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烬带谢时眠上车,是一辆银白色的迈巴赫,低调不太张扬。
谢时眠上车后舒舒服服地找了一个位置靠着,听见盛烬带着笑意的声音:
“眠眠还想打车呢,连打车软件里面的车型都没勾选全,夏令营这边位置偏,过往车辆本来就少,照你那么打车,怕是等到天亮都打不到一辆。”
“打算去坐高铁,连高铁票都没买,等到现场可没有余票留给你。”
盛烬越说越无奈,伸手在谢时眠的鼻尖上揪了一下,少年鼻尖圆润,触感软软的,因为被他说的心虚的缘故,乖乖的没有躲。
“从哪学来的这套离家出走,不开心就跟哥哥冷战赌气,谁惯的你,嗯?”
谢时眠被说的心虚,眨巴着眼睛盯着车内的挂件,就是不去看盛烬的方向。
挂件是他有次给哥哥挑的,哥哥一直悉心地收好。从小到大,他送给哥哥的每一件礼物,都被视若珍宝地分门别类归纳住。
谢时眠毕竟是刚高中毕业,刚成年的孩子,社会经验本就不足。
更何况,盛烬从小到大,能宠他的地方都宠着他,不管是去上学还是出去玩,都是专车接送,家里还有驾直升机,是有时候去国外旅游会用上,平时不怎么用。
所以,这就显得谢时眠的性子更加单纯,生活经验几乎为零,或者说,和一般人的生活经验是错轨的。
他能够很轻易地掌握豪门社交礼仪,做宴会上最得体矜贵的小少爷。
但却丝毫不会普通人日用的简单打车。
“其实,刚才哥哥不来的话,我正准备给哥哥打电话呢,怎么也不会把自己困在夏令营。”
谢时眠信誓旦旦地道,丝毫不提他连电话那个软件标识都没打开过,手上很忙地捋了捋自己的发尾,在手指上绕成一圈小揪揪。
人在说谎的时候最忙。
盛烬哼笑了一声,都没往旁边瞥,就知道他的宝贝在做什么,从小到大心虚的时候小动作都没变过。
“好了,哥哥知道,没有怪眠眠,别扯你的头发,等会儿扯疼了又要来找哥哥哭。”
盛烬今天又不是来兴师问罪,并不在意谢时眠的说谎。
甚至可以说,还能够看见在他面前灵巧生动的谢时眠,让盛烬十分欣慰。
这可比刚才那个独自站在风中,身形纤瘦,乖巧脆弱叫他“盛先生”的谢时眠,要好太多。
盛烬觉得,再听眠眠叫几句先生,他的心都要直接碎成渣渣。
提起头发,谢时眠想起那个不可回避的事实,咬了下嘴唇,觉得自己不应该逃避,想从盛烬的嘴里听到一手真相。
“哥哥,你找回的那个...嗯,就是亲弟弟,是怎么回事呀?我看大家都说是当年抱错了。”
盛烬的声音顿时变得淡淡的,似乎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十几年没见的弟弟并不热衷。
“他叫谢远安,不过现在已经改名盛远安,老爷子做主改的。”
“哦,我也改名谢时眠了。”谢时眠小声接道。
?
改名?
盛烬的眉心直跳,声音听起来有情绪多了:“什么时候改的,改名怎么不告诉哥哥?”
“哥哥拿我头发去做鉴定的时候,也没告诉我。”
谢时眠小声嘟嚷,虽然他觉得自己应该改名,而且盛烬就是瞒着他去做了他的亲子鉴定,但感受到哥哥那边越来越低的气压,还是声音越往后说越低。
“眠眠是怪哥哥吗?本来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情,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被热搜爆出来了。”
“但是私自拿眠眠的头发,确实是哥哥不对,哥哥跟眠眠道歉。”
盛烬声音温和地跟谢时眠解释,姿态很低,半点儿没有外面叱咤风云的豪门总裁威风,只是担心幼弟不开心的兄长。
谢时眠本以为私自改姓,盛烬会很生气,甚至让他改回来。
可没想到哥哥居然很轻松地放过这一点,转而继续解释真假少爷的事,是因为哥哥也私自拿了他的头发,所以两相抵消了吗?
谢时眠有些不解,但没有深究。
盛烬继续边开车边说,把调查了很久的复杂的真假少爷一事,很清晰地讲给谢时眠听。
“当年妈生产的那家医院,同时段还有一位产妇,那时候医院的系统管理还不像现在这样有序,所以你们两个的婴儿身份标识被弄错,然后阴差阳错地被抱错。”
“那个孩子真名是谢远安,小时候被送进福利院,什么都不记得,也没有记载他的父母。”
“好在世事很巧,那家福利院正巧是盛家名义下的资产,到读书的年纪,远安的成绩在一众孤儿里面还算不错,被福利院推荐给我们自家的公益基金,一路被资助着长大,也算是有缘,没受太多磋磨。”
“这次事情,也是因为远安越来越大后,和年轻时候的爸眉眼间越来越像,福利院的院长将远安带到爷爷跟前说了这件事。”
“虽然爸妈已经去世,但通过一系列的亲缘鉴定比对,最终确认过dna,确实是盛家的血脉,再之后的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眠眠。”
盛烬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解释,其实也不复杂,只是正巧世事弄人,命运给谢时眠和另外一个孩子开了一个玩笑而已。
“至于你的父母,眠眠,这几天我已经派人去事发的医院查过,但很可惜,那时候档案管理系统混乱,监控也并不发达,并没有查到你父母真实的信息。”
“所以很抱歉眠眠,你的亲生父母,可能暂时还找不到,但哥哥一直派人在查,你放心,有消息的话会告诉你。”
本来听到有亲生父母的消息,谢时眠的眼睛亮了起来,紧张地抓住身上的安全带,但随着盛烬的话语,原本亮晶晶期待的眼神渐渐暗了下来。
谢时眠后知后觉地张嘴,语气喃喃地:“啊,这样。”
谢时眠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他的心里空落落的,按理来说,他与亲生父母素未谋面,应该没有任何感情才对,可此时还是觉得很难受,又哭不出来。
父母的事情,只能慢慢来。
从前他的亲人只剩哥哥一个,或许往后也一样。
“那、回家后,我会见到他吗?”
谢时眠很快重新振作起来向前看,问着盛烬,至于这个“他”指的是谁,在座的二人都心知肚明。
“眠眠想见到他吗?”盛烬笑着问。
什么叫他想不想见,听上去像是他不想见,就可以当作这人不存在?
谢时眠懵懵地问:“难道他现在有什么特殊情况见不得人?比如是什么蒙面少侠,要卧薪尝胆拯救世界?”
是最近谢时眠喜欢看的电视剧剧情。
盛烬被他逗笑,摇摇头:“都在看些什么,真是。”
“既然眠眠想见,那自然是可以见到。”
谢时眠总觉得哥哥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劲,像是暗藏杀机,不会吧,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一定是他听错了,嗯,没错。
而在谢时眠看不见的角度,盛烬的眼眸暗沉如墨。真假少爷这事,他分明全程都是自己去处理的,这些风声根本不应该走漏到谢时眠的耳朵里。
所有让眠眠不开心的人,不管是真假少爷的正主,还是走漏真假少爷风声的人。
——都不应该存在。
刚才跟谢时眠解释了那么多,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没有说,但他的眠眠太乖了,根本没有发现。
那就是亲缘鉴定这件事,是如何得到盛烬首肯?
要知道,一位正常兄长,宠了弟弟十几年,骤然听见不是自己的亲生弟弟,第一反应绝对是不相信,以及对揭秘人的暴露。
所以当时,盛烬在办公室看调查报告和亲缘鉴定报告,林秘书站在旁边,等他翻完最后一页,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汇报:
“盛总,dna检验报告出来之后,老爷子就派人将那位少爷接走,还差人过来问您,打算怎么处理...时眠少爷?”
盛烬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并不像一位好不容易找到失散多年亲生弟弟的兄长。
爷爷和二叔要求亲缘鉴定,原本这种明晃晃的挑拨他和眠眠关系的小心思,盛烬根本不想理会。
但这一次,碍于某种内心深处更加隐秘的欲望,盛烬鬼使神差的,同意了这场亲缘鉴定。
甚至于,他的动作比盛老爷子还要快。
就像是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宠了十八年的弟弟,不是他的亲弟弟。
这些盛烬都没有打算跟谢时眠说,只是开车带谢时眠离开夏令营。
说是回家,但实际上没有回成功,盛烬带谢时眠来到当地的寰宇酒店,极其奢华,每晚价格至少6位数起步。
谢时眠看着酒店,有些疑惑地问:“哥哥?”
“先在这里住两晚再回去,哥哥还有项工作要谈,谈好后再带眠眠回家,好吗?”
谢时眠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瞧上去还有几分放下心,十分乖巧:“原来哥哥是顺便来接我,这样就好,我还担心害哥哥专程从s市飞过来的话,太辛苦了。”
谢时眠会不好意思,他本身就不是骄纵的人,不会要求盛烬放下工作来陪他,有时候还会在家中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等工作晚归的盛烬,然后闭着眼睛,把脸放进回家的兄长手心蹭蹭。
闻言,盛烬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带谢时眠走进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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