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救得了? 杀人,还需
于清安仰头看雷云, 其压山之躯,比之她,要庞大得多,给人一种不可战胜之感。
也是, 风禾尽起, 而自古违天者, 胜者能有几何?说不定你反抗天道的举动,也是在冥冥之中被天意所安排的。
她一直想不明白时空管理局存在的意义, 若是一个世界走到了该毁灭的时刻,那便灭亡好了。
生命的尽头是死亡,若是真的有轮回在,那死亡便是新生的起点。
为何要救?
救之何用?
于清安又咳了一下, 她引着灵气以特定的轨迹运行, 身体表面因此渐渐浮现出水纹状的光圈, 气氛紧张, 而她却一边在放空思绪——是不是这人一到特殊时间点,就容易思考起人生?
于清安站不起来,索性便干脆半跪着,在倒数第二道雷酝酿的间隙, 她把半扎的发带解开, 干脆利索地束成高马尾, 头发沾染了暗红的血液,变得有些粘黏, 但这并不影响她一连串扎头发的动作。
她不喜叮叮当当的流苏头饰, 也不喜欢披头散发,好不好看不知道,只觉碍事得很。
这最后一招, 但是若是以现在的身躯强行使用,这颗九转金丹应该就保不住了……
不过她还是咬破了指尖,在地上旁若无雷地画起了符咒。
于清安原不想暴露她会画符这件事,但是情况紧急,也容不得她多加顾虑了。
画符是一件极其消耗灵气的事情,不一会,于清安毫无血色的脸便更加的苍白起来,显得面颊上那绯红的血迹愈发鲜艳。
所有人都不明白她在干什么。
见她埋头苦写,不由都猜测她这是在……写遗书呢?
反应最大的莫过于端木临了,他没再和一旁的裴时商量,直接向着高台飞去。
写一半的于清安只感觉本就不甚明亮的光线一暗,抬头,见有一白衣从天而降,坚定不移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于清安茫然了一会,快画完的符咒因灵气中断而被迫烟消云散,只留下斑驳得不成形的几行血迹,像蛇爬过一样,歪歪扭扭。
端木临微微侧头,看见了这一幕——于清安衣着狼狈,慌乱地用灵气抹去了地面上的字迹,似是不想被人窥见那几行遗言。
端木临喉咙一紧,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还好于清安不知道端木临心中所想,否则她一定会骂出声!
那是她用所剩的为数不多的全部的灵气画出的,忍着金丹碎裂的剧痛,抖着手画的导电符!
“你干什么?”
端木临听见身后虚弱的声音,手一顿,“我……想帮你。”
于清安低头看着毁于一旦的灵符,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忍不住重新开口确认:“帮我?”
“你难道不知道,擅自干预他人雷劫,是会有反噬的吗?”
这个反噬不仅针对前来相助的人,也会作用在她这个渡劫的人的身上。
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呢?
“我知道。”端木临手持着由冰凝结而成的长剑,望着天雷,把于清安护在身后。
劫云似乎感受到了有人闯入,刚刚凝集而成的万钧雷霆,便迫不及待地劈下。
端木临浑身寒光乍现,于清安只感受到世界一白,待光芒淡去,这才发现自己被坚硬的寒冰护在中间。
而她隔着厚厚的冰层土,隐约能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
说不出是喜是忧,于清安的表情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拯救的人。
见端木临固执,她也不强求让他滚,顺势在冰层里抓紧时间调息。
而天雷见自己要劈的对象换了个人,像是生出一股被捉弄的怒火一样,瞬间壮大了数倍。
几个长老挥手撑起灵气罩,开始安排弟子向后撤退。
独孤长老面露不满,“端木临这小子,怎么也这么冲动!”
“那丫头,已是极限了。”护宇长老一双眼睛一直盯在于清安身上,两鬓的白发在此刻显得有些苍老。
“青无峰上下团结一心,玄扬教得好啊。”
“好个屁!人人学他,这一剑宗规矩不早就乱透了。”因为不是什么好话,所以独孤长老改成传音说。
护宇长老默默地注视着雷劫中的二人,闻言不置可否,“也许,她真的能担得起一峰大弟子的名头。”
独孤长老语句凝住,最后又补了一句:“莽撞、轻率、自以为是,我看啊,让她带头,都要完蛋!”
可不是嘛,裴时见端木临在下方对抗雷电,可金丹期对上金丹期水平的天雷,他又如何能扛得住?
所以他也动身而上,天雷顿时炸响,场面不一会就乱作一团。
倒数第二道雷已被端木临的冰墙接下,而最后一道落雷则被临空而立的裴时挥剑对上。
磅礴的剑气如潮涌一般对上落雷,那一瞬间,有一道强大的气浪向四周迸发,如风卷残云一般,势不可挡,青崖谷周围的树木也因此纷纷摇曳起来。
待这一道落雷结束,裴时在空中旋身,回到端木临旁边。
没有收敛的剑意在他的眉间翻涌,手中长剑墨色流淌。
“你先下去。”
端木临直视裴时,“二师兄,若是元婴期直接参与,怕这雷劫会更不好渡。”
雷电的声音没有掩盖他话语中的固执。
似乎是在响应端木临的话,雷云中仿佛有雷电巨龙在翻身,场面壮观无比。
裴时侧眸看了一眼冰墙,那后面盘坐着一道模糊的倩影。
只一眼又把视线移了回来,眉眼淡漠,语气却不容置疑,“若是出了事,我救不了两个。”
端木临闻言一时沉默了。
“你们快看!”
裴时和端木临朝头顶看去,雷云果然有再汇聚的迹象。
裴时一边朝前走去,一边单手挽了一个剑花,剑划过的墨迹宛若蛟龙,“若是你能有把握救下她,我自然是懒得出手。”
此话可算问心,他能救下她吗?端木临自己也不知道。
裴时宽肩窄腰,挺如青松,闲庭信步地走入劫云的下方,一身黑衣被时明时暗的电光照耀,莫名给人一种他一人一剑可斩天的感觉。
青无峰弟子心中的大师兄,风骨峭峻,修为高深,自然最为稳妥可靠。
他不是第一次替门下弟子摆平麻烦,自然也不是第一次替于清安善后了。
“你该找把趁手的剑,说不定,以后我也能省掉一个麻烦。”
这个麻烦是谁,自然不用明说。
端木临没有开口,寒冰长剑却渐渐消融升华了,连一点水也没有滴下。
于清安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一个清楚,十八道天雷已过,可这劫云还不凝而不去,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于清安有些郁闷,这下她也不知道,这雷还要再劈几下了。她垂眸伸手摸了摸腹部的丹田,“小金,你再撑一会。”
说着,她一拳从内直外打碎了冰层。
这是她的雷劫,非是不得已,她用不着让看不惯她的人来救。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用不着,不稀罕!
端木临听见冰裂声,回头就对上了于清安的一双清眸。
“师姐……”
于清安伸出左手拍了拍端木临的肩膀,“谢谢你的冰盾,不过某人说得对,你先下去。”
第十九道雷,已被裴时一剑轰散。
而第二十道雷刚降,于清安一面说话,一面把刚刚积攒的灵气汇在右手指尖,捏了一个阵法后直接飞身而上。
雷电齐鸣,而她耳边却莫名其妙地响起时空管理局同僚说过的话,“这攻略副本可不一样,你别总是逞强,有时候要学会放低身段,撒娇、示弱、眼泪,那可都是女子必备的大杀器。”
当时她怎么回的,她说:“我没有逞强。”
不过,她现在承认了,她就是这个性子,不然也不会单枪匹马的杀上魔域了。
裴时会挥剑的手一顿,他感知到身后有灵气波动,回身就见于清安撑着一个比她纤细的身躯还要大好几倍的阵法。
裴时微微愕然地看着突然出现且怒气腾腾的于清安,见了好几次了,裴时还是没能习惯她的这种操作。
“我叫你劈!劈个……”
清冷而沙哑的声音被阵法和雷电的撞击声掩盖,不过离得近的裴时还是听了一个清清楚楚。
裴时一时的表情很是微妙。
“虽然……我很感激你来帮忙,但是只要你还在劫云之下,它就没完没了。”于清安气息不稳,她抹去嘴角的止不住溢出的血,对着雷云说。
裴时:“……”
“你觉得我在多管闲事?”
于清安:“随便你怎么理解。”
裴时险些气笑,漫天乱窜的雷蛇中,他声音冷冷:“你以为,我很想救你吗?”
于清安心下了然,他应该是受到了玄扬真人的嘱托。
于清安抽空反问:“你是想说,你其实巴不得我去死吗?”
雷电极亮,裴时的眸子却是暗的,显而易见,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就这么一会话的功法,于清安的阵法盘就像不堪重负的冰面,开始出现一条裂隙,从阵中开始,细微的裂痕越来越多,仿佛要把于清安也一同崩裂一样。
于清安没有得到回应,便姑且算做是他默认了。
裴时抬手,没有把剑收回,反而剑指长空,“之前说过,如果你再做出伤害青无峰弟子的事情,我会如你所愿,杀了你。”
届时,他便会亲手送她去死。
这句话有些久远,于清安并没有放在心上,此刻她丹田处痛得要命,便压抑着声音说:“杀人,还需要道理?”
“以后你会后悔,错过了一个杀我的最好时机。”
如果能活下来,她不会容忍自己一直这么狼狈。
趋利避害应该是人的本能,裴时握紧了长剑,睫毛下压,敛去了一闪而逝的冷厉。
可她倒好,在这种情况下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是有恃无恐,觉得自己不敢对她下手吗?
于清安当然没这么想,只是没觉得自己处于弱势而已。
她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可难道要她露出恳切希翼的目光望着别人,求他来救她吗?
裴时喉咙一滚,说出来的话比雷劫还无情三分,“你最好把我的话当真。”
像是被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阵法突然崩碎,没有回话的于清安从半空直直坠落,裴时蓦地低头,只见她一张脸,苍白如雪。
在一片狼藉中,像是一只陷入绝境的天鹅,带着一抹濒临死亡又无畏死亡的美。
还没下台的端木临伸手接住了她,揽着她的肩头,他能感受到她灵力已经彻底亏空。
端木临眉头聚拢着一抹焦急,雷劫因她而生,她在劫云在。
他们也是第一次插手别人的雷劫,会有怎么样的后果,他们也不知道。
裴时一晃神的功夫,便见有一道雷直直追着于清安而去,裴时下意识地使用了身法,端木临也立马做出了反应。
所以人都紧张地关注着。
却不料,那雷却突然往回缩,是的,就是往云层里缩,像是一个人夜里怕鬼时把脚往被子里缩一样。
在场弟子不禁傻眼,愣愣地想:不愧是天雷,简直……收放自如啊。
裴时和端木临也被这一茬弄了一个措手不及,见确实没有落雷了,才迟疑地收起了灵气。
裴时低头看着跌在端木临怀里,难得的安静着没有呛人的于清安,眸色深浅不一。
“师姐,你还好吧?”
端木临垂眸看向于清安,靠在端木临肩膀的于清安闻言想开口,却忍不住又咳出了一大口鲜血,“没事……暂时应该还死不了。”
感受到于清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端木临急忙扶着她起身。
“咳咳……四师弟,麻烦你把我送回弟子住处。”
金丹还没彻底裂,她觉得她还能补一补,救一救。
于清安虚弱的声音比之那晚,要少了几分清冷疏离之意,端木临脸色微正,温声应道:“好。”
在走下擂台的时候,于清安似有所感地驻足了片刻,她抬头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已经放晴了的天空。
“怎么了?”
“没事。”
那劫云来得快,散得更快,不像是网开一面,倒像是在怕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切磋 非是有缘人
行至一半, 于清安抽出了端木临搀扶她的手,“你先回去吧,我的比赛结束了,属于你的战斗还未开始。”
端木临克制的动作被迫收回, 她毫不掩饰她的疏离, 仿佛他们是两个世界的毫无交集的人。
他默了一会, 嗓音放缓地说道:“师姐,你似乎变了。”
“有时候, 我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无论是之前救他,还是后来逼他退赛,亦或者是现如今……
于清安在自己左肩的伤口周围点了几处穴位, 这才堪堪止住往外渗出的血, 突然听见端木临滞涩的声音, 她沉默了一瞬, “是吗……也许吧,不过我不介意你把之前的我和现在的我分开。”
“当成两个人,两个一样不分好坏的人。”
不规整的天青色衣服把她称得格外单薄,却又很锋利, 那种属于战斗之后未消退的气息, 时时刻刻渲染着她的声音, 是一种沉匿于硝烟弥漫下的冷静。
从她的角度来说,原主确实不算是一个好人, 不过她于清安也不是。
所以大可不必把她当成原主改过自新后的形象。
末了, 于清安在安静的气氛中接着说,“你不用耿耿于怀,换作任何人陷入当时那种情况, 我也都不会袖手旁观。”
“不为其他,只为道心稳固。”
若是见死不救,让同门师兄弟在自己的面前被妖兽撕咬、践踏至死,那种视觉冲击,只要不是一个真的完全泯灭人性的人,都应该会有所触动,从而横生心魔。
原主有点好强,又有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抛开性格缺陷讲,她还只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少女,没见过多少生离死别。
端木临垂下眼眸,半晌,方才开口:“若是我一定要耿耿于怀呢?”
于清安包扎手臂的动作一顿,有些好笑地抬眸反问,“那是你的事情,你的事情,为什么要问我?”
哪怕嘴里含着挥之不散的血腥味,于清安也说得字字清晰。
“我想,我应该不需要对此感恩戴德吧?”
光影透过山间小道旁枝繁叶茂的树叶间隙,稀稀疏疏地散落在于清安的身上。
她一双钟天地之灵秀的眸子总是格外清透犀利,哪怕遍体鳞伤,脸色苍白如云,也不会给人任何一点病怏怏的柔弱之感。
温柔的日光下,端木临的眸子倏然暗淡,“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恍觉自己在冲动间说了不合时宜的话,端木临无措地低头,一会才从怀中拿出一瓶丹药,生硬的借此转移话题,“这是师父炼制的疗伤丹药。”
不知道为何,他莫名觉得,只有加上“师父”二字,她才有可能会接受他的一番好意。
没让端木临伸着的手落空,于清安到底是接过了丹药,“谢了。”
她没有直接服用丹药,眼神里坦坦荡荡,并没有把刚刚的事情放在心里,“对了,麻烦你替我和如棋说一下,我没事。”
刚刚如棋要跟过来,于清安没同意,如果让如棋一直含泪看着自己,于清安总觉得自己好似命不久矣。
端木临见她接受了丹药,心下暗自一松,“……好。”
哪怕她现在再让人不可分辨,他也始终忘不掉那天。
一片混沌中,有人不断地呼唤着他,合着极速向后退去的风声,她喘息着的声线十分急切:“你的命是我救的,我费劲千辛万苦才把你救了出来,你想要让我的一切努力都白费吗?”
“端木临!”
“你给我撑下去,你不能死在这里,听到没有!”
……
凝望着于清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的尽头,端木临在脑海里把所有发生过的事情过了一个遍,独留于山间小道的人,就这样在思绪纷杂间无端落寞。
似乎,从始至终,记得那些的,只有他自己。
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把那些当成不得了的羁绊-
于清安没有回到弟子住所,那些是用竹篱搭建的房屋,清雅有余,坚固不足。
她自去寻了一处僻静的天然洞穴,服下丹药后,她直接在粗糙的地面上盘腿而坐,引天地灵气调息。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先入为主的知道了此方修真界灵气会衰微,还是这具身体的体质确实一般的缘故,她总觉得修炼所能引动的灵气比以前的要稀薄一些。
世间修炼秘籍分天、地、玄、黄四等,《天元行》乃是一部一等一的天阶修炼心法,也是她之前修炼的基础与核心。
现如今从头再来,也算是轻车熟路,就是这几近支离破碎的金丹的情况有些棘手。
也不知道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居然任由灵力透支……当然,她不是在反思或检讨自己,她只是客观地点评了一下自己的行为,似乎比起以往,要扭曲一些。
她一边捏了一个清尘决,把身上的血迹和脏污一并洗去,一边认可了自己的想法:她应该是束着性子压抑久了,现如今不用顶着温婉仙子的名头,维持深情的人设,自然是怎么舒心怎么来。
当于清安把心神沉浸于修复金丹时,浑然不觉时间流逝飞快。
而一剑宗和万剑宗也因一件事吵翻了天。
“于清安不是自己说不要那进无双剑冢的名额的吗?”
独孤长老看着手上新拟的名册,眼珠子直溜溜地盯着秦彦,“为何还要把她安排上去?”
秦宗主脸上带着不以为意的笑,“那你让万剑宗那边也加一个名额好了。”
“宗主,这是想加就能加的吗?这把问剑大比的规矩置于何地?”
秦大宗主坐在殿内高位上,两手一揣,左耳进右耳出,他哪里不知道这样做有点荒唐,还有点不讲道义。
但是这是他要的吗?说来说去,他也是受害者,青涯老祖宗留下的佩剑点名要她,他敢说一个不字吗?
“你就看吧,就算是万剑宗那老家伙来,他也不会有二话的。”
秦宗主口中的老家伙自然就是万剑宗的宗主——有“镜里观花”美称的沈从镜。
“那对一众弟子怎么说?”
“你们看着来,哪个小子不服叫出来,本宗主亲自给他开小灶。”
独孤长老无语地目光投向笑呵呵的护宇长老,表情分明地写着:你看这像话吗?
开小灶?穿小鞋还差不多……
“说来说去,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剑冢的剑都是有灵性的,一般人侥幸进去,也不一定能得剑灵青睐,此前空手而归的也不在少数。”护宇长老顺了一下鬓边那行白发,笑得和气慈祥,“独孤,依我看,多两个人而已,倒也无妨。”
独孤长老有些语塞,他怎么就忘了,护宇长老和那青无峰的玄扬真人是一对……多年好友。
蕴灵峰养灵植的聚灵阵和防护罩是玄扬真人亲手布置的,而玄扬真人的三脚练丹功夫,则是护宇长老教的。
得,就他是个唱黑脸的角。
“呵呵,你们开心就好。”
“听说她还在青崖谷那边闭关?”秦彦宗主手撑着头,如墨的眸子透出几分兴味。
他事先是完全没想过她会赢的,筑基战半步元婴,还临战结丹,真是给他长了好大的脸,哪怕没有青涯祖师佩剑的示意,他也乐意给她个名额,一想到沈从镜会黑着一张脸,他就高兴。
“那记得派人通知她一下,过两天开启剑冢,别错过了。”
护宇长老起身说道:“端木临还在那,我传个信告诉他便可。”
见他们一来二回就敲定了,独孤长老也不搭话,茶水一口接一口的喝,只不过品的不是茶香,而是郁闷。
这一些变故,在青崖谷闭关疗伤的于清安当然无从得知,而在她闭关的洞穴外,确有一人替她忧心。
天边晚霞若似那缓缓流动的彩色锻绸,无声的给天地之白添上一抹艳色,只不过再好的颜色,无人欣赏,便稍纵即逝。
夕阳西下。
一个身影挽了一个缠身剑花,带起衣袂翩跹,再使出一招点崩剑后,听见声音的端木临缓缓收剑而立。
剑气随着还未消逝的剑势在他四周自在游走,愈发显得他清姿卓然……
他清冷的眉眼看向某个方向,那是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洞天石扉。
在这里面有一个人,一个他做不到心如止水,放任不管的人。
如果一定要他形容这莫名的感觉的话,他会把这归类于——难以偿还的救命恩情。
像她说的那样,若是不还,于道心有碍。
洞内很快走出来一个人影,是一袭张扬红衣的于清安。
于清安本垂着眸整理这一身衣服,储物戒里只剩一套白色和一套红色的衣物,她任性地避开了白色,选择了这一陌生的红色。
甫一抬头,便见到了安安静静的端木临,于清安微微一顿。
端木临远远拱手,“大师姐。”
闻言,于清安眉头微挑,印象里端木临很少叫她“大师姐”,一般都是只称“师姐”二字。
“你怎么在这?”
“护宇长老传了飞信,给你的。”
于清安没有动作,端木临被她看得有些僵硬,抬手直接把流光信传了过去。
于清安接过,心中却觉得很是奇怪,有飞信为何还要来个人,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于清安刚刚打开,那团流光便灵动地四散开来,化作几行飘逸的墨字在空中浮现。
“两天后入无双剑冢?”
“我?”
端木临点点头。
虽然不解,但于清安也没再询问什么,剑冢她没去过,去长长见识也无妨。
注意到端木临手中所持的一普通长剑,于清安心念一动,开口说:“四师弟,此前说过我会邀请你切磋,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不知,你现在可有空?”
于清安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间传得不远,却很是清晰。
渐渐西沉的斜阳模糊了远山的棱角,将它此起彼伏的轮廓描摹得更加的峻峭。
端木临缓缓把长剑亮出,不晃人眼的日光打在他线条流畅的侧颜上,在这等日暮的氛围下,有说不出的俊逸。
“自然,有空。”
他的话音刚落,于清安的周身便荡出一股柔和的灵气,灵力在向外席卷的过程中,渐渐壮大,惹得树叶在此间不住摇摆,发出飒飒的声响。
于清安微微一笑,不妆的眉眼潋滟无边风华。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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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修无情道 有心之人,
于清安手握随手折来的树枝, 纵身轻跃,宛若清风,无形无影地朝着端木临袭去。
端木临也如于清安之前所要求的一般,不刻意保留, 当然, 对于切磋的对手, 他也从不轻视。
寒气外放,铁剑摇身一变恍若冰雪铸就, 端木临不动声色间,率先缔造出一个有利于自己的寒冰领域。
空中的风抚过皮肤,是冷的,其流动的速度被寒气挽留住了一般, 有些停滞不前。
而剑光, 就在四面八方, 就在无处不在的风中。
“当!”
极速地对撞, 灵气裹挟着寒气猛地往外横扫。
于清安长腿一抬,直接以膝盖肘撞向端木临的腹部,当然她也没打算一击即中,在撞上凭空出现的冰盾时, 她身形一闪, 却突然出现在端木临身后。
端木临似乎来不及有更多动作, 于清安树枝往下一劈时,他伫立在原地, 没有回身防御。
只在皮肤表面腾起了一层白色的光芒, 在树枝从上至下劈下时,顿时化作气雾,消失不见。
于清安也不急, 她还想再试试她之前琢磨过的1.0版本的“万剑归宗”,她在闭关时总结了一下,万剑要借助场外的长剑这个不行,受到的限制太大,第二是锁定不住目标,大招容易落空。
果然,看一眼脑子会了,用起来还是只得皮毛,难得要义。
一边想着,她往后翻身,落在了树枝上,此处肉眼可观,只她一人。
日暮时分,层林尽染。
风仿佛回归了正常,但恰恰是因为太过正常,从而显得危机四伏。
树叶无所觉,自由自在的舒长。
于清安眼里腻着盎然的兴趣,端木临把身法与剑法融合,在借天时地利隐藏自身。
她一手抚着粗糙的树干,低头向下观察,稚嫩的树叶在她面前招展,遮挡了她的一部分视线,树叶……于清安伸手摘了一叶,突然福至心灵地笑了一下。
“万剑归宗”重点在一个“归”字,也就是针对的对象或者是范围,是固定不变的。
若是把长剑化成剑雨,无差别下落呢?那就可以是大范围的杀招,即剑雨之下,皆为攻击目标,无处可藏。
所以,如果一个招式既能锁定一点,又能造成大范围的伤害,那便不怕锁定不住敌人,也不怕敌人像这样……躲起来。
聚是剑河,散是剑雨!
空气倏地快速流动起来,疏风带起轻叶纷纷扬扬。
目之所及,皆是青绿的树叶,它们脱离枝干,飘摇地汇入风中,铺天盖地。
“找到你了!”
在于清安出声的同时,一道凛冽的剑光从她侧面袭来。
若是闭上眼,于清安只能察觉到到剑的气息,而感受不到那还有一个人,想来,只便是一剑宗的核心法决,人剑合一!
于清安一袭红衣,衬得她腰肢劲瘦,在一众绿意中格外惹目,端木临长剑逼近间,视线触碰到了她的眼神。
里面有不加掩饰的莫名欣赏,有从容不迫的泰然平静,还有……跃跃欲试的汹涌战意!
无序的树叶开始聚拢在她身边,此刻柔软的树叶仿佛化成一道道坚硬的飞镖,最终汇成一道充满生机的河流,朝他扑了过去。
这招,她起名为——万树飞花。
不同于万剑归宗,改进后的2.0版本“万树飞花”,会随着端木临的动作而改变行进的轨迹。
端木临虽然意外于她层出不穷的奇怪招式,但始终眉目平静,寒气汹涌间,所有尚未触及到他衣角的树叶纷纷被冻结住,陡然失去灵性,从半空坠落。
“大师姐是在拿我试新的剑招?”
于清安没有否认,“你猜得没错,请师弟一试,万树飞花!”
被冻结住的只是一部分树叶,可此处,触目所及,皆是树,皆是可成为她所支配的武器。
端木临抬眸:“荣幸之至。”
树叶仿佛又活了过来,依附在端木临周围的空气中,占据他的视线,层层剥夺了他的移动空间。
端木临口中默念剑诀,冰霜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灵气激荡,寒气森森。
他的长发临空飞舞,虚空中无端凝结出无数冰凌,飞转着极速汇聚成一把寒气逼人的巨大剑影。
忽视周围乱舞的树叶,端木临缓缓闭上了眼睛,操控着长剑,循着风的轨迹,势不可挡地朝着于清安迅速飞去。
擒贼先擒王!
间不容发之间,于清安消失了。
长剑拦腰砍断了于清安一开始站立的古树,而后余威未尽,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可怖纵深的裂痕。
而端木临只能听见她清冷的声音,在隐隐约约中捉摸不透:“受师弟的启发,剑即是我,我即是剑……”
这是一剑宗的剑招,显然,于清安不止学了万剑宗的。
现在,这是2.1版本!
漫天的树叶是剑影,也是她最好的遮蔽之所。
伺机而动地于清安拿着树枝直刺而去,绕着端木临的树叶自动退散,让端木临被迫空门大开。
他敏锐地回身挡住。
二人相视,眨眼间又战到了一处……
不知过了多久,此处山头的树木开始变得光秃秃,地面也遍布上了纵横交错的裂痕。
尘土飞扬间,端木临低头看着抵住自己喉间的树枝,缓缓开口:“我输了。”
最后一抹微黄的光从他背后射了过来,他清瘦的身躯似乎就要被这光透了过去。
“其实不是,是我的剑招确实诡谲。”于清安把剑气缭绕的树枝收了回来。
刺客亦或者说是杀手的手法,是哪怕实力悬殊,也要在无形之中取敌首级的,自然最是难防。
再者,虽然端木临是金丹中期,比她高了一点,可对战的次数是远没有她多的,哪怕于清安用的不是之前学过的东西,对于战斗的敏感性,也不是现在的端木临能比的。
日落,黑暗开始渲染这方天地,风也开始轻柔起来,似乎也遵循着日落而息的规律。
“你挺厉害的。”
于清安淡雅的双眸微眯,带上一抹笑,似隐匿着准备要把黑暗祛除的星光,“和你的战斗,很是畅快淋漓。”
让她也收获颇丰。
于清安把树枝一丢,随意岔开话题:“我听说,你身怀无垢剑心?”
端木临把剑刃已经有些卷曲的铁剑收回剑鞘中,点了点头。
于清安状若无意地问:“无垢剑心,是什么感觉?”
“剑心澄澈,无瑕无垢?”
虽然人人都这么说,端木临自己也听过无数次这种形容,但此刻他竟还是难免觉得有些羞赧。
“……嗯。”
于清安找了一个地方,席地而坐,同时也示意端木临过来休息。
“那听起来似乎很适合走无情道。”
刚刚准备坐下的端木临听见她的话,微微一顿,而后默默地坐了下来。
“师姐希望我走无情道吗?”夜风中,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难言的虚幻和沉闷。
“倒也不是,只是适合的话,我认为这也没什么不可的。”
若是有无垢剑心加持,选无情道后修为能突飞猛进,又有何不可?
听到于清安的回答,端木临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任何其他一种情绪,只解释道:“师父不同意我走这条路。”
于清安疑惑地看着他:“为何?”
“青无峰的第一任峰主,青涯祖师,他走的便是无情道。”
“他修无情道之前,有一道侣,名曰卫息月。师姐,你认识仙君倾寒吗?”
于清安本来认真地听着端木临说话,没想到猝不及防在一袭白衣的端木临口中听到了“白倾寒”这个名字。
于清安的声音很淡,淡到可以轻易被晚风冲散,“嗯……二者是有什么关联吗?”
“青涯祖师当时被誉为澜洲第一人,而倾寒仙君被誉为仙门第一人,同是第一人,青涯祖师便一人一剑,去挑战他了。”
于清安拔了一根草,把它编织成奇奇怪怪地形状,细细看的话,像是一朵绿色的冰莲花,“他输了是吗。”
“嗯,当时陪他成名的剑,也在那一战中,断了。”
于清安把那朵四不像的东西捏碎,拍了拍手,“听起来有点惨。”
端木临一顿,接着说道:“所以他便开始在九洲寻找突破之机和铸剑材料,势必要突破渡劫期和重新再造出一把趁手的剑。”
于清安:“那他找到了吗?”
“都找到了,青涯祖师修了无情道。”
“那剑呢?”
“被冷落的息月祖师娘,以身祭剑了,而那把剑,也成了当世有名的名剑——惜月。”
于清安回头看了他一眼,乌云半笼罩着的月光在她的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色光辉,同红衣交错,连发丝都散发着清冷而迫人的温度。
“那最后呢?”
端木临眸子未动,“死了。”
“渡劫期的第一关,是心魔劫。”
于清安像是猜到了结局,语意带着点儿嘲弄,“所以说,息月是他的心魔?”
“嗯……也有人说,那是情劫,青涯祖师并没有完全放下息月祖师娘,情缘未断,自然修练不了无情道。”
“最后,青涯祖师在弥留之际留下了祖训,青无峰之人,不能修无情道。”
“师父说,有血肉之心的人,难做无情之人,而无情之人,将难得始终。”
于清安站了起来,也许外人会歌颂他们之间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但是于清安只觉得好笑,“是吗?”
端木临抬头看向她,刹那间,乌云退散,月华乍现,铺天盖地而来。
而于清安的墨瞳里面映着天边那轮满月,清辉撒了满眼,眸光却分明是一片冰凉,“我倒是觉得,卫息月就是太有情了,才会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她转身往外走,准备回一剑宗,行了一会,她感受到身后的人跟了上来,便淡淡地补了一句:“不过,师弟你确实不适合修无情道。”
太过纯粹的人,很容易就会被污染。
于清安想到什么般,停下了脚步,回望他,“你愿意跟我学吗?”
她之前在系统那里得过一本心法,应该还挺适合端木临的。
作者有话说:
端木临:“我愿意。”第五魔尊:“呦呵,那我什么时候出场?”白倾寒:“……”
第25章 重剑剑客 对人爱搭不
无双剑冢是在一座山里的, 山下有一个巍峨沉静的石门,门后便藏着那无数让天下剑客梦寐以求的名剑。
“无双”二字来源于剑宗创派祖师爷的酒后狂言:“我为人中翘楚,持剑自当无双!”
此刻剑冢外围了无数弟子,他们大多艳羡不已, 剑客易得, 名剑难求, 多少普通人穷极一生,都难以得到一柄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好剑。
于清安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可还是觉得和周围格格不入,当然,这不是因为她着装特殊还是举止怪异,而是来源于周遭明里暗里打量的目光。
于清安不知道, 她一边打架一边顺带着渡了个雷劫的事迹已经传开了, 本来就不好的名声现再多添了一条:疯狂。
“大师姐!”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如棋一下子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袭红衣的于清安。
等如棋到了近前, 于清安旁若无人, 微笑着从储物戒中拿出了点心,“你要吃早点吗?”
她和端木临没急着赶路,沿途还去了城镇里面逛了逛,等到了剑冢开启的时间, 才来到了现场。
如棋有些惊喜, 眼睛倏地就明亮起来了, “给我的吗?”
于清安点了点头,把油纸包往她怀里一放, “我觉得还不错, 想着你也许会喜欢,不过有点甜。”
由于陆远洲接下来的几场比赛都无败迹,唯一胜了陆远洲的于清安, 便自然而然地成了第一。
端木临替不在现场的于清安领了那一千上品灵石,“久贫乍富”的于清安自然免不了消费一番,把该买的都买。
“谢谢大师姐。”如棋脸上的感动和喜悦不像作假,反倒是让于清安有些不自在。
她眉头微蹙,“不准哭。”
如棋吸了吸鼻子,收回盈眶的热泪,乖巧地点点头,“……哦。”
一剑宗和万剑宗泾渭分明地站在巨石门的两边。两宗弟子服饰很好辨认,一青一蓝。
只有亲传弟子可以随意着装,因而把一席红衣穿得挺正英气的于清安在一堆蓝色里面格外突出,如鹤立鸡群。
所以当万剑宗那边有一行人朝她走过来时,大家纷纷退开,眼睛里带着极其容易捕捉的戏谑。
“有好戏看了,听说就因为她一个人,宗主开了方便之门。”
“万剑宗不也加了名额了嘛,这还有什么不公平的?”
“谁知道呢,反正不关我们的事。”
于清安在吵吵闹闹中看了过去,就见带头的那个身着青色弟子服饰的少年很是眼熟。
好像是叫卫松。
见他们越行越近,其他人看她的目光都充满了幸灾乐祸。
谁料没见着剑拔弩张的局面,反倒是见他们在于清安身前几步远处站定。
迎着于清安冷淡的目光,卫松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语出惊人:“我能叫你……大师姐吗?”
张开手臂,像护崽母鸡的如棋脱口而出:“不可以!”
而后反应过来卫松说了什么之后,如棋也是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是吗……”卫松表情不自觉地有些失落,而后又扬起笑脸说:“不过还是要谢谢……师姐,要不是你,我都拿不到入无双剑冢的名额。”
其他人则纷纷明白过来了,于清安虽是坏了规矩,但到底是凭真本事,而真真正正捡漏,得了大机缘的,原来是你小子!
卫松在第一场比赛的排名中,是第十一……十二位,顺位上去的。
这运气真是好得,让人忍不住的想磨刀霍霍。
于清安朝他颔首,嗯了一声算做回应,而后看向有些尴尬的如棋说:“你不尝尝看吗?冷了可能就没那么好吃了。”
如棋手忙脚乱地打开油纸包,“……好。”
在卫松眼里,红衣似火的于清安是同在台上意气风发的时候是不一样的,对着旁边少女说话时,语气也有着难得一见的温柔。
他嘴巴张开闭合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把此行的目的给说了出来:“师姐,反正以后你要是需要帮忙,我卫松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过了一会,于清安才转过头来直视他,并慢慢走了过去。
卫松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倒退了两步,拘谨地看着于清安。
“你练剑时,在形不在意,动作没有根基,就会像失去了源头的水,没有生机。”
“如果能拿到灵剑,先不要急着把它祭练成本命剑,至于赴汤滔火……”
“应该是会有机会的。”
若是她最后没能杀了魔尊,那这天下,总得有人,也总会有人站出来去拦住魔族的大军,只是在灵气衰微的情况下,胜算几何,她不知道。
而她最后会不会任务失败,以活着或者是死了的姿态,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里,她也不知道。
卫松被提点得有些赧然,决心要更加努力修炼,但是听到最后,卫松却有些莫名,什么叫做“应该是会有机会的”?
总觉得,于师姐最后这句话别有深意。
卫松迟疑地点点头,却发现于清安并不在意他的回答,而是从他侧边走了过去。
剑冢已开。
他回头,莫名觉得她的身影有些孤寂,像是秋日里最为火红的枫叶。
如棋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你不要觊觎我们的大师姐!”
“你自己难道没有大师姐吗?”
呆在原地的卫松转头看了一眼如棋,煞有其事地点头,“我确实没有,见笑了。”
他师父是几年前刚加入万剑宗的客卿长老,目前那小山头就他一个弟子,虽然也算是亲传,但他并不是很受待见。
如棋语气微弱了些:“那,那也不行。”
卫松好奇地问:“不是说你们青无峰的人都讨厌她吗?你怎么不一样?”
如棋垂下卷翘的睫毛,像是陷入了回忆,又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半晌,她突然抬头,颇为傲娇地“哼”了一声说:“关你什么事!”
如棋抱着那热乎的糕点转身,哒哒哒,雀跃地朝着裴时和箫明尘所在的那个方向跑去,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同师兄他们分享——大师姐给她买糕点了!!
剑冢缓缓开启的声音吸引了大部分弟子的注意力,一旁剑冢守墓人是一个中年人,他背着一柄巨大的重剑,声音如同尘封已久,沙哑厚重。
“十二名弟子出列,其余人等,退开。”
话音刚落,彻底打开的门内突然窜出了无数道剑气,有轻柔的,有狂暴的,有让人如沐清风的,也有冷若九幽冰泉的……
无数气息掩面而来,来不及远离的弟子皆是运起灵气来抵挡这一股股气息。
虽然大家被吹得有些狼狈,但一双双眼睛却愈发的亮,憧憬之意溢于言表。
若他们能得其中一柄,则剑道一途,无憾矣!
守墓男子把巨剑拿在手中,砰訇一声,巨剑狠狠杵在地面时激荡起无数尘土,他抱胸盘膝着坐下,靠着巨剑闭上了眼睛,“进去吧。”
男子面相威猛,体格粗壮,一袭灰衣险些包裹不住他健硕结实的肌肉,他仿佛同身后巨剑一样,有千锤万炼的钢铁之躯,令人望而生畏。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在十二人踌躇之时,于清安率先动了,当走到石门旁边那人身边时,于清安余光瞥了他一眼。
她认识这个人,剑客周氿。
九洲人称“力倒乾坤”的重剑剑客。不过于清安能认识他,倒也不是因为他的名气,而是他和她一样,曾杀上过魔域,也曾以失败告终。
外界传她爱而不得,堕魔自杀;传他为爱复仇,败而疯魔。怎么说呢,就还挺同病相怜。
而于清安能摸清第五悸的所在殿宇,也多亏了他先行一步的探路。
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
许是于清安的视线太过明显,亦或者是说,中年男子的反应很是敏锐。
他抬首,凌厉的视线一下子定在了于清安所在的那个方向,不过,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留下一抹红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陆远洲,端木临,席梦,刘故远,卫松……其余的十一人,也抬步跟了上去。
一进剑冢,众人就能感觉到温度降低了很多,但是这种冷不是阴寒的,而是一种凛冽的,可以沦肌浃髓的杀伐之气。
一柄柄长剑,就这样随处可见,或悬在剑池上方,或钉在山体内壁,或就像是一柄外界打铁匠人随手一扔的铁剑一样,平平无奇地插在地面上……
卫松左看右看,也不敢上手去摸,转头问一旁的席梦:“席师姐,怎样取剑?是看上哪个直接拔出来就好吗?”
他是临时被通知来的,啥也没了解。
一旁听见的刘故远噗呲一笑,戏谑道:“这位师弟,我们是在取剑,不是在拔草。”
席梦也是莞尔,“师弟,这里的剑都是有灵的,若是它不认可你,你就是有移山之力,也是拔不出它的。”
“那怎样它才会认可我呢?”
卫松小声地问,听席梦那样说,他总觉得这些剑在看他。
席梦:“看资质,也看本心。”
“原来是这样。”卫松有些憨憨地笑了一下,他自己的资质他自己知道,像他师父说的那样,在普通人里还行,遇上天之骄子就完全不够瞧。
走在最前面的陆远洲停下了脚步说,“各位师弟师妹,我先走一步了。”
话音刚落,他就在原地阖上了眼眸,立着不动了。
卫松傻眼,不是说先走一步吗?怎么还站着不动了?
端木临看着陆远洲的身影,目光平静地说:“他进入了幻境。”
“幻境?”
席梦替寡言的端木临回答道:“有些剑会对自己欣赏的人设置心魔考验,陆师兄这是遇到和他契合的剑了。”
卫松有些咋舌,他们才刚刚进来,还走没几步呢。
席梦提议道:“我们也各自分散开,去寻找自己的机缘吧。”
“祝我们都能寻得一柄称心如意的好剑。”
当然,另一边的于清安正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
这里的剑为啥都对她置之不理?
她放眼看去,它们简直像极了一群幼儿园里扭屁股朝着她的小屁孩。
她不信邪的又退而求其次地拔了一柄看起来极其普通的长剑,结果还是一样,它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于清安摸了摸鼻子:原身剑道天赋真有那么差吗?
作者有话说:
一众长剑:“你问里面那把剑。”于清安歪头:“有人要害我?”白倾寒:“……”
第26章 魔剑重影 自己不要的
于清安扯了扯嘴角, 缓缓松开手中握着的那稀罕漂亮的剑柄。
转而友好地摸了一下这把装死的长剑那流畅优雅的剑身。
“啧,还挺傲。”
“罢了,强扭的剑不锋。”
于清安继续往前走,也不再尝试拔剑了, 就慢悠悠地散着步, 神情悠闲, 跟老奶奶逛大花园似的。
“你这剑鞘和剑的长短都不匹配啊,不难受吗?”倏地她停下脚步, 侧面的峭壁上正插着一柄带着剑鞘的剑,剑身没入山壁一半有余。
也不知道她怎么看出来,剑和剑鞘不是原装货的。
长剑微不可查地震颤了一下,而后又归于平静。
于清安诚挚邀请, 一双眼尾微勾的杏眼是说不出的独特意味, “跟我走?我给你换个鞘?”
长剑:“……”
“换两个?”
长剑:“……”
别再说了, 它真有点心动。
“算了, 许是有的剑就喜欢这种互相不匹配的感觉,我虽是不理解,但是尊重。”
长剑:“……”
谢谢,有被冒犯到。
见人家根本就不搭理她, 于清安便继续施施而行, 左看右看, 心中琢磨:有剑冢应该也有刀冢棍冢吧,没有系统可以兑换武器, 她也确实应该给自己搞一柄趁手的。
以大乘期的修为全副武装和第五悸打, 尚且落入了下乘,以后总不能用树枝或竹棍和魔尊打吧。
就是原主是剑宗的人,让她拿刀拿枪也不像话……
想到这里, 于清安停下脚步,看向脚边一柄看起来有些灰扑扑的半截断剑,“断了呀,要不要跟着我,我拿不输你现在用的好材料给你补补?”
语气很是温柔,循循善诱。
半截剑:“……”
于清安不死心地蹲下来,和它面对面:“好剑当闯荡四方,你在这里蹉跎岁月像什么样子。”
半截剑:“……”
别说了,你看我敢动一下吗?
于清安有些丧气地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剑,怎的就失去了血性呢?”
还好,被诸多剑气撵着跑的刘故远和卫松等人没听到这句话,不然怕是得原地呕出三升老血。
“算了,剑各有志,强求不得。”于清安伸出手,好心帮它拍了拍身上的落灰,却发现那些斑驳的痕迹是岁月遗留的沉淀,无法叫人轻易抹去。
每把剑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故事。
于清安慢慢地站起身,漫无目的,甚至于有几分无聊,但是她不知道是,灵烛是阵眼,剑冢里发生的一切,外界看得清清楚楚……
独孤长老眉毛抽动,对于于清安那痞里痞气的流氓行为和语气,他表示心情复杂,以至于露出来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秦宗主看着水镜里的一切,露出只有自己知道的笑意:“还挺有趣。”
师祖娘威风不减当年,竟然还逼得其他的剑不敢回应于清安,只是不知道,她找那妮子做什么?
剑冢里面的格局其实有些乱,听说这些剑都是在主人身陨后,自己飞回来的。
就算不入剑池,插得东倒西歪也没人管。
走过来的一路上,于清安见识了大大小小的剑池,剑池里面没有湛然常寂的水,有的只有无数把剑。
而剑一多,就难免打架,通常来说,一柄剑的周围,能生存的也是同等水平的剑,而凶悍霸道的绝世好剑,一柄便可霸占了一个如湖泊大小的剑池,无剑敢吭声置喙。
就比如于清安面前这把,通体漆黑,置于黑夜里,怕是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唯剑柄处盘旋着一条银色纹路,给它添几分亦正亦邪的神秘气息。
缠绕着它的玄铁链没有让它看起来如阶下囚一般难堪,反而沦为了它的附属品般,衬得它像王座上高高在上的王。
黑剑静静立于剑池最中央。
于清安看了一下自己和它的距离,再看了一下它沉默高冷的姿态,于清安默默调转了脚步。
它看起来更难搞。
右边还没逛过,去那边瞧瞧。
在她离开后不久,黑色长剑不断嗡鸣,引得铁链哗啦作响。
一剑宗大殿内,独孤长老惊疑出声,“这是魔剑重影!”
“魔剑重影自从被封剑池,已许久未曾示于人前了,于清安她怎么过去的?”
事实上,他们也都通过水镜看到了,她四处乱逛,毫无阻碍地便来到了剑冢腹地。
许是意外?
可独孤长老下意识便联想到于清安莫名招来的二十道天雷,还有最近那些不寻常的举动,莫非……是被魔修给夺舍了?
护宇长老的语气仍旧轻松,只是捋胡子的动作有些频繁,“且再看看,许是误打误撞。”
“况且,她去的方向,乃是惜月剑所在的方向。”
惜月剑至纯至洁,且以息月祖师娘的脾气……如果于清安真有问题,那也没有问题。
秦宗主点点头:“独孤长老不必担忧,魔剑自从被开山祖师封印,已经有近千年没有认主了。”
魔剑并非魔族之物,只是它生有魔性,又凝聚了太多的怨气、怒气、战意,嗜血嗜杀,故名魔剑。
魔修渴望得到它,从而让自己实力大增,而寻常人根本就压制不了它,实力不济、道心不固者,更是容易遭到反噬,从而沦为魔剑剑奴,只知屠戮。
独孤长老认同地点了点头,魔剑最是孤傲,怎会居于人下,供人使用差遣。
再说了,于清安配上魔剑……独孤长老摇了摇头,不敢想,也不能想,一想他就头疼。
于清安抬头,看向那柄白色的剑,她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看见过的最好看的长剑。
明明只是一柄剑,于清安却觉得可用“月下美人”来形容它。
于清安脑海里冒出了“惜月剑”这个名字,是了,惜月剑是顾青涯的佩剑,自然也会在无双剑冢里。
只可惜,剑虽美,促成这柄剑的故事,却不美。
不知道是不是于清安自以为是的错觉,她总觉得这把剑在吸引……召唤她。
在于清安的眼眸里,那玉白色的剑身微微振动着,在不甚明亮的剑冢中,它散发着朦胧的光华。
剑冢外,两方人马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有于清安出场的这面水镜上。
“惜月剑……息月祖师娘祭剑后唯留的一丝魂魄沉睡许久,终是化作了剑灵。”
虽永生不灭,却生生世世,不得轮回。
“唉,看来,息月祖师娘对这小辈有些兴趣。”
“她真是走了天大的鸿运啊。”
大家看得认真,代入于清安的视角,他们真替她着急,愣着做什么,上啊!
于清安确定自己的感觉没有错,这灵气丝线,确实是在缠绕她,只要她以灵气回应,便会沉浸到幻境之中,接受惜月剑的考验。
于清安缓缓抬起右手,抚过空中氤氲的灵气……
众人瞩目。
而后捏断!!
众人:??!
椅子移动的声音在水镜外此起彼伏,那是座上人太激动,以至于动作幅度太大的缘故。
这柄剑,她不喜欢。
于清安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转身准备往回走。
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风风韵韵,十分动听的女声,“为何拒我?”
于清安微微侧身回她,“因为,我不喜欢白色。”
惜月剑的光华好似暗了一瞬,不一会又响起:“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
于清安微微一笑,笑得并不张扬,甚至于可以说是内敛的,不以为意的,“不喜欢,知道还是不知道又有什么影响呢?”
“再者,对于自己未曾选择的事物,我认为,那不叫错过。”
一剑宗大殿上,青无峰玄扬真人的位置上,坐着的是替师父前来的裴时,他闻言掀起眼皮。
剑冢昏暗中,女子面带笑意,而眸中清冷却不曾消减半分。
白剑中的女声是平静的,她陈述事实般说道:“拒绝了我,你可能要白走这一趟。”
“已见识了众多名剑和您,不算白走。”
于清安朝她点头示意,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水镜外众人表情难得一致——恨铁不成钢!
虽然惜月剑的剑灵辈分有点高,但是她见得广,懂得多啊!
这跟随身带了一个老爷爷……老奶奶……金手指有什么区别?
于清安若是能通过考验,迎这位祖师娘出山,他们说不定也能跑过去,请她指点指点!
还说什么不喜欢白色,简直简直就是鼠目寸光,虑不及远,不识大体,不知好歹!
于清安本打算出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绕着绕着就回到了剑冢腹地。
黑色长剑,隔着一方空空如也的剑池和她相望。
这里的不灭的灵烛摆放的不算稀疏,却因它的存在,让暖色的烛光都变得有些深沉。
于清安刚刚就能感受到它身上的魔气,此刻它似乎在躁动着,那气息便更加的明显了。
“你这是要跟我走吗?”安静中,于清安突然出声,而不紧不慢地每一个字符,却精准地敲击在了水镜外众人的心弦上。
秦宗主表情管理险些失控:不是,祖宗你拒绝老祖宗就算了,你现在到底要干什么!
烛火摇曳着,各自奇形怪状的影子在山壁上无声地翩翩起舞。
哗啦哗啦——
铁锁链开始震动,而后从连接在山顶的锁扣开始,一环环爆开。
于清安脚步没有移动半分,红色的裙裾被横生的劲风吹得在空中翻飞,如同流动的烈焰,美得肆意张扬。
黑色长剑毁去枷锁后缓缓腾空,细长的剑身黑得如同无底的深渊,仿佛在吞噬周围所有的光芒,剑刃经过精细的锻造,如同夜鹰最为锋利的喙。
于清安静静地看着,本就乌黑的眸子倒映着这把黑到极致的剑,倏地她无声勾起嘴角,颇为满意地笑了。
这剑,看起来才有几分像能屠魔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收藏,么么~
第27章 重影剑灵 你就是我的
黑剑入手, 温润如触墨玉,剑柄那一抹银色宛若沉睡凶兽的利爪,岑寂而危险。
于清安垂眸看着这修长的黑色长剑,翻转手腕, 随手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以后, 就叫你二十一好了。”
黑剑没有反应, 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纯粹极致的黑, 称得她那一双纤细又毫无杂质的手,如玄英落雪,微微泛着冷意。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死死盯着水镜的众人:“……”
于清安的目光在剑池里逡巡了一圈, 没看到任何除铁索碎块外的东西。
“你的剑鞘呢?”
“算了, 你要是敢划伤我, 我就把你扔了。”于清安淡淡地警告了一句, 原主的这具身体可不比她大乘期的时候,弱小的很,若是这剑有噬主之意,以目前她的实力, 根本就扛不住, 况且她现在可没心思跟之前一样, 为了驯服一把刀,和刀灵大战个几百回合。
再说了, 她又不是傻子, 这长剑被众多铁链捆绑着,剑上还魔气冲天,里面没点猫腻她是不信的。
独孤长老心里头念叨, “这魔剑有这么安分过吗?”
护宇长老:“魔剑没有攻击人,看来玄扬没看错人,清安这孩子,实则是一个纯善之辈。”
独孤长老胡子一翘,他很想问哪个纯善之辈会没事找事,总来他铸剑峰寻衅滋事?
秦宗主笑意有些维持不住,这魔剑落入他们一剑宗,可不像是个好事。上次这无双剑冢开在他万剑宗时,怎么就没人去到剑冢腹地呢……
难怪临近开剑冢的日子,他的眼皮就一直在跳,真叫人头大。
“裴时,你师父不在,你到时候提点一下于清安,此剑凶戾,若是压制不住,定要上报宗门,不得胡来。”
裴时起身拱手:“是。”
“话说,我记得你这剑,也是一把凶剑?”秦宗主看向了裴时手中那柄墨色长剑。
长剑仿佛由墨块铸就,却不给人诗画意,它周围荡着浓郁不散的墨雾,看得久了,总觉得那墨色要一丝一缕慢慢浸入心神。
“墨痕只是比较喜欢打架而已。”裴时抬起手中墨色长剑,冷峭的眉眼在看着长剑时,有一瞬间的消融-
“救……救命,救命!”
卫松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前头不远处的于清安,比起衣服破出几道长裂的他,红衣的于清安简直松弛潇洒到不可思议。
于清安远远就听见卫松狼哭鬼嚎的声音,她微微皱眉,这种情况她会联想到他后面有成群结队的马蜂。
“站住。”
“师……师姐。”
于清安侧头往他身后瞟去一眼,甬道内空空旷旷,啥也没有,“你跑什么?”
“刘师兄拔出了一把剑,我们还没来得及高兴,谁知那剑突然控制着他到处乱砍,惹得周围一堆剑追着我们劈……不信你看……咦,剑呢?”卫松一边说一边观察于清安的表情,见她面露不解,急急回头,结果后面啥也没有,一路紧追不舍的剑现已不见丝毫踪影。
“不是……剑呢?师姐你要相信我……”
于清安没有表态。
卫松急了,“真的真的,它们刚刚还在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到这边它们就不见了。”
“你拿到剑了吗?”
卫松被于清安突然转变的话题哽住了,“还……还没。”
“那继续加油。”
“师姐……那你呢,你去哪?”
于清安给他展示了一下黑剑二十一,说:“我拿一把就够了,再待下去也没意义。”
卫松脑子里卡壳了一会,笑得有些尴尬,他不懂为何她能把这种有点骄傲的话说得那么稀松平常。
“幻境大多都是把你心中的恐惧引诱出来,你跑什么?”
卫松一怔,刚刚那是幻境……对啊,刘故远师兄不待见他,怎么会和他一起走。
所以刚刚那些追着他杀的剑,全都是幻影?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清安看了一下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说:“也不全是,追你的千万柄剑是假的,但是剑气是真的。”
只不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柄。
卫松脸色爆红,他反应过来了,他居然被一柄剑戏弄,撵得四处逃窜,狼狈不堪。
想到这里,卫松也没脸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他转身往来路跑去,“师姐,那个……我回去找它算账!”
于清安看着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失笑了一下,“祝你好运。”
说着,她也跟在他后面离开了,这次没有人……剑搞鬼,她很快便找到了离开的路-
作为第一个离开的于清安,自然备受瞩目,她把黑剑放进了储物戒中,不少弟子看见她空手而出,忍不住小声议论。
“剑冢开放两天呢,这么快就出来?怕不是被剑追撵得丢了面子,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
旁边一人点头附和:“就是,走后门又怎样,不行就是不行。”
……
于清安自然听见了这些不怀好意又酸溜溜的声音,但是她也不打算解释什么,以后等她拿剑劈人的时候,他们自然就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拿到称心如意的好剑了。
“于清安,上来一趟主峰大殿。”一道传音入耳,于清安微微抬头,看向远处在飘渺云间若隐若现的落云峰。
行吧。
见于清安有所动作,众人不由有些紧张,回想刚刚自己也不过是实话实说,一众弟子又抬头挺胸,装作镇定。
她于清安总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不顾宗规,挑起私斗吧。
在众人提防的神色中,于清安从储物戒指中不紧不慢地抽出了一根树枝。
拿着树枝,于清安转念一想,不对啊,她已经金丹期了,不用再装了……于是她又把树枝随手一丢,恰恰好就丢弃在刚刚那两个当面蛐蛐人的万剑宗弟子脚边。
一剑宗和万剑宗的其余弟子抬头看了看于清安御风而起,扬长而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枯枝,不由皆是目露疑惑:难道这是什么新型的警告或下战贴的方式吗?-
独孤长老没个好脸色地站起身说,“于清安,你猜它为什么要绑上铁链!”
“因为它特别?”
总不能是因为它善吧。
大殿上每个长老面前都漂浮着一个脸盆大小的水镜,水镜里放映的都是一众入无双剑冢取剑的弟子被长剑戏弄的蠢样。
于清安看着看着,感觉自己人有些不太好。
怎么就忘了,科技不够阵法来凑,修真界的人也有偷窥人的癖好,美名其曰观察弟子表现。
独孤长老一噎,废话,开山祖师亲手封印的,那能不特别吗?
秦宗主表情有些许严肃:“于清安,你把魔剑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于清安也不藏着掖着,便把放入储物戒不久的黑剑召唤了出来。
大殿内四周的墙壁上雕刻着各式各样象征着祥瑞之意的神兽仙禽,黑剑甫一亮相,便有丝丝缕缕的魔气在精致神圣的大殿内绕行,此刻一袭明艳红衣,持着黑剑挺立在仙宫大殿上的于清安,似乎与此格格不入。
秦宗主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它认主了?”
于清安表情自然,“是的。”
一旁座椅上的裴时抬手按住了放在桌子上躁动不安的墨痕剑,掀起眼皮看向场中的于清安,她似乎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是那副随性的姿态。
独孤长老:“怎么可能,难不成重影剑重新孕生出剑灵了?”
相传重影剑的魔气在杀伐中愈来愈越重,以至于剑中剑灵被魔气侵蚀了神志,后来,剑灵为避免自己沦为只知杀戮之器,便托开山祖师将自己封印……为了不让自己被魔气操控从而强行破封,重影剑灵更是以性命为代价化作了束魔锁,想将自己永生禁锢。
从水镜上看,好似确实是重影剑自己破封的,难不成,重影剑真的孕育出了新的剑灵?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
秦宗主开口打破沉寂,试探性地说:“于清安,你把剑灵唤出来。”
有没有新的剑灵,一试便知。
于清安不知道他们为何是这种反应,剑灵……名剑不都有吗?
灵剑灵剑,剑灵就是标配啊,这有什么可稀奇的?
不过她也确实没见过这剑灵,她手腕轻动,带动黑剑剑身晃动,“出来。”
众人:“……”
众人屏息凝视,黑剑沉默了一会,终是缓缓动了。
一阵黑色的烟雾从剑身中缓缓流淌而出,如同浓墨在水中晕染开,众人只感受到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气从心中深处渗出。
待浓到深沉的黑雾散去,众人这才看清,于清安的身边,多了一个静静站立着的人。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一般,没有人能在这视觉冲击下,迅速组织好任何的语言。
剑灵身着一袭黑银色的衣袍,仿佛将最为深邃的夜空和月光倾泻的银辉交织在一起,他俊美异常,眸子如同冰封的湖泊,只一个抬眼,便让人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观察周围的人,只微微侧过脸庞,看着于清安,角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过分亲昵,也不显得疏离。
于清安的嘴角原本挂着一丝淡淡的随性的弧度,此刻却凝固了片刻,她的瞳眸微微收缩,随后又迅速地恢复了平静。
这就是——她的剑灵?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叫二十一?”于清安:“当时她有点饿了,而二十一世纪,有很多好吃的。”亲妈吃东西的动作一顿,“不是我,跟我没有关系。”
第28章 莞莞类卿 “拜托大师
他剑眉入鬓, 黑发墨瞳,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如同山水墨画中陡峭孤绝的山峰,有一种内敛而不加掩饰的危险。
把这样毫不相干的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对于这一瞬的想法, 于清安只觉得荒谬。
何况她又不是受了情伤, 怎么还莞莞类卿起来了?
见他的视线还不移开, 于清安倒没有感到尴尬或者是被冒犯到,只是他们一直杵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似乎也不像一回事。
所以她主动地朝他伸出了手,语气仍是不出人意料的平静,“你好,我是你新的主人。”
重影剑剑灵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称呼, 他削薄的唇微微勾起, 对新鲜事物带着好奇般淡淡地反问:“主人?”
声音如盛在白玉盏中至醇的琥珀酒。
于清安把落空了的手收了回来, “如果你不喜欢这个称呼也没关系, 你也可以叫我于清安。”
剑灵手指尖一顿。
“咳咳”,秦宗主出声打断他们初次见面的寒暄。
一般的灵剑能生出灵智,便已是难得,没想到这重影剑的再生剑灵, 居然也已经化出了人形。
真难免叫人眼红。
“于清安, 重影剑久未面世, 此剑灵想来也是刚化形不久,你需用心引导, 不可任性……任由重影剑受魔气操控。”
于清安看了看静如雕塑的剑灵, 又看了看手里那魔里魔气的黑剑,最后抬头问出了自己之前的疑惑:“宗主,您此前说这是一柄魔剑?”
于清安并不觉得浸染魔气的东西, 就一定是魔族产物,比如像之前的自己,杀魔不成,反而染了一身腥,无从辩驳。
护宇长老见于清安不知来龙去脉,便为她娓娓道来。
于清安沉思了一会,一双淡然清绝的眼睛再次看向那剑灵,语气没有糅杂其他情绪:“原来你已经有名字了。”
确实比她随口胡诌的“二十一”要配得上他。
剑灵沉默地垂下眼眸看着她,清冷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记忆中的人影浮现……重叠,眼前未完全长开的少女已经可以用惊艳来形容了。
哪怕不用轮回灯,他也认得出。
——是她。
他嗓音低沉,简洁有力:“也可以是二十一。”
“随你。”
她不是纯粹的剑修,对剑也没有那么深的情感,叫什么名字无所谓,总归不过是一把剑而已。
“恭喜大师姐,寻得一柄名剑。”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
起先被水镜遮挡,于清安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一旁座椅上的裴时。
此刻他挥散水镜,显露出面容和身形来,也是一袭一如往常的黑衣。
他虽是说着恭喜,却没有起身,一双眸子似笑非笑,流露出一股别样的气息,而后越过她,同于清安身后的剑灵对上了视线。
二人都是丹凤眼,黑睛微藏,弧形优美,而外翘的上眼角,哪怕没有情绪波动,也是犀利的。
于清安哪里会品不出硝烟的味道,她淡淡点头,回了一句,“二师弟。”
如果说,重影剑的黑是极致的,那裴时的剑便是深浅不一的。
从她穿到这具身体开始,裴时对她的看法似乎一直没变,如果她真的有异动,那他真的会毫不犹豫的手起剑落。
秦宗主肃容道:“罢了,既然重影剑选择了你,依照我们一剑宗的规矩,往后它便是与你一同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伙伴了。”
“我们一剑宗从没有弃剑之辈,人在剑在,人亡剑还。”
于清安拱手,还算温顺恭敬地回答:“是。”
不知道是不是在敲打于清安,毕竟此前她在无双剑冢内有过弃剑发言的壮举。
把剑放在生命前面这种行为,看起来虽不符合人道主义,但是于清安对此表示理解,这里的剑指的是道,一往无前之道,弃剑则如弃道。
而你弃道,道便弃你。
不过,她本就被此方天道所弃。
所以弃与不弃,全凭她个人心意。
秦宗主挥挥手,一红一黑两个人站在场中,让他总莫名觉得压力山大,“那你便先到一旁等着吧。”
于清安在行了一礼后,便迈开腿朝着裴时的方向走去。
“师弟,这个位置按规矩,应该是我坐。”
师父不在,自然是由大弟子代为出席。
虽然她一开始就不同于原主在乎什么大师姐小师妹,但是现在,于清安突然觉得挺有意思的。
满座微惊,诸峰长老虽知道青无峰的闹剧,但到底没人当真,一直代表青无峰在外行事的,从始至终,都是裴时,也只有裴时。
裴时因位置问题,不得已仰头看她,那柄细长的玄黑色长剑被她一手负在身后,而占据了大部分视线的,是一片红衣灼灼。
跟在她身后的白倾寒,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留许久,眸中情绪难以分辨。
这便才是她的真性情吗?
于清安微挑眉梢,朝他露出一个明朗的笑来,“二师弟?”
其他几个长老喉咙里的话轮了几圈,最终发现他们好像没找到于清安这个举动有什么毛病,或者是说,他们没找到可以说些什么的立场。
听见于清安居高临下所说的这话,裴时忽地敛颚笑了,“呵,大师姐在场,自然轮不到我坐。”
“大师姐”这几个字在他磁性的声线中,也能透出明显的嘲讽意味来。
他拿起墨痕,站了起来,笔直的长腿逼近于清安的腰间,其实近1米7的于清安不算矮,但是比起裴时他们,她在身高上占不了什么优势。
但是她腰挺得很直,气场按现代的算法,是有两米八的。
“那便多谢二师弟了。”
于清安毫不客气,从裴时身侧越过,直接坐在了长老才能坐的那张白玉太师椅上,修长的腿一条搭在另一条上,轻松散漫的动作,带着一股悠然自得的味道。
见裴时身后的剑灵傻愣傻愣的,于清安便问他:“你要回剑中吗?”
白倾寒抬头直直看着她,漆黑的眸子既平静,又仿佛藏匿着无尽的情绪,他没有出声,化作剑灵的分身渐渐虚化,直至消散……
于清安笑了:是了,每把剑都有自己的故事,他这么沉默,肯定是有很多心事。
裴时抱剑靠在她身后的一根柱子上,墨痕从重影出场开始,就躁动不已。
于清安有样学样的重新唤出水镜,她蛮好奇别人取剑是个什么样子。
卫松被那柄无名长剑追撵得四处乱蹿,最后居然误打误撞地跑到了惜月剑面前,而息月祖师娘居然因着同姓,就随随便便选择了他……
于清安表情古怪,卫松这小子难不成是此方天道之子,这运气光环简直亮瞎人眼。
不知是谁出声打破了此时无言的场面,“这小子,是万剑宗的……”
秦宗主这下是真的难受了,麻烦的魔剑在他一剑宗,好好一个祖师娘却跑到了对头家里。
“这小子叫什么,为何此前寂寂无名?”
“宗主,他是万剑宗后来补上的那个。”
也就是说,要不是他突然要把于清安添上,现如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
秦宗主视线不自觉的移向于清安,克制的脸色还是难免黑如锅底。
呵呵,拒绝惜月剑,选择魔剑,真不愧是他们一剑宗“名声在外”的好弟子……
于清安毫无所觉,当然,她是装的,她无法理解卫息月为了一个抛弃她的男人献祭自身这种行为。
惜月剑本就同她道不相同,息月会祭剑,而她,只会把那个男人踹下去祭天!
再者说,她要干的事情也不适合随身携带一个人,别说还是一个祖师娘了。
所以再来十次,惜月剑她都不会接受。
想着,她把手搭在重影剑上,在她看来,二十一就挺好的,剑本身是好剑,剑灵好看话又少。
“水寒确实非常适合端木临,只是这剑的性子也是颇为冷傲……”
于清安被长老们的讨论声拉回了思绪,水镜中,端木临正立于一处冰天雪地之中,这是水寒剑缔造的场域。
不同于端木临之前凝结的冰凌剑,水寒剑通体透明,真如白冰铸成一般。
白刃凝霜可照水寒。
水镜中的端木临紧闭双眼,可惜,水镜只能看到无双剑冢内发生的事情,看不到众人正在经历的心魔幻境。
……
“端木临,快撤回来!”
箫明尘正朝着妖兽群中的端木临喊话,那是一群讲究团队合作的三阶妖狼,狼王更是已达四阶巅峰。
一至九阶,分别对应的是人族修士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这九重境界。
也就是说,这是一群金丹期的狼妖。妖兽肉身力量本就比人族修士强大,金丹期修士同三阶妖狼对上,都不一定能讨得好处,更何况这是漫山遍野的一群。
任谁看了,都要头皮发麻。
突然妖群中传来一阵如惊雷般的巨响,一只深受重伤的灰狼以自爆为代价,拦住了准备突出重围的端木临。
同伴的自爆,让狼群更加的疯狂。
见端木临的身影又被狼群淹没,箫明尘目眦欲裂,作为此行弟子的护法,他必须把所有弟子全须全尾的带回去。
可周围都是一群刚刚筑基不久的弟子,他根本分身乏术。
箫明尘抿了一下唇,“大……二师兄在此处附近,我已传信通知了他。大师姐,你能不能去应援一下端木师弟。”
于清安没有说话,这边的逐风狼比之端木临那边的要少很多,因为狼群守护的东西,在端木临的怀里。
如果她过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箫明尘知道于清安也才筑基二重,可她是五行灵根,除了他,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弟子的灵力都要丰沛,而且她素来胆大,比起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也要多有几分经验,是这种境地下,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有敛息符和爆破符,你只需要想办法把他带出来。”箫明尘一向风度翩翩,于清安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急迫,语气中甚至带了一点哀求的意味。
“届时,我和裴师兄会掩护你,绝不让你出事!”
于清安把长剑一挥,神态依旧高傲,只是在箫明尘看来,她张扬的眉眼竟是难得的顺眼。
她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无情道 无垢剑心者
爆炸近在咫尺, 被强大的灵气冲击席卷时,端木临根本就来不及躲避。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过后,他只知道自己如断翅之鸟,在半空中无所寄托, 只能任由自己, 向下坠落……
血雨淋在他脸上的时候, 他在想什么呢?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那是人在面临死亡时无法避免的情绪波动, 但同时,他的心情又是平静的。
身怀无垢剑心的他,从出生起便不会哭;拥有极品冰灵根的他,在降生之时, 便能引得天地出现异象——从没有下过雪的村庄, 罕见的在那个冬日, 冰封千里河床。
为了保护他不被当做妖物焚烧献祭, 他的父母带着他离开了世代久居的村庄,开始了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生活。
他体质特殊,没有开始修炼的身体如同未曾祭练过的天地宝物, 常招妖兽邪修觊觎, 在他们一家三口即将命丧虎口时, 是师父救了他,并应他所求, 抹去了他父母和村里人的记忆。
他想让父母回归正常的生活, 哪怕自己因此无缘亲缘,失去寄托。
他生来,就是适合修炼大道的, 师父是这样说的。
“挣扎都不挣扎了,你就那么想死?”
端木临睁开眼睛,失去焦距的视线,也能准确辨别出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她穿着色泽最为鲜亮的衣裳,背着道道日光,依旧灼目耀眼。
师父救下他的那天,她也在场,而后他们一同拜入师门。她成了大师姐,而他则成了她的四师弟。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的所喜所恶那么浓烈的展现出来。
她想要做大师姐,便理所当然地当上了;她容不得别人挑衅,为此可以多次上铸剑峰同人打架;凡所求所欲,她必竭尽全力……
“发什么愣,手给我!”
裴时同狼王打斗,层出不穷的灵光出现时,便是一阵又一阵刺耳的爆破声,箫明尘一面以拂郁慷慨的琴音控场,一面掩护弟子们撤退。
场面混乱,尽是穿云裂石之音,但端木临却只能听见她一人的声音。
她用爆破符炸开了一条血路,背上他跑,敛息符贴在了他的背上,而疾风符便贴在了她的脚上。
此刻,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他自己也不知道。血液从伤口上不断涌出,四肢近乎失去知觉的他,只能感受到,她的背是暖的。
极速向后退去的风声让他有些耳鸣,可他还是听见了她的急切的呼唤,也可以说是破口大骂的声音。
“你的命是我救的,我费劲千辛万苦才把你救了出来,你想要让我的一切努力都白费吗?”
“端木临!”
“你给我撑下去,你不能死在这里,听到没有!”
他本想安慰她说:“师姐,我没事。”
可一开口,却发现口腔里全是血。
不知过了多久,端木临积攒了些许力气,本以为二人可以就这样逃出生天了,谁料前面突然传来一阵狼的长嚎声。
抬眼看去,是一只高大健壮的四阶狼后,一身灰色的皮毛在日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
它微微低伏下身子,摆出攻击的姿态,朝二人露出了一口尖利的牙齿。
“师姐,你快走……”端木临显而易见地紧张起来。
“如果把你在这里丢下,回去后宗门里的人会怎么看我?”
于清安不肯弃他于不顾,只轻轻将人放下,当狼后的利爪抓上来的时候,于清安拔剑迎上!
可筑基二重,怎么可能是四阶妖狼的对手呢?那可是相当于人族修士的元婴期。
不到两个回合,于清安就被击倒至地上,裙裾铺了满地。
端木临眼眶发红,声音嘶哑:“师姐,你走!”
他不需要人救,也没什么值得救的!
于清安咳出了一口血,红色的血迹在她本就精致的衣裙上开出了一朵又一朵鲜艳而绚丽的花。
狼本来就是一种具有高度智慧和敏锐洞察力的动物,又岂会给敌人残喘之机,见于清安落败,它便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哪怕不用妖气,仅凭惊人的咬合力,它也可以把于清安撕成碎片。
很快殷红的血就顺着沙土上的轨迹蔓延到端木临的脚边。
看着眼前这一幕。
端木临的身体竟难以自抑地发起抖来,他想伸出手,却徒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水镜中,端木临的周身释放出了浓烈的寒气,一向清俊安静的面容,露出了痛苦无助的神色,如同长天秋水中的一只孤鹜。
于清安心中思忖:什么样的心魔幻境,能让端木临露出这样的神情?
于清安不自觉地用指尖轻轻敲点着一旁的重影剑。
如果是换成自己呢,自己的心魔又是什么?
“你当时是怎么打破幻境的?”于清安没有回头,控制着音量问身后之人。
久到于清安以为他不会回答她的问题时,裴时的声音才冷冷地传来:
“一剑。”
“是吗……那你还挺厉害。”
裴时的回答也许在外人听来有几分装腔作势的成分,但是于清安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只是不知道这一剑,是在怎样狼狈或被逼到极致的情形下劈出的。
裴时从嘴角边漫出一抹嗤笑,“过奖,比不过青无大师姐。”
于清安胳膊肘撑着扶手,微歪着头,“过誉,不过……”
“我也是觉得,一剑够了。”
在回应或者是嘲讽中,裴时选择了闭嘴,因为他发现对上她的时候,先无语的人总是他。
“于师侄,你遇见重影剑之时,心境可有受到影响?”
护宇长老在她旁边的一个位置,于清安闻言坐直起来,侧身回答他:“没有。”
护宇长老视线移在重影剑上,“那真是奇怪。”
于清安低头,按道理,魔剑最是桀骜不驯,可偏偏它是她曾有过的灵器中,最温顺的一把。
脑海划过了剑灵的样貌,特别是那一双眸子……
于清安回神,“可能,这剑与我有缘吧。”
“你似乎变了很多。”
“其实没变,也许,这才是我的本性。”于清安言语轻松地开了一个玩笑。
护宇长老失笑摇头-
“师姐……”
狼后在不远处来回走动,它没有发动攻击,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射出一道凶狠的精光,敌视着残害它同伴的人族修士。
于清安躺在地上,侧着脸,了无生机地望着他。
从她翕动的嘴巴上,端木临依稀辨别出,她让他“快走……”
血液的味道混合着初春泥土的芳香,从呼吸开始,侵入肺腑,而后毫无预兆地模糊了端木临的心绪。
他喃喃自语。
她死了……
那么嚣张明媚的一个人,因他端木临而死……
新芽从枝头脱落,红英无端枯萎,一切朝着焕发生机的相反方向发展。
风呼啸着刮着,雪四处飘洒,世界呈现出一片祥和的洁白。
心境无垢的人,不是没有情感的冷漠之人,用佛语来解释的话,只是他们的心地洁净难染。
能知道何为喜怒哀乐,却比常人更难体会到这些情感。
畏惧他的乡民他不恨,攻击他的妖邪他也不恨……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恨上任何一个事物。
端木临艰难地爬了过去,爬到她残破不堪的身躯附近,可他不敢伸手,生怕亵渎了她。
有一种人,死了也该是神气骄傲的……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状若疯魔。
何来的力气支撑着端木临起身,他不知道,他只知,他此刻有想要的东西,他想要这头狼……死!
在一时之间,风雪大作!
一柄透明凛冽的长剑破开天空,循霜雪而来!
狼后龇牙,它敏锐地洞察到了危险的气息。
端木临的伤口开始愈合,可凝固的血迹没有消失,身上脸上的殷红,给他素来清冷寡淡的表情,添了一抹无悲无喜的惊艳。
一剑斩出,山河祭落!
狼后在一声不甘的哀嚎后,最终还是倒下了。
一时之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除了他手中剑的嗡鸣。
四周的山已经了堆满积雪,远远看去,天与山与水共色,白茫茫一片,远看使人宁静,近看使人心徒生荒凉。
“端木临,你修无情道吧。”须发皆白的玄扬真人在端木临面前缓缓浮现。
端木临抬眸看着这道虚影,眼底是茫然的,“无情道?”
“无垢剑心,本就不该沾染凡俗情感。”
“你需要的,唯手中剑尔。”
端木临静静地看着手中的长剑,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修道。
别人求逍遥自在的长生,求万人敬仰的成就,求至高无上的地位……
可他没有想要的东西。
端木临抬手指着于清安的尸体,“无情道是她想要的吗?”
玄扬真人摇了摇头,“不是。”
“你应该问你自己的心,而非他人的。”
端木临疑惑地问,“为何不可?”
玄扬真人沉默了一会,倏地笑了起来,“若是执意如此,那你便问她。”
端木临微微怔忡,回头看去,衣襟染血的于清安正站在他的身后,手持长剑,目光冷冷地睨着他。
她拥有一头如泼墨般的长发,本就生得极美,此刻残忍无情地笑着,更是瑰丽无双。
“如果,我想要的是你死呢?”
一字一句,犹如这寒雪飞霜。
玄扬真人在他身后,声音平和而悠长,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
“剑在你的手中,本该剑尖朝外,可若是你的所欲所求,要你把剑尖对准你自己呢?”
“端木临,你会怎么做?”
“杀了她,亦或者听从她的意愿,了结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堕魔 我的心魔,
端木临常穿白衣, 似这满地皑皑白雪,皎洁纯静。
良久,他缓缓抬起长剑,一双温润眸子看着于清安, 眸底带着一种风雪俱灭般的孤寂。
“这就对了, 如果你自己都不知道握剑的原因, 又如何握得住剑?”
于清安看着剑指自己的端木临,嘴角勾起一抹不掩嘲讽的笑, “师弟,收起你那悲天悯人的虚伪姿态,来吧,杀了我。”
她的衣服被血迹浸透, 像一株摇曳而带着剧毒的曼珠沙华。
端木临的眉目归于平静, 他翻转手臂, 长剑应势亮起一道湛蓝的光。
玄扬真人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噗嗤——
他愣愣地低下头, 看见了贯穿自己心脉的一剑。
“你……”玄扬真人眼睛瞪大,面露惊疑,“……为何?”
“师父从不让我修无情之道。”端木临的声音淡淡,眼底是一片清明。
“你因此勘破的幻境?”
端木临抬眸, “不是。”
“那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端木临静了片刻, 嗓音略带沙哑, “她不会死,至少不会是……为我而死。”
她那么聪慧骄傲, 又岂会为了救一个她不喜之人, 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哪怕是假的,你也不该营造她死的场面。
端木临的长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三分。
玄扬真人的虚影并没有因此变得虚幻,他一把抓住了长剑, 面容开始扭曲模糊,“哈哈哈,可那又如何,所筑幻境的素材皆来源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不甘、悔恨、怨念……”
他紧紧盯着端木临的眼睛,声音既苍老又诡异,“只要你惧怕顾虑的事情还在,你便出不去。”
“从而在这里,永远迷失自己!”
端木临没有回头看于清安,他沉默着运起灵气把面前这道蛊惑人心的身影绞杀殆尽。
虚影消失了,可声音依旧在无边风雪中回荡。
“杀了她,亦或者,杀了自己!”
“这是你必须要做出的选择!”
于清安站在原地,雪轻轻飘在了她的肩头,“蠢,我曾经陷害过你,又对你毫无助益,为什么不动手?”
她露出了一抹笑,风也放缓了脚步,“反正我是假的,杀了我,解除幻境,就当是我还了那一百鞭的利息。”
端木临侧身回望她,长剑收在身侧,剑尖朝着地面上那轻盈松软的白雪。
“可师姐……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心魔。”他的声音渐弱,几不可闻,但却是诚恳的,音色仍旧清润纯粹。
他明白,他的心魔,是指他的剑道没有方向。
端木临抬眼,眸中有一抹热烈的身影,风采嫣然,朝气蓬勃。
大道三千,人各取其一。
而现在,他似乎也找到了那独属于他的一条。
——她心之所向,剑之所指,即为他道。
风雪骤停,而后倒灌于天,四周的景象如易破的镜子,渐渐崩断碎裂。
时空的碎块中,端木临仿佛看到了无数个重叠的自己,过去和未来交织碰撞,最后只化作一点点一闪而逝的细碎光斑。
过去,已然过去;未来,得所寄托。
最后一眼,他看见了那立于风雪中的人浅浅地笑了。
一笑清然,可化冬雪净世间尘,可迎春风造万物生。
“师弟,这柄剑很适合你,期待往后能与你再战一场。”
“到时,还请师弟不用手下留情。”-
“水寒剑也有几百年没有认主了。”
“今年这届弟子,着实不错。”
在场众多峰主长老不由心生感概,玄扬真人真是好命啊,下山接个故人之女,怎么还能顺手捡个天生无垢剑心的乖徒弟呢?
看来找个时间,他们也得多下山转悠转悠,不为其他,只为多行善事矣,若能顺手救下一两天可塑之才,那便更是善矣。
突然有一道流光从殿门口飞来,最终化作墨迹浮现于秦宗主面前。
“得重影和水寒二剑,可喜可贺啊,秦宗主。”
秦彦看着眼前沈从镜那老匹夫传来的飞书,脸色阴云密布。
无双剑冢的位置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在一处大能开辟出来的独立空间里。
此次剑冢的开启定在他们一剑宗,本来有地利之便,没想到于他们两剑宗而言最重要的一柄剑还是去到了他们万剑宗。
两宗高层现如今都盯着水镜。
果不其然,他沈从镜看到消息,当即就耐不住性子,跑来他面前耀武扬威了!
小人得志!
“无论是从性情还是属性上看,水寒剑都是最适合端木师侄的,若是玄扬在,他定然也是欣慰的。”护宇长老看着水镜里端木临得水寒认主,脸上带着颇为满意的微笑。
于清安若有所思,“水寒”二字她总觉得有点莫名耳熟,思索一番后她沉默了,因为她想起了一句与之相关,且颇为悲壮的诗:
风萧萧兮易水寒……
于清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颇为赞同地回答:“自然。”
端木临破心魔幻境的速度很快,不愧是身怀无垢剑心的人。
护宇长老突然问:“于师侄,你认为你端木师弟怎么样?”
裴时在她身后,从这个视角,他只能看见她后脑勺上挽着的简单发髻。
他也想知道,她能说出什么。
于清安不太喜欢点评别人,她想了想说:“青无峰之人,都很不错。”
别的不说,这具身体的师父眼光是真的不错,不论脾气性情,青无峰上下皆是人才。
之前她就说过,她很喜欢。
端木临的心法她还没整理好,其他人也可以找时间和他们打一架,看看自己有没有适用于他们的功法……
总之,她身边的人讨不讨厌她都没关系,但最好都强点,再强点。
毕竟,她是真的有在认真考虑用车轮战打死第五悸的可能性的,如果可以的话-
无双剑冢内
有一道与陆远洲音色一样的声音在肆意地挖苦嘲讽他。
“陆远洲,你不是号称元婴以下无敌手吗?”
“为何会接连败给青无峰的人。”
“若是败给裴时那还可以算得上情有可原,可你堂堂一个半步元婴居然败给了一个筑基期,哈哈哈哈,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什么剑宗双绝之一?你不过是徒有其名罢了!”
陆远洲安静盘坐在一个石室内,败给裴时后,他多次冲击元婴失败。
而这第九次,他甚至有了修为倒退的迹象。
“闭嘴。”
“我即是你,你即是我。你自己的心,尽起波澜,皆是不甘,又岂能怨得了我?”一道和他一模一样的颀长身影从虚空中遁出。
若要分辨出二人,倒也不是难事,因为他们眉眼间萦绕之气截然不同。
一个眉目俊逸,斯文有礼,一个则在此基础上,在那白齿红唇间多漾了一抹邪气且玩味的笑。
“你说你,生性好强,不甘居于人下,可还偏偏要装出一副光风霁月的样子,你不累吗?”
人影每一个字都吐得漫不经心,却犀利地直指人心。
贪、嗔、痴……没有人能比自己的心魔,更懂自己。
陆远洲抱元守一,想要借此隔绝外界心魔的干扰,亦或者说,他想要过滤掉此前一切落败而带给他的不堪。
可惜一切徒劳,心魔是他,他在,则心魔无处不在。
“你应该接纳我的。”
“我就是你。”
陆远洲睁开眼睛,一双眸子凝视着他,本温和的神色尽数褪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既然知晓我陆远洲不甘心落败于他人,那又岂会在此折服于心魔?”
心魔幻化的人愣住了,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有趣有趣。”
“可怎么办呢?修真人人对我们心魔避之不及,你若除不去我,便会被我永世纠缠,从而修为不得寸进。”
陆远洲沉吟片刻,“那便除去你。”
“哈哈哈,除去我?若是你有这本事,又岂会再遇见我这个老朋友?”
“要知道,裴时早已步入了元婴期中期了,可你呢,原地踏步……什么半步元婴,说来好听,可你心里自己知晓,你就是一金丹期。”
“昔日天才,困顿于金丹期数百年之久,你觉得这个故事做为说书艺人的话本题材怎么样?”
心魔的养料来自于主人的疯狂与堕落,虽是共生关系,却彼弱我强,彼强我弱。
石内摇曳着的一盏烛火,难以照亮满室魆黑,心魔没有实体,唯陆远洲的影子贴上斑驳的石墙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见陆远洲没有说话,心魔便自顾自地感慨起来:“其实也不能全是怪你。”
“这修真界所谓的道,本就相悖。”
“有人说大道不争于朝夕,有人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可又有人说,修道本就是一个‘争’字,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与己争……”
“争名,争权,争势,每个人都在争,又有几个人能在剑之一道,做到如你师父说的那样,摒弃一切杂念,心静自然呢?”
“所以你没错!”
陆远洲掀起眼皮,一双黑眸幽深深谙,“你就是要同我说这些?”
心魔指了指陆远洲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你猜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那是因为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
我说你没错,是因为你自己觉得自己没错。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其实是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的。”
陆远洲似乎不愿意再听心魔蛊惑,他唤出了一柄暗紫色的长剑,剑反射而出的光打在了陆远洲肤色偏淡的脸上,半明半晦,愈发显得其轮廓深邃。
心魔见此,似乎笃定他会接受这个提议一样,仍不紧不慢地说:
“随我,堕入魔道吧。”
作者有话说:
风萧萧兮易水寒,出自诗歌《易水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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