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才一会儿功夫，mono就跑了个没影儿。
杰森的安全屋位于一处街巷纵横的不起眼街区，此时将近正午，路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一个身高不到腰间的小孩淹没在人群和高楼小巷中，宛如一滴雨落入大海。杰森压低声音哀嚎一声，单手用力捂脸，这下事情麻烦了。
他还没来得及调查那小哑巴来自何方，但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的逃跑速度或许足够他在哥谭活下来。
不过好在昨晚给小哑巴做清理的时候留意了正脸，先去查监控吧。
至于来历……杰森琢磨着什么时候跑去蝙蝠洞比对一下失踪儿童，毕竟老头子设备里的一些资料他还没来得及拷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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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o抱着双腿蜷缩在垃圾桶旁的纸箱堆里。
偶有来往的人走过，mono盯着他们的鞋子和小腿，没一个是属于追他的那个男人。
他浅浅松了口气。
一只三种花色的猫扑通从墙头跳到垃圾桶盖上，mono一惊，把脑袋埋进手掌里。
“喵——”
猫从垃圾桶上下来，蹲在mono面前开始舔毛洗脸。
mono抬起脸观察这个把自己打理得白白胖胖的小生灵。
猫也睁着圆眼睛看他。
mono爬起来，把纸箱里的空间空了出来。
猫这才抬起毛茸茸的屁股，踮手踮脚走到了mono坐过的地方躺下。
不知为何，mono不由自主地伸手过去，想要摸一摸猫脑袋。
三花猫的眼睛一路盯着他的手，mono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覆在它的小脑袋上。
轻飘飘，暖乎乎。
mono笑起来了。
小六一定很喜欢这种动物。
这比那些聒噪的猴子玩具可爱多了。
小六也可爱。
mono站直身子，不去看猫了。
他再次垂着脑袋钻进人群，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街边的店铺。
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的人，小六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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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o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四周的建筑越来越高。
日光几乎不剩什么了，街上苍白的路灯照亮了一角柏油路，高大的建筑里也照映出五颜六色的光。
mono不喜欢那些粉色、红色的光，连被照到都不愿意，在路上歪歪扭扭地走出曲线躲避着光线。
直到他视线中的双脚被暖黄色的灯光照亮。。
mono侧头去看光线来源，是一面大玻璃橱窗，里面整齐摆放的小展示台上放着各种各样的玩具，暖黄色的射光打在玩具上，也把这段路染成了暖色。
mono不在意玩具。
但是mono看到了一个小盒子。
那是一个方形的金属八音盒，上面印着黑色的奔跑的兔子剪影，小小一个，随身携带都没问题。
转轴自顾自旋转着，mono把自己的脑袋贴到玻璃上，听见了八音盒清脆柔缓的乐声。
mono移不开眼，他想到那个当初被小六护在怀里，又被自己砸了个粉碎的圆柱形的金属音乐盒。
小六那么喜欢它……
mono盯着八音盒看了一会儿，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始左顾右盼。橱窗旁同样是玻璃制成的门关得严严实实，mono可以透过它看到里面柜台上打瞌睡的店员。
一个女人走过来，高跟鞋哒哒的响。
她单手推开玻璃门走进去，mono跟在她身后，一阵风一样滑了进去。
mono埋着脑袋直奔橱窗的位置。
没有多犹豫，mono快速伸手将八音盒从展示柜上拿下来藏进了衣摆里。
八音盒的棱角硌得他的腰发疼。
可恶的大人，mono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把自己的风衣一起带出来，有口袋的衣服能省不少事。
风衣的口袋很大，装一个小八音盒绰绰有余。
mono得手后没多逗留，全力推开门就埋头向外走。
没想到刚迈出门口，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拎住了后衣领拽了起来。
“啊！”
mono双脚离地，像一条钓出水的鲤鱼一般剧烈挣扎起来。
“不是小哑巴呀。”
一只手从腰间探入他的衣摆，将八音盒拿出来。
mono摇晃着身体抬头。
杰森捏着八音盒和mono对视。
“给我！”mono用尽全力去抓八音盒。
杰森挑起一边眉毛，这孩子真是让他一阵好找啊。
“付钱了吗？”他可看得清清楚楚，这孩子盯着橱窗看对了眼就窜进去偷了东西。
钱是什么东西？
mono就从来没有用钱买过东西。
想要就去拿，冒着被追逐死去的风险去拿，活着拿到手那就是自己的了。
“……”mono不说话了。
虽然没得手，但他可不会放弃。
把八音盒带回去，小六一定会开心的。
mono又开始沉默地挣扎，杰森都险些没拽住他，“真是有劲儿，看来身体好了个彻底对吧。”
杰森干脆直接将mono夹在臂弯里，转身推开了玩具店的大门。
越靠近柜台，mono的挣扎越剧烈。
要死了要死了。
mono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都没能挣脱，那只箍在腰上的手臂简直和钢筋一样。
杰森感受着男孩垂死小兽一般的挣扎，即使再冷漠的哥谭人都没办法无视。刚刚进门的女人还拿起手机偷偷拍照，杰森余光看得清清楚楚！
杰森头一次在人群中感到手足无措。
怎么跟拐卖儿童现场一样。
“你想要八音盒？我给你买，别动了……”
回应他的是mono踹在他侧腰的大力一脚。
柜台后的老板已经目瞪口呆了，在红头罩的地盘上还有人这么胆大妄为地拐小孩了？
谁不知道未成年在红头罩面前是违禁词啊喂，不要过来，别连累我的店！
老板心中歇斯底里地尖叫，面上不动声色地避开和杰森的眼神对视。
“……”杰森还能怎么样？
他只好快步走过去，把八音盒放在柜台上。
“这个多少钱？”
“……5美元。”店主回答，他抿了抿嘴，还是犹豫着开口，“先生……您的孩子，需要帮助吗？”
“……啊不用。”杰森感觉自己的形象一去不复返，“没事，只是他有些呃，不舒服，你知道，小孩子一看见玩具就走不动……”
“放我走！”mono尖叫。
杰森咬牙切齿：“这时候你开始话痨了！”
“会把你送回家的，小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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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o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只不过怀里多了一个八音盒。
没有白送上门不要的道理，mono将这个当作杰森的示好并选择接受。
一路上杰森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我不是坏人，我要帮你。
mono对他的话持保留意见，不过应该短时间内自己没有生命危险。
mono盘腿坐在客厅沙发旁的地毯上，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一碟饼干。饼干散发出的香气强势地钻进鼻腔，在他空瘪的肠胃里砰砰打拳。
mono大脑里正在左右互搏。
——好饿啊……
——不要吃大人递过来的食物！你想死吗！？
——但是好饿啊。
mono偏头看着饼干。
mono捡起一块饼干，扶着沙发站起来看向露台。
他留意到露台铁栏杆边上挂着喂鸟器，他想，或许会有一个倒霉蛋正好撞过来为他试毒。
杰森手里端着一碗南瓜意式馄饨，恰到好处地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男孩对着露台蠢蠢欲动的姿势。
杰森：！！
ptsd犯了！！
“停！那里可没有水管让你爬来爬去。”杰森放下碗冲过去拉住mono，生怕他跳下去cos汉堡肉饼。
男孩顺着他的力气再次缩到地毯上，将八音盒往身后藏了藏。
大惊小怪……
这点小动作逃不出杰森的眼睛。
“我没有抢小孩子玩具的习惯。”杰森将碗端到小桌子上，发现碟子里的小甜饼一块都没有少。
在被杰森逮到的时候，mono就将手里拿的饼干又放了回去。
杰森对mono开始另眼相看，“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拒绝阿福牌小甜饼的人。”
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强大的定力，后生可畏啊。
“放心吧，食物很安全。”杰森说着往自己嘴里丢了一块小甜饼。
他忍痛把小甜饼分给这小假哑巴，没想到竟然破天荒遭到了冷待。
要知道，就算是迪克在他面前撒泼打滚他都不会放弃一枚小甜饼！
杰森很欣赏mono的警惕，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把一个孩子变成现在这样？
什么都不敢吃，什么都不敢说。
“我不是坏人，你不想呆在这里当然可以，我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还记得自己从哪来吗，或者爸爸妈妈的名字？”
杰森隔着安全距离，用自己毕生以来最温柔的声音不厌其烦地问出说了无数遍的问题。
mono转动漆黑的瞳孔看向他。
“……”
他摇了摇头。
杰森：“不记得了？没关系，我帮你找……”
“……不会回去的。”mono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
“不回去？”
杰森愣住了，“是有人欺负你吗？”
难道是受了委屈，自己偷偷跑出来碰见人贩子了？
mono低下头拒绝回答。
“……嗯，小哑巴，你一直一个人吗？”
杰森的录音设备其实一早就打开了，他生怕遗漏一点信息。
mono摇摇头。
“那……”
“为什么只把我一个关在这儿？”mono试探着，想要知道小六是不是也在杰森手上。
杰森却皱着眉：“我没有关着你，只是让你一个人在外面乱跑太危险了。”
不过……
“只把你一个？你还有同伴吗？”
难道还是个大型拐卖儿童案！？
杰森开始考虑着要不要跟蝙蝠窝那边互通一下消息。
如果真是大案子，肯定是越快侦破越好，多些人追查会更方便。
“你没见过她？”
明明是抱着小六一起坠落的，难道自己和小六一开始就被人分开了？
“我只看到你。‘她’？你的同伴是个女孩子……”杰森回忆着那晚的场景，“有台电视忽然炸开了，爆炸之后你就出现在残骸里面，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
“！！”
难道他无意识地将自己传送走了？可是没有触摸到电视机他怎么会瞬移呢？
是‘他’干的吗？
不对，瘦男已经消失了。
难道消失就是死了吗，mono心底有道声音质问着。
那小六呢？
被留下了还是在其他地方？
杰森看着男孩死死扣着身下的地毯，暗自决定还是要给阿福发消息。
养孩子什么的到底还是得请教阿福，不是吗？
布鲁斯这个能把小孩子照顾到离家出走的人，还是省省吧，一大一小俩不是哑巴胜似哑巴的人呆在一起能好过到哪儿？
老头子还是和自己一样探案挥拳头好了。
眼看着mono陷入沉思，表情逐渐变得担忧又惊恐，杰森出言打断他的思绪，免得小孩钻牛角尖。
“别担心，我帮你找朋友，现在先吃点东西好吗？”
这孩子简直瘦得不像话，从来没吃饱过吗？
杰森敢打赌，自己小时候最困难的那段时间都没有这么瘦弱。
……
mono最后还是吃了杰森精心准备的食物。
因为再不吃几口，杰森就要自己光盘了——尤其是小甜饼。
趁mono咽下满满一大口馄饨，杰森趁机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你朋友的名字是什么呀？”
“……”
mono端着食物转过身背对着他，杰森只能听见男孩努力往嘴里塞东西然后大嚼特嚼的声音。
算了。
杰森无声地叹了口气，说道：“别吃那么急，厨房里还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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