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百合耽美 > 替嫁三年后 > 7、药
    裴棠醒得很早。


    她和谢明尘夜夜同床共枕有一段时间了,但谢明尘并不耽于床事,大部分时候两人虽是同一张床,但各自睡一边,泾渭分明。


    今日她是在谢明尘怀里醒来的。


    裴棠睡在最里侧,她在睡梦中本能地背对着谢明尘,而此刻男人的手臂从她身后环着她的腰,俨然是一副把她抱在怀里的模样。那贴在她后背上的胸膛,灼热得像是一个火炉。


    思虑片刻后,裴棠准备继续装睡,等谢明尘去早朝后再起。


    实在是这种事后的清晨,莫名比他们行床笫之事时,还令人无所适从。


    果然不多时,身后的“火炉”就有了动静,但不同于裴棠想象中谢明尘醒来看到两人这样的姿势、忙不迭拉开距离的模样,男人大概是没有完全清醒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头也埋了过来,温热的呼吸打在裴棠的肩上。


    裴棠原本不想有动作的,直到发现谢明尘落在她腰上的手在上移,她本能就一把抓住了。


    这一抓,好像是把谢明尘彻底抓清醒了,男人身体僵了僵。


    “醒了?”


    裴棠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手也松开了。


    她松开后,谢明尘的手就慢慢收了回去,人也往外退了退。


    身后渐渐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快到谢明尘早朝的时间了,裴棠看过去时,正好看到男人还裸露在外的胸膛,上面都是她的杰作,抓痕与青紫都很是显眼,当然,她自己身上也是不遑多让,都是两人较劲的结果。


    裴棠收回目光。


    她也该起身了。


    今日依旧在下雨,冯蓝已经拿着伞在门口候着了,然而从屋里出来的大人却突然停住脚步。


    他原本还有些疑惑,凝神时才听到屋里夫人的声音传来。


    “还在下雨吗?”


    是在问素儿。


    “下着呢。看这天,没个几日雨是停不下来了。”


    听了这话,谢明尘也抬头看了一眼雨,还下着。


    “夫人,您的药。”


    男人想到丫鬟刚端进去的漆黑的药,两人成亲后一直没有孩子,为了怀孕,她一直都在喝各种药调理身体。


    其实子嗣一事,谢明尘没那么执着。偏偏她格外上心。


    就这么……想要一个孩子吗?


    好一会儿他才抬步往外去,冯蓝也赶紧跟上。


    ***


    药是真的苦,裴棠喝完后缓了好一会儿。


    但不喝不行,她又不是会一直留在谢府,真有了孩子只会是麻烦。嘴里的苦味渐渐散去了,裴棠开始对镜梳妆,却发现了脖颈上的一处青紫印记。


    她皱了皱眉,手下意识挡住。


    两人明明很默契地不会在能被人看见的地方留下痕迹。


    太不小心了。


    “去给我找个护领,今日天气有些凉了。”


    “诶。”素儿不疑有他,一边翻找一边与裴棠说话,“夫人,听下人说,三小姐昨日回来,心情不大好呢。”


    “嗯?”真是稀奇,她不是见裴鸢去了吗?裴鸢还能让她心情不好?


    素儿已经找到了白色的护领,原本想上手给夫人戴上的,但夫人已经伸手过来了,她也就递了过去。


    “好像是跟丞相家的那位公子有关,昨日桐花巷可热闹了,说是萧员外郎带人追拿逃犯,具体的消息都不许人议论了,”素儿压低了声音,“但我有认识的人在那边,悄悄说的,他是去追自己的逃妾了。好多人都看见了,扛着个女人出来了。您说巧不巧,三小姐也在那边。”


    难怪了,萧是谢明瑶的心上人,听说他最近得了一宠爱的侍妾,谢明瑶为此还闷闷不乐了一些时日,如今又亲眼目睹……


    不过谢明尘原本就是不赞成这俩人的事情的,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让谢明瑶死心。


    这么一说,倒是让裴棠想明白谢明尘昨日是去干什么了,今日怕是也有得他忙了。


    “大嫂来了吗?”裴棠又问,两人说好了她今日要过来继续跟裴棠熟悉事务的。


    “还没。”说到这个,其实素儿还有些闷闷不乐,“夫人,您还真要将管家权交给大奶奶?当初您来的时候,这府里就是一团麻,好不容易您都理顺了,怎么能让旁人摘了果子?”


    “以后这家里事情只会越来越多,多一个人分担也是好的。”


    这么说也是,素儿便不再多嘴了。


    余氏也没来迟很久,今日裴棠便开始让她试着上上手了。正坐着时,门房过来了。


    “夫人,大奶奶。”他先是行了礼,这才看向裴棠,“夫人,有您的信。”


    余氏只匆匆瞥了一眼信封,是裴家送来的。这里面弯弯绕绕可就多了,她心里瞬间起了一百道心思,但人还是识趣地稍稍离远了一些。


    裴棠打开了信。


    信上主要说的是裴鸢生了病,他们现在处境艰难,要不也不好拉下脸来求裴棠。


    这些话,裴棠都没信。


    不说有个谢明瑶天天往那跑,昨日谢明尘既然去了桐花巷,又跟裴鸢一起回来的,不至于对裴鸢袖手旁观。


    所以她也只是漫不经心地看。


    直到信末,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地名。


    “另外,最近正好有从浔州寄来的书信,想来,还是当面交与你比较好。望归。”


    裴棠的眼睛死死盯在“浔州”这两字上,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但自从回了京城,她就再也没有与那边有过联系了。


    从浔州寄来的书信……


    从浔州寄来的……


    会是谁?


    这个答案似乎太明显了,裴棠的眼前几乎是瞬间浮现出一张总是笑得温柔的脸,那身影站在树下唤着自己。


    阿棠……


    “阿棠。”


    余氏的声音让裴棠骤然回神:“怎么了?”


    出声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语调十分不正常,手也已经早在无意识中将信纸揉捏成了一团。


    裴棠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将视线低垂了一些。


    可她刚刚那实在是说不上好看的脸色,还是让余氏吓得不轻。她还从没有见过裴棠这么失态的模样。


    “阿棠,信上说了什么吗?看你脸色很差。”她小心地问,裴家的事情她多少也是知道些的,所以这会儿也有些无措,想安慰她,又怕越安慰越糟糕。


    裴棠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无事。”


    虽然说着无事,但余氏也能看清她是没什么心情了,找了个理由离开。


    她走了以后,裴棠自己坐了一会儿。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沉不住气了。


    裴家人坐不住想把事情捅到她面前,裴棠没意见。但他们还想用浔州来拿捏自己。


    捏皱的信纸被她重新摊开了,裴棠脸色已经看不出了什么,只有眼眸越来越沉。


    “素儿。”


    “夫人。”


    素儿从外面进来。


    “备马车。”


    想见她?那就见见吧。


    ***


    早朝已经进行得有一会儿了。


    刘迁作为六品的兵马司指挥,原本是没有资格来这种早朝的,但他今天一早就收到了旨意,所以这会儿就站在百官的末位。


    他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再想想可能是因为什么事情,说不慌是不可能的。


    大臣们商讨事务已经告一段落了,为首之人就是在此时突然出列,跪在地上。


    “皇上,臣有罪,逆子萧英,昨日擅于桐花巷闹市带人捕人,惊扰市井,是臣教子无方,请皇上责罚。”


    萧英在他身后也同样跪下了,头伏在地上。


    谢明尘站在另一侧。


    昨日的事情,他在处理过后就联合御史台上书陈情。折子估计皇上都已经看过了,现在萧丞相这是在皇上发难前自己请罪,还避重就轻,淡化了私自从兵马司调人一事。


    上方龙椅上,年轻的帝王视线扫过跪下的二人,方才开口:“丞相先请起。”


    “臣不敢。”


    萧英昨日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这事原本也确实是可大可小的事情。就看皇上怎么处置了。


    崇宁帝手指轻点了点龙椅:“京师的兵马,是用于护卫城防、缉拿凶犯的,萧英,你私自调用,可知罪?”


    萧英赶紧回应:“臣知罪,臣甘愿领罚。”


    “那就罚俸半年,另杖责二十。”


    萧家父子齐齐谢恩。


    “刘迁。”


    最后边的刘迁冷不丁被叫到名字,赶紧出列:“臣在。”


    “你是兵马司指挥,没有调令,你也敢让人调了兵。罚俸三月,降为副指挥。”


    刘迁浑身一凛,慌忙叩首:“臣,领旨。”


    崇宁帝到这里便停下了,却又有人出列:“皇上。”


    他看过去。


    “爱卿还有事?”


    出列的大臣从他淡淡的语气里,读出了皇帝想要到此为止的意思,于是想要以“御下不严”攀咬谢明尘的话,也只能作罢。


    “皇上英明。”


    皇帝留了脸面,未让萧英当众受罚,只下令衙门受刑。但萧英脸色明显不好,路过谢明尘时,眼里的冰冷快要溢出来。


    没出声,却也让人看得懂,他在说:“等着。”


    “这算是结下梁子了。”旁边有人笑,是温云霁,大理寺少卿。


    他与谢明尘是国子监同窗,素来关系好。这会儿已经走到谢明尘旁边,大概是看谢明尘难得眉宇里有一丝阴郁,不由收起调笑开口劝慰。


    “丞相在朝中素有威望,又是皇上恩师。皇上如今刚登基,这样各打五十大板,已经是对你重视了。”


    罚了萧英但也降了刘迁的职,确实算得上是各打五十大板了。


    然而半晌,他身侧的人才像是终于回了神。


    “你说什么?”


    温云霁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没听到,顿时牙咬得咯吱作响。他就多余关心这人!


    “我说你跟萧英结下梁子了!”他没什么好气。


    “萧英?”谢明尘视线往旁边看了一眼,似乎是以为萧英就在旁边。


    温云霁这次是真的惊了:“走了啊!他走了!刚刚从你旁边走的!”感情萧英刚刚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是吗?


    “你这两日怎么了?难道真是旧相好回来,把你魂都吸走了?”


    这话让谢明尘狠狠皱了皱眉:“跟旁人有什么关系?”


    “跟旁人没关系那跟谁有关系?你不就是从姑娘回来后就变得怪怪的吗?”


    “我哪里变了,分明是……”谢明尘话说到这里,又突然停了下来,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温云霁还从未见过他叹气的模样,尤其是现在这样,仿佛遇到了什么束手无策的麻烦。


    “是什么?”他问。


    但谢明尘没有继续说了,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脚步变得快了一些。


    温云霁回过神后赶紧追了上去:“等等,我要去一趟兵部,顺路坐你的马车。”


    “不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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