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阿欠——”


    霍烬野蹲在沙滩上, 莫名其妙忽然打了一个长长的喷嚏。


    挨着他旁边蹲着的江念星愣了一下,抬起手,本来想用掌心擦脸, 一瞧, 掌心里全都是黄色的细沙, 便把手掌翻了个面,拿起手背擦拭自己的脸颊。


    霍淮安也蹲在一旁,帮江念星精心雕琢他的小城堡, 听到霍烬野这一声惊天大喷嚏,错愕了一下, 冷不丁地说:“哥,有人在想你。”


    霍烬野用食指揉了揉鼻尖, 语气很不在乎地讲:“胡说。”


    江念星马上讲:“没有胡说,有人在想你。”


    对上自家崽子,霍烬野的语气就好了许多,温柔地说:“谁在想我呀宝贝?”


    江念星笑起来:“宝贝在想你呀爸比。”


    霍烬野:“诶哟——”


    霍淮安在旁看见他那张堆满笑容皱纹的脸, 心里莫名觉得恶心, 好想一脚把他哥踹翻。


    “只想爸爸吗?”霍淮安问。


    江念星:“也想小叔叔~”


    霍淮安满意了。


    霍烬野看着江念星, 笑着摇头。


    孩子情商太高太会端水怎么办?除了宠着,还有别的应对办法吗?


    “兔子弟弟,你看!”裴九川踩着自己的沙滩拖鞋从海岸线附近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蓝色的小水桶。他难得有些激动,快步而来, 到了江念星的面前就蹲下, 把手里的蓝色小水桶往前一放,“我捡到星星啦。”


    江念星忙把脑袋凑过去低头瞧。


    蓝色的桶底,的确趴着两三个颜色不一样的星星。


    “哇——!”江念星激动得把手里的小沙铲往旁一丢, 捧起小桶,看了又看,“真的有星星。”


    裴长清在旁轻笑,温声解释:“其实是海星。我刚刚带着小川沿着海岸线走了一圈,浅滩的地方有很多这样的海星。”


    “它们从天上掉下来了吗?”江念星仰着头问。


    裴长清:“不是哦,芽芽,它们一直以来都是生活在海里的。”


    裴九川补充:“它们是海里的星星!”


    海里也有星星?


    江念星抬头望了望远处一望无垠的蓝色大海,又抬头看了看高悬在头顶的湛蓝苍穹。


    所以大海就是天空吗?天空也是倒过来的大海。


    他把这个疑问说出来,霍烬野在旁立马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他的崽,有文化。年纪轻轻就有当诗人的潜质了。


    江念星拿起小手表给顾云打电话,要给他分享小水桶里的星星。


    顾云在手表那头羡慕极了,恨不得马上从病床上下来,飞到海边,来跟他们一起玩。


    “顾云,你给我躺下!”顾泽严厉地呵斥从手表那头传来。


    窸窸窣窣一阵响动,顾云的声音细弱了下来。


    “算了,芽芽,九川,等我好了我再来找你们玩,不然我哥要打死我了。”


    顾泽:“你说什么?”


    顾云讨好一笑:“没什么,没什么。”


    他对着手表悄悄讲:“芽芽,我先挂了哦,真想你们,我会快点好起来的。”


    “怎么了?顾云跟你说什么了?”霍烬野一转头,就瞧见江念星抬着手腕,盯着手表发呆,神情有些呆滞,看起来似乎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江念星喃喃地说:“他说他哥要打死他!”


    霍烬野扑哧一声,跟江念星解释,这只是一种过分夸张的表达方式,且再三对他保证,顾泽肯定不会把顾云打死的。


    “打人是不对的!”江念星记得这个道理。去上幼儿园的第一天,顾云和小船哥哥不就因为跟人打架被惩罚了吗?


    “嗯,崽崽说得对。等爸爸见到你顾泽叔叔,爸爸就好好跟他说一说,成不?”霍烬野耐着性子对江念星回答。


    江念星思忖了一会,认为这个主意不错,点点头,继续投入到他的沙滩城堡建设事业中去。


    顾云从医院出来,回归大部队,已是三天以后。


    一见到自己的好朋友,顾云立马就想撒丫子奔过去,但身边的老哥咳了一声,他就顿住脚步,优雅地迈开运动鞋,稳稳地向前走。


    在医院待了三天,高原反应的苦头顾云已经吃够了。他实在不想再继续体验那种感受了。


    “小云哥哥,你好了吗?”江念星一上来就关心他。


    顾云:“我好啦我好啦!”


    江念星喜悦地说:“那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玩了!”


    顾云迫不及待地点头。


    “我们还能去玩沙子吗?”顾云问。


    江念星:“当然。”


    “那我们还能去采蘑菇吗?”顾云又问。


    江念星:“当然啦!”


    顾云悬着的心终于稳稳放回原处。


    他刚刚说的活动,都是这几天江念星和裴九川已经体验过的。他从出医院就开始担心了,怕他们两个小朋友已经玩腻了这些活动,不会想再跟他一起玩一遍了。


    毕竟,换成是他,他就没那个耐心了。


    玩过一次的东西顾云可不想再玩。


    但芽芽跟他不一样。


    芽芽真好,他决心要喜欢芽芽一辈子!他要和芽芽一直一直做好朋友!


    顾云的回归让小朋友的游玩又多了一层乐趣。


    大家整日嘻嘻哈哈玩耍,时间一晃就过。


    眼看就要到回程的日子了。


    顾云很舍不得,坚持贯彻了做人要有始有终的原则。来旅游的第一天哭闹耍泼了一番,快结束了,又哭闹耍泼了一番。


    “不想分开。”他哭得抽抽噎噎,抱着顾泽的脖子,左擦一下鼻涕,右擦一下眼泪。


    顾泽一开始还哄他,到后面实在没耐心了,直接说:“那我把你送给霍哥哥他们家,行不行?你去他们家当小孩。”


    顾云一听,眼泪不流了,鼻涕不淌了,睁着大眼睛恳切地问:“真的吗?哥哥,可以吗?”


    这迫不及待一脸期待的小样,直把顾泽气得想揍人。


    相较于顾云泄洪一般的情绪发泄,裴九川和江念星就显得稳定多了。


    两个小孩虽然同样不舍,但做不出顾云这般胡搅蛮缠的行为。


    “兔子弟弟,我们下次再一起玩吧。”裴九川慎重地向江念星提议,顿了顿,又略微有些害羞地补充了一句,“我喜欢和你一起玩。”


    江念星:“我也喜欢!”


    顾云被顾泽扛在背上了,也不忘扯着嗓子嚎一句:“还有我啊!我也喜欢!我也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舍不得分开,三小只决定在旅行接下来的几天里都一起睡觉。


    霍烬野,顾泽,裴长清,三个人轮流当护法。


    这天晚上,裴长清把三小只哄睡着了,让顾泽看着点孩子,自己抱着电脑去客厅处理工作。


    学生最新发来的论文他一直没打开,唯恐点开以后就毁掉了旅游期间的美妙心情。眼看这段假期快结束了,裴长清没有办法,这才勉强打开来看。


    一目十行,行行都是暗器。


    裴长清看到一半,实在受不了,闭上眼睛,掐了掐眉心。


    “怎么了?”霍烬野正好也没睡着,下楼来,先去小孩的房间看了眼情况,路过客厅,瞧见裴长清一脸郁闷,随口询问着。


    裴长清:“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霍烬野嗯了一声。


    他端着水杯往自己房间走了两步,又停住,倒退回来:“要是你今天晚上忙的话,不如就让我去替你守他们?”


    裴长清一眼看穿他的意图:“放心不下芽芽?”


    霍烬野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反手摸了摸后颈,低头尴尬笑笑。


    说出来怕裴长清笑话。


    自从崽崽到他身边以后,每天晚上,他们父子俩都是一块睡觉的。今天是第一天,他的身边没了小崽。霍烬野一个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半天也没睡意。这瞬间他才惊觉,小孩身上那种淡淡的天然的气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变成了他的舒缓镇定剂。


    孩子的头顶有的时候是爆米花味的,如果当天晚上喝了牛奶,小小的身体上还会溢出一些奶乎乎的气息。


    总之,让他闻到就觉得心安。


    “那你去吧。”裴长清说,“我这边还要忙好一会呢。”


    霍烬野立马想笑,极力控制住了,迂回了一下,说:“那我真去了?”


    裴长清点点头。


    霍烬野转头做了个噢耶的姿势,快步回自己的卧室拿被子,跑到小孩们打地铺的房间去了。


    裴长清目睹完全过程,摇了摇头,打开电脑,继续和学生的论文作斗争。


    “叮——”


    邮箱有新邮件的提醒从屏幕角落弹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本想待会再看,瞄清楚发件人以后却定住神色。


    他飞快地切换屏幕界面,找到许久之前收到的那一封加密邮件,就是有着未知程序和一排神秘代码的那封邮件。


    他反复对比了一下,确认发件人是同一个。


    难道……?


    裴长清的呼吸忽然顿住,他迟疑片刻,小心翼翼点开新的邮件。


    屏幕上,白底黑字跃入眼底。


    「长清,是我,江听白。」


    裴长清本能地看了看四周,把屏幕压低,按耐着心里的激动和喜悦,克制又谨慎地在键盘上敲击。


    一排字还没打完,对方又发来一份新的邮件。


    里面有医疗证明,身份证明,还有江听白的近照,附带书写了对两个人上一次见面吃饭的餐厅的难吃评价,用五十字的长文痛骂了那一份叫人难以下咽的牛排。


    裴长清一下就实打实地笑了。


    真的是他,江听白。


    「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我以后会一一回答。长清,在你提问之前,可否请你回答我的一个问题?我查到芽芽现在似乎跟霍家有些关系,你知道其中原因吗?如果知道的话,请务必告诉我。感谢。」


    新的邮件里,江听白写了这样一段话。


    裴长清盯着屏幕,陷入沉思。


    这要他怎么说?说你弟弟给别人当了儿子,你现在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爹?他怕说出来把江听白气的半死。瞧江听白刚刚发来的照片,他似乎还在医疗机构里呢。


    他能受得了这刺激吗?裴长清很迟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最终, 裴长清还是没能跟江听白坦白。


    秉持着一切以病人的身体健康(以及心理健康)为主的首要原则,他认为,在邮件里让江听白得知这件事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如此远距离, 江听白得知此事后的反应不太可控。


    不如等有机会见面了, 他再跟江听白详说。


    要是江听白到时候想做些什么, 他也方便阻拦。


    于是他只是笼统地在邮件里回复了一下,难得对好友撒谎,声称自己并不清楚具体情况, 如果他想要知道,他可以再去打探一下。


    江听白说:「好, 麻烦你了长清。」


    裴长清看着这行字,心中有愧。


    不麻烦, 一点也不麻烦。撒个谎而已,有什么好麻烦的呢?


    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裴长清转移话题,在邮件里向江听白询问了许多事情。


    江听白没有回复, 只说见面以后再同他讲, 一心一意只拜托裴长清多多打探弟弟和霍家的情况。


    「我们暂时先用邮件联系吧。」


    江听白如此说。


    裴长清答应了。


    又聊几句别的, 江听白说要去做检查了,裴长清才依依不舍同他道了别。


    客厅的阅读灯亮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幽幽的光。


    裴长清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要先跟霍烬野打声招呼吗?说江听白的情况。或者先跟芽芽讲一声,说他的哥哥快要回来了。事件的每一种走向都在裴长清的脑海里如程序般来回演练。


    不行。


    裴长清想了一番, 觉得提前把江听白的情况告知霍烬野和芽芽的选择不太妥当。


    万一霍烬野怕孩子被抢走, 直接把芽芽带跑藏起来怎么办?看今天他这粘孩子的样子,分明就是有分离焦虑症。


    那告诉芽芽呢?小孩子又不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如果出了门, 高兴到见人就说这件事,再把他自己和江听白置于危险之中怎么办?


    裴长清在脑海里反反复复推敲了好几遍,决定暂时隐瞒这件事。


    等江听白回来,他跟江听白见了面,给江听白解释完现在的情况,再由江听白自己出面去跟霍烬野和弟弟沟通交流比较好。


    嗯。


    暂时先这样吧。


    房间里,本来陪着江念星沉睡的dove01忽然监测到了什么。它启动程序,查看着系统界面。在原著角色表那一栏里,原本写着‘江听白’的名字,灰色的上了锁的小箱子,现在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dove01心里一惊。


    这是什么意思?


    主角要回归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dove01就激动得想大叫。但芽芽已经睡着了,dove01不想在他的小脑瓜里乱来,拼命忍住了自己的情绪。


    它想马上跟芽芽分享这个好消息,但又怕一切只是它自己的臆测。


    万一话说出去,叫芽芽生了期待,最后又因为各种原因期待没有实现,那岂不是很糟糕吗?


    忍耐。


    dove01对自己说。


    它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养崽的系统了,它要学会忍耐。


    dove01这一忍就是好几天。


    旅行已经结束,三家人齐齐离开岑南,返回凛城。在机场的时候,顾云又上演了一番依依惜别的戏码。


    顾泽在旁点评:“我看你长大以后去学表演吧,挺适合你的。”


    顾云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踩了自己亲哥一脚。


    哥哥真坏!笑话他!


    “哥。”坐在回家的车上,裴九川注意到裴长清的神情,斟酌了一会,问,“出什么事了吗?”


    裴长清忙收敛表情,对着弟弟温和一笑:“没有。”


    裴九川不吃这套,两眼灼灼地盯着他,大有他不说实话就会这样一直盯下去的意思。


    裴长清暗叹口气。


    看来他真的不能低估小孩子的敏锐程度。


    “是有一件事。”裴长清说,“哥哥有个老朋友马上要回来了,因为各种原因,哥哥向他隐瞒了一些事。哥哥正在思考,如果见面,要怎么跟他说这些事比较好。”


    裴九川问:“好事坏事?”


    裴长清:“……不好不坏的事。”


    这要怎么界定?从芽芽的状态来看,他在霍家还挺开心的,应当是一件好事。但从江听白的角度来说,自家宝贝omega弟弟突然变成了死对头家的儿子。他自己也平白无故多了一个爸。嗯,怎么想都不算一件好事。


    “就这样说啊。”裴九川讲,“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裴九川如此坚信着。


    就好像现在,他和兔子弟弟之间没有秘密一样。


    他们会一直都是好朋友,也会一直没有秘密。


    裴长清笑笑,抬手摸摸裴九川的脑袋:“好,就听你的。”


    老弟给的方案虽然简单粗暴,但的确在理。瞒来瞒去,又能瞒多久?不如早点说出口,早点把眼下混乱的情况解决。


    裴长清下定了决心。


    在江听白发来他的私人飞机落地凛城的时间以后,他还提前一天在家演练了一番,预习着该如何开口。


    在学校里,当着几百几千的学生演讲裴长清都不带打草稿的。现在却被逼成了这样,处处小心,唯恐哪一个字说错,刺激得江听白更加失控。


    第二天一早,裴长清把裴九川送到姑姑家,开车去机场去接江听白。


    等待的时候,他还在不停地翻看手机上的发言稿,一字一句地仔细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裴长清等啊等,都没等来江听白的消息。


    他忍不住发了一封邮件过去。


    「如何?落地了吗?」


    他看了眼腕表,上面的时间显示此刻是下午三点半。离江听白提前发给他的落地时间已过去了二十分钟。


    裴长清的心不禁提悬起来。


    难道又出事了?


    「还好吗?你在哪?」


    指尖不停地敲击着方向盘,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时间,又反反复复点开邮箱。


    好一会,裴长清才收到回复。


    「抱歉,长清,忘记跟你说了,我查到了霍家的地址,现在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一直没等到你的消息,我有些着急,还是决定先亲自上门确认一下。不好意思。感谢你来接我,让你白跑一趟了。等忙完这些事,我一定请你吃饭。」


    “……”


    裴长清两眼一黑。


    原本因为收到江听白的消息后确认他一切安全而稍稍放下的心脏现在又唰地提溜起来,直接飞到了嗓子眼。


    你们这些该死弟控,做事能不能有点章法!


    不是说好了他来接机先和他见面吗!


    怎么就直奔霍家去了!


    还忙完请他吃饭呢,他缺这一顿饭吗?他都怀疑江听白待会知道实情,才出医院又要给抬回去了。


    还有……


    霍家地址这么好查的吗?你们霍家是干什么吃的!


    裴长清难得有了脾气,手机往副驾一甩,火急火燎地启动汽车,赶紧往霍家老宅去。


    是的,放暑假以后,江念星就跟霍烬野一块搬回了霍家老宅。


    一大家子也因此重新住在一起。


    裴长清也是因为之前旅行结束后去他家吃了顿饭,才得知霍家老宅的地址。


    他一边尽力加速,一边瞄着导航上的剩余时间,只求能快一些再快一些。


    不然,他怕待会真要出事。


    裴长清焦急无比,但在有一件事上他实在是冤枉了霍家人。霍家在信息保密方面一向做得极好,毕竟祖祖辈辈结仇太多,不保密好些,隔三差五就能有人找上门算账了。


    江听白得到的地址是dove01泄露给他的。


    之前说过,为了防备潜藏在暗处的穿书者重生者,dove01时刻监控着和霍家相关的信息,怕的就是有人背后偷偷下手调查芽芽的位置。


    这两天,dove01察觉到异动,顺着对方的调查线路反侦察了一番,发现发起调查的人居然是原著的主角,芽芽的哥哥。


    它立刻放了海,直接把霍家的信息转手丢了过去。


    太好啦太好啦!


    崽崽马上就要和哥哥团聚啦!


    小小地帮江听白作弊一下,就当它为崽崽准备的暑假惊喜吧~


    期盼已久的哥哥忽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崽崽一定会特别开心!等崽崽惊讶为什么哥哥能找到自己的时候,它再悄悄冒出来,不经意地透露是它帮了忙,那崽崽肯定会特别感谢它喜欢它的。


    “爱你哦统统。”崽崽会这样说的。


    一想到那个场景,dove01就已经提前幸福起来,并忍不住为自己点赞。


    它实在是太棒了。


    它就是全位面最棒的养崽系统!


    「统统,你好开心啊。」江念星听见系统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哼歌,忍不住这样说。


    dove01神秘地讲:「因为马上就有一件大好事要发生了。」


    江念星十分好奇:「什么呀什么呀?」


    dove01:「你马上就知道了!」


    到底是什么?江念星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爸爸待会要给他带小蛋糕回来?想到这,江念星就忍不住流口水。


    他正沉浸在品尝美味蛋糕的幻想里,老宅的管家上前来,对守在他身边的霍印山说:“老爷,有客人。”


    霍印山拖动屏幕上的象棋,吃上对方的马,头也不抬地回:“什么客人?”


    管家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说:“对方说是小少爷的哥哥——”


    话刚讲半句,江念星就立刻抬起头,眼眸陡然亮起来。


    “我哥哥?!我哥哥回来啦?!”


    见孩子这么开心,霍印山也没怀疑什么,只以为是崽崽远在国外的亲戚来了,便点点头,向管家下令:“那快就叫人进来吧。”


    管家看着他,犹豫了下。


    霍印山没什么耐心:“去啊。”


    管家低头:“是。”


    他咽下候在嗓子眼里的后半句话。


    ——老爷,那人你也见过的,是江家的那位,江听白。


    “哥哥——!”


    大老远的,江念星就已经等在门口了。霍印山拉着他的手,想让他别跑。但根本拉不住他,江念星直接松掉手,隔着宽阔的庭院,朝着那一道轻薄的身影走去。


    江听白走得很慢,姿势不算流畅,江念星还没意识到什么,一门心思地朝他奔去。


    “芽芽。”


    江听白的眼眶酸了,他想奔跑上前,刚高高抬起腿,一踩在地上就差点踉跄。


    他真没用。


    江听白在心里骂自己,忍下了阴郁的心情,一点一点迈着步子,靠近那一团向自己飞奔而来的小崽。


    等快近了,他蹲下来,双臂张开。


    扑通——


    冲击力好强,江听白甚至没站稳,一下坐在草地上。


    怀里,江念星挂在他身上,眼泪早就淌满脸蛋。


    “呜——!”


    迟来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


    “哥哥——哥哥——”


    他埋头拱在江听白的颈侧,呜呜咽咽。江听白心里也酸,脸上却笑着,一手紧紧搂着他,一手拍着他的背。


    “哥哥在,哥哥在呢。”


    霍印山一开始还没认出来这是谁呢,走近了一点,瞧清楚对方的脸,原本友好的表情立刻僵在原地。


    嘛情况?


    江听白怎么会在这?还变成了他孙子的哥哥?啊?是他大白天的出现幻觉了吗?


    【作者有话说:】


    霍印山:糟了,见鬼了。


    第73章


    三十八九度的太阳照耀着大地, 把草坪晒得发亮。


    霍印山担心自家宝贝孙孙被晒化了,忍下了心中的疑虑和对江听白的不满,主动说:“先进屋吧, 有什么进屋再说。”


    江听白抬眸看他一眼。


    两人虽然隔着数十年的年龄差, 但在霍印山的印象里, 这个江家的小辈见了他从来不胆怯。此刻也是,目光一如既往的凌厉,面上却很客气, 还讲了一句谢谢。


    毒蛇。


    这是霍印山对江听白的第一印象。


    长得好看,花色斑斓, 平日里盘旋在那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真要动起手来, 蛇信子一吐,张口就是毒。


    孙孙很粘这个蛇,哦不,这个人。说什么都不肯从他的怀里离开, 难得耍脾气, 一定要这个人抱着他。


    半点也看不见他这个爷爷了。


    霍印山在旁不爽地哼了一声。


    也不知道这个人给他的宝贝孙孙下了什么蛊!


    他扭头往回走, 经过管家身边时,偏过头,低声问:“你也能看见他?”


    管家:“……是的,老爷,我能看见。”


    霍印山的胡子又吹飞了。


    能看见, 那就证明不是鬼啊。


    江听白没死?又复活了?还跑来跟他的孙孙扯上了关系?霍印山忽地想到自家小崽的中文名。江念星。也姓江呢。当初刚知道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还不乐意, 嫌这个名字晦气,是秦淮双说,全世界姓江的人多如牛毛, 一个巧合罢了,有什么好在意的。现在回头看,当真是巧合吗?难道崽崽真跟这个江听白有什么关系?


    霍印山大脑缠满了胡乱的线,思绪纷杂,拧成一团又一团,压根找不到一点头绪。


    他回头看了眼。


    江听白抱着崽崽,走得很慢。


    霍印山把目光定在他的右脚上。


    小孩没注意到,但他看得出来,江听白现在的走路姿势很不流畅。


    受伤了?


    念头一起,霍印山又想,这小子受伤关他屁事。


    他冷着脸进了屋。


    秦淮双正和霍清梵在房间里欣赏前些天出去旅游时给崽崽拍的照片,听见动静,抬头问:“芽芽的哥哥来了?”


    霍印山:“嗯。”


    秦淮双放下手里的设备起身迎接,霍清梵也是。


    等看清楚抱着芽芽走进来的人是谁以后,秦淮双漂亮有风韵的眉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霍清梵更是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卧槽。”霍清梵脑子宕机了,“江听白?”


    她立刻转头看向霍印山。


    「这人没死啊?」霍清梵用眼神提问。


    「没死。」霍印山点头。


    「他咋抱着芽芽?」霍清梵继续拿眼神说话。


    「我怎么知道!」霍印山脸色不佳。


    房间里,暗流涌动。


    偏偏江念星已经全然沉浸在了哥哥回来的喜悦中,无暇顾及这诡谲的氛围,双手搂着江听白的脖子,脸颊贴靠上江听白的脸颊,很是依赖地说:“奶奶,姑姑,这是我哥哥哦。”


    “我哥哥回来啦!”他忍不住炫耀着。


    江听白极力保持着平衡,两手稳稳当当地搂着他,右腿义肢拼命地支撑在地面上。


    还是太勉强了。


    但尽管如此,江听白也不想把怀里的小团放下。


    他客气地朝着秦淮双合霍清梵打招呼,嘴角有着礼貌的弧度,眼眸中却全都是不加掩饰的质疑。


    奶奶?姑姑?


    他江听白的弟弟什么时候跟霍家这群人有如此复杂的关系了?


    难道是霍家的人骗了芽芽?亦或者偷偷采用什么古怪的手段给芽芽洗脑了?催眠?科技?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江听白的眼神就阴沉起来。


    “哈哈,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纵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明白,秦淮双面上还是掩饰着,邀请江听白进来坐下,问他喝不喝水。


    江听白说了一句好的,麻烦了。


    他抱着江念星在沙发上坐下。


    霍印山和霍清梵看着他,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容。


    两方全然不对付的人马在此刻难得保持了统一的默契。


    现在得演戏。


    毕竟崽崽还在这里呢,当着崽子的面,没必要进行什么争吵。


    秦淮双把水端过来,也把江念星的专属小杯子拿过来。


    “谢谢奶奶~”江念星讲得甜甜的,两手捧着水杯,低头喝了一口。喝完以后十分自然地交还给秦淮双,由着秦淮双收走。


    江听白不动声色地注意着一切。


    芽芽的反应是不能作假的。大人可以表演,大人可以作秀,但小孩不能。特别是他弟弟这样的小孩。江听白了解,如果芽芽不是真的跟这群姓霍的人很熟悉,断不可能有现在的状态。


    “霍先生,秦夫人,还有霍小姐。”江听白把水杯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十分慎重地对眼前的三人鞠了一躬,“不论如何,我很感谢这段时间以来你们对芽芽的照顾。”


    秦淮双:“这有啥,芽芽是我自家孩子啊。”


    霍清梵也这样想。


    你姓江的一个外人,有什么立场有什么资格来感谢他们照顾芽芽?


    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


    飞机出事把江听白的脑子给整出毛病了?


    江听白嘴角薄凉的笑意顿住了,他试图礼貌地解释:“秦夫人,芽芽是我弟弟。”


    秦淮双:“……?”


    江听白看出来了,眼前这几个人似乎对这个实情毫不知晓。


    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但左右都跟他没关系了,他来这一趟,只有两个目的。第一,是确认芽芽的情况是否安好。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到。第二,就是把芽芽带走。


    “总之,这段时间十分感谢,接下来就不用麻烦你们了,我今天就会把芽芽接走。”江听白说。


    秦淮双脑袋上的问号瞬间又冒了出来。


    啊?


    霍清梵憋不住了,脾气暴起来,不爽道:“你说什么呢?你凭什么把芽芽接走?这是我家的孩子!”


    姓江的疯了吧?大白天的上门胡言乱语就算了,还想要抢孩子!


    “芽芽是不会跟你走的。”霍清梵厉声说,转头看小崽,“对吧,芽芽?”


    江念星正倚靠在江听白的怀里,玩着他的手指呢,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抬头:“姑姑,怎么了?”


    霍清梵:“芽芽,你认识这个人吗?”


    江念星毫不犹豫:“认识呀,姑姑,这是我哥哥。”


    霍清梵:“……”


    霍烬野你到底一天到晚在外面给芽芽认了多少个哥哥?!


    霍清梵忍耐着脾气,说:“他说要接你走,那你想跟他走吗?”


    江念星更是斩钉截铁:“想!”


    他都想了哥哥好久好久了,好不容易再见到哥哥,他当然想跟哥哥再待久一点啦。


    江听白听到这回答,嘴角自然地扬起,亲昵地用指节刮了一下江念星的脸蛋,柔声说:“乖宝宝。”


    霍清梵闭上眼。


    就算是她,在看了那么多内娱进展离奇的剧本以后,也有点看不懂现在的发展了。


    “爸,妈,你俩赶紧给老三打电话。”霍清梵头疼欲裂了,“让他现在立刻马上滚回来。”


    再不回来,孩子真要被抢走了。


    秦淮双点点头,防备地看了眼江听白,拿起手机,走到一旁的角落,拨通了霍烬野的号码。


    霍烬野接通很快。


    “妈,怎么了?有事?”


    秦淮双压低声音:“你到哪了?赶紧回来。”


    电话那头,声音有点嘈杂。


    霍烬野:“在面包店呢,给芽芽买蛋糕,怎么了?”


    秦淮双咬着后槽牙:“江听白来了,非说他是芽芽的哥哥,还要把芽芽带走,这事你知道不?”


    “霍三?人呢?没信号了?”


    好一会,霍烬野才在电话里问:“妈,你刚说什么了?谁来了?”


    “江听白。”


    秦淮双现在念出这三个字就觉得浑身气血不畅了。


    说实话,在此之前,她对江听白没什么不好的看法,祖祖辈辈的矛盾那是祖祖辈辈的事,跟小辈有什么关系?客观来说,江听白年少成名,年纪轻轻就撑起了几欲颓垮的江家,秦淮双很佩服他。但她没想到,这人居然是个上了门就胡说八道抢孩子的货色。还谢谢她的照顾呢,她自家的崽崽,她不照顾,谁照顾?用得着他一个外人来谢谢!?


    “总之你赶紧回来。”


    秦淮双的血压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


    她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面包店里,霍烬野愣住了。


    “先生,请问您还需要付款吗?”收银台的店员瞧他一动不动,耐心提醒着。


    霍烬野忙把刚刚挑选半天的蛋糕递过去,人看似还在,实则已经走了一会。


    “又给你家小孩买蛋糕了?”收银台的店员记得他,毕竟他和他的孩子都十分颜值惊人,叫人想要忘记都难。


    “嗯。”霍烬野行尸走肉般点头。


    收银台的店员打包好蛋糕,递给他,笑着说:“先生,你真是一个好爸爸。”


    霍烬野接过打包袋,笑不出来一点。


    江听白回来了?


    霍烬野从没想过还有这样的可能性。


    店员方才的夸奖听在他的耳朵里就好像是一种嘲讽。


    好爸爸?


    撒谎编造来的父子身份,只怕是在今天就要到头了。


    他又哪里算得上什么好爸爸?


    霍烬野定定神,走回自己的车,朝着霍家老宅飞速赶去。


    不过,崽崽应当会很开心吧?他那么喜欢那么依赖的哥哥回来了,对他来说,一定一件超级无敌大喜事。他再也不用偶尔想到江听白就格外伤心,有的时候还要偷偷掉眼泪。


    霍烬野很想替江念星开心,但他试了试,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真心诚意地笑出来。


    眼看着路程一点一点缩短,目的地越来越近。


    霍烬野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老三你收拾收拾准备棺材吧(x


    第74章


    霍烬野怀着难言的心情一路疾驰, 近了家门口,瞧见一辆眼熟的车。


    开过去,隔着窗户瞧清了对方的脸。


    “裴长清?”霍烬野很诧异, “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二个都往他家凑。


    裴长清见到他也松了口气:“你来得正好, 霍三, 我有事跟你说。”


    霍烬野以为是什么裴九川又想约崽崽出去玩之类的事,没什么心情听,摆摆手讲:“下次吧。”


    裴长清急切起来:“霍三, 真是大事。”


    霍烬野讥嘲一笑:“裴先生,你放心, 今天任何事都没现在我家里的事大。”


    裴长清暗道不好,问:“是听白回来了?”


    霍烬野神情一滞, 攥紧方向盘,不可思议地扭头:“你知道?”


    看他这反应,裴长清就已经有了答案。


    两个人把车钥匙丢给老宅的工作人员,叫他们去帮忙停车。


    并肩快步往主宅去, 边走边交换情报。


    霍烬野听完裴长清说的内容, 心死得不能再死了。回来的路上, 他还在想,说不定今天跑到家里来抢芽芽的这个江听白是假的,不知道哪路人马伪装的。现在看来,他真是痴人说梦。亲身演绎了什么叫人到绝境,死马都想当活马医的无力。


    江听白真的回来了。


    “抱歉。”裴长清有些自责,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这件事的。”


    霍烬野已全然没招, 向此局面投降。


    “没事。”他无力地说,“你有什么好抱歉的?撒谎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眼看主宅的大门就在面前, 霍烬野抬起手,握住门把手,却怎么都没勇气往下摁。


    他不敢打开门。


    裴长清轻叹口气,理解他的心情,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既然都这样了,那早点把事情说清楚吧,不然芽芽夹在中间也不好受。”


    霍烬野垂眸,嗯了一声,掌心用力,手腕向下压去。


    咯吱——


    大门打开。


    霍家老宅的装修是霍烬野最看不上眼的那种,富丽堂皇,过分奢靡,处处透着暴发户气质。他原先不乐意让芽芽住进来,也是怕这种装修审美影响了孩子的健康发展。


    但不得不承认,老宅是比他的私宅大得多。


    为了接待这个小孙孙,霍印山和秦淮双还早早花了时间心血请人改造,在一楼和二楼之间加了一个滑梯,又在宅子后面加了一个泳池,还造了个小沙滩,专门给江念星玩。


    霍烬野进屋的时候,江念星正脱了拖鞋踩在软绵的羊毛地毯上。


    他手里拿着一本图画书,穿梭在几个大人之间,似乎在检查着什么。


    几个大人不动如山地坐着,原本水火不相容的几位,现在全都安安分分,每个人手里抱着一个玩偶,看样子是在陪江念星玩过家家的游戏。


    江听白。


    霍烬野最不想看见的那个人坐在右边的角落,手里拿着一个兔子。是江念星从一开始就带在身边的那只兔子,过了这么大半年,经过无数次的洗礼,兔子已经有些毛躁,但江念星还是很喜欢。


    “这是兔子哥哥。”


    江念星拿着图画书,上面的字认不全,但画的内容他看得懂。他依照着图画书上的内容给眼前的大人安排角色。


    他先指了指江听白,给他安排了兔子哥哥的角色,然后微微转身,指了指坐在江听白旁边的霍清梵。


    “这是小熊姐姐。你和兔子哥哥是很好的朋友,就像我和小船哥哥他们一样。”


    霍清梵微笑。


    指尖捏在小熊的胸口。


    如果这是江听白的胸口,想来肋骨已经能断两三根了。


    还很好的朋友呢?她不把兔子咬碎吃掉都是她善良了。


    “这是狼妈妈。”江念星指了指秦淮双,微微转过身,又指了指一旁的霍印山,“这是狼爸爸。”


    家里没有小狼的玩偶了,江念星只好勉为其难地找出两只小企鹅的玩偶,一个粉色一个蓝色,交到秦淮双和霍印山的手里。


    秦淮双微笑,成功展现了一位戏剧表演艺术家的优秀素质。


    霍印山试图微笑。


    老辈子纵横江湖这一生没遇到过这么考验演技的时候:)


    “好了,我要开始讲故事了。”


    江念星清了清嗓子,神情有点正式。


    他已经有太久太久没见到哥哥啦,所以现在不管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有一种小小的想要给哥哥表演的心情。他下意识地想让哥哥知道,哥哥不在的日子里,他有好好长大,也有好好生活。


    他现在都会讲很长很长的故事了呢!


    江念星开始看着图片进行编造,当然,也不完全是编造。爸爸给他讲过这本图画书,他隐隐约约记得一些内容,不完全。所以现在是一边回忆,一边自创。


    情节跌宕起伏,毫无逻辑,但偏偏他面前的四个大人都很配合。


    尽管目光交错的时候,已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就算大人之间有天大的矛盾,也不能扫了孩子的兴。


    这一点,是江听白和霍家几位的共识。


    因此,氛围诡异地维持了一种平和。


    直到江念星讲得有点口干舌燥,想要去拿自己的水杯喝水,一转身,对上了站在客厅边缘的霍烬野和裴长清。


    “爸爸!”


    江念星喜悦极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跟霍烬野分享他的开心事了!


    江听白以为刚刚听到的‘爷爷奶奶姑姑’之类的称呼已经够过分了,没想到还能更过分的。


    他扭过头,转身,想看看是哪个不要命也不要脸的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嗒嗒嗒。


    他眼睁睁看到自己的宝贝弟弟扑进了某个他认为粗鲁至极的alpha的怀里。


    姿态很是依恋,拉着对方的手,仰着头。


    江听白就算没看见也能想象出弟弟的眼睛里大概已经盛满了明亮的星星。


    人渣。


    弟弟在场,江听白的笑容就不会落下。


    只是眼底的温度一下骤降,与江念星近乎相似的漂亮眸子几乎结了冰。


    狗东西。


    随便给人当爹的玩意儿。


    一定是看在芽芽单纯懵懂所以想办法欺骗了他吧?他的弟弟他了解,很纯洁清澈的一个小孩。霍烬野这种渣滓,肯定就是利用了芽芽的单纯,撒下了此等恶心人的弥天大谎。


    霍烬野假装没看出来江听白在用眼神骂人。


    换作平时谁敢这样对他,他早呛回去了,甚至都动手了。


    但今天……


    霍烬野承认,他有点心虚。


    “宝贝。”霍烬野蹲下来,眼疾手快把江念星捞住,将他差点跑掉的小拖鞋救回来,叮嘱他,“说了多少遍,不要在家里乱跑。”


    江念星可有道理了。


    “没乱跑啊!找你呢!”


    霍烬野看他满眼天真,心里的沉郁稍微松快了一些。他伸手揉揉江念星的脑袋,正想再对面前的小崽说点什么,就听到霍印山中气十足的质询。


    “老三,你终于回来了。”霍印山两眼铮铮地看着他,“这个人说芽芽是他弟弟,这件事你知道吗?”


    ‘这个人’微微一笑,轻轻咳了两声,没说话。


    江念星循着声音看过去,才粘上霍烬野不到两秒,马上又撒丫子松开,马不停蹄地奔向江听白。


    “哥哥你怎么啦?你感冒啦?”


    那关心人的小样子,看得霍家几个人心里都发酸。


    霍印山想不通,好好的一个崽,怎么胳膊肘净往外拐呢。


    江听白虚虚掩着唇,面色微微发白,轻声说:“没事,就是急着来见你,有点累了。”


    江念星立刻心疼了啊!


    自家的哥哥,他不心疼谁心疼?


    他马上笨拙地哄着:“宝宝在呀,宝宝在呀,哥哥不累。”


    小手一下接一下地往江听白的背上轻轻地拍。


    江听白笑着说:“好,哥哥不累。”


    眼看他俩在旁边上演兄友弟恭的美好画面,霍清梵心燥极了,只恨不得自戳双眼。


    她走到霍烬野面前,偏头,压低声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话啊老三,咱爸问你呢。这江家的烦人精什么时候是咱芽芽的哥哥了?”


    攀亲带故也没有这种攀法吧?


    霍烬野拎着面包打包袋,指节几乎发白,他想立刻开口说出真相,但一字一句的话全都卡在嗓子眼里,像是已经泡肿了,字字都变得巨大,堵塞在喉道与胸口,让他呼吸难耐。


    江听白伸出手,占有欲十足地把小孩圈进怀里,拉着他软糯的小手,一边捏着他的掌心,享受着他的安抚,一边浅浅抬眸,漫不经心地说:“霍先生,霍小姐,我想你们不如问他另外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江听白自己也很感兴趣。


    “小霍先生,我想请问,我江听白的弟弟,什么时候成了你霍三的儿子呢?”


    霍烬野攥着打包袋的手更紧了。


    霍清梵一脸糊涂,为自己的弟弟辩解:“江听白,你搞错逻辑顺序了吧?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霍家的崽子什么时候成了你江听白的弟弟!”


    拜托,提问也要搞清楚先来后到好不好?


    江听白不为所动,对着霍烬野轻笑:“是吗?小霍先生,你也觉得我搞错逻辑顺序了吗?”


    霍烬野低着头,只觉得两侧的目光都快要把他烧死。唯有江念星,在江听白的怀里看他,目光澄澄,很是茫然,大概听不懂大人们在吵闹什么,只很担心地关切地望着他。


    霍烬野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此刻却没了傲骨。


    「爸爸没事」


    霍烬野对着江念星做着口型。


    “你们现在的所有问题,我都可以解释。”霍烬野抬起头,看向身前这几人,抬了抬手里的袋子,“但能先让芽芽吃个蛋糕吗?刚打包回来的,有芝士奶油,我怕再放就化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办霍三我开始心疼你了亲哥你好像白莲花反派啊哈哈哈哈没有副cp喔!亲哥和霍三最多发展出革命带娃战友情,不会有浪漫爱倾向啊啊!虽然这是绿江但我相信我们alpha和alpha之间也会有纯洁的友谊想把所有的爱都给芽芽!以上是我的创作理念,但如果大家有自己的解读也没关系,因为故事就是这样呀,当你阅读的时候它就属于你了,你愿意怎么看待它是我和他人都控制不了的,我只能邀请你和我一起经过这样一段旅途,但每个人都会在旅途中发现不同的风景。所以,阅读愉快就好!人,羊很尊重大家,我相信大家也超爱芽芽的!我们是坚定的唯芽主义者嘿嘿(*^▽^*)


    第75章


    客厅, 红木的茶几边。


    裴长清陪江念星坐着。


    霍烬野打包带回来的小蛋糕摆了一桌,有栗子味的,开心果味的, 还有冰凉的半熟芝士。


    江念星每个尝了一口, 抬起小手, 开始规划。


    “这个要留给奶奶。”他指了指绿色的开心果味道蛋糕,“奶奶喜欢这个。”


    “爷爷……爷爷吃这个!”他又点点旁边的提拉米苏,咖啡味道。


    迟疑了下, 把开心果蛋糕上的白色巧克力也分给了霍印山的那份。


    嗯。


    江念星不喜欢巧克力。


    姑姑也有自己的份,就连裴长清他也没忘记。


    不过, 最重要的是他的哥哥和爸爸。


    江念星决定把面前的蛋糕都分给他们一点。


    “裴叔叔,你帮帮我吧。”他试图用小勺子来切割蛋糕, 但操作起来并不顺利,于是转头向裴长清求助。


    裴长清笑着说好。


    江念星认真地叮嘱他:“要一样多哦!”


    他是个很在意公平的小朋友。


    裴长清说好。


    “裴叔叔,他们要聊多久啊?”江念星看向二楼的方向。


    那里有老宅的书房。


    就在不久前,他开始吃蛋糕之前, 哥哥和爸爸还有其他人就一起上了二楼, 说有很多事要聊。


    什么事呢?江念星懵懵懂懂的, 隐隐约约觉得跟自己有关,但又搞不清楚是哪种有关。大人真麻烦啊,说一件事要说好久。不像他们小朋友,很快就能讲完一件事。比如,顾云问他要不要一起玩, 他说不要。事情就聊到这里了, 一切就结束了。


    “可能还要再聊一会吧。”裴长清只能如此委婉地回答,“芽芽,裴叔叔陪你玩, 好不好?或者你想和你的小船哥哥聊天吗?我给他打个视频。”


    “不想。”江念星一口回绝,“下次再聊吧。”


    此时此刻,他小小的心脏已经全然被哥哥回来了和爸爸买了蛋糕这两件事占据,已经装不下其他什么了。


    他抬头,再次看了一眼书房。


    书房。


    门紧闭着,就连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也被关得极紧。霍清梵预料这是一场会有些难堪的对话,所以一进书房就把所有的门窗关紧了。


    她可不想让芽芽听见什么。


    书房很大,有一整面墙的书,但根据江听白的判断,这些书应该从没打开过,八成都是拿来当装饰的。书架的一侧还挂着一幅大家书写而成的字画,远山淡影配一个字——义。


    霍印山坐在书桌后,两眼严肃。


    秦淮双站在他的旁边,手搭在椅背上,优雅雍容的面庞也显得格外肃穆。


    霍清梵在两个人的斜前方,身子靠着桌沿,两手环抱胸口,下巴微抬,目光里全是戒备和质疑。


    江听白在三人对面的金丝楠木沙发上坐下。


    为了缓解腿部的压力,他不动声色地把右腿往前伸去。


    霍烬野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


    江听白怀疑,他这样选择,是为了在情况变得不可控的时候转身就跑。


    “说吧。”霍印山主持了大局,“到底是什么情况。”


    霍烬野抿了抿唇,迟疑了下:“要不,我先喝口水?”


    霍清梵耐心告急:“说正事!”


    霍烬野烦恼地抓了把头发:“能有什么情况?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情况。”


    霍印山不理解:“什么意思?”


    秦淮双追问:“哪个情况?”


    霍清梵的音量又提高几度:“霍烬野!你给老娘说人话!”


    霍烬野:“……”


    “就江听白没说错啊芽芽就是他弟弟啊。”


    他语速飞快地把这句话讲了出来。


    噼里啪啦,一口气不带喘,中间毫无停顿。


    霍印山:“……”


    是他老了吗?听力出现幻觉了吗?


    秦淮双理智尚存,指尖紧握椅子扶手,强行镇定地问:“哪种弟弟?”


    霍清梵盯着霍烬野,目光灼灼,气势逼人。


    霍烬野以前逃学被抓都没经历过这么惊心动魄的集体审问环节。


    他实在没招了,破罐子破摔道:“就亲弟弟啊,还有哪种弟弟?”


    霍清梵直接抬手掐住了自己的人中。


    霍印山的神魂已经飞走了一半。


    秦淮双差点站不稳,被霍印山本能地扶了一下以后,勉强支撑着,有点气虚地问:“所以,你……你……你那个国外罗马的女友,是假的?”


    霍烬野低着头,嗯了一声。


    秦淮双快晕过去了。


    她素来都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为人做事不拘一格,从小就特立独行,要说是大逆不道也不为过。但她没想过,她这个儿子能做出这种事。


    忘年恋吗?


    江听白的岁数也不小了,爸妈就算再年轻,也比她这个亲妈少不了几岁吧?还是说,她家宝贝孙孙和江听白是同父异母之类的关系呢?


    秦淮双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相关信息。


    一无所获。


    这一刻,她忽然恨自己以前不八卦了。


    怎么对江家父母的情况一无所知呢?听说是两位都早走了呀,那老三又是跟谁搞的忘年恋呢?


    怪不得以前在他面前提起什么omega,介绍对象,谈恋爱之类的字眼,他准要发火炸毛。


    原来是因为背后隐藏着这般的秘闻。


    偶尔听裴婉君聊一些豪门八卦,讲到什么包养男大学生的事,秦淮双还能乐呵一下。等自己的儿子变成这个男大学生,还给她搞出了一个孙子,秦淮双怎么就乐呵不起来了。


    显然,霍印山的脑回路跟她是一样。


    “所以,芽芽的另外一位家长,到底是谁?”他艰难地开口。


    霍烬野被问得有点懵。


    哪还有什么另外一位家长?他刚刚不都说了吗?是撒谎。


    霍清梵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


    她看了眼江听白,发现他神色淡然,明明置身他们霍家的地盘却半点不怯场,反而有一种隔岸观火的调子。


    这种模样瞧起来,可不像是跟她家老三有什么诡异关系的。


    脑海中那个更为大胆的想法又跳动了一下。


    霍清梵反手抠住身后的桌子边沿,两眼死死盯着霍烬野,一字一句地问:“老三,你说实话,芽芽是你的孩子吗?”


    这个问题一出,霍印山和秦淮双都傻了。


    老二疯了?


    这个问题需要怀疑吗?


    结果,两人一转头,看见了自己儿子脸上那种熟悉的犯了错以后有点倔强又有点心虚的表情。


    霍印山的血压一下飙升,全身上下的血液全都往脑子里涌去。


    他想都没想,抓起桌子上的实木笔筒,啪地一下扔过去。


    “砰——”


    霍烬野没躲。


    他身段很灵活的,从小挨打挨习惯了,打架也打多了,最知道该怎么躲避伤害。更何况,老头这么多年来来回回就这一招。霍烬野清楚的。但他就是没躲。


    实木笔筒砸到他的脑袋,左侧部分立刻淌出鲜红的血液。


    秦淮双一下担心了,赶紧扯了纸巾凑上去擦,边擦边怨:“傻孩子,你怎么不躲呢?”


    以前不是挺会躲吗?


    霍烬野摁住她关切的手腕,定定地推开她,又看她一眼。


    “爸,妈。”


    他这样说着,咚地一下,膝盖和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动静。


    “对不起,我撒谎了。”


    这是霍烬野这么多年,人生头一回主动跪下。


    他挺直着脊背,仰头看着自己的家人,声音有些哽咽,又带着几分自暴自弃。


    “芽芽……芽芽的确不是我的孩子,他是我那段时间机缘巧合在港口捡到的。咱们两家什么关系就不用说了啊,我不敢跟你们说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才撒了谎。”


    “你——你——你现在是怪老子跟他们江家关系不好是吗!”


    霍印山的胸膛疯狂起伏,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气得上头,伸手就想在桌子上找东西继续砸。


    秦淮双拦着他,又急又气地说:“你干嘛!你真要打死他啊!”


    霍印山震怒:“对!老子打死他!”


    秦淮双挡在霍烬野的面前:“霍印山!孙子没了!你儿子也不想要了是吧!”


    霍印山狂怒不止:“老子没他这种儿子!”


    什么谎都敢撒!


    霍清梵已经没话说了。


    她从看到霍烬野下跪开始,浑身的血液就凉了大半。她已经没脸抬头看江听白的表情了。刚刚在客厅,她还嘲讽人家江听白,在心里暗暗骂别人攀亲带故。


    搞半天,攀亲带故的是他们。


    霍这个字现在变成了一个大写的笑话。


    一时之间,书房氛围胶着。


    江听白全然未受一点影响,他轻轻放下手里的水杯,调整了一下坐姿,两手交错搭在膝盖上。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江听白礼貌依旧,“我个人无意参与你们的家事讨论。我想请问,既然现在事实已经明确,我是否可以先行离开呢?当然,我会带芽芽一起离开。”


    “不行!”


    霍烬野还跪着呢,脑子都被砸得有点懵了,还在流血,嘴巴就已经给了回答。


    两个字斩钉截铁地说完,霍烬野又觉得自己可笑。


    他一个假爹,他哪来的资格说不行?


    江听白看着他,也笑了一下。


    “小霍先生,你放心,各位这段时间对芽芽的照顾,他日有空,我江某定会登门拜访,再次道谢。与芽芽有关的照料费用,我也会一并加倍奉还。”


    霍烬野被这酸不拉几的说话方式恶心得有点受不了。


    他想反驳呢,霍清梵就先替他开炮了。


    “江听白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霍家照顾芽芽就是为了钱吗?真当我们缺你那三瓜两枣吗!”


    江听白笑容依旧:“霍小姐,请不要激动,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


    两人还在剑拔弩张呢,秦淮双站在一旁,忽地就掉起眼泪。


    “江先生,你一定要今天就把芽芽带走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秦淮双的眼泪说来就来。


    短短一句话, 问得恳切又渴盼。


    霍烬野和霍清梵都吓到了,这么多年,他俩从没见过自家太后露出这样的神情, 用这样的声音说话, 更别提掉眼泪了。


    霍印山在旁心疼死了, 赶紧起身,把妻子搂在怀里安抚。


    秦淮双靠进他的怀抱,半边身子倚靠着他, 一面抹泪,一面凄凄地看着江听白, 等待他的回答。


    江听白生得温润,尽管是alpha, 却有一张漂亮至极的脸蛋,又俊又雅,如果说面由心生真有道理,那看了他的样貌, 就该猜测他有一颗柔软的菩萨心肠。


    是特别好说话的那种类型。


    但偏偏, 面由心生的道理在江听白这不起作用。


    他的一颗心早就在江家的浮沉里被折磨得冷硬。


    “秦女士。”江听白语气依旧平稳, 好言好语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明白你的不舍。我的弟弟的确是个惹人喜爱的小朋友,你们与他相处这么长时间,想来也有所体会。因此我知道, 任何人都会舍不得他的离开。”


    “但是, 秦女士,我也希望你体谅我作为一个哥哥的心情。我与他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我也很想他。所以无论如何, 我今天都会带他离开。”


    话讲出来都是好话,态度妥当,叫人挑不出毛病。但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江念星是他江听白的弟弟,他这个做哥哥的要带走弟弟,实在是理所当然。


    霍家的几位都是人精,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他的意思?


    秦淮双的眼泪来得更急了一些,直接转头埋进霍印山的怀里。


    霍印山焦灼无措,心神刚被方才霍烬野说的事实劈得四分五裂,现在又被妻子哭得魂飞湮灭。他搂着秦淮双,心里有点怨江听白如此不近人情,但又没脸发泄出来。毕竟是他们霍家有错在先,把人家的弟弟拐进家里来了。


    正茫然着,秦淮双忽然伸手,暗地里掐了一下他的背。


    霍印山不解,低头看她。


    秦淮双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示意他再说些什么。


    霍印山:“……”


    怎么办?忽然好想老大。


    霍清梵在旁说:“是,江先生,你这话说得没错。但你也得问问芽芽的意见吧?他要是今天就想跟你走,我向你保证,我们霍家上上下下,没一个人会拦你!”


    霍烬野还跪在地上呢,赶紧伸手拽自己二姐的裤子。


    姐啊,你是不知道芽芽想自己亲哥想成啥样了啊?


    说这种话,明摆着把孩子往外推啊。


    霍清梵当没看见,把他的手挥开。


    “再说了,你今天回来得如此突然,你不觉得应该给芽芽一个准备的时间吗?也给你自己一个准备的时间。你现在就带他走,又能带他去哪里?回江家吗?”


    霍清梵冷笑一声。


    “江家是什么情况,那一滩水有多深,想必你比我这个外人更清楚。”


    她目光锐利,扫过江听白的右脚。


    “江先生既然腿脚不便,在这些事情上,更应当考虑清楚一些。”


    场面话,谁不会说?霍清梵可是在娱乐圈成天跟一群牛鬼蛇神打交道的女人,不仅如此,她还有拥有一个成为优秀导演必须具备的先决条件——极强的观察力与对外界的敏锐度。


    江听白的腿出了事,霍清梵早就看了出来。她只是一直不想提,也不觉得有什么必要提。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涉及到芽芽,霍清梵认为她还是有必要把话说清楚一些。


    “江先生,你认为呢?”


    女alpha靠着桌边站着,两手依旧环于胸口,长发散落,眸光冷厉。


    江听白波澜不惊地应着:“多谢霍小姐的关心,江某的腿虽然是有些不便,但如果只是照顾芽芽,也没什么问题。至于你刚刚说的准备——”


    他笑了下。


    “既然我今天能来,能出现在这里,那就代表我早已准备妥当。”


    就算今天是要动武把芽芽抢走,江听白也已有所准备。


    他可不是什么二愣子,若不提前把棋局读完,绝不会轻易落子。


    锋芒在交错。


    两边人,谁都不肯退让。


    就在此时。


    “咚咚。”


    有节律的敲门声响起,裴长清站在门外提醒:“各位,事情聊好了吗?芽芽在等你们。”


    他刚说完,一阵奶气的呼唤就跟着从门的背后冒了出来。


    “快点呀快点呀!蛋糕要化了!”


    小朋友着急着呢。


    他还直接自己上手敲了敲门,声音敲出来没有裴长清敲得那么平稳,就好像是两只猫爪在木门上刮拉一样。


    “不要聊了!不要聊了!”


    江念星真是急死了。


    他都已经和裴叔叔把蛋糕分好许久了,大人们居然还不下来!要知道他一直等着大人们把自己的那一份吃掉以后,由他来解决剩下的所有!现在大人们不下来吃蛋糕,那他就不能大快朵颐地把剩下的吃掉!真不好!


    “你们在干嘛啊!”


    江念星的耐心有点告急了。


    他试图踮起脚,伸长手,去抓握门把手。


    ——!


    裴长清眼疾手快给他摁住了。


    门背后,就正好跪在地上的霍烬野也是伸手就把门火速反锁。


    这种举措反倒勾起了江念星的好奇心。


    “宝宝要进去!”他不高兴地捶门。是的,现在已经不是敲门了,而是直接用掌心捶门。


    门内的人哪里敢让他进来?别的不说,就霍烬野头上的鲜血淋漓的样子,要让崽崽看见,那还得了?


    「咋办啊。」霍烬野赶紧眼神求助。


    霍清梵头疼欲裂,也想不出招数。


    秦淮双瞪霍印山,怨恨他刚刚控制不好情绪,把儿子伤了,要是让孙子看到,更是要伤了孙子的心。哦,不对,她现在已经不能这样称呼芽芽了。秦淮双一想到这事实,眼泪又盈盈起来。


    江听白蹙起眉头。


    刚刚短短的一段时间,他已经看出来,弟弟对霍烬野这个假爹是投入了真感情的。


    如果进门瞧见霍烬野的样子,指不定会有什么反应,要是再让霍家人逮着机会胡说八道一通,不知道会不会怨上他这个哥哥。


    乓乓乓。


    小孩敲门的声音越来越急。


    他还在外面委屈上了。


    “宝宝要进去!”


    屋子里没一个人受得了这样。


    “要不你躲桌子底下?”霍清梵提议。


    霍烬野:“……就芽芽那高度,他能看不见我?”


    霍清梵:“……”有道理。


    江听白抬手掐了下眉心,指尖一抬,给霍烬野指了条明路。


    霍烬野犹豫了下,一咬牙,起身往阳台走。


    霍清梵赶紧快步跟上去,生怕她这个不着调的老弟直接从二楼摔下去。


    秦淮双问:“怎么样?没死吧?”


    霍清梵看了眼已经通过阳台跳到隔壁房间的霍烬野,摇了摇头。


    “那开门吧。”秦淮双说,“别一会把芽芽急哭了。”


    “等等——!”霍清梵飞快地处理了一下地上的痕迹,又把染了血的纸巾揉成团,塞到垃圾桶的最底部,从霍印山的书桌上随便扯了几张不要的文件纸张压在上面。


    好了好了。


    应该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她深呼一口气,解开门的反锁。


    裴长清一直候在门外,听见这动静,暗想里面的情况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不再施加力道控制门把手的方向。


    啪嗒。


    江念星一个用力,身子往后退,伴随着咯吱声,书房的门终于打开。


    “你们在干嘛呀。”


    他小小的身形在门口一出现就先问了这样一句话。


    白皙软嫩的脸蛋上还有着急后的红温,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全都是纳闷和好奇,柔顺的黑发也翘了几根,看起来呆呆的。


    江听白难得发自内心地笑了。


    笨蛋弟弟。


    “就聊聊天。”他开口时,声音比刚刚跟霍家人讲话时柔软了N个度。


    霍清梵被恶心到了,但自己开口的时候,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夹了起来。


    “对,就聊了一下。”她说。


    “别聊啦!”江念星的手还抓着门把手呢,探了半边身子进来,“吃蛋糕了!”


    “好。”江听白顺从地说,“不聊了,吃蛋糕。”


    江念星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忽然困惑地说:“我爸爸呢?”


    江听白微笑依旧,指尖却用力交叠夹紧。


    天知道他只要听一次这个称呼就会起一次杀心。


    “他啊?”霍清梵说,“刚聊了一会就出去了,说有事呢。”


    江念星诶了一声:“出去了?”


    他怎么没看到?难道是他吃蛋糕太认真了吗?


    霍清梵笃定地说:“对,出去了。没事,咱不管他了,过会他就回来了。我们去吃蛋糕呗宝贝,你给姑姑留了什么蛋糕呀?”


    霍清梵边说边蹲下来。


    江念星神秘地说:“待会你就知道了!”


    “好啊,我们走吧。”霍清梵朝着他伸出手。


    江念星牵上去,看看爷爷奶奶,又看自己的哥哥。


    江听白对他笑:“芽芽,你先下去,哥哥马上就来。”


    江念星不放心地说:“马上哦?”


    江听白点点头:“嗯,马上。”


    等他的小身影随着霍清梵消失,江听白才冷了脸,沉着目光,抬手把有些僵直的右腿往自己的面前抬了抬。他低着头,伸手撑着沙发的边缘,往起一站。


    霍印山哼了一声,推着秦淮双让她赶紧走。秦淮双暗叹口气,放下手边刚刚拿起来的,霍印山总是放在书房椅子边的红木杖。臭老头总是喜欢用这个杖子来装叉。


    三人齐齐离开。


    隔壁屋子里,一直贴着门听外面动静的霍烬野长吁口气,精疲力尽地滑倒在地上。


    后脑勺抵靠着门板,他仰起头,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兄弟,帮个忙。」


    他从兜里翻出手机,给顾泽发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江听白不爱吃甜食, 蛋糕于他更是最厌恶的东西。


    但他并非生来如此。


    小的时候,他很喜欢吃蛋糕,直到有一天, 他吃了蛋糕住进了医院。奶奶告诉他, 在江家, 蛋糕不能随便吃。因为一不小心,一块看似美味的小蛋糕就会要了他的命。


    “听白。”奶奶坐在他的病床边,满目痛心, 摸着他的脑袋,“对不起, 让你生在一个这样的江家。”


    江听白那时候听不懂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后来却明白了。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就是江家的写照。


    江听白因此也不爱让弟弟江念星吃蛋糕, 一是他有所防备,不信赖他人,除非是他自己做的蛋糕,其余的, 他绝不会拿给弟弟食用。二则是担心弟弟的身体, 总觉得弟弟是那样脆弱, 一个小小的玻璃宝贝,要是食用多了不健康的食物,会变得更加糟糕。


    现在,弟弟就在他的眼前吃蛋糕,还给他分了一份, 各个口味的蛋糕切块都在里面摆着。


    江听白没有胃口。


    他余光往旁一瞄, 霍家的几个人都十分捧场,端着盛满分装蛋糕切块的小盘,一边大口品味, 一边故意发出好吃好吃的夸赞。


    “哥哥你也吃。”他转头看着江听白。


    江听白说好,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口奶油放进嘴里。


    “好吃吧?我爸爸买的呢。”江念星等着他的反应,臭屁又期待地说。


    江听白点点头,放下小勺子:“好吃。”


    他抬手,用指腹蹭掉弟弟嘴角的奶油沫。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弟弟在霍家到底吃了多少这种垃圾食品。但看弟弟的状态,身体情况应该还是不错。不知道他现在吃甜食有没有上瘾,如果上瘾的话,以后他要怎么调整?


    一想到这些育儿的琐碎烦恼,江听白就感觉人又活了一半。


    他喜欢思考这些,他终于又可以思考这些。


    “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江念星舔了一口勺子,转头问几个大人。


    “可能要一会吧。”霍清梵面不改色地撒谎。


    事实上,她的手机里已经收到了来自霍烬野的短信。


    说他已经从翻窗下楼让顾泽来接他去医院做处理了。


    “这样啊——”江念星咬着勺子思考了一会,做下决定,“那把这些蛋糕留给他吧。”


    “没事啊,你想吃就吃。”霍印山说,“不用管他。”


    “要管的要管的。”江念星振振有词。


    霍印山看他这乖巧的模样,心里欢喜了一下,紧接着又涌出更多的无奈无言。


    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叫人来收拾蛋糕,放进冰箱。


    “芽芽,过来。”江听白朝着江念星招招手,“哥哥帮你擦擦。”


    江念星听话地走过来,站在江听白的面前,身子朝前倾,把脸蛋凑上去。


    江听白先用纸巾擦了一遍他的脸,又拿湿巾再擦一遍。这样还不够,又抬起他的小手臂,端着,一点一点擦他的指尖。


    养得也太细了。霍印山在心里嗤着。


    江听白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伺候王子一样把弟弟伺候了一通。


    全都结束以后,他用虎口圈了圈弟弟的手腕。


    嗯,瞧着好像比之前还肉了一些。


    看来他不在的时候,弟弟也没过苦日子。小没良心的。江听白点点他的鼻尖。江念星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歪了歪脑袋。江听白扬起唇角,没说话,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良心好。江听白想。那样就不会太难过了。


    他却不知道,他不在的日子,江念星不难过,是因为总有dove01一遍一遍向他保证,无论如何,他的哥哥会回来的。


    只要有盼头,日子就不会太难过。


    “芽芽,你再休息一下,待会哥哥就带你回家,好吗?”江听白替弟弟整理着袖口,轻声说。


    江念星脑子有点没转过来,下意识说:“这就是我家啊。”


    在旁竖着耳朵明目张胆旁听的霍家几人立刻在心中暗暗握拳呐喊yes。


    听见没啊江听白!宝宝说这就是他家呢!


    霍清梵朝江听白投去挑衅的眼神。


    江听白目光垂了一些,继续轻轻说:“但这不是哥哥的家,哥哥想带你回一个有哥哥的家,好吗?哥哥好久没见你了,很想你。你呢?芽芽,你想哥哥吗?”


    霍清梵:!!


    霍清梵:绿茶!


    “我想你——!”江念星毫不犹豫,“哥哥我想你呀,我有这么这么想你——”


    他努力向左右两侧伸长手臂。


    “这么想哦——”


    好像还不够,于是他又说:“从这里到月亮这么想哦!”


    江听白笑:“那你真的很想我了,宝贝。”


    江念星用力承认:“嗯!”


    江听白:“那晚点跟哥哥一起走,好吗?”


    江念星毫不犹豫:“好啊!”


    霍家人才高举了一会的得意大旗奄奄一息地倒下了。


    崽啊,你的原则呢!你的底线呢!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江听白很满意,也很欢喜。他抱着弟弟,捏捏他手臂上的肉,心情愉快起来。


    “但我不想回家。”江念星忽然说,“不要回去。”


    江听白愣了下,意识到他口中的‘家’指代的是之前他们一起住过的地方。


    “好,我们不回去。”江听白向弟弟承诺。


    他看得出来,弟弟似乎对之前的家已经有些阴影了,不然不会提到那个家就有点害怕。也不知道那些人做了什么。江听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那我们去哪啊?”江念星又问。


    江听白说:“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江念星咯咯笑了,忽然说那他要去月亮上面住。


    兄弟俩旁若无人地畅想着,画面很是温馨,搞得霍家人心里格外发酸。


    裴长清坐在一边,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比起掺和这些理不清剪还乱的事情,他更愿意把自己泡在实验室里。


    眼看一切向好,江念星已经开始梳理一会跟哥哥离开的时候要带什么东西,想起一件就掰一下自己的手指头。


    忽地,他的小指头停住了。


    瞄了一眼江听白,神情犹豫。


    江听白细心地问:“怎么了?”


    江念星翘翘脚丫,说:“我想跟爸爸说再见再走呢。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江听白微笑,看向霍家人。


    霍清梵马上拿出手机:“宝别急啊,我问问你爸。”


    她点击屏幕,虚空拨号,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老三,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还不确定吗?反正今天回不来了?行吧行吧,我跟崽崽说。”


    丝滑到过分的对话结束,霍清梵利落地把手机揣回兜里,对着江念星很抱歉地复述了一遍刚刚的内容。


    “哎呀,你爸今天好像暂时回不来了。”


    江听白微笑依旧,眼刀已然飞射。


    霍清梵视而不见,自动屏蔽。


    谁还没点手段了?绿茶!


    江念星的脸颊鼓起来。


    今天不回来了?这可怎么办呀?他很想在跟哥哥离开之前先跟爸爸说一声的,他有很多话要跟爸爸说呀。他还要说谢谢呢。如果不是当初爸爸救了他,又带他回家,他现在就见不到哥哥了。


    秦淮双温声提议:“要不,宝贝,你今天就先在家里再住一晚,等明天你爸回来了,跟他见上面,你再和你哥哥出去?”


    “可以吗?!”江念星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江听白:“……”


    “但是我也想哥哥。”还没等大人给出回答,江念星又咕哝着,“我想跟哥哥在一起。”


    霍家人:“……”


    裴长清看不下去,直接说:“那还不简单?芽芽你今天留在家里,你哥也跟你一起留在家里,不就行了?”


    此话一出,几双眼睛唰唰看过来。


    裴长清:“……”算了,是他多嘴。


    江念星却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可以同时满足他的两个需求。裴叔叔不愧是小船哥哥的哥哥,跟小船哥哥一样聪明!如此想着的江念星,完全没意识到这其中的辈分逻辑很有问题。


    他一向对这种事不敏感。


    让江听白住家里?霍印山和霍清梵想都不敢想。这跟开门放蛇鼠虫害进屋有什么区别?


    秦淮双最大度:“家里倒还是有客房,待会请人收拾收拾,也是能住的。”


    江听白半点也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更别提住一晚了。


    他怕半夜被人暗算。


    “抱歉,我不太习惯住在别人家里。”江听白拒绝了,看着江念星,问他,要不要直接给霍烬野打个电话,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电话里说。


    他连‘爸爸’两个字都讲不出口。


    江念星觉得这样也行吧,拿起小手表给霍烬野打电话。


    嘟嘟半天,没人接通。


    霍家几人提起的心一下落回原处。


    现在该怎么呢?江念星的小腮帮更鼓了一点。又打了几个电话过去,霍烬野都没接。他明显开始担心起来。


    见他这样,江听白垂了眸,终究还是退了一步。


    “芽芽,那这样。你先在这个家里再待一天,哥哥明天再来接你,好不好?”


    他能说这样的人话,实在出乎霍家几人的意料。


    江念星瘪瘪嘴:“但是,哥哥,我想你。”


    江听白的心都要化掉了。


    “哥哥也想你。”他抱着江念星亲了口,“哥哥跟你拉钩,明天就来接你,然后我们就和以前一样,一起生活,好不好?”


    “嗯!”江念星把小手指靠上去,非常非常在意地说,“拉钩了哦?”


    “嗯,拉钩了。”江听白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只要拉了钩,哥哥以后就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江念星的小酒窝一下旋起来。


    马上要用大拇指盖章了,他忽然停住。


    “不要和以前一样。”江念星有一些自己的看法,“要、要……要和现在一样!但是有哥哥!”


    江听白看着他澄明的眼,一瞬间失语,心里有点酸楚,还没组织好语言该怎么拒绝这个提议,噗叽,软乎乎的拇指盖上来,与他的指腹紧紧相依。


    “约好啦!”


    江念星开心地笑起来,纯粹又美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好了, 芽芽,让哥哥先走吧。”


    日落早已降临,遥远的天际化为一片橙色, 橘调的阳光落在老宅的园林里, 穿过成片的树叶, 将油绿的草地照得发金。


    江念星八爪鱼般紧紧抱着江听白,怎么都不肯松手。


    明明不久之前他才和江听白约好了,今天暂时留下来, 明天就会再见面。江念星自己也认可这个约定。但当这短暂的分别时刻到来之际,他又开始舍不得了。他极尽依恋地将自己投入江听白的怀抱, 努力嗅闻着对方身上这一份独属于哥哥的味道。安心的味道。


    江听白也不想放手,但他知道, 他这个时候退一步是最好的选择。


    “怎么了?想跟哥哥一起走了?”他用那种开玩笑的语气说。


    江念星当然想啊,可他心里的小小秩序又让他想要等到爸爸回家再走。


    念头来来回回摇摆不定。


    他真是一个贪心的小朋友。


    “明天你会来吧?”江念星再次向江听白确认。


    “当然。”江听白对他保有无限的耐心,一遍一遍回应着他的问题,“哥哥这次不会再消失了, 一定会来接你的。”


    江念星又嘀咕几句, 从江听白那得到了很多安抚以后, 悲伤不舍的情绪才稍稍好转。


    江听白蹲下来,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小团子放下来,确保他两脚着地以后,捧起他的脸蛋,亲了亲他的额头。


    “明天见, 芽芽。”


    他看了一眼秦淮双。


    秦淮双上前来, 牵住江念星的手。


    江念星瘪瘪嘴,抬起小胳膊,朝着江听白拜拜。


    “你先进去吧, 等你进去了哥哥再走。”江听白说。


    江念星嗯了一声,由着秦淮双拉着他往屋子里去,一步三回头。


    “明天见。”要关上门的那瞬间,秦淮双对江听白说。


    江听白微微颔首。


    忽地,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挤出来。


    “一定要明天见哦!”江念星强调着。


    江听白笑起来:“好。”


    “我想你,我爱你,哥哥。”江念星又说。


    江听白的眸光更柔软了:“我也想你,我也爱你,宝贝。”


    黏糊一会,关上门。


    江听白在原地定了一下。


    裴长清轻叹口气:“走吧,听白。”


    江听白点点头,走了两步,回头看。


    老宅一楼的落地窗处,一张小脸蛋贴在上面,呆猫一样。瞧见江听白回头,立刻把猫猫脑袋缩了回去。


    “我以为你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带芽芽走呢。”裴长清说。


    江听白扯扯嘴角。


    一开始他的确是这个打算。


    可是看到芽芽对霍家人似乎也有感情……要是今天强行把他带走,当着他的面跟霍家人闹得很不愉快……江听白怕他伤心。


    “一天而已。”江听白对裴长清说,也对自己说。


    他们并肩往外走,裴长清提议江听白坐自己的车回去。江听白目前的住所就安排在裴长清家附近,同一个小区,是裴长清名下的一处房产。早在江听白跟裴长清说了自己要回来以后,裴长清就一直在帮忙处理这些事情。


    “抱歉,听白。”上了车,裴长清迟疑了下,还是对江听白开口了,“是我没有提前把芽芽的情况告诉你,对不起。”


    江听白摇摇头:“没关系,我理解你。”


    换成是他,他也很难开口。


    自己的弟弟忽然变成死对头家的儿子什么的……


    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这件事我还是做错了。”裴长清如此说。


    “你们今天聊得怎么样?他们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吗?”裴长清又问。


    江听白微微蹙眉:“还有什么事情?”


    裴长清余光看他一眼,猜到了他们几个人关起门来待在书房估计也没聊什么有含金量的内容。


    “其实,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也不能全怪霍家。”


    裴长清的指尖点点方向盘,行驶在幽静的道路上,出声为霍家解释着。


    “我先前听霍烬野提过,好像是你出事那天,有人故意把芽芽装在纸箱里丢到了他们霍家的港口。当时芽芽就发着烧,身体状况很不好。”


    江听白垂着眼眸。


    “后来,芽芽身体养好一点,江家那边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霍三不敢把芽芽送回去,又不好相信其他人,只能把芽芽留在身边。”


    “八成是顾虑你们两家之间的关系,怕芽芽身份暴露以后惹来麻烦,所以才撒了这么一个离谱的谎言。”


    “听白,你……”


    裴长清再次用余光看他,说不出让他理解霍家这种话,却又真心实意觉得,霍家这么多天,大半年来,在照顾芽芽这件事上,根本挑不出毛病。


    其实孩子这段时间待在霍家也是好事。


    裴长清是这样的想的。


    不然以幕后黑手对江家和对江听白的信息的掌握程度,会发生什么还真不好说。


    “长清,我明白你的意思。”江听白低着头,拇指指腹摩挲过自己的食指,虚虚地捻着什么,“把芽芽送到霍家的人,他们查过吗?”


    “好像是查过。”裴长清的记性一向不错,霍烬野当初跟他说了什么,他几乎都记得,“但也没问出什么具体内容,对方只说,看着芽芽下不去手,但老板的指令又是……”


    “总之,把芽芽送到霍家,是希望借刀杀人。”


    “但这些事,我始终不是第一参与方,如果你想了解更多这方面的内容,你可以问他。”


    这个他是指谁,一目了然,不必多言。


    江听白嗯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对了,听白,你当初给我发的邮件,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一直没看明白。”


    “没什么,一个程序而已。”江听白说,“现在也用不上了。”


    当时在飞机上,江听白就隐隐察觉了不对。他意识到自己的假死计划可能会出问题,便立刻更改计划,给裴长清发了那封电子邮件。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芽芽。


    邮件里,附带的程序是江家医疗项目的核心内容,如果想要启动程序,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一是拥有密钥,二是拥有江听白或者江念星的虹膜识别。


    他当时在飞机上想的是,如果自己真的出事了,起码幕后之人为了钱权,为了拿到这个程序,也会留芽芽一命,还能让裴长清牵制对方。


    但没想到,幕后之人心狠至极,连一个三岁小孩都不放过。


    “长清,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江听白向裴长清道谢。


    裴长清笑了下:“我有什么好辛苦的?且不说我们是朋友,就连我弟弟,现在也跟你弟弟是好朋友。要是让他知道我不帮芽芽的哥哥,他多少都要跟我急。”


    “是吗?”江听白有些意外,“你的弟弟……小川吗?”


    “对。”裴长清答,“他们现在在一个幼儿园上学呢,关系很不错。还有一个小朋友,叫顾云,顾家的孩子。顾泽你知道吧?之前总是跟霍三走得很近的那个。就是他的弟弟。”


    江听白:“还有什么?你都讲给我听听。”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芽芽经历了什么,过得怎么样,到底好不好。


    霍宅。


    江念星在楼上收拾自己要带走的东西,秦淮双陪着他。


    霍印山和霍清梵心里都不是滋味,待在客厅,坐立难安。


    霍成叙接上刚从竞赛班下课的霍淮安回来,一进屋,就察觉到家里的氛围不太对。


    “出事了?”霍成叙放下黑色公文包。


    霍清梵皮笑肉不笑:“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霍成叙懒得跟她扯,转头问霍印山:“爸,怎么了?”


    霍印山哈地一下笑了。


    霍淮安:“?”


    他爸精神病犯了?别这样啊,好吓人。


    “今天江听白来了。”霍印山说。


    霍成叙有些诧异,但没特别诧异,心情还算平静:“是吗?他还活着?所以这是好消息?”


    “他说他是芽芽的哥哥。”霍印山又说。


    霍成叙的脑子卡了一下。


    霍淮安把书包放在沙发边,皱起眉问:“哪种哥哥?”


    “亲哥。”霍清梵替压根没办法把实情说出口的霍印山讲,“亲生的亲,真哥的哥。”


    霍淮安呆了。


    霍成叙一下锁起眉:“你的意思是,老三——”


    “对,他撒谎了。”霍清梵边说也边想笑了,笑得无语,笑得悲怆,“他根本没有儿子,芽芽就是江家的小孩,他硬给人家拐过来的。”


    霍淮安:“……”


    “老四,你去哪?”霍清梵见他转身就走。


    霍淮安面无表情地说:“一定是我今天回家开门的方式不对,我去重新开门。”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他进错时空了?他的可爱侄子怎么可能不是他的侄子呢?没道理啊!


    霍成叙很会抓重点:“芽芽呢?他怎么样?”


    霍清梵抬眼看看楼上:“在收拾东西呢,明天跟他哥回家。本来说今天就要走的,但芽芽想先留下来,等他爸爸。”


    ‘爸爸’两个字一说出来,霍清梵就觉得嘲讽。


    “老三不在家?”霍成叙顿了顿,“还是,爸,你动手了?”


    霍印山冷硬着一张脸:“他干这种事!我能不动手吗!”


    霍成叙很不赞同:“爸,三弟都多大了?你怎么还这样?他人呢?在哪个医院?现在情况如何?”


    “顾泽那。”霍清梵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霍成叙看,屏幕上,她和霍烬野的聊天记录全都在,“问题不大,你放心吧。再晚点他就回来了。”


    霍成叙掐掐眉心。


    “对了,芽芽给你俩留了蛋糕,记得吃。”霍清梵说,“估计吃了这回,以后再也吃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凌晨一点, 霍烬野从医院回来。


    屋外的夜色早已深重,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老宅的庭院里亮着灯, 蜡烛似的装在琉璃灯盏里, 发出的光芒从灯壁的周围折射出来。


    霍烬野悄悄推开门。


    咯吱。


    他亦步亦趋, 躬身往里走。


    “啪——”


    客厅里传来一声轻响。


    原本漆黑的空间骤然被点亮。


    “回来了?”是霍成叙的声音。


    霍烬野僵在原地,抬起头,对着霍成叙勉强地笑了下:“是啊, 好巧,哥你也回来了?”


    霍成叙没辙地看他一眼:“老三,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


    霍烬野苦笑:“大哥,你也知道我能说的都说了。”


    霍成叙没再讲什么, 起身,从厨房里绕了一圈,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碟小小的蛋糕。


    还有一张从冰箱上取下来的便利贴。


    是江念星写的。


    歪歪扭扭的‘爸爸’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串上蹿下跳的拼音, 还有一个曲线走向奇怪的图案。


    霍烬野读了两遍才读明白。


    「爸爸记得吃」


    最后一个拼音后面画的应该就是蛋糕的样子, 两个圈加两根竖着的蜡烛。


    他低头笑了下, 坐下来,拿起勺子咬了一口蛋糕。


    嗯,又甜又酸。


    “芽芽已经走了?”他问。


    霍成叙摇头:“在家里。”


    霍烬野愣了下。


    霍清梵捧着平板从沙发上坐过来,打着哈欠说:“得亏你今天出去了,电话也打不通, 所以芽芽不放心, 不肯跟着江听白先走。不然的话,芽芽早就走了。”


    “他怎么样?”霍烬野只关心这个,“我是说芽芽, 他看起来怎么样?”


    “挺好的啊。”霍清梵讲,“知道明天要跟哥哥回家,开心得不行呢。”


    “是吗?”霍烬野垂了眼眸,嘴角微微牵动,“那也好,他开心就好。”


    “哥。”霍淮安幽灵一样飘过来,站在霍烬野的身边,认真地问,“你不做点什么吗?这件事就要这样吗?”


    霍烬野没吭声。


    “明天要是芽芽跟他走了,可能就再也不回来了。”霍淮安又说。


    霍烬野抬手,抓了把后脑勺的头发。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今天下午在医院,顾泽知道江听白回来了,还来霍家老宅找芽芽了,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他又能怎么样呢?


    江听白是芽芽的哥哥,最喜欢的哥哥,最信赖的哥哥。芽芽回到江听白的身边,本就是理所应当,顺理成章。


    “哥,要不咱们连夜把芽芽带走吧。”霍淮安拉开餐桌的椅子,坐在霍烬野身边,提了个主意,“我都找人问过了,现在这件事江听白也不在理啊。他自己的身份都还没搞好,芽芽更是在他们江家那边早就办了死亡证明。你们懂我意思吧?从法律上来说,江听白讨不着好的。”


    霍烬野转头看他,没想到这个一贯寡言沉默不爱跟家里人讲话沟通的四弟现在能讲出这么多话。


    霍清梵嗤了一声:“搞什么啊?真当离婚抢孩子啊。就算是通过这种方式把芽芽抢到手,那芽芽会开心吗?”


    霍烬野也这样想。


    对他而言,没什么比芽芽开心更重要了。


    霍成叙蹙起眉头:“不过,以江家现在的情况,芽芽跟着江听白,安全吗?”


    霍淮安趴在桌面上,嘟囔着:“所以说啊,我觉得芽芽还是留在我们家最好。”


    霍烬野拿起勺子,吃下最后一口蛋糕。


    酸甜的味蕾在口腔里蔓延,连同心脏也被触及。


    “先这样吧。”霍烬野说,“芽芽很想他哥哥的。”


    天大地大,孩子的愿望最大。


    放下勺子,霍烬野眯了眯眼,看着自己的家人:“你们千万别想着什么趁今天晚上把芽芽带走然后让江听白再也找不到之类的计划。”


    霍清梵翻了个白眼:“你怎么知道你爸已经提出了这个方针。”


    霍烬野紧张起来。


    霍成叙:“我拒绝了。”


    霍烬野暗松一口气。


    霍成叙:“我觉得他的计划不太成熟,换个角度,把江听白搞走比较简单。”


    霍烬野:“……”


    “老大逗你的,傻子。”霍清梵抬手拍他脑门,“你以为全家就只有你在乎芽芽,关心芽芽吗?”


    是,在霍烬野回来之前,他们霍家几个人已经凑一块讨论了许久,商量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眼下的事态往他们不想要的方向发展。


    planABCD提了个遍。


    但不管怎么计划,始终有一个问题无法回避。


    芽芽会开心吗?


    只要想到这个问题,就算上一秒计划讨论得再热火朝天,氛围都会戛然而止。


    “行了,吃完就去睡觉吧,看到你活着回来人没事就行。”霍清梵放下平板,伸了个懒腰。


    霍烬野说不出自己心里现在是什么感受。


    “谢了,二姐。”


    他低着头小声地说。


    霍清梵讶异地挑了挑眉:“稀奇啊。”


    霍烬野抓抓头发,憋了半天,又说:“对不起。”


    “你在这道哪门子的歉?”霍清梵问。


    霍烬野嘴唇干涩,迟疑半天:“所有。芽芽的事,一直瞒着你们,我——”


    “行了。”霍清梵没什么耐心听这些内容,她伸手用涂着紫色美甲的小拇指掏了掏右边耳朵,漫不经心地讲,“你在医院的时候,顾泽都打电话过来跟我们说了。”


    前因后果,他们都已经知晓。


    有什么好道歉的呢?


    是,这个谎言是离谱了一点,奇怪了一点,但正是因为这个谎言,他们一家人才能够拥有这么多与芽芽有关的幸福瞬间。


    “换成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的。”霍清梵说。


    谁忍心把这么一个可怜又可爱的小团子交到别人手里呢?总是要养在自己面前才是最放心的。她理解霍烬野的选择。更何况,事情到了这一步,不理解也没办法了。


    霍清梵:“休息吧,明天早上还要帮芽芽收拾东西,我估摸着,一大清早,江听白就忍不住了,肯定要过来接孩子了。”


    霍烬野说好。


    霍淮安抓着手里的水杯,抿了抿唇:“就我一个人接受不了吗?如果明天,不,今天,芽芽跟他哥哥走了……我们以后还能见到他吗?”


    明明今天之前芽芽还是他的小侄子呢。


    在竞赛班的时候,同学还提起芽芽,问他,大神什么时候有空把芽芽带过来玩玩呀。霍淮安说班里又没什么好玩的。同学不依不饶,说没什么好玩的那就创造好玩的。不行的话,他们一起带芽芽去游乐园也不错啊。


    这话给了霍淮安灵感。


    他放学等霍成叙顺路来接他回家的时候,一直在手机上搜索游乐园的攻略。


    凛城是有个很大的游乐园,不知道芽芽喜不喜欢。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去隔壁市,那也有个评价不错的。


    反正霍淮安自己一个没去过,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先自己去体验一遍,充分掌握了实践数据以后再来计划带芽芽一起去玩的事情。


    直到进家门之前,霍淮安还在想这件事。


    结果,一进屋,噩耗降临,恍若晴天霹雳。


    小侄子忽然就不是小侄子了,他这个小叔叔也忽然变成了陌生人。


    霍淮安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家里人背着芽芽讨论那些乱七八糟的计划,聊起江听白的时候,霍淮安都不出声。


    他对江听白毫无了解,一点也不熟悉。仅仅是从家里人提起对方的态度和聊到他使用的言语来看的话,霍淮安不觉得对方会在带走芽芽以后还让他或者霍家的其他人继续跟芽芽相见。


    这意味着什么呢?聪明如霍淮安也不敢继续往下细想。


    他不想要那样的结果,也不想要那样的未来。


    如果没有芽芽在的话,霍家又会变成以前的那个霍家。那他也会一如既往的不想回家,不愿意和这个家里的每个人扯上关系。尽管现在,经过这大半年的时间,霍淮安已经意识到,其实他的家人也没有那么差劲,他们也有自己的优点。


    是,大哥冷淡,注重效率,总是以工作为重。但假如家人一旦出现问题,他总是会最先提供支持。二姐混不吝,随性到荒唐,但其实心思细腻,总用一些古怪的方式来调解家人的情绪。三哥就更不说了,遇到事,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冲在前面干了再说。


    他的家人,或许都没那么好,那么完美,但起码心里都装着一点彼此,不至于像霍淮安听说过的那些千奇百怪的豪门传闻一样,龙争虎斗,各自撕咬。


    “我不想芽芽走。”霍淮安难得说了心里话。


    其实还有一句话,他藏着没有说。


    他不想芽芽走,也不想现在这个家散了。


    “但是芽芽想走。”霍成叙说。


    霍淮安抿唇不言。


    “不过,如果芽芽想回来,我想就算是江听白,也没办法阻止什么。”霍成叙又说。


    霍淮安怔了下,抬起头,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大哥。


    “江听白只有一个人。”霍成叙笑了下,说,“咱家,撇开拖后腿的老爸不说,算上姑姑,怎么也有六个人。”


    霍清梵沉默了一瞬,朝着霍成叙竖起自己的大拇指。


    要不公司归你管呢。


    会算还是你会算。


    *


    霍烬野收拾完毕,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瞧见的就是江念星躺在床上睡得很安稳的样子。


    秦淮双坐在床边,一直没睡,手里捧着一本书,戴着玫红色的老花眼镜,也不知道书看了多少页,听见动静,取下眼镜,朝着霍烬野看过来。


    “回来了?”


    霍烬野嗯了一声:“妈,你还没睡?”


    秦淮双摇摇头:“哪睡得着?”


    今天晚上这个家里,除了江念星,只怕没人能睡得着。


    都怕一睁开眼小团子就不见了,又哪敢闭眼呢?


    “伤怎么样?”秦淮双问。


    霍烬野说没事,一点皮外伤。


    针都没缝两下,怕江念星看出来,他从医院出来又立刻去找了地方理发,剪了一些刘海,正好挡住额角。


    “行,那既然你回来了,你就先陪芽芽吧,我先走了。”


    秦淮双从床边的小椅上起身。


    霍烬野说好。


    其实还是想再说一声对不起,但又觉得好像有些多余了。于是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秦淮双再一次给江念星捻了被角,转身离开。


    霍烬野换了衣服摸上床,不敢靠太近,怕把小孩吵醒,也怕自己浑身的寒意冻着对方。隔着一点距离看着。小孩也不知道在梦里梦到了什么,嘴巴撅起,嘟囔嘟囔。


    霍烬野好奇,低头偏身去听,小孩的梦呓没听清楚,却被温热的一团撞了个满怀。


    哼唧了两下,江念星抱住他的胳膊,脸蛋贴上去,本能地蹭了蹭。


    霍烬野笑,抬手,小心翼翼地摸摸他的头发,确保不会把他吵醒以后,再靠近了一些,在他的头顶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无论如何,谢谢你的出现。


    *


    第二天,一早,江念星醒过来,瞧见霍烬野就在自己面前,开心极了。


    霍烬野本就没怎么睡,身边有了点动静就清醒了,但还是假装睡着了,打了个哈欠才睁开眼睛,抱着江念星玩闹,挠他的痒痒肉,在他想要逃跑的时候又把他抓回来。


    一切都很如常,和其他平常的时刻没有区别。


    直到江念星下床以后,拿着他的小兔子,要放到他的行李箱里去。


    孩子要走了。霍烬野再次确认这个事实。


    “爸爸你吃蛋糕了吗?”江念星想起这件事。


    霍烬野:“吃了,挺好吃的,谢谢你留给我啊宝贝。”


    江念星嘿嘿一笑,大方地说:“不客气。”


    他又跟霍烬野说了好多话,比如,他的哥哥回来了,比如,谢谢你当我爸爸。


    霍烬野胸口发闷,说他是傻崽崽笨崽崽。


    “我才是应该说谢谢的那个人啊。”


    霍烬野抱着他,把他的脑袋捂在自己的胸口,不让他有机会抬头看到自己的表情。


    给人当爸妈的确是一件很麻烦的事,霍烬野确信。要关心操心的事情太多,小到吃喝拉撒,大到成长未来,一些霍烬野从未替自己思考过的事情,都会反复替江念星考虑。


    毫无牵挂的心也因此有了重量,出门在外去哪都不如以往轻松。


    麻烦吗?麻烦啊。


    但霍烬野也知道,他从这样的麻烦里也得到了许多。以至于他疲惫不堪疮孔并发的心也一日一日得到疗愈和慰藉。


    芽芽带给他的,远超过他带给芽芽的。


    “东西带齐了吗?”


    “这个多拿点,芽芽喜欢吃。”


    “徐姨徐姨,菜谱你写好了吗?打印了吗?快拿过来。”


    江听白到了有一会了,就待在霍家的客厅,看着这一大家子忙上忙下,计划着要让江念星带些什么。


    霍桂蘅还不忘提醒道:“那把椅子,也给芽芽带上。”


    江听白低头看着被拎过来放在自己面前的黄花梨古董小椅,略微有些惊讶。


    没想到霍家还有这么有品味的人。


    江听白开了一辆SUV,本来以为已经足够装弟弟的东西,但看霍家这架势,他恐怕得再叫一辆小货车才行。


    “有些东西我都准备了。”江听白说,“也不必什么都带上的。”


    秦淮双不认可:“江先生,话不能这么说。那芽芽用习惯的,肯定比新的更好,是不是?”


    江念星看不懂这里面的风云诡谲,只乐呵呵地说:“是!”


    他没觉得这是什么糟糕悲伤的离别,非要说的话,于他而言,现在的情况更像是一次度假。


    和哥哥一起的度假!


    霍印山拿保险箱点了一遍给芽芽的黄金,全都封好,蹲下来,说:“芽芽,你要是在哥哥那边住得不习惯,你就给你爸爸……给他打电话。”


    霍印山不好意思再当着江听白的面提那虚假的父子关系,指了指霍烬野。


    “或者给我打电话,给家里哪个人打电话都行,知道吗?到时候我们就来接你。”


    江听白:“……”


    他弯腰,把弟弟抱进怀里,对眼前这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的霍家人扯扯嘴角。


    “放心,芽芽不会不习惯的。对不对,芽芽?”


    江念星搂着江听白,用力地点点头:“嗯!”


    又拖延半个小时,分别的时候终于到来。在江念星的强烈要求下,他放弃了霍印山准备的装满了黄金的保险箱,选择带走他最喜欢玩的积木套装和挖挖机玩具车。


    江听白抱着江念星走近车,先把他放到后座的儿童座椅上,又转了个方向,从另外一侧上车。


    其余的他请来的工作人员正在为要带走的东西进行最后的归整。


    “哥哥不开车吗?”江念星有些新奇。


    以前他跟哥哥出门的时候,哥哥都是自己开车的。


    江听白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裤腿,对着江念星温和地笑:“哥哥以后都不开车了,陪芽芽坐在后面玩,好不好?”


    江念星大声说:“好!”


    不管怎么样,只要哥哥在就好!


    【作者有话说:】


    0.0努力崛起!这个月争取多写一点!


    第80章


    “裴叔叔!小船哥哥!”


    江念星眼尖, 车刚停稳,就一下通过敞开的车窗瞧见了他俩。


    “哥哥,他们怎么在这啊!”


    “来帮我们搬家呀。”江听白答。


    “啊?他们也要跟我一起住吗?”


    “当然不是, 芽芽, 他们只是过来帮忙。”


    江念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落地哦了一声。


    江听白瞧着裴长清和裴九川越走越近的身影, 思忖着是不是该早点找机会给弟弟理清楚这其中存在的辈分问题。


    以及——


    弟弟和裴长清的弟弟,关系是不是有些太好了?


    江听白看着裴九川迫不及待想要走过来的样子,又瞧着江念星隔着车门努力热情地跟对方挥手回应的样子。


    看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 弟弟的生活发生了不少改变。


    江听白下车,又把江念星抱下来。


    裴长清走过来问有什么需要帮忙, 江听白没说话,只按开了后备箱。


    裴长清早有预料地笑了下。


    “小川, 来帮忙。”


    裴九川礼貌地跟江听白打了招呼,上前来提一些小物件。江念星也积极地参与进来,两人宛若小小童工,辛勤地卖着苦力。


    搬家人员也紧随其后地赶到。


    上上下下好几趟, 东西终于搬完。


    原本干净整洁的大平层一下被各种各样的行李堆着。


    江听白不想琢磨这些, 安排了专业人士晚点过来归整。


    新买的柔软沙发上, 江念星大大咧咧地躺着,夸张地喘着粗气。


    裴长清逗他:“芽芽累了?这就不行了呀?”


    江念星认命地说:“累了累了!不行了呀!”


    江听白从冰箱里拿出三根冰棍,给了裴长清和裴九川一个人一根,还有一根拿在自己手里。


    “辛苦了。”他说。


    江念星看着不得劲,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芽芽也辛苦了!”


    怎么他没有冰淇淋!


    江听白笑:“好, 芽芽也辛苦了。”


    “你跟哥哥吃一个, 可以吗?”


    “……那我要先吃!”


    “好。”


    江听白把冰淇淋的包装撕开,递过去。江念星接过,埋头就是一啃。本想嚣张地咔嚓咔嚓吃掉面前的冰凉美味, 结果牙齿一碰上去,就把他冻得浑身哆嗦。他只好悻悻地放开,拿舌尖一下一下舔。


    夏日的午后,几个人就这样散落在客厅里,捧着冰淇淋,任由身上的疲惫慢慢消散。


    江念星舔得太慢了,冰淇淋融化起来。


    江听白转身去扯纸,一回头,裴九川已经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张湿巾,抬手帮江念星擦干净嘴角,又给他擦捏着冰淇淋小木棍的手。


    江念星被伺候着,没半点不适应,给裴九川擦完这只手,又熟练地把另外一只手递过去让他擦。


    江听白微微扬了下眉,转头看,裴长清对此很是习以为常。


    是他这个当哥太过敏感了吗?


    “谢谢你小川。”他说,“我来帮芽芽擦就好。”


    裴九川:“不客气的哥哥,这是我该做的。”


    江听白:“……?”


    某种十分熟悉的不爽从江听白的心头冒出来。上一次他体验到这种感觉,是面对霍家人的时候。


    叮叮叮。


    江念星的小手表响了。


    他看了眼,瞧清楚来电对象的以后,立刻把手表抬起来,让江听白帮他点点。


    他现在两只手都忙着跟冰淇淋大战呢,一点空都没有。


    屏幕上备注着「最爱的爸爸」几个字。


    江听白一看就知道,这一定是霍烬野自己的手笔,小孩才不会干这种事。


    自恋狂。


    他才是芽芽最爱的对象,好吗?


    指尖一抬,很故意不小心地,碰到了手表屏幕上的红色按钮。


    “抱歉。”江听白十分歉疚,“哥哥手滑了。”


    江念星宽容地说:“没事的哥哥!再打回去就好了!”


    他开始教江听白怎么使用他的小手表。


    江听白学得很快,一下就拨了回去。


    “宝贝,刚怎么没接电话?”霍烬野在那头问。


    江念星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囫囵地说:“现在接了呀。”


    “喔喔,那宝贝你现在在干什么?”


    “吃冰淇淋。”


    “已经到新家了?”


    “对啊。”


    通话沉默了一下。


    江念星问:“有事吗爸爸?没事我挂了。”


    霍烬野说:“没事,就问——”


    话没说完,嘀地一声,江念星利落地把电话挂掉了。


    霍家那头,几个大人围着一个电话,面面相觑。


    “崽崽一直都这样。”霍烬野说,“挂电话一向很快的。”


    霍清梵:“没人说这有什么问题,你在解释什么?”


    霍烬野:“……”


    霍清梵:“某人该不会是已经开始害怕崽崽跟亲哥走了以后就忘了他这个假爹了吧?”


    霍烬野:“……”


    他二姐这个一开口说话就爱戳人心窝子的毛病能不能改改?真不怕哪天被某个流量明星的粉丝挂上热搜吗?


    *


    傍晚,新家好不容易收拾完,江听白为表感谢,想请裴长清和裴九川吃饭。


    “要在家开火吗?”裴长清问,“就当是乔迁之喜。”


    江念星在旁听得仰头:“裴叔叔,什么叫秋千之喜啊?”


    裴长清失笑:“芽芽,是乔迁之喜,不是秋千之喜。”


    江念星还是没听明白。


    裴长清拿了纸币,把‘乔迁’和‘秋千’两个字写下来,一点一点跟他解释这其中的不同。


    江念星听完以后咯咯笑,觉得自己刚刚的空耳有点太搞笑了。


    “在家吃也行,就是没什么食材。”江听白翻看了一下冰箱,又检查一遍厨房。嗯,裴长清是个很细心的人,厨具早早准备妥当,调料也很齐全。


    “小区外就有个超市,去逛逛?”裴长清提议。


    江听白说好,不动声色拿起手机安排了私人安保团队随时待命。


    江念星喜欢逛超市。


    比起坐在小孩专用的推车里,他更喜欢自己推推车。


    他和裴九川一起推了一个专为小朋友提供的小推车。


    “慢点。”裴长清叮嘱,“小川,你看着点弟弟,知道吗?别走太快。”


    裴九川认真点头。


    江念星两手紧紧抓着推车的把手,小脚丫早已按耐不住,在原地踏来踏去。


    江听白盯着手机:“要买鸡腿,可乐,西蓝花,胡萝卜……”


    他把准备好的清单念了一遍。


    “知道啦知道啦!”江念星马上说。


    看他那样子,他恐怕什么都没听进去。


    果不其然,一旦推着小推车进入超市,被四周琳琅满目的商品包围,江念星的小脑瓜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超市的入口就摆着店员极有心机放置的玩偶。


    柔软蓬松,立在一旁的价格标签上还有打折的字眼。


    江念星一下就认出来。


    “哥哥,这个打折呢。”他拽拽江听白的手。


    江听白:“芽芽,你都会认这两个字了?”


    江念星腼腆一笑,指了指标签上的一条杠,和旁边新写出来的数字。


    打折两个字他只是偶尔认识,但这种标签,他熟悉得很。


    江听白拍拍他的脑袋,想着这么久没陪弟弟了,也没给弟弟买什么东西,眼前这个正好打折的玩偶买一个回家也没关系。


    他伸手把玩偶放进裴长清推着的那个大推车里。


    江念星不依:“放这里!哥哥!放这里!”


    这是他的战利品呢!当然要放在他的小推车里啦!


    “好。”江听白笑着,把玩偶放进去。


    接下来的一路,江念星总有办法从满满当当,看一眼就叫人眼花缭乱的货架上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且,他的小脑瓜总可以想出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来向江听白解释为什么他需要这个东西,为什么这个东西很值得购买。


    裴长清看着越来越满的小推车,忍不住提醒道:“我们不是来买菜的吗?”


    怎么逛了这么久还没到相关的区域呢。


    江念星两手捏着推车把手,恍惚了一下。


    啊?他们是来买菜的吗?


    他转头看裴九川,裴九川点了点头。


    江听白:“买的,现在就去买。”


    菜品区的人有些多,江听白让裴长清把两个孩子看好,他进去挑选。


    裴长清看了眼他的腿,说:“我去吧,你把清单发我,在这等着。”


    江听白注意到他的眼神,顿了一瞬,答应说好。


    裴长清动作很迅速,挑完东西很快回来。两个小家伙凑上去,好奇到底买了什么。三人专心致志,都没注意到一旁有个推车有点失控地朝着他们滚过来。


    江听白神色瞬凝,立刻上前把江念星和裴九川护在怀里。


    裴长清反应过来,抬手往撞上前的推车一挡。


    哐当。


    一旁放着水果的货架被撞到,哗哗滚落了几个梨子下来。推着推车乱跑的小男孩站在原地不敢动,家长追上来,着急地弯腰道歉。


    “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你们没受伤吧?”


    江听白撑着另外一侧的货架,神色不太好看。


    江念星担心他,赶忙上上下下朝着江听白摸了一趟,就像他每次摔倒以后,大人会做的那样。


    忽地,他的手摸到了哥哥右腿处的什么东西,困惑地偏了脑袋,茫然起来。


    裴九川不高兴地对肇事者说:“我们也是小孩子,我们怎么没有不懂事?”


    “芽芽,你没事吧?”他又担心地问江念星。


    江念星摇摇头,人还在恍惚中。


    他又摸摸江听白右腿小腿的地方,抬起脑袋,很是不解。


    江听白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也知道弟弟迟早要知道这件事,却没想到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弟弟知道。


    他在心里叹气,面上保持着从容不迫的笑容:“被你发现了?我们芽芽真聪明。”


    江念星被夸了,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蹲下来,捏了捏江听白的左腿,又捏了捏江听白的右腿。来回好几遍,他又去捏自己的腿。


    “哥哥你的腿不一样了。”


    他指了指右边的位置。


    “这里硬硬的。”


    脑子空了一会,江念星一下抬起头。


    “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哭腔一出,江听白瞬间没辙。他立刻蹲下来,姿势有些别扭,但已完全无暇顾及。他一把将江念星抱入怀里,温热的指腹擦过小崽的眼角,抹下来一片湿润。


    “没有,你看,哥哥现在不是好好的?”


    如果不是姿势不对,江听白都想当着江念星的面转几圈给他看看了。


    “那你的腿——”江念星吸吸鼻涕,很是执着。


    小孩长大了就是不好骗了。江听白又在心里叹一声,说:“没什么的,哥哥的腿很好的,只是更新迭代了一下,变得更厉害了。”


    “等下回家哥哥给你看,好不好?”


    江念星说好。


    他憋住自己的眼泪,不想在超市这么多人的地方继续哭。


    这一憋就是一路。


    江念星早就没了在超市库库买东西的快乐,到了结账台,江听白让他帮忙把商品放到自助结账机面前扫码,他也心情萎靡,半点不沉浸,扫两个物件就转头看江听白的右腿。


    一进门,江念星就把目光牢牢锁定在了他的目标上。


    江听白哭笑不得。


    “马上,哥哥放个东西就给你看,好吗?”


    江念星点头。


    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他寸步不离地跟在江听白的身边,看着他跟裴叔叔一块把食材放好,又听到他拜托裴长清先处理一下食材。


    裴长清:“你确定吗?我?”


    江听白:“不是说留子都会做菜吗?”


    裴长清:“也许,但我对食物一向没什么较高的追求。”


    江听白:“……那你先洗洗菜吧。”


    裴长清说好。


    安排妥当一切,江听白往客厅去。江念星像一只小小的跟屁虫,亦步亦趋地在他身后。


    裴九川本来也想看呢,他也好奇。被裴长清一把揪住领口拉了回来。


    “洗菜吧。”他说。


    裴九川:“江哥哥让你洗。”


    裴长清:“那我就不能让你也帮我洗吗?”


    裴九川不是很乐意。


    他讨厌洗菜洗碗之类的活动,会让他的手沾上许多水珠,湿乎乎的,不舒服。而且谁知道菜里有什么呢?有一次,裴九川在家里帮爸爸妈妈洗菜。据爸爸妈妈说,那是很新鲜的刚刚从菜园子里摘下来的纯自然无公害绿色蔬菜。一洗,小虫子就啪嗒掉下来了。从此以后,裴九川认为,他宁愿吃不自然有公害的蔬菜,那样起码不会遇到虫子。


    见他一直不肯动,裴长清换了个方法:“算了,你不帮忙也没事,就是待会芽芽吃到晚饭的时间肯定得再往后挪一挪呢。哎,一个人洗菜很慢的。”


    裴九川的眉头拧到一处,他转过身走了。


    裴长清讶异:这招都不管用了?


    他认命地一个人开始工作。


    啪嗒。


    很轻一声,一把椅子放在了他的旁边。裴九川踩上去,自觉地把袖子撸得很高很高,露出两条小胳膊。


    “来吧。”


    他盯着面前一袋接一袋的蔬菜,视死如归地说。


    房间外,江听白多少也有点视死如归了。


    罕见的,他有些想要逃避问题。


    “要不晚点再看?”他试图跟江念星商量。


    江念星小嘴一瘪,话都不用说,江听白就立刻投降。


    “好好好,现在看。”


    他坐在沙发上,顶着江念星审查一样的目光,迟疑许久,将裤腿一点一点拉高。义肢和截断面连接的地方他甚至不敢给弟弟看,只敢露出一些相较而言更为雅观的地方。


    机械义肢露了出来。


    江念星傻了眼,呆住半天,伸出手,没了布料的阻隔,一点一点触碰着义肢的表面。


    “疼吗?”他抬头问,“哥哥,你疼吗?”


    江听白笑着:“不疼。”


    他给江念星演示,拿手去敲义肢,哐哐的闷响出现。


    “怎么弄都不疼。”江听白说,“哥哥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江念星学着他的动作敲了敲,得到的反馈是硬硬的触感,就像机器人一样诶。


    好像是挺厉害的。


    可是……


    “那原来的腿呢?”江念星不理解,“它去哪里了?”


    江听白试图幽默:“……海里?”


    江念星的嘴一下撅得很高,眼泪将落未落。


    江听白立刻慌忙地说:“其实这是一种魔法,你懂吧?就是咻地一下——”


    江念星哇地哭了。


    “哥哥你是骗子!”他气得跺脚,“这才不是魔法!”


    “江听白!大骗子!”


    怒气冲冲说完这句话,江念星转头就跑,跑到一半发现不知道该去哪里,左右看看,委委屈屈地溜进厕所,把门狠狠一关。


    裴九川手里还攥着西蓝花呢,一下从厨房跑过来,担心极了。


    “江哥哥,芽芽怎么了?”


    江听白苦笑:“没什么,是我错了,我招惹他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芮芮给芽芽的投雷~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