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百合耽美 > 皇姐 > 6、第 6 章
    “……”


    虞晚乔想敲开这个少年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


    这种时候了,不关心自己死活,关心她喜欢谁?更何况他才多大,十六岁的小屁孩儿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她没理他,转过身去将一碟碟方才从食盒里端出来,回头看他:


    “你自己过来吃,还是我给你端床上?”


    虞乘渊绷着唇,艰难撑着自己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


    虞晚乔从中午折腾到这会儿,确实有些饿了,太子送来的饭菜又全是合她胃口的,她便不由多吃了些。


    但她发现,对面那少年却吃得不多,喝了半碗粥,吃了些小菜就放了筷子,不仅吃得少,有油水的也不吃。


    虞晚乔看着面前的白灼虾仁和烧鹅,又看看他,“不再多吃点?你吃的东西半点荤腥和油水都没有,如何恢复病情?”


    虞乘渊闻言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转身又回了床上继续躺着,不忘出言警告她:


    “我劝你离我远点,如今冷宫里没人护着你,我要杀你轻而易举。”


    虞晚乔:“……”


    刚有点儿力气就又凶上了。


    用了饭床上的少年好像又烧了起来,虞晚乔看了眼他红得异常的脸颊,起身去打了水来,烧了火开始煎药。


    以往这些事都是下人来做,虞晚乔做得手忙脚乱,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将药架好。


    她对着火光,突然有几分怔忪。


    明知这瘟疫致死率极高,她同他时时待在一起能不怕么?她也怕,尤其是那夜他还当真险些要杀了她,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跑了过来。


    师父说得对,她就是冲动了。


    可来都来了,现在后悔也没什么用了。


    虞晚乔双手托腮,盯着咕噜噜的药罐,叹了口气。


    虞乘渊从昏迷中醒来,就听到她这声叹气声。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儿,“呲呲”的水汽声从一旁传来,炉子里跳跃的火光打在房顶摇摇晃晃,额头上一条冰凉的帕子,明显是才刚换不久,帕子上带着淡淡的香味,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虞乘渊缓缓侧过头,盯着炉子前那道纤细的背影。


    过了会儿炉子里的火大了,药汁往出“噗噗”溢出来,那道背影像是恍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上手就去抓药罐的把手。


    虞乘渊眼神动了动。


    下一瞬果然听见少女轻呼了声猛地缩回手,捏上了耳垂。


    虞乘渊顺着她的动作,视线落在她的耳垂上。


    少女的耳垂白皙而饱满,边缘有一圈细小的绒毛,被她一捏柔软的耳垂变得薄薄的,在火光映照下透着淡淡红,耳垂下是两枚小巧的南红耳坠,水滴形状的,干干净净没什么花纹,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晃动着。


    虞乘渊安静地看了几息,又往她烫红的手指上扫了眼,见她拿起帕子,他回过头重新闭上眼睛。


    虞晚乔垫了帕子将汤药倒进碗里晾了会儿,瞧着差不多了,端着走到床前,照旧戳了戳他的手臂。


    “醒醒,起来喝药。”


    看他没反应,她又用力戳了几下,才要开口唤他,少年慢悠悠睁开眼,眼底全是刚刚被吵醒的倦怠和不耐。


    虞晚乔本以为他还会像中午一样拒绝喝药顺便再威胁她几句,便端着药碗先下手为强:


    “你若再拒绝,我还会像中午那样灌你。”


    谁知面前的少年竟是改了性般异常沉默,从她手里接过药便一言不发地喝了。


    虞晚乔奇怪地看他一眼,探出手背在他额上摸了摸,被少年极快地向后躲开。


    她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去桌前,将碗碟收进食盒中。


    身后始终有一道视线落在她的背上,半晌,床上少年沙哑的嗓音淡淡地问:


    “为什么?”


    虞晚乔收了碗,盖上食盒盖子,漫不经心道:“什么为什么?”


    等了半天没等到少年的回答,虞晚乔动作一顿,回头朝他看去,只见床上十六岁的少年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炉子上的药罐撤掉了,火光越发灼亮,落在少年漆黑的眼眸中,竟好像是从他眼底发出的灼灼光芒。


    虞晚乔像是这才发现这个少年长得很俊美,俊美得堪称一句漂亮,除却他此刻略有些病态的神情外。


    就是这么一个漂亮俊美的人,会在未来荣登九五,执掌众生的生杀大权,最后又一把火将他自己烧死在乾坤殿吗?


    她的手指不自觉蜷了下,忽而回头背靠在桌沿上,看着他,慢慢歪头笑了。


    “如果我说,我做了个梦,梦到你以后会当皇帝你信么?”


    虞乘渊没说话,幽深的眼神犀利,像是在审视着她。


    虞晚乔语气随意,“我救你,不过是求你将来当了皇帝能保我薛家一命。”


    说完,她转回身去继续摆弄药包。


    其实也不过随口一说,这般荒诞的话,也就只有在冷宫、在此刻这个幽静的夜里能够当做玩笑一般随意说出来,也并没指望他能听进去或是有所回应。


    然而少年却突然开口,低低沉沉地吐出一个“好”字,语气郑重得不像是他能说出口的话。


    虞晚乔的手一顿,淡淡笑了下,“那还真是谢了。”


    其实他答什么或者不回答都不要紧,这个人没有心,此景此景下给出的承诺她半个字也不会信,她要的是他未来对她绝对的忠诚与臣服。


    过了会儿,虞晚乔收拾完东西,外间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她替他换了额头上的帕子,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看着他。


    少年似是十分疲惫,闭着眼睛不知是不是又睡着了,苍白的脸比她前几天看时还要瘦削一些,瞧着便是被病痛折磨了好几日了。


    房间里静极了,奇怪的是明明是这般漆黑简陋的冷宫,外面狂风呼啸,两个人就这般一坐一躺,似乎就有了种说不出的安宁。


    看着看着,虞晚乔的头就一点一点的开始打瞌睡。


    等她猛地清醒过来,一抬头就发现床上的少年正拿着下午时她扔给他的那柄匕首在打量,神色晦暗,看不清在想些什么。


    虞晚乔心跳猛地快了下,随即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踢了踢床脚:


    “问你个事儿,你与魏将军魏轻侯是什么关系?”


    少年没答,看了她一眼,将匕首放回枕边。


    又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她以为他今晚不会开口的时候,突然听见虞乘渊哑声问:


    “周营此人,如今在哪就任?”


    听他莫名提起周营这个人,虞晚乔挑了挑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凭什么回答你的?”


    虞乘渊就又不说话了,闭着眼睛,薄唇紧抿,病态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等了好半天,才幽幽开口:


    “他是我爹。”


    那认真的语气也不知是把谁当傻子。


    虞晚乔忽然就觉得这个弟弟有那么几分可爱,没忍住笑出了声,那句“他要是你爹,我还是你娘呢”险些脱口而出,又在他瞟过来的凉飕飕的眼神底下,被她掐着大腿生生咽了回去。


    她轻咳一声,在回忆里搜寻了一番,正经回答他的问题:


    “周营如今在太子麾下,就任工部。”


    虞乘渊重新闭上眼睛,也不知在想什么,又是良久,从鼻腔里极淡的“嗯”了声。


    ……


    第二日一早,虞乘渊听见身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虞晚乔在殿中跑来跑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闭着眼没管,直到床被踢得震了震,才缓缓睁开眼,不耐地看向她。


    少女站在床边,两只手轻轻拢住脑后的墨发,口中——


    虞乘渊眼神晃了晃,他每日用来梳头的那柄檀木梳子被她咬在口中,见他看过来,她弯着眼睛绽开一抹笑意,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他:


    “我最亲爱的弟弟,你那么聪明,一定会梳头发的对吗?”


    虞乘渊视线向下落在他的那柄梳子上,她微微咧开嘴说话的时候,他能看到她嫣红的檀口中,那枚小舌不时触碰到他的梳柄。


    他故意微窒,瞬间绷着唇冷了脸,转过头去没理她。


    虞晚乔等了会儿见他完全不搭腔,笑意凝固在唇角,猛地一把拽下嘴里的梳子,“切”了声,转回身去坐到桌子前,胡乱用发带给自己绑了绑。


    刚收拾完太子便又带人送来了吃食和调整后的药,沈清泽也跟着来,只是依旧一言不发。


    虞晚乔就在门缝里对他讨好地笑笑。


    看见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和梳的乱七八糟的发式,沈清泽当即转身,半个字都不想同她多说,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不过多亏了有太医院的药和干净的饮食,再加之虞乘渊身体底子能挨,过了一日一夜他的病情到底是稳住了,甚至还有了几分好转的迹象。


    到了第二日夜里,虞晚乔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揉了下自己的腰,忍不住踢了踢床脚:


    “跟你商量个事。”


    少年睁眼看她。


    虞晚乔轻咳一声,面上难得流露出几分不自然,视线瞥向床栏,含混不清道:


    “能不能把你的床让一半给我。”


    话刚说完,她自己倒先在心里后悔了起来。


    只是冷宫里就这一处能睡觉的地方,她以为自己仗着这辈子年轻窝在椅子里猫几晚上也不是不行,结果昨天才一夜,腰就酸得不行了。


    太子派人送来的被褥倒是松软,铺在地上也不是不能将就,只是她怕睡在地上夜里会突然冒出来什么老鼠之类的。


    虞晚乔摸了摸鼻尖,想说要不还是算了吧。


    还没开口少年先一步从床上起来,一言不发走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


    虞晚乔看看床,又看看他,“你今晚就这么坐着睡?”


    虞乘渊闭着眼,双手环胸,蹙眉不耐烦道:


    “再问你就别睡了。”


    “……”


    虞晚乔见他还有力气噎自己,便也不再同他客气,径自拿了自己的被褥铺在床上,一整个“大”字砸在了床上,陷进松软的被褥里好好展了展腰,没过多久瞌睡便猝不及防涌了上来。


    虞乘渊掀起眼帘,瞧着她上下眼皮打架的样子。


    其实昨夜一整夜他都没睡着,他知道她何时给他喂了水,也知道她何时给他的额头上换的帕子。


    习惯了冷宫里的黑暗和冷寂,身边有人、哪怕只是极浅的呼吸声他都睡不着。


    尤其是好像自她来后,冷宫就变得不像从前的冷宫,他被侵占了唯一能躲避的阴暗的地盘,冷宫里开始有了温度,开始让他觉得……很陌生,就连那昼夜不息的炉子里的暖光,都刺得他无所适从。


    她为什么要来?!他一个人分明已经习惯了那份死寂。


    虞乘渊抱臂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神色复杂地盯着她那般毫无防备的样子看了会儿。


    忽然,他眯了眯眼,冷笑出声:


    “虞晚乔,你说我就这般挟持着你,是不是就能出冷宫了?还有那夜我杀人一事,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死人才不会将秘密说出去,你说若是……”


    “停!”


    他的话还没说完,床上的少女突然抬起手,宽大的袖摆落下,露出半截儿纤细白腻的藕臂来。


    虞乘渊一顿,见她不耐烦地摆摆手,哼唧着用鼻音嘟囔:


    “先别说了,虞乘渊,去给我倒杯水来。”


    “……”


    虞乘渊下颌绷着,哽了半天,脸色忽的沉了下去,“唰”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


    “虞、晚、乔——”


    少年捏了捏拳,走到桌前,恶狠狠地开口,“温的还是热的?!”


    “不要热的。”


    虞乘渊兑了温水,端过去给虞晚乔,看她自己挣扎着起来端了水杯。


    少女的唇轻抿着水,暖黄色的火光照在她水润嫣红的唇上,饱满的唇压在杯沿上软糯糯的。


    虞乘渊将视线移向一旁。


    灯火明灭,他忽然冷笑:


    “你倒是不怕我毒死你。”


    虞晚乔将水杯递还给他,往床上一躺,“怕得要死。”


    语气里的敷衍之意是个聋子都能听得出来。


    虞乘渊:“……”


    话刚说完没一会儿,床上就响起了虞晚乔清浅绵长的呼吸声。


    虞乘渊定定盯着她的睡颜,神色莫辨。


    似乎从虞晚乔开始上床睡觉这一夜起,两个人的看顾关系就对了调。


    虞乘渊嫌弃她笨手笨脚,煎药烧水这些事便由他接手过去,偏她作妖,洗漱还必须要用温水,不肯碰冷水一下,他怕她将房子烧了,不许她靠近炉子半步,甚至在第二日虞乘渊还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块儿木板,将那扇漏风的窗户也堵了起来。


    虞晚乔坐在床边,捧着药碗,看他手脚利索地将钉子钉进去,忍不住叹道:


    “原来这窗户有法子堵住,那你以前为什么不堵?”


    虞乘渊冷冷扫了她一眼,“知道的太多容易被灭口。”


    虞晚乔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被药苦得皱了眉,赶紧往嘴里扔了颗蜜饯。


    半晌,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了一抹弧度。


    她如今是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弟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前两次他都没杀她,如今他更不可能杀自己这个救命恩人了。


    很好,小少年如今已经初步有了些被驯化的迹象。


    然而就是这般顺利地又过了几日,虞乘渊的症状渐轻,虞晚乔却在某个夜里忽然发起了高烧。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