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友爱的温馨氛围瞬间被打破,谢时眠手上一顿,抬头看去,原来是盛老爷子和盛二叔,还有那一大家子人。


    难怪能闯进顶楼董事长的地盘。


    林秘书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面色难看地望着盛烬:“对不起盛总,我们没拦住。”


    盛烬原本温和与谢时眠说话的神情,瞬间淡了下来,但并未发作:


    “没事,不怪你们,把门带上,别再让外人进来,今日之事也不许传出去。”


    林秘书恭敬应是,然后退下关好门,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只剩下盛家人。


    平心而论,谢时眠已经算他们家最有礼貌、懂礼数的人,在一看就不好善终的局面里,他好歹还知道叫一声“爷爷”、“二叔”,还在打招呼呢。


    只是如同小绵羊入狼窝,其他人此刻都没心思管。


    盛老爷子穿着唐服,已经花白的头发梳的整齐,杵着那根原木手杖,在地上发出一声声轻响,他只看向盛烬,沉声道:


    “你如今架子是越来越大,我这老头子想进集团,居然还要被拦,盛氏集团什么时候变成你盛烬的私人企业了?”


    盛烬像是听不出这话中的指责,不慌不忙地道:


    “爷爷突然大驾光临,员工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耽误一下可能就是几千万的订单,所以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担待。”


    盛老爷子被噎住,他分明是在指责耍大牌的盛烬,扯什么员工当借口。


    盛老爷子深吸一口气,不欲与这牙尖嘴利的孙子逞口舌之快,缓慢走到办公桌前,手杖在地上杵了一下,发出一声鼻音,连眼皮都没抬,示意谢时眠让座。


    谢时眠有些疑惑地抬头,屁股坐的很稳,半点儿都没有起身把主位让出来的意思,他是真的不懂这些人情世故,有些懵懵地问:


    “爷爷,您是嗓子不舒服吗?”


    盛老爷子原本连眼神都不想分给这个假孙子,此刻又被气了一通,但他这种辈分不可能拉下脸明说,面色铁青地瞪了谢时眠一会儿,见人歪着脑袋看他,一副天真的模样。


    他如今不仅管不了盛烬,连谢时眠这种小娃娃都管不了?


    谢时眠看着乖乖软软的一小只,居然这么绵软带刺,跟他哥哥学成老狐狸了,真是好手段!


    盛老爷子一拳打在棉花上,最终绕了一圈,走到办公室的待客沙发坐下。


    谢·表面小狐狸精·实则真小白兔·时眠,没看懂老爷子这一番操作,总不能是专门跑到兄长的地盘上,来刷微信步数了吧?


    他带着一肚子的不解,偏头轻轻扯了一下兄长的袖子,十分小声地说悄悄话:“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盛烬将刚才的暗潮涌动收入眼中,哼笑一声,不为所动地将谢时眠略微凌乱的发丝理好,轻声道:“眠眠,不重要。”


    谢时眠听哥哥的,放下疑惑,认真点头。


    盛烬转向刚坐好的盛老爷子:


    “爷爷,这个时候来,是对集团的发展有什么建议吗?不过您得先稍等一下,我和时眠先把股权转让书签好,然后再为您专门开个会议室。”


    盛烬在这里和稀泥、装糊涂,还俯下身给谢时眠直接指出要签字的地方,装出一副我这边有事要忙,您先稍等哈。


    谢时眠还在状况外的懵懵点头,“哦”了一声,笔尖就要落在纸上。


    比起还能保持沉稳的盛老爷子,二叔先坐不住,他们这次来就是有正事。


    “什么会不会议室!这字不能签,你快放下!”


    盛老爷子也顺势开口:“我今天来,说的正是股份的事。”


    “盛世集团能走到今天,有多么不容易,你怎么能这么轻易把股权分给别人。那日你说要给他办成人宴,好歹也是盛家养了十几年,行,爷爷同意了。”


    “可是你呢,居然一声招呼不打要转让股权,你考虑过其他股东的感受吗?考虑过这还是盛家产业吗?”


    “总之今天,这字,是绝对不能签。股权,也是绝对不能转让。盛家的产业,绝不能送给外人!”


    盛老爷子掷地有声,一副他要当家做主的模样。


    盛烬原本还在装样子敷衍盛老爷子,等眠眠签好字后,他也懒得和这些人计较,可听到这话彻底沉下脸来,声音冰冷:


    “事到如今,爷爷居然还想做起我的主来了?”


    “而且,我的股份,我想送给谁就乐意送给谁。”


    “外人?在我心里,只有眠眠,是我的亲人。”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下来,把盛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本来年纪就大,头发花白地在这里颤颤巍巍地指着盛烬,半天说不出来话。


    “好、好,盛烬,你好的很。”


    谢时眠拉了拉盛烬的袖子,低声叫了句“哥哥。”


    他既因为兄长对他的维护而受到触动,但现在这个场合并不适合笑出声,幸福者退让。


    又因为担心盛烬,毕竟盛老爷子年纪大了,万一气出好歹,别到时候赖上哥哥,追究责任说不清。


    哪怕他没被发现是假少爷,哪怕都是他的亲人,在哥哥和爷爷之间,他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兄长。


    他永远都会担心兄长,人心是肉长的,总是会偏心的。


    “没事,眠眠别怕。”


    盛烬转身抚摸着谢时眠的脊背,轻柔地拍了几下,原本冰冷的神情,在转过来的时候瞬间温和下来。


    盛老爷子气得快要心梗,说不出来话,旁边的人立马帮腔。


    “你怎么跟爸说话呢!那可是整整5%的股权,你小姨如今手上都没这么多股份!”


    “是啊,烬大哥,你这话就过分了,在座的各位,爷爷不是你的亲人吗?二叔不是你的亲人吗?爷爷明明在关心你,怎么能偏心外人,来气爷爷呢?”


    盛烬懒得再跟他们多话,直接握着谢时眠的手:“签吧,眠眠,不用管其他人。”


    谢时眠乖巧点头,也不再理会其他盛家人的不满。


    他的右手被盛烬的手完全覆盖住,被兄长一点一点地引导着写下第一笔,然后盛烬才松开手,任由他签下自己的笔迹。


    有盛家人想要忍不住上前阻拦,很快被阴影里冒出来的保镖按了回去,只能瞪大双眼,死死地不甘心地看着谢时眠签下名字。


    在其他人的指责甚至咒骂中,唯有这一方小天地不受影响。


    他被兄长爱怜地圈住,属于成熟男人的热意,隔着布料,时不时地扑在他的脖颈。


    看着兄长轮廓清晰的平静侧脸,看着手下签下的价值百亿的文件,听着所有人的阻拦,谢时眠觉得可能是被圈住的空气稀薄,他有些晕乎乎的,脑子里没来由地冒出一个词。


    战地玫瑰。


    想到这里,谢时眠不由得笑了起来,嘴唇微微勾起,眉眼弯弯,眼神亮晶晶的,如有星河坠入,纯粹干净。


    盛烬静静地注视着独属于他的宝贝,他的玫瑰,心中也涌上一股慰藉,轻声道:


    “值了。”


    谢时眠已经签完所有文件,股权转让已经板上钉钉,他没听清楚哥哥的话语,问了一句“什么?”


    盛烬只是含笑摇头,不再多言。


    他们这边倒是一片和谐,盛老爷子那边要被气疯了,指着鼻子骂:


    “逆子!逆子!你们都反了天了!”


    盛烬满意地检查文件,确保他的眠眠没有少捡钱,然后才分出心神,淡淡道:


    “爷爷,您该庆幸如今盛家是我当家,还能让盛氏5%的股份如此有价值。若是爸妈去世那时,盛氏如果交到二叔手里,那这股份,怕是扔出去都没人要。”


    “你看不起谁呢?!”


    二叔脾气火爆地要上前理论,又被旁边人按住,盛老爷子也被气得喘不过来气,不住地咳嗽。


    盛烬看向咳地弯腰的盛老爷子,不为所动,眼神凉薄的不像瞧自己的亲人。


    “看来爷爷是年纪大了,记不清从前的事情。”


    “当年,我的好叔叔婶婶们,是如何想从我们兄弟二人身上,敲骨吸髓,是如何将尸骨未寒的父母留下来的遗产一一瓜分,还需要我提醒一遍爷爷吗?”


    盛烬的声音很轻,也很讽刺,但在感受到谢时眠抓紧他衣袖时,还不忘安抚地拍了几下。


    从盛父盛母去世、到盛烬成年的那两年里,是盛烬最黑暗的日子,也是谢时眠很不好过的时间。


    两个尚未成年的少年,要如何应对豺狼虎豹的虎视眈眈,要如何守下巨额的财富,过程之艰辛,可想而知。


    盛烬懒得回忆那段过往,但居然有人恬不知耻地往他脸上跳,那真的是自己找事。


    盛老爷子咳嗽的声音慢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抬起头,声音嘶哑:


    “那是他们在替你看着!现在,你、你把一个外人认作亲弟弟,盛氏迟早要败在你的手上!”


    盛烬淡淡道:“或许您忘了,盛氏究竟是在谁的手里,发展到今天。”


    谢时眠和盛烬坐在一边,中间有古朴宽大的办公桌隔着,和另一边的盛老爷子等人,形成鲜明的楚河汉界。


    盛烬最后笑容不达眼底:


    “爷爷如今年纪大了,我会请周医生再给您做详细检查,以后这些小事,不必忧思过度。”


    “来人,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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