没有隐藏身份的打算,她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想束手束脚,若是青无峰亦或者是一剑宗容不下她,她便打算单干。


    反正,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她只会在路上遇见作战伙伴,又始终回到起点,一个人出发。


    即将越过门槛时,站在厨房门前的端木临垂眸低声喊了一句,“师姐。”


    于清安侧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端木临身上的气息是回还诀的,她很熟悉。


    而宋璟眼见着于清安往小厨房过来,腿转得比脑子快,早就一溜烟跑进厨房里,围在灶台边上,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如棋拉着于清安凑过去,宋璟余光早就瞥见了,还在那里矜持着,假装什么也发现。


    如棋看着看着,幽幽说:“小师兄,你水放多了……揉面不需要这么多水。”


    宋璟揉面的动作一抖,整个人当即红温,跳脚道:“什么水多了,分明是面粉少了!”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又舀了半碗面粉进去,“小师妹你不懂,这是我的独门秘诀,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


    “四阶阵法师。”


    听见于清安那一贯的清冷声音,宋璟的动作突然变得僵硬,头微微往下一埋,低马尾自然垂落至腰间橙色的腰带上,微微晃动。


    “确实不错。”


    早先在青崖谷的时候,她就有注意到他们的成长。


    金丹期便能在阵法一道进阶四阶,她没看错,宋璟确实很有天赋。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修为是要大于技能等级的,像是筑基遍地走,可二阶阵法师、炼丹师和御兽师等却是十分少见。


    听于清安夸他,他整个人更加不自在地紧绷着,“大……大师姐。”


    “小师兄,你什么时候结巴了?”


    宋璟恼羞成怒,“如棋!”随手抓起一小把面粉朝如棋扬去。


    如棋不甘示弱,也抓起了一撮面粉。


    于清安眉头微皱,在有明火的地方玩面粉是一件非常容易闪爆的事情。


    后进来的端木临最先注意到于清安表情的变化,两缕寒气在半空中绕了一圈,朝着宋璟和如棋袭去。


    二人顿觉后脖子一凉,回头一看,只见于清安、裴时和端木临都已经在厨房里了,正一人一个姿势地看着他们。


    二人讪讪地把抓着面粉的手放下,如棋扬起笑脸,甜滋滋地说:“那什么……师姐师兄,尝尝糕点?新鲜出炉的。”


    说着,还有胳膊肘戳了一下宋璟,压低声音说:“蒸笼里的糕点已经熟了,小师兄你快去拿出来。”


    “你怎么不去……”宋璟下意识地反驳。


    如棋气得瞪大了眼睛,先前到底是谁说要给大师姐道歉,让她帮忙做糕点的!是谁!


    虽然她自己也想做给大师姐吃,但是她这是在给他创造机会啊!


    看着如棋的眼色,宋璟理亏,只能转头老老实实去端糕点。


    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一个清清楚楚的三人:“……”


    小小的厨房里,挤着五个身高腿长的人,一下子就显得逼仄起来,若是再加一个箫明尘,那就更热闹了。


    从蒸笼中端起一碟精致糕点的宋璟,在转身一瞬间,突然想起来修士耳聪目明一事。


    啊啊啊该死的如棋,又不传音!!!


    于清安:“……”


    她看不懂现在的小孩子在纠结什么,索性便先开口说道:“师父他已经没事了。”


    在场之人都知道,高阶修士的神魂若能完整保存,重生只是时间……哦,还有资源问题。


    “还有,我不在乎你之前说的话,你也不必道歉。”说着于清安抬手,隔空以灵力拿取了一块糕点。


    宋璟脱口而出:“真的吗?”


    于清安看着他,回:“当然,修士主张,随心、随性。”


    世界上说话难听的人有很多,心直口快的也不少,但不是什么话都值得放在心上。


    宋璟心下有些不是滋味,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地就原谅了他。


    这两年,他头次希望那天有人能捂住他的嘴。


    几人静悄悄地看着她,于清安垂眸咬了一口,抬眸碰见他们过于集中的视线,便抬手示意他们也尝尝看,末了还由衷地夸了一句:“好吃,还是两年前的味道。”


    修士不重口腹之欲,除了如棋,其他三人都不怎么吃这些东西。在她的示意下,众人鬼使神差都拿起了一块糕点。


    就像之前挤在厨房里处理那三只赤鸡时一样,莫名其妙的和谐-


    傍晚时分,于清安给祭初传了一条飞信,也不担心这种行为会自爆马甲。


    飞信的内容大概就是说,她要去澜洲沁丹庭分部找他一趟,时间定为明天早上。


    然而直至隔天早上,收到飞信的祭初都没有回应她。


    所以于清安就带上洗灵花,独自出了一趟门。


    甫一走到沁丹庭的中心建筑,于清安便被两位守在台阶下的弟子拦住了:“这位道友,请止步。此处乃沁丹庭主楼,不对外开外。”


    沁丹庭,顾名思义,就是一座奢华典雅的处处弥漫着丹香的园庭,里面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可谓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庭院的最中心是一座精巧的古式楼阁,其上一砖一瓦,一木一梁,都是染着金漆的朱红色,它静静地矗立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四周环绕着一片自由生长的翠竹和几株苍劲的松柏。


    朝阳初起,绿植便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之色,倒是与高楼,相得益彰。


    于清安抬眸,目光一层一层爬上高楼,问:“你们庭主在吗?”


    两位弟子相视一眼,他们自然察觉出了于清安的修为,“你可有帖子?”


    沁丹庭主楼,非请莫入。


    请帖于清安是没有的,信物之前祭初倒是给了一块,只不过留在之前那具身体的储物戒中了。


    也就是说,她现在什么凭证都没有。


    “抱歉,打扰了。”于清安深深地看了一眼小楼,朝着两位弟子微颔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祭初从小楼顶楼里推开窗,倚靠在窗边目视着她,一手懒洋洋地摆弄额上发饰,眸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躺在红木雕花椅的祭初只听见轻盈的落地声,循着声音看去,果不其然,堂而皇之、破窗而入的,是于清安。


    四目相对,祭初的眉毛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戏谑的意味:“本庭主记得,我近日并没有邀请过人。”


    于清安落地,随手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一身素净的白色,与祭初阁楼里金碧辉煌的装饰格格不入。


    “那下次换你不请自来。”


    祭初:“……”


    “呵,你还真是想走就走,想来就来。”祭初依旧慵懒地靠在躺椅上,繁复华丽的红衣如瀑布般倾泻至地面。


    目光斜视着她,似乎对她的来去自如毫不在意,连起身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她不把他们当朋友,自然也就不配享有作为他祭初的朋友才有的特权与礼遇。


    于清安没什么表情,开门见山道:“有事需要你帮忙,报酬你提。”


    “本庭主稀罕你那仨瓜俩枣?”祭初豁然坐直起身,气笑了。


    “亘巳神树。”


    白倾寒的分身和本体是通感的,既然知道随时可能会坍塌的秘境里有亘巳神树的存在,他就不可能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我在上面绘制了追灵符,秘境里空间扭曲、灵气紊乱,神树又可自成领域,要想找到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祭初一顿,不得不说于清安揣测人心确实很有一套,当然,这也是基于他们仨彼此算得上是熟悉的条件下。


    “本庭主有的是身外之物,这意味着本庭主可以叫足够多的人,一寸、一寸地搜。”祭初一字一句地说。


    于清安语气淡淡:“你说得对,除了有点费钱费时费人之外,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祭初语塞。


    得,自己搁这里生闷气、阴阳怪气,结果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我上辈子一定是造了什么孽,才会遇见你们这两个人。”祭初扶额苦笑。


    说着,他终究还是起身了,衣袖一摆,两壶一盏醉凭空而现,落在一旁的红木长桌上。长桌后摆着一面屏风,其上有的雕刻着松鹤延年,有的则是仙鹿饮泉。


    于清安淡定走过去落座,重明剑被她顺手靠在桌边,武器是作战伙伴,亦是身份象征,除非特殊职业或特殊情况,正常来说,人们都不会把它们放入储物戒指中。


    毕竟,万般兵刃皆有灵。


    “他呢?”祭初好奇问道,白倾寒化身的剑灵长什么模样,他还是很有兴趣观看一下的。


    于清安接过酒壶,直接畅饮了一口,比起那晚临时粗制的一盏醉,这一壶,无疑要纯正醇厚得多。


    听祭初这么说,于清安搁下酒壶,指尖不轻不重地点在桌面上,声音平淡,语出惊人:“没了。”


    祭初抬头:“啊?”


    “什么叫没了?”


    于清安又尝了一口酒,认真说道:“没了就是指,他的分身损毁,烟消云散了。”


    “!”祭初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恍然大悟:“我说他怎么着急闭关呢,连九洲会赛也推迟了。”


    原来不是闭关修炼,而是闭关疗伤去了!


    祭初双手撑在桌面上,急声问:“你怎么他了?”


    于清安抬眸:“?”


    哈……这话说得她好像是什么洪水猛兽。


    祭初急切的表情不像作伪,看起来颇为崩溃。


    完了完了,让天衍阁那几个老头知道了,他们不好念叨白倾寒,必定逮着他说教。


    “诶,你别对壶喝了,自己什么酒量自己不清楚吗?”祭初眼角余光瞥见于清安还在开怀自饮,劈手便夺过了她的酒壶,手再抬,桌面清脆地落了一只玉色的小酒杯。


    若说这酒叫“笑千金”的由来是因为于清安为博仙君一笑,一掷千金,那叫一盏醉便也是因为她。


    只喝了一盏,便敢醉眼朦胧地扯着白倾寒的衣襟低语爱意,还被天虚峰的弟子无意撞见了,自此之后,清安仙子爱慕仙君的消息不胫而走,如风中急火,迅速蔓延至天谕乃至九洲各地。


    于清安没有说话,一盏醉是她亲手调配的,她自然有解药。还有,她实际上可算得上百杯不醉,千杯不倒。


    甚至连那消息,也都是她默许传播的。


    祭初坐了回去,“你们两个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好端端的,白倾寒为何要毁了分身,莫不是吵架了?


    不应该吧,他和白倾寒相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和谁翻过脸,吵过架。


    于清安顺从地拿起祭初为她准备的酒杯,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满了一杯,然后微笑着问:“你具体想问什么?”


    祭初试探性地问:“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道侣。”于清安一饮而尽。


    “哦……啥?啥玩意?!”祭初的心情大起再起,腾地一下又站了起来,“道侣???”


    祭初隔着桌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企图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是显然,于清安极少开玩笑。


    这是什么突飞猛进的发展?白倾寒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终于开窍了?


    过了几秒,祭初笑了一下,还是选择不信,“你们知道什么是道侣嘛?我话本子看多了,莫非你们也是?”


    “那你说什么才是?”


    祭初唤出折扇,优雅而慢条斯理地介绍到:“道侣不同于道友,既要志同道合,也要生死与共、不离不弃、情投意合……”


    于清安蹙眉:“说重点。”


    “起码得牵牵手,接接吻……咳,做一些尘世凡间情侣才会做的事情。”


    于清安煞有其事地点头:“嗯……那我们应该是了。”


    牵过了,亲过了,就差睡了。


    祭·军师·初猛地合起折扇,瞳孔地震,“来真的?!”


    于清安没答,真的假的,她不知道,可以是相互吸引,也可以是互相利用。


    “谁主动的?”


    于清安不自觉地又用指尖轻敲着桌面,过了一会,她说:“自然是我。”


    无论何事,主动权,自然得在自己手里。再者,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定位,她才是——攻略者。


    祭初沉默了半晌,坐在了她的对面,狐狸眼里带上了一些严肃,“你知道,白倾寒他只差一劫吗?”


    阳光从精致的窗户斜射进来,映照在于清安的眉眼之间,虽不复九洲第一美人那般轻易令人屏息的容颜,却依旧自带风华。


    淡妆白裙,却如利剑寒光,哪怕再低调内敛,也叫人难以忽视。


    “知道。”


    “天衍阁推算出,他的第三劫,很大概率是情劫。”祭初的语气里攒出了几分难得的认真:


    “情是两个人的,是他的劫,那便也是你的劫。”


    于清安尚未开口,就听祭初沉声接着说道:“若渡劫成功,他便会飞升成神,而你,便只能一个人留在此间。”


    于清安指尖微停。


    祭初目光微凝:“作为好友,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他,若是劫成,你也无法独善其身。”


    甚至于,劫也许会莫名降临在她的身上,而失去所爱之人,便是白倾寒的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风雨楼 说杀手,谁


    “我知道。”


    于清安又怎会不知道, 劫嘛,最好的结果就是——他成功飞升,她殒身此地。


    一个得道成神,一个继续为人, 都是要离开的, 方式不一样而已。


    “你……”祭初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罢了, 都是命定的事情,该是如何,就如何吧。”


    “你学天衍阁长老说话的语气,倒像是你也能掐会算。”于清安抬手敬了他一杯。


    祭初面无表情地假笑两声:“呵呵, 说吧, 找我什么事?不会是为了你那什么二师弟吧。”


    “你知道的, 我与魔族不共戴天, 不管他们有何阴谋,我都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们要裴时入魔,她又岂能任由他们在她眼皮子底下得逞。


    祭初摇头,风情万种的狐狸眼里明明白白透着几个毫无感情的字:“我不知道。”


    你和第五悸什么关系我还没搞明白呢, 别到时候委屈了我们家倾寒。


    于清安不接话, 继而从储物戒中掏出用灵力包裹着的洗灵花:“洗灵花十分罕见, 典籍中有关它能祛除魔气的记载也不全。”


    洗灵花有花无叶,花瓣薄如蝉翼, 通体散发着一股仿若可净化事间一切污浊的气息。


    瞧着这株灵花, 祭初来了兴趣,“听闻你这具身体的师父是为了替你洗去灵根才涉险寻花的,怎么, 你不留着自己用?”


    于清安一笑,“洗去一根,剩四根,那和五灵根又有什么区别?”


    感知着她已至化神的修为,祭初后知后觉,“哪怕有五灵诀,你这修炼速度也着实骇人听闻了些。”


    废灵根,却比拿高阶丹药当糖豆吃的言拾进步还快。


    于清安曾五年大乘,对于修炼速度她只觉得慢,并不觉得快。不过,现今世界灵气枯竭之相已显,再加上这具身体的资质极差,在外界看来,她两年化神之举,确实耐人寻味。


    “不过再来一次罢了。”于清安淡声说。


    她有亘巳神树的时间加持,再加上白倾寒提供的《五灵诀》和部分元神之力,若还达不到这种程度,她谈何持剑杀魔?


    只不过,她有些看不懂白倾寒的用意,若说对她无意,为何化作剑灵、助她修炼?可若说对她有意,又为何随意舍去分身?


    和她朝夕相处,不好吗?


    还是说她哪里得罪他了?


    应该没有吧。


    仔细端详着洗灵花,祭初头也不抬:“这花确实妙,先放我这,让我好好研究两天。”


    于清安回神,目光凝视着祭初,轻启朱唇,吐出了一个较为确切的时间:“黄昏之前。”


    “喂,现在是你有求于我。”抬头见于清安态度平静,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初大怒!


    “一寸光阴一寸金,裴时情况特殊,我认为不宜耽搁。”于清安回道。


    守在门前台阶下的两个弟子有些疑惑地抬头,“我好似听见庭主的声音了。”听起来还有些气急败坏。


    “庭主没唤我们,应当没事吧?”


    另一人接话道:“就算有,如果连庭主都解决不了,我们上去也无济于事。”


    楼上,祭初表情几经变换,最终只能妥协让步:“成,炼制成丹后,本庭主亲自给你送去!”


    于清安颔首,沿着桌面推过去了一张符箓,“这是追灵符。”


    她之前就说要把亘巳神树移植出去,现在由祭初去,倒也不算她食言。


    再者,她现在并没有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之前提议让江盈去寻找她过去的部下,也不过是为了给她寻得一个生存目标的随口之言。


    无权无势,她护不住亘巳神树,更不可能将其移植到本就处于风口浪尖的青无峰。


    所以,天谕门,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你真用一张符打发我?”祭初捏着符箓的一角,唇畔轻勾。


    于清安起身,眉稍往上微抬:“那你想要什么?”


    “死而复生,久别重逢,你不打算解释解释?”看着于清安,祭初那一双狐狸般的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熟悉的随意,却又夹杂着一抹不容忽视的危险气息。


    空气一静,只剩祭初红绸似火的衣角随穿堂风扬起的声音。


    “解释最为无用,若祭庭主不信我,大可以出刃。”


    噌地一声,于清安的长剑率先出鞘。


    祭初折扇一挡,语调恢复散漫,“我这小楼里的东西,很贵。”


    “我知道,所以不小心弄坏了,我赔不起,便也就不赔了。”


    祭初嘴角一抽,手腕翻转,把她手中剑刃压至桌面,“停,我不问了。”怎么算,他都吃亏。


    于清安收剑回鞘,看了他一眼,抬脚往窗户那边走去,末尾还留了一句:“早先不信我,就该换了沁丹庭的防御布局。”


    她能轻易摸上主楼,脑海中沁丹庭的防御布局图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看着于清安干脆利索地翻身从窗口一跃而下,刚准备从袖中摸出代表着沁丹庭贵客信物的祭初,手一顿。


    呵,白倾寒炼了轮回灯,他也炼了一枚可活死人,肉白骨的九转丹。


    只可惜,那存放在羲和殿中的尸体,不过空壳一具。


    看着窗外那一角相对狭窄的天空,联想起天衍阁那边的卜言,祭初多多少少有些感慨,“到底是,来时无影,去不留痕,不为天道所钟,不与世人共鸣的方外之人……”


    “走的就是干脆。”


    白倾寒和她,到底是谁暖不了谁,也许还说不定-


    晨曦下,山林间。


    行到渺无人烟之地,于清安停下脚步。


    她能感觉到,四周有密密麻麻的灵箭,蓄势待发。


    于清安:“还不出来吗?”


    清冽的声音回荡在这方寂静的天地间,又像是某个信号,促使弓弦被悄然拉满。


    随着一声整齐的急响,箭矢如流星般划破长空。


    于清安静立不动,侧眸看去,刹那间,一阵清风骤起,平地生风。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于清安手指并没有结阵,只口中默念。


    激矢如雨,却在于清安周身半步之外,不得寸进。


    于清安抬头,对着隐匿在虚空中的身影说:“远攻的准头和力道确实要弱一些,不若现身聊聊?”


    “还是说,你们六人,怕了我一个?”


    气氛稍微一滞。


    几道黑色人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斜刺里现出,有的半蹲在地面,有的高站于摇曳的绿叶尖,手中所握匕首短刀,皆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怕?老子等了你两年,还以为你知道有人要取你性命,吓得龟缩在秘境里不敢露面了。”


    “两年前的仇怨?”于清安微微敛眉。


    她自认为自重生后,她还算低调,什么人会不惜重金买杀手来杀她?


    一人阴恻恻开口:“我们不管你们之间有何仇怨,只认灵石,还有你这项上人头。”


    “就凭你们六个元婴期?”于清安神情平淡,语气却带上了三分轻蔑。


    她拇指轻顶剑柄,长剑出鞘半寸。


    “不过化神而已,我们兄弟六人杀过的可不算少。”


    “不过,你要是肯把你在秘境里获得的宝物乖乖交出,我们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早先于清安不过金丹期,挂在风雨楼的黄泉榜上,悬赏的价格也算不上高昂。如今她修为突飞猛进,命价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如今他们七人接了她的单,一份钱七人瓜分自然不划算,但是她是一个废灵根,能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跨越两个大境界,没有得到点什么秘宝机缘,他们不信。


    于清安抬眸,目光掠过几人,“杀手的目的不纯,心就不齐了。”


    “也不知是哪个组织培养出来的?平白坏了行业名声。”撤掉环绕周身的金光咒,于清安出言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耳廓微动,动如飞鸟,长剑一出,只留残影道道。


    于清安的动作极快,不是往前,而是往后!


    “噗嗤——”


    于清安身后虚空显出一人,他看着插入自己心脏的长剑,又艰难抬头,瞪直了眼睛看她:“你你……你……”搞偷袭!


    于清安熟练地拔出长剑,语气自然,“我说六人,是说准备放冷箭的有六人,而不是说,我只察觉出了六人。”


    “老七!!”


    拔出长剑时,新鲜地热血难免溅了她一身,于清安也没防住,不沾点血,长剑不锋,人无锐意。


    她转过身体,目过掠过剩下的几人,衣衫飒飒,“不过现在,确实只剩六个了。”


    蒙面的六人各自后退了半步,老七修为稍弱,隐匿身法却是一绝,居然被她就这样轻易勘破了。


    看着于清安脚边的一具尸体,领头的目光阴狠,“呵呵……一剑宗,果然名不虚传。”


    “一下子能出动一个金丹,六个元婴,你们的组织来头应该也是不小。让我猜猜看,莫非你们是来自十步阁的杀手?”


    几人不由嗤笑出声:“十步阁?呵,无名之徒如何与我风雨楼相提并论。”


    不知道想到什么,于清安笑了一声,“风雨楼?”


    “不错,既见风雨,黄泉湿衫。”随着声音落下,六人站位分散,从于清安的视角看来,她孤身一人,而四面八方,皆是刀光剑影,叫人目不暇接。


    “上路吧,给老七做个伴!”


    重明剑微微振动,于清安顺意而为,凛冽剑势乍起,“我本不想杀人,毕竟,杀一个,这人域九洲,就少一个人。”


    不过显然,这世间的敌人,归根结底,是利益。


    而非人、妖、魔之分。


    万树飞花起,于清安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无根树叶无所不在,则剑之气刃无所不在,剑若无所不在,则我无所不至。


    六人一顿,后脊发凉,于清安不过化神一重,可他们几个却完全摸不到她的行踪。


    这身法,到底谁才是杀手??!


    就在六人背部紧紧相靠,警惕地防备着于清安可能像之前杀死老七那样突然出剑时,几人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冲击力。


    “嘭——”的一声巨响,几人原地起飞。


    于清安站在一旁的树上,扶着树干冷眼看着他们,空中的树叶附着着剑意,叶尖纷纷对准烟尘中那几道人影。


    “咳咳咳……这什么东西。”


    “爆破符,雷暴符,火球符……”


    几人狼狈不堪,挥散滚滚烟尘后,就见到了无数锋利的叶尖,指着他们的眉心、咽喉。


    领头黑衣人咬牙切齿:“该死,你到底哪派的!”


    先是道门的“金光咒”,又是万剑宗的“万剑归宗”,现在又是搞出了什么一堆破符咒,偏偏一剑宗的招式他没看到一点。


    于清安没有回答,只冷冷地说了一句:“看来,元婴期比我预想的要皮糙肉厚。”


    几人脸色一黑,虽然不慎着了她的道,可他们也不是全无反应,生生抗下爆炸的。


    “你到底是谁?”那邪修可是说了,她就是一金丹期的妮子。


    现如今仰头看她,凉风习习,她一袭白衣染着血,哪里是什么小妮子,分明是从幽都飘出来索命的无常鬼!


    “我是谁?你们接单之前都不做背调的吗?”


    几人一顿,也算是明白今天杀不了于清安了,“……只要你还挂在黄泉榜上,自有亡命徒来取你性命,今天是元婴期,明天便是化神乃至炼虚!”


    于清安没了耐心,眸光微闪,“话这么多,是想活命吗?”


    “不过,我确实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领头的黑衣人捂着因爆炸而伤的伤痕,抬头说道:“呵,杀手命贱,专挑命贵的杀,如今栽了,自然也怨不得旁人。”


    隔着面罩,他们声音沉闷: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于清安眸色一暗,身形飘落,剑光扑朔间,几人应声倒地。


    “我本想尊重你们的职业,奈何我有想知道的事情。现在呢,可以说了吗?”于清安的长剑横在领头那人的脖子上,周围地上多躺了五个不知生死的人。


    感受着脖子边的凉意,领头人吞了吞口水,面色僵住,事到如今,他若说了,又有何脸面面对死去的弟兄?


    就算于清安放过了他,回去他也不过死路一条。


    这样想着,他狠狠闭上了眼睛,准备自爆,顺带拉个于清安做垫背的。


    灵气刚刚逆转,就听见了于清安凉凉的声音:“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他们便能接着活。”


    领头人猛地睁开眼睛,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他们没死?”


    “你再拖延一刻,便死的不能再死了。”于清安长剑靠近了他一分。


    能约定好一起分赃的,关系应该不太差吧。


    “好……你问,只要不涉及风雨楼机密……”


    于清安打断他,直言问道:“是谁要买我的命?”


    “这……涉及委托人信息……”见于清安眸底显露出不耐烦之意,他被迫改口:“一个元婴期的邪修,看起来年岁不小,身上应该有伤。”


    闻言,于清安嘴角勾起一丝凉意,“我知道了。”


    原来是那在妙音小楼里绑架了如棋的老家伙,果然,做人做事,要斩草除根。


    早先废了他的作案工具不够,如今还要自寻死路,好,很好,非常好。


    领头那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就算他明白那歹毒的笑意并非针对自己,他也还是感到了一阵凉意从发疼的脚底板冒起。


    见于清安信守承诺地移开长剑,他急忙蹲下身子查看另外几人,果不其然,五人尚存气息,只是暂时昏厥。


    以剑尖点穴,好恐怖的控制力!


    解开其他人的穴位后,他半爬过去查看老七。


    ——身体微凉,了无声息。


    死了,连带着元婴都被绞杀,确实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于清安看着他抱着那个叫老七的手在隐忍地发抖,她沉默地想:


    不然还是斩草除根好了?


    几个悠悠转醒的人后背一凉。


    领头的黑衣人察觉到于清安若有若无的杀意,手一顿,压抑着情绪,抬首试探性地问她:“那……那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回首他的杀手生涯,极少这么狼狈卑微过。


    “走?”于清安尾调微拖,气氛徒然变得紧张微妙起来。


    一年的时间,如何快速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呢?


    当然不是白手起家,而是收服吞并。


    风雨楼就曾算一个,如今变成这副缺钱的样子,真叫人想重新好好敲打一下。


    “风雨楼如今可还有大当家?”


    另一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见于清安周身的气息危险起来,他急忙补充道:“应该有吧,只不过楼主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大家便默认只有二当家。”


    “很好,你们回去告诉她,风雨楼我能端一次,就能端第二次。”于清安收剑回鞘,语气极淡:“最好,别什么人的单都接。”


    杀手也是有底线的,利国利民者,不杀;行善积德者,不杀;老弱妇孺者,不杀。


    而接单的对象也是有要求的,没钱的不接;动了太多人奶酪的,不接。


    现在加一条,为人过于恶心的,不接。


    领头的虽然不明所以,可为了自家兄弟能够活命,只能点头应下于清安的话,“好。”


    “还有,一人一颗,把这丹药吞下。”


    看着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自己面前的黑色丹药瓶,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领头的人眼神中透露出阴沉的疑云:“你这是什么意思?”


    “断魂丹,回风雨楼后,为我所用的意思。”于清安语气平静地说。


    比起以人格魅力收服人心,药物控制无疑要省心、省力得多。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拒绝,然后下去陪他。”


    于清安嘴角勾勒出一道弧线,看似优雅无害,实则如霜刃之锋,寒意四溢。


    第86章 收服 成为我手中


    “我们兄弟几人虽贪生, 却不畏死,你想通过操控我兄弟六人的命来控制风雨楼,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话落,几人再次祭出武器, 动作迅速, 颇为一致。


    本就是刀尖舔血的杀手, 再把命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上,岂不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你们做好决定了?”于清安挽了一个剑花, 虽说是询问,却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身子压低一寸,便如离弦之箭一样飞掠而出, 也不用什么法术了, 直接和他们六人短兵相接。


    六个不算弱的元婴期, 是很好的磨剑石, 剑当磨,不磨不锋。


    一短刀带着灵光横扫而来,于清安从他刀下滑行过去,另一人倒持长剑攻击她空门大开的腹部。


    于清安也不急, 收剑回防之后, 借力拉开距离, 双脚一点虚空,在空中灵巧地转身, 划过一个迅捷而优美的弧度。


    而后她胳膊猛地往后一拉, 剑身放平,破空使了一招刺剑,从上至下, 剑势去如虹。


    刀光剑影之间,他们就打斗了几个来回。


    瞬息万变之间,于清安旋身,抬脚从上至下踹了一个人下去。


    嘭——


    六缺一,于清安一脚破了他们相对完整的包围圈,提着带血的长剑,她的气息依旧稳定,“习惯背后下手没有问题,但实力不济时,对于自己来说,同样致命。”


    背后突袭讲究攻其不备,但突袭之人同样看不见对方的动作,自古以来,死在回马枪上的将领不少,死在刺杀途中的杀手刺客也不少。


    闻言,剩下五人面无血色,只能勉强在半空中立住身体。


    现在,他们才真正意识到,之前那种认为仅凭他们几个元婴修士就能轻易围剿化神期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和荒谬。


    哪怕她仅是化神初期,与他们这些元婴修士之间的距离,依旧如同天堑。


    哪怕再恨、再不甘心,此刻心中依旧起了退意。因为再不退,会死。


    “那么现在,到此为止。”


    借着风,于清安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预兆,一瞬间就能从一个点绕到另一个点,简直令人捉摸不透。


    动作果断狠辣,似久经沙场,似身经百战。


    很快,六人便真的被她击倒在了地上,兵刃离手,毫无反手之力。


    “我最后再问一遍,这丹药,你们吃不吃?”


    四周寂静,晨间微凉的风低低地吹过众人耳畔,尘土飞扬间只能听见断断续续地咳血声,并没有人开口应答她的话。


    放眼见层峦起伏,万木葱茏,于清安眸色淡淡:“青山擅埋骨,你们给自己选了一个不错的葬身之地。”


    “等等,我……我们吃!”


    “!”另外几人震惊回头,“老五,你大爷的!”


    老五不说话,半张脸蒙在黑布下,全身布满了剑伤的痕迹。


    这世间元婴修士不算多,命越长的,就越是惜命。再者,杀手不是生来就是杀手的,他想活。


    剑往下滴着血,于清安居高临下,唇边笑意显出,没有嘲讽和得逞之意,只是觉得,该给他们一个温和的好脸色,“喏,在你脚下,服下它,以后便是我手里的剑。”


    于清安说得直白,语气同记忆里以强硬手段迫使他人加入自己时一样,就是少了一点热血豪情,多了几分淡淡的倦懒之意。


    另一个踉跄站起,指着她破口大骂:“死便死,做这一行,我们早就把脑袋悬在裤腰带上。”


    见于清安周身剑气缭绕,他指尖一转,啐了一口:“老五你就是个孬种,老七死在我们面前,你居然当着他遗体的面认贼为主!”


    听他这话,于清安若有所思。也对,若他们七人感情深厚,如今她杀了一个,他们难免悲怆,又生出视死如归之意。


    收服人心不能全凭武力,还需要一定的柔怀与诚意。


    这样想着,于清安脚下渗出金光,一圈一圈如同涟漪般散开。


    几人目露惊恐,于清安所学驳杂,防不胜防,防无可防,不知她现在弄的又是什么致命的把戏。


    接着,他们就见着了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于清安周身金光化作无漏之网,网捕天地之灵,一缩一放之间,居然捕来了点点灵光团。


    “这这这……”


    然后,随着于清安念出了一段颇带禅意的咒语,灵光又隐没不见,消散于天地之间。


    于清安眼眸微敛,声音温和平淡,身上染着人血,周围金光将散未散,神圣中杂糅着点点自己不曾察觉的残忍,“刚刚下手重了点,他元婴破碎我救不了,但是,我送他入了轮回。”


    修炼到元婴境界,金丹化婴,修士就相当于有了两条命,一是人人都有的魂魄,二便是元婴分身。


    于清安先前本能地挑了丹田的位置下手,那个叫老七的元婴直接破裂,魂魄归散于世间,确实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福至心灵,于清安使用佛家功法,勉强把他还没彻底消散的魂魄集起,顺带超度了。


    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样,你们可还满意?”


    神他么的满意。


    六个黑衣人沉默了,心中恨意骤减,惧意倍增。


    于清安这哪里是在安抚他们,分明是赤裸裸地威慑警告恐吓:若是死,她也有手段拘来他们的魂魄,日日奴役,叫他们求生不得,解脱不能。


    “丹药我吃……”


    “我们也吃。”


    陆陆续续的,他们抬起了头,眼神多多少少带着些隐忍、屈辱。


    看着他们乖觉撤下面罩,服下丹药,于清安神情难辨,“做我手中剑,可活;可剑若刺主,则天上地下,我必折之。”


    几人心中一凛,看着领头的抱拳行礼,便也纷纷效仿,齐齐跪下拱手:“是。”


    事到如今,药也吃了,贼船已上,板上钉钉,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但愿,他们今天的选择没有错。


    于清安以灵气洗涤了剑上的新鲜血迹,收剑归鞘,转身离去前留下了一本书和一句话:“你们先回幽洲风雨楼,有需要时,我自会联系你们。”


    她想好了,救世的第二手准备,不能仅靠青无峰那几人。


    她要这九洲,一呼百应。


    目送着于清安飘然离去,其中一人扯了一块布料扎住伤口,走过去说:“老大,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老四坐倒在地上,满头是汗,“药你都吞进肚子里了,你说呢?”


    领头的面色发沉,翻开于清安留下的那本书籍,上面赫然记录的是一套地阶身法武技。


    过了良久,他声音暗哑地说:“她不简单,或许,风雨楼以后会换个主。”


    风雨楼若换主,那么他们就不算背叛。


    “先撤。”


    这趟澜洲之行,他们亏大了-


    距离和裴时、祭初约定的时间还早,人一闲下来,多少就有些无甚作用的思绪。


    一人在山林间找了一块石块坐下,于清安不知第几次在识海里询问道:“系统?”


    没有人回应她,清风游云,山涧泉音。


    似是习惯了,于清安神情没有变化,只拔了一根草,随手编织着。


    不一会就编成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匕首模样,手一挥,直接命中溪中一游鱼,末尾,她吃了一顿烤鱼,并在山间寻了一个洞穴,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聚灵阵和防御阵后,她就地修炼至午后、日将落时分。


    一个人最忌讳乱想,若是一定要想,便要想着如何往前走,想着如何走得更稳更平。


    睁开眼睛,山间鸟鸣,树叶婆娑,清露滴落,野花绽开,万事万物都听得特别清晰,精神之力仿佛编成一张巨网,笼罩着于清安方圆几十里,凝神观察的话,可以达到方圆千百里。


    化神三重!


    看着自己的手,于清安陷入了沉思,白倾寒的元神之力已被她吸收殆尽,可配合着《五灵诀》,她只觉修炼速度依旧飞快。


    似乎,五灵根不似外界传闻的那般,是废灵根。


    若真是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


    毕竟就算她会万般法诀,最终还是离不开根基修为,否则,下次被六个化神围攻,身上的血迹,可能就要染点自己的了-


    青无峰,黄昏将至未至。


    如棋走在山路上,好奇地看着身侧之人。


    祭初笑了,摇着折扇问她:“你在看什么?”


    “听说您是练丹大宗师,十分厉害。”


    早先祭初在高台上发号天谕门谕令的样子,如棋还历历在目。


    来自瀛洲的大人物,就这么独自一人来了青无峰,宗主居然还让她去接待,这一连串的事情砸在她脑袋上,如棋只觉得不真实。


    恭维的话祭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不过如棋神情灵动自然,夸的也纯粹真诚,倒是叫祭初心情舒畅。


    早上和于清安发生的那点点不愉快一扫而空,只觉青无峰山是山,树是树,空气亦十分清新,倒也不枉他纡尊降贵,亲自来这一趟。


    “在青崖谷时,那挟持了李长老的白衣女子是你们的大师姐?”


    “对啊……等等,您是要来抓她的吗?”如棋骄傲地点点头,转瞬又警惕起来。


    “你多虑了,我只是觉得她颇为特别。”


    一剑宗宗主本想亲自接待他,是祭初自己点名找的青无峰的人,看来看去,如棋最好打听消息。


    祭初状若随意地问道,“你们大师姐,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于清安有变化在先,如棋一时竟没有察觉出祭初的问话有何不妥,思考了一下以免说错话后,如棋诚实说道:“大师姐之前有些强势。”


    祭初摇扇地动作一顿,心里笑呵呵地补了一句:现在也不遑多让。


    看着清清冷冷,无欲无求,实则主意大得很,也不找人商量,下定决心的事,更是莽着头就干,十头牛拉都拉不回来。


    不能细想,一想他就看青无峰哪哪都不顺眼,石板路铺歪了,树是普通凡树,受灵气泽润程度不同,长得高矮不一,简直有碍观瞻。


    如棋自然是不知道祭初的心里活动的,犹豫了一会,她问道:“请问您是不是认识我大师姐呀?”


    祭初对如棋的话有些意外,没有什么架子地笑问:“喔?何出此言?”


    “听师门长辈说,多亏了您,我二师兄才得以脱困。”


    诛魔大会,少了于清安或祭初,裴时都不可能活下来,哦,还有那签出去的一剑宗灵脉。


    祭初但笑不语,若说是,到是显得他有了私心,作为从天谕门来的人,他不能应。可若说不是,又有些违心,因为他明明白白就是在帮于清安。


    高位之人不语,便是默认,如棋调整好状态,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弟子礼,“弟子如棋,代青无峰上下谢过祭庭主。”


    她看师兄师姐们都是这样行礼的,应该没错吧。


    祭初以折扇轻扶如棋,态度随和:“你倒是懂礼,此事涉及颇广,我不过秉公处理罢了。”


    如棋抬头盯着祭初。


    他身着一袭红袍,细看其上绣着金色暗纹,一眼便知价值非凡,身量修长,五官俊美,此刻唇瓣含笑,折扇摆动间,煞是潇洒惑人。


    看着看着,如棋陷入了沉思。


    刚好在二人跨上最后一个石阶时,如棋脑海中灵光一闪,一手做拳,拍在了左手的掌心之上,脱口而出道:“我知道了,您便是大师姐喜欢的那种‘热情如火’的人。”


    等在青无峰顶的箫明尘、端木临和宋璟等人闻声,齐齐转身看了过来。


    祭初堂堂的大乘期险些一个趔趄,表情难得惊愕:你这小丫头说的啥玩意??


    箫明尘眉梢微挑,处理完手头事后,他便匆匆赶来了青无峰,事情的经过他已经全部听说了。


    确实,若说这位祭庭主和他们这位于大师姐之前素未谋面,他不信。


    端木临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深邃地注视着祭初,受了如棋的点拨,他想到了问剑大比期间发生的一件事。


    当时于清安正独自一人在湖畔边漫步,轻声哼唱着一首无名的小调:“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


    那旋律悠扬而略带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在月色下,闻者心起波澜,只觉无边孤寂,似与此方世间相隔。


    后来他问了人,那人说:情之一字,失之,确实容易叫人感到失意。


    这样想着,端木临一点一点地握紧了手中水寒剑。


    祭初自诩风流潇洒、能说会道,但此刻却是有些失去言语能力,难得在一众小辈面前有些失态。


    于清安什么时候换了口味,不爱冰山美人了?


    不对,和他有什么关系?


    在几道探究目光的注视下,祭初带上优雅的微笑面具:“你们便是青无峰的亲传弟子?”


    几人恭敬地弯腰,双手抱拳:“见过祭庭主。”


    “免礼罢。”祭初摆了摆折扇,缓步行了过去,转移话题道:“清安呢?”


    叫他过来,也不说亲自来迎接他。


    话音刚落,几道视线刷地一声直接射了过来。


    “祭庭主似乎与我们大师姐颇为相熟。”箫明尘上前一步,笑着问道,语气不失恭敬,却明里暗里的意有所指。


    祭初神情尬住,死,他叫习惯了,一时竟没转换过来。


    “那天头次见,确实叫人惊艳,从容不迫,风华绝代。”祭初何许人也,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折扇轻摆,不失风度地说道:


    “今天,本庭主就是受她之邀而来的,关于你们二师兄的情况,她也已经向我详细说明过了。”


    “原来,您是大师姐请来的。”如棋惊喜道,起先她还有些担心来着。


    “所以你们大师姐呢?”


    箫明尘侧眸看了几人一眼,自从回来之后,他确实没见到于清安。


    端木临和宋璟也摇了摇头,似乎从今天早上起,便没人见到过她。


    祭初奇怪,于清安来了他沁丹庭之后,椅子都没有坐热。


    不回青无峰,她去哪了?


    “我在这。”


    众人抬头看去,就见于清安从半空轻巧落下。


    一袭白衣,染了血,就变得格外显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后山再战 师弟啊,你


    于清安顺着众人的视线微微低头, 这才想起自己身上染了血。


    若一个人习惯血腥,便会下意识地忽略它的气味。


    未等旁人开口,她淡定轻抬手臂,自上而下一挥, 像拂去浮尘般, 血迹随之消散无踪。


    见她动作轻描淡写, 箫明尘和端木临等人刚想上前询问的脚步停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开这个口。


    祭初眉尾一扬, 他怎么记得,于清安在天谕门时挺注意形象来着?


    “大师姐。”箫明尘带头,几人朝于清安略作拱手。


    于清安也注意到箫明尘回来了,一袭青袍, 风度翩翩, 礼数周全。


    祭初狭长的眼尾微微上翘, 目光在眼前这几人之间来回巡视, 芝兰玉树,寒木春华,确实都是人才。


    不过,虽说修士本就青春永驻, 可于清安的内里少说也有几百岁了吧?如今瞧着, 她倒是毫无隔阂, 同他们处得自然。


    这样想想,她与白倾寒若能修成正果, 那这群人算白倾寒的什么?


    啧, 这辈分,理不清。


    “嗯。”于清安对着他们几个点了点头,转而开门见山地问道:“祭庭主的丹药已经炼制好了?”


    “好是好了, 不过具体效用如何,我便不得而知了。”


    别人用洗灵花来洗去灵根,她却举一反三,用它来净化魔气。设想好是好,可惜没有前例可循,结果如何,谁也不敢保证。


    说不定,裴时会死,可能死于魔气暴走,也可能死于被洗灵花自带的特性抹去魂魄。


    “多谢。”于清安颔首,平摊着伸出了一只手。


    如棋左右看了看两人,欲言又止。


    看着于清安伸到他面前的手,祭初很难不笑,也很难保持着笑,于是便似笑非笑地说:“于姑娘倒是不见外。”


    听到他这么一说,于清安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个简易的乾坤袋,随手抛给了他。


    里面是一些她在秘境里采摘的药材,对祭初来说不算珍贵难得,但也值不少灵石。


    “这是报酬。”她从不白拿。


    箫明尘的眸光微微一闪,虽然于清安丢出来的那只乾坤袋简陋非常,像是随手所做之物,可依他对她的了解,里面的东西,不会廉价,亦或者说,绝非凡品。


    包括宋璟也是这么觉得的,于清安后来的所作所为,当得起青无峰大师姐之称,想到这里,宋璟握了握拳头。


    祭庭主是比他爹厉害的炼丹师,不知请他,她要付出什么代价。


    祭初接过乾坤袋,神识扫过,旋即轻笑了一声,“份量不少。”


    厨师有拿手好菜,炼丹师亦有专长,而这只乾坤袋里装的,都是他常用的药材。


    便还算她有点良心。


    祭初也不客气,笑眯眯地收起了乾坤袋后,接着递给了她一个格外奢华精致的红木盒子,“且说好了,服用此药的人需要有人协助化解药力,过程也许会很痛苦,必要时可以采取点强硬手段。”


    比如敲晕病人或者是暂时卸了他的行动能力等等,反正


    ——“莫要坏了我丹庭名声。”


    “不会坏了你丹庭名声。”


    祭初和于清安的声音同时响起,如同两道飞泉从高处汇入同一潭水,突兀得让四周的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如棋的表情越发狐疑,退后两步,就近凑过去说:“三师兄,你有没有觉得大师姐和这位祭庭主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过了一会会,没听到回应的如棋抬头,才发现身侧站的笔直的人是四师兄,端木临。


    碰见如棋的眼神,端木临点头“嗯”了一声,既保持沉默,又算是回应。


    如棋抿了一下嘴唇,从端木临没多大变化的神情里硬生生地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四师兄也怪怪的。


    扭头瞧见宋璟表情内疚,箫明尘目光隐有思索。


    她聪明地得出了一个结论:全都怪怪的,还是大师姐好。


    想着,如棋又跑过去轻扯着于清安的衣角,“大师姐,这丹药会有什么副作用?”


    “我也不知道。”于清安打开看了一眼盒中存放的丹药,其上传来的丹香十分清冽,又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味道。


    祭初笑了笑:“我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就叫洗灵丹。”


    箫明尘等人并不知道洗灵花一事,闻言眸色微动。


    修士以灵根为根基,以灵气为养分,洗灵丹什么的,听起来便不是什么好词。


    于清安收起丹药,回了祭初一句:“倒是很贴切。”


    “如棋,你好好招呼一下祭庭主。”于清安摸了一下如棋的头,视线看向箫明尘等人:“青无峰后山,你们暂且别去。”


    话说完,于清安朝祭初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独自一人往后山而去。


    “师姐。”端木临持水寒剑上前一步,裴时的情况他略知一二,一体双魄,极有可能会失控。


    于清安脚步微顿,侧身回看立在原地的几人,“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放心,裴时他不会有事。”


    白费功夫的事情,她从来不做。


    “不是。”端木临下意识摇头说道。


    于清安不解:“?”


    迎着于清安略带疑惑的目光,端木临握紧剑柄,犹豫了片刻,声音沉澈地说道:“我们担心的是你。”


    “对对对。”如棋和宋璟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箫明尘也上前一步,“大师姐已经费心寻找丹药了,二师兄情况特殊,我们自然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涉险。”


    如棋和宋璟二人再次点头,宋璟走到前头来:“三师兄说的对,青无峰是我们大家的青无峰,就算师父暂时不在,还有我们呢。”


    于清安静默了片刻,周身骤然卷起一股剑意,一头墨发随流风肆意扬起,声音也带上一抹寒意:“哦?你们是觉得,我打不过裴时?”


    首当其冲的如棋和宋璟抬起手臂拦住劲风,还是被吹得一个踉跄,还好被身后的箫明尘及时托住了后背。


    祭初一笑,折扇微张,化去了于清安的剑意之力。


    端木临放下拦住风刃的手臂,抬头看着她,目光有些急切,“大师姐。”


    他们自然不可能是那个意思。


    于清安淡淡地扫视了他们一眼,语气清冷不容拒绝:“我再重申一遍,后山,任何人不得踏足。”


    “违者,后果自负。”


    说完,她纵身跃入空中,化作一道白影往后山而去,速度很快,谁也没有看见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大师姐她生气了吗?”如棋站稳后,苦着一张脸,虽然一点也不痛,但是她有些被吓到了。


    祭初摇了摇折扇:“或许,你们确实多虑了。”


    宋璟拍手,十分认同祭初的话,“对,大师姐不会生气的,她只是借此威慑我们,不让我们去后山。”


    箫明尘瞥了一眼态度转变颇大的宋璟,又看向神情不属的端木临,“四师弟,你怎么看?”


    “化神三重。”端木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失神低语道。


    他记得,昨天她还只是化神一重。


    “所以我说,你们多虑了,确实没有必要担心她。”祭初合起折扇,笑着走向一旁不远处的亭子,自顾自找了一方石椅落座,顺手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地方比他想象的有趣,只可惜,今日过后,他得去找亘巳神树了。


    如棋欲言又止,最后弱弱举手,悄悄发言:“那个,各位师兄们,我想去后山看看。”


    虽然大师姐说不行,但是她忍不住,再说了,万一出现什么始料不及的情况,他们也能及时帮忙不是。


    宋璟第一个应声:“那我们去吧,偷偷去,离得远些,不要被发现就好。”


    端木临眉头皱起,心中纠结,“化神修士精神之力强大,只要去了,我们必定会被发现。”


    不存在什么偷偷。


    宋璟兴冲冲举手:“我学了隐匿阵!”


    众人:“……”


    你阵法和谁学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箫明尘忽略他,拿出了一叠符咒,“我有高阶敛息符。”


    端木临心中始终觉得不妥,大师姐向来是言出必行,若是让她察觉到了,她不会高兴的。


    箫明尘桃花眼底划过一抹灵光,拍住端木临的肩膀,难得不着调:“我倒是觉得可行。”


    端木临看着肩膀上的手,眉头微皱:“三师兄。”


    “你都叫我师兄了,没道理师姐的话你听,师兄的话不听。”


    见他还是沉默不语,箫明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们在这里担心也是白担心,倒不如亲眼去看看。”-


    青无峰,后山。


    这里石室颇多,她没有同裴时约定好具体的位置,可哪怕如此,于清安也一下子就锁定了他所在的方位。


    魔气滔天,暮色与灵翠遮掩不住。


    正准备往那处行去时,突然察觉身后有一阵令人背脊发寒的冷风袭来,于清安当即抬剑格挡。


    逼退来人之后,于清安一个云步闪现至一侧高处,低头看去:


    原地之处站着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人,此刻,他手中并无剑,也就是说,刚刚他是御剑气为剑,亦或者说,他以自己为剑。


    天生剑骨,本就可为剑!


    于清安眼神微压,她观察过四周,此处虽被魔气侵染,却没有剑气残留,也就是说,刚刚的攻击,是他发出的第一剑。


    是压制不住了,还是说,他不再压制了?


    “剑修若失其剑,便犹如体修被人断了一臂。之前我们‘公平’打过一次,这次,我也不乘兵器之利。”说罢,于清安竟然将那能克制魔气的重明剑收起。


    斜阳萧萧下,暮色将尽。


    于清安就地取材,就近折了一支树枝,这样也好,修士力可移山填海,若配上利刃,她怕他们二人削了青无峰半座山头。


    裴时目光沉沉,亦抬手催折了一寸枝干。


    于清安眉头微挑,多多少少起了点战意,如今二人修为相当,都是化神期,她也不需要像上次一样,示弱试探白倾寒会不会主动现身。


    此刻,想战便战。


    锵——


    二人急速对上,以灵气包裹的树枝,此刻相撞,竟然发出了金石锐鸣之音。


    隔着枝条,二人目光对上,只见裴时面冷如冰,眸色漆黑深沉。


    于清安眉心微蹙,倒不是因为觉得吃力,而是她有些分辨不出


    ——他是裴时,还是裴辰。


    作者有话说:


    端木临皱眉:“大师姐不让我们去。”其他人:“没事,我们偷偷去。”日更,我也是赶上了!


    第88章 我的名字 大师姐,你


    树枝在灵气的冲击下化为飞扬的齑粉, 二人对了一掌,各自倒退飞出。


    于清安神色凝重,手一伸,再次折来一根树枝。


    裴时肩膀微抬, 也是重新召来了一枯枝, 山川草木, 入他之手皆可为剑。


    隔着葳蕤树木,裴时盯着于清安看了一会, 似是神志清明,又在下一刻,人如离弦之箭纵身而出,像被无法抑制的凶戾杀意吞没支配。


    速度极快, 在裴时尚未接近她的时候, 于清安便感受到了一股凛冽的气息锁定住了她。


    杀意!


    毫无保留的杀意!


    天生剑骨, 千万人中未必能出一个, 可谓是得天独厚。裴时天之骄子,剑宗双绝之一的称号,也从来不是世人虚传杜撰的。


    若于清安只是于清安,那她可能接不下这一剑。


    硬生生抗住裴时竖劈下来的一招, 于清安眸色微冷:“认不出人了?”


    两股剑气对峙, 裴时眸中神色不变, 只黑沉沉地凝视着她,失控般的气流碾地草木疯狂作响。


    青无峰其他几人, 就是在这个时候爬上的后山。


    躲在巨石后, 如棋难免心惊肉跳,声音混合着狂风声,显得有些焦急:“大师姐和二师兄怎么打起来了?”


    箫明尘手疾眼快, 拉住了要站起来的端木临,“四师弟,你要干什么?”


    “二师兄应是失去控制了。”端木临微微垂首,目光落在箫明尘紧握他手臂的手上,一股寒意随之溢出,示意他放手。


    箫明尘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加大了力道,猛地一拉,将端木临拽得重新蹲回了原位,“若二师兄真的失控了,我们这样贸然前去,只会让她分心。”


    端木临视线投向不远处对战的两人,声音像皑雪压住青松,“那我们就这样看着吗?”


    他似乎永远也帮不上她。


    箫明尘耐心分析道:“不是袖手旁观,而是静观其变。”


    “还有你。”箫明尘转过头,目光锁定了正蹑手蹑脚准备悄悄离开的宋璟,声音带着一丝凉意:“蹲回去。”


    当了两年澜洲太子,箫明尘俊美清雅公子的气质风度不变,却也隐约透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宋璟放下抬起的脚,不情不愿地蹲下身来,“那你说怎么办?”


    “先看看是什么情况。”箫明尘微微蹙了一下眉,不着痕迹拂去凛风卷起的沙尘后,温声对宋璟说了一句:“小师弟,你布置个阵法出来。”


    宋璟撇撇嘴,先前谁嫌他阵法派不上用场的?


    “小师兄,你快点,我发髻要松散掉了。”如棋提醒催促道,一手捂住脑袋,化神期的威压不好受,要不是箫明尘和端木临在分担这股压力,她根本就凑不到近前来。


    说话间,端木临先行凝结了一层冰墙,冰霜刚成,两道剑光余波先后破空而来,带着横扫一切之势。


    裴时有一剑,破空而来,于清安亦有一剑,静候其锋。


    二人交手数个回合,天地间,剑气一时纵横捭阖。


    拉开距离,于清安定定地审视着他,裴时她交过手,眼前这个,是裴辰。


    下手果决、凌厉,没有一剑是虚招。


    莫大浩瀚的剑气搅弄得风云变换,裴辰再次压低身子掠空而来,虚空中现出了一柄巨大的长剑虚影。


    铮——


    青无峰前后山,众人纷纷抬头,手中长剑颤抖不已。


    “你们快看,那剑影像不像大…二师兄的佩剑墨痕?”


    “好像是的!”


    “可惜三师兄不让我们去后山,不然真想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后山动静颇大,凌厉的剑气都影响到了这边,几乎没有人不想亲眼过去瞧瞧。


    祭初眸光看去,笑了:“似乎无论她干什么,都得闹出点动静。”


    月亮从云层后飘出,光线变化,青无峰后山,幽暗了几分。


    端木临眸光震动,这是杀招。


    “四师弟,你等一下!”箫明尘无奈拦住再次起身动作的端木临,他心思纯粹,简单来说就是一根筋,全然不考虑谋而后动。


    如棋和宋璟其实十分了解端木临的心情,要不是确切知道自己实力不济,他们铁定也是要上去的。


    看着三人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临近化神却尚未化神的箫明尘感觉压力倍增,半晌,他嘴角扯出一抹优雅的笑,说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三人还是看他。


    箫明尘:“……”


    这青无峰没了他,迟早得散。


    箫明尘正斟酌着言辞,几人就听见一道清冽的声音贯穿过猎猎的风声:“你是要同我分个输赢胜负,还是生死存亡?”


    据她所知,裴时只修剑之一道,若要论公平——


    华光骤起,巨剑虚影撞上了一面重重叠叠,五行轮转变幻的阵法。


    她也该使出她之所长。


    碎光迸射,一时半会,竟谁也奈何不了谁。


    于清安眉头轻拢,刹那间,裴辰居然将长剑虚影一分为二,其中一剑朝着箫明尘等人以迅电不及瞑目之势袭去。


    箫明尘和端木临当即站了起来,急运灵气对抗。


    于清安眸色一压,比裴辰更快,身体直接破开自己所凝结的阵法,漫天阵法碎光如同银河崩断。


    二指粗的树枝势如破竹地破开裴辰的护身剑气,如同利箭刺入他肩膀,将他狠狠地钉在了后方那粗糙锐利的山壁之上。


    “对战时分神,是在把命交给对手。”


    裴辰眸中映着于清安白色的身影,没有反抗,似是感受不到疼痛般纹风不动,良久,只垂首低声一笑:“是吗?”


    话落,他周身的气息开始缓缓翻涌,逆行的灵气就像川流不止的时光长河,尽头是摧毁寂灭。


    于清安不解,裴辰为何突然要自爆?


    似乎,这个世界的人,都很不惜命。


    于清安手握树枝猛地往下用力,肩膀那处有云门和中府两穴,破了,灵气的逆转也会被中断。


    是以,于清安那样做了。


    “大师姐!”旁观的四人急了。


    他们并不知道于清安是为了阻止裴时自爆,看于清安一剑……一树枝重伤裴时,端以为二人这是在激烈交锋。


    没有擅自出手介入,是因为裴时刚刚袭来的那一剑证实了他处于失控边缘,加之现在的他们——相信于清安。


    于清安眉心轻拢:“你要做什么?”


    甚至她已经在思考,如果裴时当真六亲不认了,她是要一剑贯穿他,还是直接给他塞下洗灵丹。


    裴辰一声不吭,背脊挺得笔直,通身以黑色居多,墨色发丝未束,眸底也映不进去一丝光亮,魔气临身,就像在周围竖起黑色高墙,唯那露出的白冷冷的脖颈,脆弱易折。


    他声音极其平静低沉,在夜风中透出几分固执和疲累,“果然,只有要伤害他所在意的事物时,他才肯现身。”


    裴时不愿让裴辰去承担魔气,洗灵花洗去魔气时,谁裹挟着魔气,谁便有可能一同被洗去。


    短时间内,于清安他奈何不了,所以他选择一剑袭向了躲在巨石后的人,又逆转了灵气,作势要与于清安同归于尽。


    他有想守护的人。


    只有用这种方法,裴时才肯再次接管身体的支配权。


    “你……故意的?”于清安迟疑道,一时松手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裴辰看着她,难得有了倾诉欲望,想多说几句话。


    “我从无间地狱而来,就是为了保护自己。”


    “我本就是为了他而存在的,我们之间有主次之分,他死了,我便也会消失。”裴辰他的声音回荡在残余的剑气中,有些低沉,又有些轻渺。


    “等裴时彻底接管身体,你就给他服下洗灵花。”


    于清安眸色复杂,点头应道:“好。”


    听见她毫不犹豫的回答,裴辰脱力般仰头靠在坚硬的石壁上。


    随着裴时修为的增长,他苏醒的频率越来越低,以为自己终将会在某一天彻底被遗忘,然后像没有在这世间存在过一般,直到死去,坟墓上也不会镌刻有他的名字。


    如今挺好,他能再帮他一次,也有一个人,记住了他的名字。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沿着自己的伤口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于清安那清冷精致的五官上,“大师姐……”


    喊了一声后,他嘴角倏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呵,这个词对我来说,还真是陌生。”


    于清安没说话,这个身份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甚至于责任,她也没有在意过。


    玄扬真人的恩,她也已经替原主,也替自己还了。


    “你和裴时印象中的那个人不一样。”因着伤口,裴辰的声音有些顿涩,却又在突然之间带出料峭寒意,“你不是她。”


    于清安一把干脆地拔出了树枝,裴辰状态像风中之烛,明明灭灭,于清安猜想,他应该是在与裴时交换身体的支配权。


    “不管你是哪种情况,我建议你,最好掩饰一下,如果不想被当成异类的话。”裴辰的琵琶骨上本来就有伤口,于清安习惯挑弱点下手,此刻粗糙的树枝拔出,血液顿时浸染了他的衣襟,只不过在夜色里黑衣上,丝毫不显眼。


    对上裴辰的漆黑的眸光,于清安无所谓一笑:“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如果别人看不出来一个人变了,那便是她完全地扮作了那个人,那这样,她到底算是谁?


    裴辰有所触动般,心口微缩,过了一会,他笑了一声,“你很不一样。”


    “第一次有人对我说,我上头其实还有人。”不必什么都自己扛。


    那天在诛魔大会上,裴时第一次主动唤醒了他,他也第一次见有人站在了他的身前,若是魂魄是在她手中消逝的,倒也不算有多不甘。


    夜色渐浓,山间飞出了萤虫,仿佛点点星光在黑暗中沉沉浮浮,一黑一白两个人影,在悬崖山壁旁相对而立。其余四人见战斗风波渐渐平息,也从巨石块后面缓步走出,不远不近地看着他们。


    于清安顿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后,她低声说道:“隔世,希望你不再做无主的魂魄,也不用再守护任何人。”


    做自己的意识,不因谁而生。


    裴辰同裴时一样,一直都像是崖边展翅欲飞的孤鹰,此刻听了于清安的话,他无声轻笑起来,剑眉星目似静川明波。


    “也许吧。”


    其实他不在乎,他无法凭借裴辰这个莫名其妙的身份结交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所以论羁绊,他没有。


    但若是能再早些遇见她,一切或许会不一样。


    “如果可以,大师姐你接住我一下。”


    底下是云雾缭绕的崖底,他与裴时转换时,身体会有一个过渡期,一个任人宰割的过渡期。


    “?”于清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本稳定着悬空而立的裴辰突然间像失去了提线的木偶一般,从空中直直坠落。


    箫明尘和端木临眸色一动。


    “!!!”


    宋璟和如棋两人懵了一瞬,下意识喊出了声:“二师兄!”


    于清安往下纵身一跃,当即扯住裴辰的胳膊将他往上一拉。


    “你怎么样?”风速坠落得极快,还好修士不同于凡人,于清安能在这种情况下拉住他。


    漫天飞舞的萤光如星,裴辰看着她,突然出声道:“你能叫一次我的名字吗?”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于清安:“?”


    最终如他所愿,“裴辰。”-


    风度无痕月染尘,轻巧流萤似星辰。


    在四人的注视下,于清安将裴时放平在了地面上。


    如棋第一时间跑了过去,“二师兄……他死死死了吗?”


    “……”于清安抬眸,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没死。”


    如棋反应过来,猛地捂住了嘴巴,倒退了两小碎步:“那个那个,大……大大师姐晚上好!”


    “你们怎么在这?”于清安问。


    如棋弱弱抢答:“散步。”


    宋璟随口胡诌:“路过。”


    端木临保持沉默。


    箫明尘听完,心中无奈叹气。


    “大师姐,二师兄现在的情况是?”箫明尘微拱手,目光看向地面上双目紧闭的裴时。


    “受伤了,吃点丹药就好。”说着,于清安蹲下,掰开了裴时的下颌,给他喂了两颗丹药。


    一颗是疗伤用的小还丹,一颗则是洗灵丹。


    “好了,我们回归正题。”于清安拍拍手,站起身再次问道:“你们为什么在这?”


    见无人回答,于清安伸手挽起了一缕碎发,唇角微不可查一勾,声音在夜风里听来有些凉飕飕:“显而易见,我说话不管用。”


    “不敢。”箫明尘率先拱手致歉。


    通常来说,一峰之长一般是指实力强、资历老的亲传大弟子,像于清安这种半道截胡的情况极为少见,不,可谓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次如果是青无峰大师兄裴时发号的施令,他们一般不会违抗。于清安虽说性情大变、实力突飞猛进,但到底是少了一些日久积累的威严。


    若是她人在现场,大家会莫名信服,可于清安只是留下了一句警告,约束力自然就弱。


    弱到大家下意识地觉得,可有可无。


    见于清安表情微严肃,在石头后面蹲久了的如棋腿一软,啪唧一下就跪了下去,顺势也不起来了,扯着于清安的裙角,泪眼朦胧,梨花带雨:“大师姐,对对对不起,都是我提议要来的。”


    于清安垂下目光,凝视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却又难以言表。


    如棋最近有些怕冷,被凉风一吹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缓了一下,她仰头带着哭腔接着说道:“大师姐,你别生气,你要罚就罚我吧。”


    于清安放弃考虑如棋,抬头看着沉默无言的三位,轻抬手臂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微笑着提议道,“三师弟、四师弟、小师弟,几位好久不见,不如趁着今晚月色,我们来切磋一番。”


    “如棋,你往后退点。”


    作者有话说: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出自《世说新语·品藻》。译文:我和自己长期打交道,宁愿做我自己。大晚上偷偷更新……


    第89章 寻剑 请大师姐教


    天边时不时亮起一瞬, 伴随着冰墙碎裂、剑刃相接的声音。


    如棋懵着,见几人越战越远,当即爬起来,一脸惊惶地追着喊:“大师姐, 三师兄……你们不要再打了!!”


    跑一半听见身后响起了突兀的轻咳声, 如棋回头就见裴时已经醒了, 一身漆黑的人半坐在几近黑色的地面上。


    光线不明,便显得他面容轮廓深邃, 唯独眸子里有暗光,像是出鞘了一截的寒锋。


    “二……二师兄,你怎么样?”如棋只好提着罗裙又跑了回来,怯怯地问。


    “像是做了一个梦。”


    如棋微微歪头, 呢喃了一遍:“梦?”


    裴时的目光看向远方, 四道身影在半空中打得风云流转, 时不时迸现的绚烂灵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天地力量。


    “梦醒了, 有些账就该清算了。”


    妄图拿他当刀剑,就该做好了被他反噬的准备。


    “师兄……”如棋见裴时神情深沉危险,不由缩了一下肩膀,却又在裴时准备起身时大胆地扯住他。


    迎着他冷淡的眸光, 如棋坚定地说:“二师兄, 我们永远相信你, 无论你做什么。”


    “等我们进步,我们一起杀尽魔族。”


    有两域条约约束, 魔族却仍将人族性命当儿戏, 若有一天他们光明正大撕毁条约,必定生灵涂炭。


    裴时突然一笑,问:“她说的吗?”


    如棋摇摇头, 又点点头,扬起拳头道,“伤害一剑宗,伤害青无峰的,就是敌人。”


    裴时神情不变,沉默地站起身,“是我的敌人。”


    他转身往崎岖的山道行去,留给如棋的,是一个魔气灵气不断交织的背影,像是夜色里苍劲夭矫的古柏,隐隐约约。


    洗灵丹正在发挥效用,于清安并没有依祭初所言,协助他炼化药力。不管是裴辰还是裴时,去留,她都不会越俎代庖,替他们做出决定。


    如棋跟着走了两步,“二师兄,你去哪?”


    那是下山的路。


    裴时情况特殊,祭庭主有令在先,他不得出一剑宗半步。


    裴时停下了脚步,半侧过身看她,“寻剑。”


    如棋站在原地,手指捏着裙角,她原先有点敬畏眼前这个严厉的二师兄,但此刻又好像有些不怕了。


    琢磨了一会,如棋回神,看着裴时的身影消失在月色里,喃喃道:“不对啊,二师兄不能离开的,而且他身上还有伤。”


    回头又见那边还在打,她忙不迭跑过去:“你们别打了!”


    二师兄他不知道要去哪!!


    于清安抬起树枝,一开始大家都没动真格,可是打架嘛,哪里需要藏着掖着。


    箫明尘低头看着自己被划破的衣角,眉心微拢,于清安修为日臻精进这件事他早有耳闻,如今亲眼所见,他还是难以置信。


    拉开距离后,箫明尘手持青玉笛,嘴角牵起相对勉强的笑意,“大师姐修为深不可测,我们自愧不如。”


    意思很明显,不打了。


    于清安闻言,随手丢掉一段已经不成木样了的树枝。


    端木临轻抿了抿唇,负伤的手缓缓地把水寒剑收归回鞘。


    他现在所用的内功心法是于清安亲自传授的,那流转于体内的真气,无论是速度还是路径,皆被她所掌控和压制。


    宋璟甩了一下发酸的手臂,长松了一口气,他还未选本命剑,而自己手中使出的阵法,于清安不说了如指掌,那根本就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哪怕一开始存了点小心思,精神抖擞地想给她展示一下,这会子也蔫了。


    毕竟,化神打金丹,跟他单方面挨打有什么区别嘛?


    毫无区别。


    但是显然他们误会了,于清安手一招,便再有一根枝条径直飞来。此物遍地,可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于清安掂量了一下,眼神平静如天边微月:“切磋若不尽兴,为何为之?月色尚好,再来。”


    她说过,后果自负。


    三人:“!”


    宋璟反应不及,就被蓦然闪身至近前的于清安一树枝抽了下去。


    端木临以寒霜之气缔结领域,就见于清安挥动你根带着白色小花的枝桠,一道道剑的残影从四周铺开,一剑梨花开,千朵万朵压枝来!


    端木临怎么没想到,于清安用了他常用的剑法,神情一晃,随即被那凌厉的剑气所击中。


    听着那声音,如棋眼睛露出不忍,一边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一边又忍不住透过指缝偷偷观察,心里不禁庆幸自己刚刚腿软的及时。


    大师姐向来吃软不吃硬,她早就知道。


    “抱歉了,各位师兄,到时候如棋给你们炖鸡汤。”好好补补……


    是夜,青无峰弟子见天空灵光时不时亮起,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渐渐停歇。


    祭初在确定洗灵丹没出差错后,也起身离开了青无峰,虽然他很想细究她和白倾寒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来日方长,他现在有要务在身-


    翌日,青无峰练剑场。


    一众弟子没了指导监督的人,练了一时半会后,有一个人烦燥地扔下了素剑。


    “什么叫做‘拿出点剑修该有的样子’?剑修该是什么样子啊?”


    周围的弟子被他惊动,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剑。


    “小堂,还想着呢,大师姐也就随口一说,就像你爹叫你别整天一副熊样一样,口头训斥你呢。”一人凑了过去,贱兮兮地搂过他的脖子,“那你爹骂人的话你会当真吗?深究就是自寻烦恼。”


    “去去去。”那少年人长得人高马大,胳膊肘子一抬,险些把那个搂住他脖子的人掀翻在地。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张子堂重新捡起剑,神情认真:“大师姐虽然天生废灵根,但修为却能在朝夕之间突飞猛进,不仅救了师父,还救了大师兄,这难道不值得我们学习吗?”


    众人一静,面面相看,里面有一部分是跟着夏轩下山历练的弟子,自然早就对于清安心怀感激,观感大改。


    “你们几个为何不练剑?”突然有一道年轻沉稳的声音传来。


    众人转头,就见来的是内门大师兄,夏轩。


    有人灵机一动,当即抬起长剑比划了两下,打岔道:“夏师兄,大师姐那一招太绝了,我们琢磨了半天,也没抓到诀窍。”


    其他弟子被挑起情绪,立马接话:“我瞧大师姐似乎变了很多,不知她愿不愿意教我们两招。”


    亲传弟子本就有义务替师长解惑传道,只不过先前他们嫌弃于清安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架子颇高。


    于清安也不待见他们,平常不是对他们横眉冷目,就是颐指气使。


    总而言之,换作之前,于清安不可能会来,来了他们也不会听她的。


    迎着一众内门弟子热切的目光,夏轩眉头微皱,“练剑之道,在于心无杂念,剑势之威,源于深积厚发。只要肯专心练剑,有朝一日,你们也能达到那样的境界。”


    “至于大师姐,她若想来,自然会来。”


    张子堂上前一步,“夏师兄,之前不是说大师姐帮过你们嘛,有你出面,我想她肯定是同意的。”


    夏轩沉默了一会,他心里自然同众人一样,也希望能得到于清安的指点。此外,他还想找机会感谢她之前的出手相助,虽然已时隔两年,她可能已经忘记了。


    因着夏轩的沉默,其他人也跟着保持安静,就在大家期待夏轩师兄接下来的决定时,有一少女指着天上说:“你们快看,大师姐在那呢!”


    站在练剑场的人四处张望:“哪呢哪呢?”


    “头顶啊!”少女恨铁不成钢地喊。


    找对方位的众人就见从一白衣覆身的少女从后山方向凌空飞来,身后晨曦铺开,犹似从古老壁画中跃然而出的神女。


    当然,她并没有那种神女悲天悯人的气质。


    当注意到众人都抬头仰望着她时,于清安停了下来,白色的裙裾在风中上下翻飞,身影是连金光也渲染不了的清冷轮廓。


    寂静平淡的目光扫了下去,她问:“有事?”


    见他们如雕像般怔愣着,于清安眉头微挑,刚准备离去就听有人放声喊她:“大师姐——”


    索性于清安就跃了下来,众人也自发地给她让出了一个空旷的位置。


    “你们是有事找我吗?”于清安问,语气平淡自然,就像在询问他们吃早饭了没有一样。


    如果忽略她身上似有若无的剑气的话。


    突然尴尬失语起来的弟子们互相推攘着,把张子堂挤到了于清安的面前。


    于清安视线不带审视意味地扫了他一眼,等着他要同她说什么。


    张子堂深吸一口气做心理建设,猛然鞠躬抱拳:“那个……大师姐,能不能请您教教我们剑法。”


    有人开头,接下来的情绪表达就容易得多。其他人也跟着弯腰抱拳:“请师姐教我们剑法!”


    声音掷地有声,在练剑场上空,白云之下回荡。


    于清安眉头微微蹙起,啥?


    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她从来不喜欢指点别人做什么。


    给端木临的《回还诀》也是直接就丢给了他,让他自己去研究琢磨。


    青无峰的内门弟子少说也有几百个,她教不来,也教不完。


    “万法本源,一剑宗基础剑招是一套难得全面完善的上层功法。”于清安斟酌了一下言辞,接着说:“目前,你们只需要练好它就够了。”


    一众弟子埋首沉默。


    有的心里不自觉冒出一点想法:于清安果然不待见他们。


    外门弟子也能学这套剑招,可以说,它是一剑宗弟子在外行走的一个名片。它确实好不假,但也仅仅只是基础,若练它就够了,他们为何要挤生挤死,削尖了脑袋挤进内门?


    还不是为了学得更多的东西,获得更多的资源。


    像于清安这种一跃成为亲传之首的人,自是高高在上,如何能真的与他们感同身受。


    “大师姐若不想教,大可以直接说,何必拐弯抹角!”人群里不知哪个弟子壮着胆子出声道。


    于清安目光一扫,神识很快就锁定了他。


    那人只觉有浩瀚的威压压在头顶上,一缕寒意从心里深处漫起,又在须臾之间凝成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


    夏轩察觉到于清安眸中温和之色退却,当即上前,转身冷斥一众弟子道:“放肆。”


    众人肩膀微缩,夏轩管着他们大部分的事情,说话有时候比长老还管用。


    “回去自己去执法阁领罚!”


    一剑宗没有执法峰,只有一个由独孤长老兼领的执法阁。通常弟子犯错都是罚抄功法、挥剑、面壁思过等,极少隔峰拎到执法阁。


    于清安抬手拦住了他,说一两句话而已,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况且他说的是对的,“我确实不想教你们。”


    众人从胳膊间抬头看她,没想到于清安会这么坦然地承认,但似乎,这就是她的行事风格。


    “你们默认裴时为青无峰大师兄,他也肩负起了相应的义务,指导你们练剑。”


    “你们起先不服我,我并不在意,如今觉得我有所长进,我就该教你们吗?”于清安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泛起了一阵红晕,一时只觉羞愧难当。


    于清安说的是实话,他们确实下意识觉得,于清安得教他们。


    张子堂见于清安转身要走,急忙道:“那大师姐如何才肯教我们!”


    于清安脚步一顿,侧身看了他一眼,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张子堂一愣,又赶紧抱拳行了一个剑礼:“师弟张子堂,见过大师姐。”


    “好。”于清安颔首,就当张子堂觉得于清安不会回答他上一个问题时,就见她递过来了一本书。


    他和夏轩低头一看,就见上面写着《剑招大全》。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练剑也一样。”


    说着,于清安招来了路边的一根野草,其上缀着一朵白色的小雏菊,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于清安将它轻轻往上一抛,双指并起以剑气为刃向它斩去,然后众人就见空中落下了点点新绿之色,而雏菊花完好无损地飘落至于清安眼前、指尖。


    捏着花骨朵,于清安淡声说:“谁能做到挥剑断叶不伤花,我便教谁。”


    众人面面相觑,倏地觉得不该服输,举起握剑的手,整齐划一地应道:“好!”


    于清安轻声一笑,抬起眼眸缓缓扫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去前,她把雏菊往旁边一扔,附带了一句语意不明的话:“温馨提示,熟能生巧,你们不妨先挥剑上万次。”


    当然,挥剑万万次能不能成功她不知道,毕竟她也没尝试过,但是这能考验意志力,且,十分费手。


    作者有话说:


    于清安:一般有仇,现场就报了。


    第90章 私斗 “我要见于


    于清安回了青无峰, 青无峰上下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虽然她深居简出,大家少见得有机会见到她,可提起她的次数只多不少。


    宋璟跟在箫明尘旁边,走着走着, 他停了下来, “三师兄, 你有没有觉得这草坪,秃了许多?”


    箫明尘轻笑, 示意他看向那边的练剑场,宋璟看了过去,只见一群弟子不是在把野草抛向高空,就是在机械性地重复挥剑的动作。


    宋璟瞪直了眼睛, “他们都疯了吗?”


    那夜一战之后, 宋璟修养最久, 许多天不曾出来走走, 不知道他们发了什么病症。


    “大师姐的言行叫人捉摸不透,指导一众弟子修炼的方式也是别出心裁。”


    宋璟诧异:“什么?”


    箫明尘浅淡地笑了笑:“挥剑断叶不伤花。”


    这种程度对于高阶修士而言,不过小菜一碟,然而对于刚刚踏上修行之路的新手来说, 确实算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尤其是于清安做示范的时候, 用的是剑气, 而非实体的剑。


    宋璟难以评价,“我感觉……”他们应该是得罪她了。


    修仙一途, 不讲究勤能补拙, 反而在于一个窍字。


    有人苦修多年不得寸进,有人一日观蜉蝣朝悟生死。


    剑气这种东西,哪里是挥挥剑就能凝炼出来的?


    “三师兄, 你什么时候回去?”宋璟转而问道,声音有些低落,他们似乎总有些聚不齐了。


    箫明尘刚来青无峰时,他记得很清楚,衣着华贵,年少沉稳,嘴角总是挂着一抹轻笑,既不张扬也不轻浮,为人处世,彬彬有礼,进退有度。


    彼时他还不喜欢他呢,他爹不肯收他入门,说他年纪小,不定性,这莫名其妙来了一个二师兄,还人气颇高,深受长辈器重,他自然不高兴。


    如今却只觉得,青无峰离了谁也不行。


    “你之前不是说什么富贵与你如浮云吗?怎么就突然回去当了什么澜洲太子,这称号一点也不适合你。”


    箫明尘顿了顿,桃花眼里笑意不减,“小师弟,外界现如今也有了你的传言,说什么青无峰小师兄可一阵困拦十九宗。”


    “师兄原以为你长大了,如今瞧着,还是这副脾性。”


    宋璟踢了一下脚下石子,似乎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和故事。唯独他,生在青无峰,长在青无峰,“我也就是随口说说。”


    箫明尘倒也不是没有察觉出宋璟的情绪,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肩膀上,以一种轻松随意的口吻说道:“修士求天道长生,凡人谋富贵权势,师兄我且都去试试,到时候告诉你,哪种生活更值得追求和向往。”


    宋璟沉默了一会,倏地打掉他的手臂,独自往前走去,“那三师兄你最好也不要松懈了修炼,免得到时候被我们甩开太多。”


    修士没有脱离人的范畴,若不常常精进,寿命也是有限的。


    箫明尘目送他离去,嘴角轻轻上扬,不过习以为常。


    宋璟自小就是这幅性格,嘴上从不轻易示弱,心中却异常细腻敏感,如今师父仅存一缕魂魄,不怪他生出离散之感-


    青无峰,山脚下。


    几个内门弟子寻了一处草坪练剑,正练得专心致志,就有人拍了一下另一人的后脖子,“喂你们瞧,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另一人闻言停下剑,就见山道上走上来了一个身着青色宗门服饰,身材略显单薄的少年。


    “几位师兄,不知这里可是青无峰?”


    “……”


    几人突然明白了什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异样的光芒。


    一众弟子收剑而立,态度算不得友好:“喂,你就是卫松?”


    卫松自然也察觉出了他们的敌意,他低下头,抿了一下唇,以一种礼貌而近乎谦卑的语气回答道:“是我。”


    话刚落,就有一剑抽了过来,卫松并未抵挡,而是任由那素剑剑身击中,身形踉跄,连连后退数步。


    “卫松,你还敢来,当我青无峰无人不成!”


    “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卫松捂住手臂,不知如何解释,正因他知晓青无峰有人,所以他才得来。


    这一瞬,他有些固执,“我来找于师姐。”


    几位弟子闻言就更怒了,其中一位脾气火爆的弟子当即向他走去,素剑虽然不锋利,泄愤足矣!


    卫松全然没有反抗,硬生生地抗了几招,可青无峰的弟子并不买账,卫松越退,他打得更狠。


    最后一剑更是以剑身为棍,劈在了他的肩膀上,将卫松压得跪倒在地。


    他顺势脚一抬,便狠狠地踹在了卫松的胸口上,听着卫松吃痛的闷哼了一声,他才拍了拍裤角,厉声喝到:“滚。”


    “要不是大师姐,你能获得惜月神剑?要不是二师兄,你能在六阶蛛母的口中存活?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恩将仇报的无耻之徒。如今,竟还有脸面出现在这里!”


    闻言,卫松紧抓着地面上的韧草,眼下一连片的青黑,他们说的话十分犀利,可他们说得对,哪怕在梦里,他也唾弃自己。


    半晌,他撑着膝盖爬了起来,“抱……抱歉,但我一定要见到于师姐。”


    “嘿你小子,找死是吧!”另一人本想劝一劝,听见卫松这么不识好歹的话,当即也撸起了袖子。


    “听不懂好赖话是吧,我们青无峰根本就不待见你。”


    回忆起卫松在高台上指认裴时的墨痕剑杀人,他们就恨不得将他乱剑砍死,扔到息海淹死!


    大师姐如今脾气变好了,许不会跟他计较,可他们不一样,要想上青无峰的山头,做梦!


    又被一剑掀翻在地的卫松再次爬了起来,声音带着一股狠劲:“我要见于师姐!”


    几个弟子下手本来十分有分寸,见卫松这副样子也来了气:“师兄弟们,你们之前不是说要揍这胡说八道,信口开河的小子嘛?今天他自己送上门来,我们好好给他一个教训!”


    一人有些迟疑,“这……这不好吧,再怎么说,这小子是万剑宗的人。”


    一剑宗与万剑宗,井水不犯河水。


    “怕什么,他师父就是一个客卿长老,万剑宗岂会为了他一人出头。”


    “再说了,我们不过以剑会友,以剑论道。”


    其他人几人一听,顿觉有理,只是切磋而已,又不是要了他命。


    几人呈包围之势,渐渐将卫松包围了起来。


    卫松按住腰间惜月剑,只是他并没有拔出来,他亏欠青无峰良多,这剑,拔不出来。


    众人见他不拔剑,干脆也直接上手,“上!”


    卫松很快就挨了几拳脚,脸上,腰背,胸腹,无一遗漏。


    修士拳脚蕴含着暗劲、灵力,自然不同凡响,身体虽传来痛楚,可卫松却觉得心里好受了不少。


    几人打累,气喘吁吁地停了手,卫松只略微格挡,全然不还手,打久了,显得他们欺负人,而且颇为没趣。


    “再说一次,你小子赶紧滚出一剑宗。否则,下次劈下去的就不是手刃,而是剑锋了!”


    卫松用手背抹了一下唇边血迹,重新站直不动,他其实不是一个性格强势的人,经常被指派着做事。初见青无大师姐,更是被人唆使着上前出言不逊。


    可是人不能一辈子这样。


    他抬起眼眸,眸中隐有血丝,声音坚定:“我要见于师姐!”


    “你——”几个弟子被他气了一个仰倒,大早上就晦气得遇见了一个傻子!


    “大师姐与众位师兄师姐情同手足,你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她不会见你的,就算是见了,她下手只会比我们更狠!”


    卫松一怔,手脚像是被无形的韧丝缠住了,他的喉结浅浅滑动,想说什么话,却又说不出。


    这会儿他动摇了。


    他以什么立场来上青无,又以什么样的神情见她?


    悲伤,难过,痛苦,错愕,彷徨,还是不安?


    可青无峰才是受害者,裴师兄和于师姐才是被众人质疑的对象。


    一弟子上前用力推了他一下,毫不客气道:“青无峰不需要门神,快滚!”


    卫松脚下一软,身体随即失去平衡,狼狈地向后仰去,重重摔倒在地。


    “惜月剑跟了你这样的人,当真是可惜!”青无峰弟子的目光中流露出明显的轻蔑与鄙夷。


    练剑的谁人不羡慕他,抛开惜月剑本身的罕见材料不提,那里面可是寄身着一位大能。


    修行一路若有前辈时时提点,能少走多少弯路,少撞多少南墙?


    一人拔出了剑,剑尖直指着卫松的眼脸,“滚回你们万剑宗。”


    卫松仰着头,尖峰近在咫尺,几乎要戳近他的眼睛,其上光芒冷冽,如同他心中那挥之不去的寒意。


    想着,他抬手抓住了剑锋,虽说剑是素铁剑,仅供弟子练剑所用,杀伤力不高,可到底也是开了刃的。


    当冰冷的铁剑与手掌相触的瞬间,鲜血便如泉渗透地缝般横流。


    那弟子一愣,松手也不是,抽剑而出也不是,怒喝道:“你疯了吗!”


    卫松仿佛失了痛觉,又似乎在瞬间被激发出了血性,竟然不管不顾地拉着剑要往自己的胸膛捅去。


    在场其他人脸色微变,毕竟一剑宗明令禁止了除切磋武艺之外的私下争斗,他们谁也不希望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那弟子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当即胳膊肘往后一拉,紧急收剑。


    正当此时,卫松身后的山道上传来了一阵轻灵动听的声音,像是春风拂过桂花枝,“你们在干什么?”


    “小师姐?”


    “您怎么在这?”


    众人本就心虚,站在卫松面前的人更是哐当一声将手中带血长剑丢掉。


    “你们在干什么?”如棋臂弯上挎着一个竹编篮子,一边朝这边走了过来,还未到近前,她鼻尖微微耸动,嗅了嗅空气:“这是血腥味?”


    走进入群中,如棋就见地上跌坐着一个少年,其衣服上沾满了灰尘,显得有些狼狈,身上还有好几处触目惊心的血迹。


    如棋眉头一皱,认出了这个人,“卫松?你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


    如棋抬头看着周围的内门弟子,佯装生气:“你们又在欺负人了?小心我告诉二……大师姐!”


    几人连连摆手,脑子灵光的当即道:“小师姐,他是金丹期,我们不过筑基,哪里欺负得了他?”


    “是啊,而且他还有惜月剑在手,我们哪里是他的对手?”


    其余人忙不迭点头:“就是就是。”


    最近他们在完成大师姐的考核呢,要是如棋找大师姐告状,他们跟她学剑一事不就泡汤了?


    如棋弯下腰狐疑地看着卫松,卫松垂首沉默不语,任由她打量。


    片刻之后,如棋直起身来,眼中带着不解,问道:“那他怎么浑身是伤啊?”


    一众弟子语塞:“这……”


    一弟子急中生智,抱怨道:“我们也不知道这小子突然发什么疯,非说要见大师姐,我们说大师姐不会想见他的,他就抓着我们的剑往自己身上捅。”


    “对对对,我们大家都看见了,都可以作证!”


    如棋眉头皱得更深了,转头问卫松:“你找大师姐干什么?”


    卫松咬牙再次站了起来,他并不确切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找于师姐,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必须这么做。


    摇了摇头,他声音略带迷茫:“我……我也不知道。”


    其他人闻言嗤笑道:“傻子,找大师姐做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来干嘛?”


    如棋打断他们,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们去别的地方练剑吧,这里有我呢。”


    “那谢谢小师姐了,我们走。”其他弟子略一拱手,瞪了一眼卫松,也就散去了。


    ……


    “喂,你打算就这样去见大师姐吗?”如棋一手叉着腰,出声让卫松回过神来。


    卫松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额前细碎的发丝,凝视着如棋,嗓音带着一丝沙哑:“你……你同意让我见于师姐?”


    “不然呢?我们又没有权利替大师姐做决定,如果到时候大师姐不想见你,你最好就自己识相点离开。”


    如棋迈步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后,她回头看见卫松还呆立在原地,便有些气呼呼地催促道:“你快点,我还要给大师姐准备淮山鸡肉羹呢。”


    花了这个月的月例买了灵鸡和一些滋补的食材,鸡肉用来做淮山鸡肉羹,剩下的鸡骨架刚好用来给师兄们煲汤!


    卫松理了理袍子,赶忙追了上去,最后还是在如棋的提醒下,他才反应过来给自己捏了一个除尘诀。


    走在蜿蜒的山道上,如棋抱着竹篮子,突然说道:“你以后别一个人来青无峰了,你那天说的那些话,大家都不爱听。”


    她也只会偏向那些出手打人的弟子。


    卫松心里明白,他紧握剑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和沉重:“好。”


    一旦见过于师姐,她若示意让他离开,他往后便远离这里,不再出现。


    而秘境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他一定会去弄清楚!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再写点,但是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这章只能暂时写到这里……大家记得天凉多添衣,早睡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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