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孕“绝不放过”
桑迩还未反应过来,周明礼已经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桑迩慌了,音色都变了调。
“周明礼!”
周明礼却根本不搭理,一手按住了她的脊骨,迫使她压下身子,另一只手则直接撩起了她的裙摆。
桑迩剧烈挣扎,肩胛处突出的蝴蝶骨震颤,宛如被折翼的鸟儿。
“不要!”
周明礼声线森冷,不带一丝怜悯:“安静。”
接着,大掌猛然用力——
只听“呲啦”一声,桑迩肉色的丝袜瞬间撕裂,雪白的肌肤毫无保留地暴露于空气之中。
桑迩惊惧失措,尖叫出声:“啊!”
……
桑迩又羞又恼,最后一道防线也几近崩溃。
她逐渐脱力,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慢慢地从玻璃上滑落。
“周明礼,”她终于是哭了出来,“对不起。”
周明礼一怔,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对不起……”桑迩断断续续地求饶,“求你别这样……”
她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丝袜破烂,拖鞋也不见了踪影,只是一味地哀求:“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去偷你电脑里的机密,但我已经知错了,求求你不要用这种方法惩罚我……什么都好,你杀了我也行,就是不要这样……”
周明礼松开了手,僵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睨着桑迩。
他依旧面无表情,可漆黑的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仿佛冰层下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桑迩哭的好大声,断断续续地抽噎:“我骗了你的身子,背叛了你的信任,违反了对你的承诺,都是我的错,可是我真的没有出卖过你……你能不能……就这么最后一次……放过我……”
周明礼脊背微微僵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所拉扯,前进不了,又无法后退,只能凝滞在原地,空洞地注视着缩成一团的桑迩。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转过身去,抬脚向外走去。
那一刻,桑迩如释重负,瘫倒在地,胸膛没有节奏地大幅度起伏,似乎心脏即将冲破身体的束缚。
可她还未松懈几秒钟,周明礼却顿住了脚步。
他转过脸,看着桑迩,薄唇轻启——
桑迩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听见嗡鸣声穿耳而过,接着,说不清是眼泪还是什么的缘故,视野倏地模糊不清,很快便陷入了黑暗。
恍惚中,她似乎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可潜意识之中,她却希望自己永远别再醒来。
周明礼抱着桑迩走出公寓的时候,在外面等候的属下
们无一人敢弄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自觉地屏住。但眼神却都悄悄地瞥向周明礼怀中的人。
桑迩已经没有了知觉,胳膊软塌塌地耷拉下来,脑袋无力地靠在周明礼的颈窝,脸上挂着的是未干的泪痕。
几个手下见状,都不忍地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背叛周明礼是什么下场,也听见了刚才房间里撕心裂肺的哭嚎,都以为桑迩已经被“就地正法”了。
只有大块头最虎,鼓足毕生的勇气,单步向前,站在了周明礼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没有直起腰,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道:“老大,嫂子虽然犯了不可饶恕的大忌,但还请您给她留个全尸吧。”
周明礼停住了脚步。
良久,他沉声道:“全尸?”
大块头早已汗流浃背,冷汗都要凝成水滴从额上淌下。
“是,是!”
“滚。”
周明礼没有多余的语言,但就这么一个字也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大块头无法,只能乖乖让路。
车一路疾驰,驶向应天悦府的宅邸。
到了之后,周明礼一言不发,将人抱进了房间。
他把床铺好,然后将桑迩轻轻地放了上去,盖好了被子,然后退到了一边。
月光下,桑迩的睡颜是那么安静,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明礼忽然冒出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也许,她醒来就把这些可怕的事情忘了呢?
然后她还会和从前一样,不知天高地厚地对自己耍小心思。
但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他今晚做的混账事,怕是喝了孟婆汤都忘不掉。
他其实也搞不明白自己是出于什么样心情,把她粗暴地压在玻璃上。
他的本意只是想阻止她离开,可听见桑迩那句“不是你的孩子”的时候,眼前突然浮现了她和别的男人亲密的模样。
刹那间,胸中似有烈火燃烧,燎得他心慌,烧尽了理智。
他何时变成了这样一个不可饶恕混账呢?
他默默地注视着她,逐渐意识到,事情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偏离了预定的方向。
他和她一开始只是合作的关系,但交易结束的那一刻,他却不想放她走了。
他逐渐在意起与她有联系的男人。
初恋也好,肖建仁也罢,他都觉得不爽。
在得知孩子没打掉的时候,他确实因为她没有守约而发火,可更多的却是气她为什么要留着别的男人的种。
可望着她落下的泪珠,他动容了。
他提了离婚,想成全她一条生路。
但这时,他却知道了她肚里的孩子不是肖建仁的。
可能是他的。
极大的可能是他的。
可他想不通为什么她不愿和自己坦白,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用拙劣的谎言掩盖。
他想过当面质问,但又怕将她逼的太近,反而将人推远。
于是他只能反悔自己的决定,用精神鉴定来试探威胁。
担心威胁不够,他又急于示好,漫无目的,却又意有所指。
最终矛盾终于在得知桑迩和“初恋”见面商量着逃跑之时爆发了。
可是,直至此刻,躺在床上的人却依旧以为,他的疯狂是因为她偷了数据。
但他丫的根本不在意。
她想要什么,给她什么就好了。
数据,金钱,权利,她愿意玩,就让她玩。
喜欢耍花招,就让她耍。
他有的是精力陪她。
但她却要走。
他用尽了手段,还是留不住她。
真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废物,可现在他连废物都不如。
他是个禽兽不如的废物。
“妈的……”他暗骂自己,“我都干了些什么。”
他五指张开,捂住了脸,阴鸷的眼神却透过指缝间隙,停留在了桑迩的面庞之上。
“我绝不会让你走的。”
—
房外,手下没有接到新的命令,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在原地待命。
几个八卦的实在憋不住了,趁着周明礼不在,小声议论起来。
“老大怎么回事啊?不会真把人噶了吧?”
“哪有把人噶了还往家里带的?”
“你懂个屁,老大这次是动了真情了。这叫做爱之深,恨之切,虐恋!人死了都舍不得埋!”
“你丫快闭嘴吧,刚才王哥偷摸瞅了一眼,嫂子活得好好的,只是睡着了!老大给人抱床上了,现在还守旁边呢!”
“啊?没死?”
“你小子,没死还不满意啊!我看你想死!”
正聊着,忽闻得门把转动的声音。
众人立刻归位,大气不敢出。
周明礼快步走过,留下一句:“看好她。”
便离开了家。
—
桑迩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穿越了。
她明明是在公寓昏倒,怎么一睁眼跑到了周明礼的别墅?
但她身上未换下的衣服提醒着她昨日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她拧起了眉心,小心翼翼地下床,推开了房门。
走廊上没有人,她轻手轻脚地走至客厅,发现玄关门口守着两个周明礼的手下。
她忍不住问:“他人呢?”
手下道:“回嫂子,老大出门了。”
桑迩随手从门口的衣帽间扯了一件周明礼的大衣裹在身上,抬腿就要朝外去,却被手下拦住了。
“让开,”她没好气道,“我也要出门。”
手下十分为难:“嫂子,老大说了,没有他的允许,不给您出去。”
桑迩愣了,旋即腾起一股火:“这叫非法囚禁!”
手下任由她发脾气,只是默默听着,既不还嘴,也不放人。
桑迩又问:“愈愈呢?至少让我看看她吧!”
手下道:“老大说了,您的姐姐现在很安全,利奥也醒了,他俩现在在一起。”
桑迩怒了:“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要见她!”
手下欲哭无泪:“老大说了,见面要经过他的允许……”
桑迩吵了一会儿也累了,干脆坐在沙发上歇息。
抬头环顾四周,放眼皆是展柜,里面的物品基本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些玩意儿好像,都被周明礼困于这座牢笼之中。
想到这儿,她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她记得周明礼好像说过,展柜里的东西都有机关,不能随便乱碰。
那她索性就不用碰的。
她猛然起身,抄起板凳就往展柜上砸。
玻璃立刻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砸了一个还不够,桑迩转身继续破坏。
炸裂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会儿,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处完好的东西。
除了那把武士刀——因为砸不碎。
门口的手下们又心疼又不敢阻止,只能在心里默念,五百万,八百万,一千两百万……
同时也为桑迩捏了一把冷汗。
前几天搞暗杀,现在又搞破坏,老大肯定要把她丢海里喂鱼了。
周明礼回来的时候,桑迩坐在一片废墟里,手上是用力过猛被磨红的痕迹,神情挑衅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谁说过,动物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是不会有任何移动的。
人也一样。
桑迩凝在原地,宛如一座雕像,动也不动,全身的血液却逐渐变凉,心跳也仿佛随时就要停止一般。
继续发疯啊。
桑迩在心中呐喊。
你敢来,我就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可意料之外的,周明礼却只是沉沉地呼了一口气。
接着,他也不顾地上的玻璃渣,直接踩上去,鞋底因为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光听着就知道那昂贵的真皮鞋底此时是一副怎样的惨况 。
他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
“起来。”他说。
即使蹲着,他依旧比她高了许多,她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晦涩难懂的表情。
“放我出去。”桑迩道。
“地上都是碎玻璃,很危险。”周明礼接着说。
“放我出去。”桑迩再次重复。
他俩各说各的,没人回应对方。
周明礼盯着她看了片刻,放弃了语言沟通。
他直接伸手,要去捞桑迩。
眨眼之间,忽然一道寒光闪过,像阵风一般割裂了空气。
周明礼有一帧的停顿,旋即便觉得手心一痒,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只见桑迩拿着武士刀,锋锐的刀刃上滴血未沾,但周明礼的手掌却已被划开了一道巨深的口子。
“再靠近我一厘米,受伤的就不是手了。”桑迩凉声警告。
周明礼不语。
下一瞬,竟是直直地靠了过去。
桑迩愣了。
抵在周明礼左肩的刀锋也往后退了半寸。
“不要过来!”她颤声大喝。
周明礼却猛地伸手,直接抓住了刀刃,硬生生地捅进了自己的肩膀。
“继续啊。”他忽然笑了。
酒窝依旧明显,好像还有几分残忍的天真。
“杀了我。”
桑迩懵了。
“你在说什么……”
她想要抽回手,可周明礼却将刀扣得死死的。
“除非我死了,不然我还会伤害你。”周明礼望着她,幽深的瞳眸如一片死寂的潭水。
“要是不想我发疯,就趁早把我杀了。”
“哐当”
桑迩彻底松了手。
周明礼也适时放开,刀掉在碎片之中,发出撞击的声响。
“神经……”桑迩简直难以置信。
她起身就往房间跑,“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周明礼掌心的血顺着伤口滑落,滴在了碎片之上,落下之后扩散开来,映出他近乎疯狂的神情。
“这点够什么,再捅深一点啊。”
—
回房后,桑迩越想越不对劲。
他想死,那就去死啊,为什么非要脏她的手!
再说了,他把桑愈不知道藏到了哪里,手机也不给她,现在死了是什么意思?
她气急攻心,冲到了客厅,想要找周明礼理论,却只看到一帮收拾残局的手下们。
“周明礼在哪?”桑迩问。
手下道:“老大去警局做笔录了。”
桑迩一怔:“终于给抓了?”
手下摇头:“我们老大遵纪守法的,怎么会被抓?”
桑迩无语。
手下继续解释:“不知道是哪个傻瓜报警,说我们老大找人跟踪绑架他,警察才找他去问话的。”
桑迩立刻就想到了陈野。
她问:“所以你们没有绑架陈野吗?”
手下们听到这个名字都很意外。
其中一个说:“我们怎么可能干这事儿?老大特地吩咐过,绝对不能动陈野的。”
另一个说:“对啊,再说了,老大是为了测试你的真心,才让你俩见面……呜!”
他话没说完,就给同事捂住了嘴。
“哎呀,”手下说,“反正老大就是为情所困了!嫂子,求求您选他一次吧!”
“是啊,老大脾气是大了点,但对您是真心的啊!”
桑迩:“……”
选他做什么?
放在家里看他发疯吗?
她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手下们略显无厘头的表达,却又无法忽视他们叙述这些事情时真挚的神情。
可若真的是这样,那么陈野岂不是给了她错误的信息?
是陈野也被欺骗了?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桑迩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现在脑袋里乱糟糟一片,只觉得每个人都很可疑了。
“你们谁借我一下手机。”她忽然说。
手下闻言,直接递了一个手机给她。
桑迩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她的手机吗?!
“为什么不早给我!”
手下略显委屈:“您也没问我们要啊……”
桑迩拿回手机第一件事,立刻给陈野打去了电话。
甫一接通,她就直接开口:“你报警了吗?”
陈野顿了一下,才说:“是啊。”
桑迩道:“你当时为什么确定绑架你的人是周明礼的手下?”
陈野道:“这还用想吗?他们知道电脑的事,还知道被刺杀的事儿,甚至都报上了周明礼的大名,不是他是谁?”
可能是手机音量比较大,旁边的一个手下听到了内容,立刻破口大骂:“放屁!我们谁敢直呼老大的名字!”
陈野一愣:“谁在你旁边?”
桑迩赶忙搪塞:“没什么。”
陈野似乎察觉了什么,猛地抬高了声量:“你们别伤害小迩!逃走的是我,我回来换她!”
手下像是感受到了侮辱,怒道:“你丫闭嘴吧!要真是我们绑了你,还能让你逃走的?!”
桑迩眼见这天没办法聊下去,当机立断,挂掉了电话。
几个手下们围成一团,愤愤不平道:“嫂子!这家伙是诽谤!妥妥的诽谤!”
桑迩看了看他们,道:“是不是诽谤,我要当面去问他。”
手下们立刻作鸟兽散。
“使不得,嫂子,这个真使不得。”
桑迩思索片刻。
按照现在的情况,陈野很可能是被人利用了。 :
敌在暗我在明,是最糟糕的情况。
她试图说服周明礼的手下:“我的朋友大概率是被人当枪使了,如果继续下去,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或许也会对周明礼不利,让我出去,我和他解释清楚,说不定能把那人揪出来。”
手下却说:“就是有危险,老大才不想让你出去的。”
桑迩反问:“待房子里就安全了?”
手下不说话了。
桑迩深吸一口气,扬长而去。
但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更何况,明明是周明礼囚禁自己在先,如今又编什么借口,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于是——
大约五分钟后,一丝焦味飘进了客厅。
起初,并未有人注意。
接着,只听桑迩忽然字正腔圆地播报:“着,火,了!”
第32章 孕嫂子跑了
周明礼的手下提着灭火器冲进房间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开来了。
顶级别墅内顿时乱作一团,而桑迩这个又砸又烧的“罪魁祸首”却连头也不回,趁乱消失在渐暗的天色之中。
她一边走一边拨通了陈野的电话,对方却一直是忙音,无人接听。
刚才一时冲动,没想好计划就跑了出来,陈野又联系不上,情况不容乐观。
思索片刻,她决定先去找关宁意,然后再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关宁意得知消息之后火速赶来,两人在晨鼓公园见了面。
“小迩!发生什么了!”
桑迩将事情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关宁意惊得下巴都掉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太离谱了。”
桑迩直点头:“对吧!他居然还搞什么囚禁!”
关宁意道:“我说的是你!居然还没告诉他那是他的孩子!”
桑迩撇撇嘴:“我这辈子也不会告诉他。”
关宁意不解:“为什么?”
桑迩道:“你不知道他把上一个怀孕逼宫的女人扔下楼的事儿吗?他要知道真相,不得把我碎尸万段?”
关宁意:“虎毒还不食子呢!看着孩子的份上,他怎么也要收敛几分吧!”
桑迩却说:“可如果之后我用这个孩子威胁他呢?”
关宁意傻眼了:“你会吗?”
桑迩摇头:“我不会。”
她顿了一下,“但他不会相
信。”
“我不想用我的命去赌他的善良。”
关宁意拧起眉头:“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不赞同。你知道单亲妈妈有多难吗?而且你有桑愈需要照顾,肯定忙不过来。”
“那我也不会找他。”桑迩斩钉截铁,“世界上男人这么多,非找他这么个活阎王干嘛?”
关宁意无言以对。
只好问:“那你接下来什么安排?”
桑迩也不自觉地蹙起了娥眉。
“这整件事太过蹊跷,我要想办法联系上陈野,再和周明礼把帐算清,在这之前,我能先住在你家吗?”
她其实并不想见周明礼,但考虑到桑愈还在他手里,自己肯定不能一走了之。
关宁意有些犹豫:“住我家没问题,但是现在你和周明礼的情绪都那么激动,能把事情说好吗?”
桑迩很执着:“说不好也要说。我不会再任他摆布了。”
关宁意劝不动她,只能说:“好吧,那你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间,然后带你回家,你继续联系陈野。”
桑迩很感激:“好!”
时间不早,公园里散步的人逐渐变少,路灯由于老化,亮度微弱而昏黄,给四周增添了几分诡异的静谧。
桑迩忽然莫名感到一阵心慌,干脆站了起来,去找关宁意。
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桑小姐,晚上好。”
桑迩回头。
对方是两个打扮寻常的男子。
他们自我介绍:“我们是平昌分局刑警支队的。”
说着,分别掏出了警察证,煞有其事地对桑迩说:“桑迩小姐,您现在涉嫌参与违法犯罪活动,现在您的同伙陈野已经被拘留,请您也和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
与此同时,警察局——
陈野正坐在办公室里接受询问。
“陈先生,报假警的行为很恶劣。”警察严肃道。
陈野很冤枉:“你们去调监控就会知道我没有说谎。”
警察说:“监控我们只看到你从大楼里走出来,而那个时间段,周先生并没有出现在那块区域。至于你是怎么进到大楼里的,我们更是没有查到相关的记录,您的说法得不到证实。”
陈野更生气了:“你们抓不到人,就说我报假警,是不是有点儿不讲理。”
警察听了,大手一挥,将桌子拍得震天响:“说话注意点啊!小心我马上就把你关进去!”
陈野更是一头雾水:“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可那警察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完全不听他的解释,拿出手铐就要拷人。
陈野剧烈挣扎,换来的却是一招擒拿手,扭得他胳膊发出嘎哒的响声。
“哪有你这样执法的!”陈野抗议。
警察狠道:“看老子今天治不治你!”
话音刚落,只听一个中气十足的爆喝:“够了!”
两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警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门口,而他后面高大冷峻的男人正是周明礼。
“张,张局?”
警察显然没料到局长会出现,瞬间傻了眼。
张局没有废话,命令简单而直接:“放人。”
警察支支吾吾:“可是他报假警……”
张局脸色阴沉:“这其中可能是有误会,他并不是故意为之。而且调查真相是我们的责任,要所有人都像你这样,以后人民群众遇到危险了,谁还敢来找我们帮忙!”
警察低下头不说话了。
于是,陈野顺利地离开了审讯室。
走廊里,张局略带歉意地对周明礼说:“周总,真的不好意思,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请您见谅。”
周明礼面无表情,道:“言重了。”
张局又问:“那您看这件事怎么处理?徐老那边要汇报吗……”
周明礼道:“我不是你们系统的人,无法给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张叔您自己看吧。”
张局抹了一把汗,道:“好的好的。”
陈野跟在两人后面,满腹狐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走出警厅,陈野想起先前桑迩给自己打的那通电话,终于忍不住问周明礼:“小迩是不是被你控制起来了?”
周明礼冷声回道:“不用你操心,她现在在我家里。”
陈野道:“她是我朋友,我当然关心!”
周明礼长眸微掀:“只是朋友?”
陈野觉得莫名其妙:“不然呢?”
“倒是你,作为小迩的第一个男人,非但不爱惜她,反而到处算计,她愿意和你过才有鬼了呢!”
周明礼为不可查的一顿。
“第一个?”
陈野道:“废话,她又没谈过恋爱!遇上你这种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周明礼的助手听不下去了,顾不上以往斯文的形象,上前撸起袖子就要打人:“你小子有没有良心?要不是周总,你现在已经进牢房了!”
陈野语气很冲:“那又怎么样?谁知道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周明礼稍稍抬手,拦住了暴走的助手。
而后长眸一掀,看向陈野,悠悠开口:“对于已经掉在陷阱里的蠢货,用不着花这种心思。”
陈野皱眉:“什么意思?”
周明礼的助手接过话茬,道:“我们周总救了你,你别不知好歹了!”
说着,他拿出两张画像递给了陈野。
“这是不是就是绑架你的人?”
陈野很惊讶:“就是他们。”
助手接着说:“他们不是我们的人,只是故意打着周总的旗号绑架你,想要你交出周总电脑里的数据,放你走也是想利用你引出桑小姐,要不是我们有人盯着,那些家伙在你俩见面的时候就出手了。我们周总是有先见之明,才把桑小姐保护在家里,免得她被坏人所伤……”
可他话还没说完,忽听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响起,众人抬头一看,一辆深蓝色的宝马歪歪斜斜地停在了路边,关宁意从车上走下,匆匆往这里来。
当她看到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人都聚在一起之时,也不由地怔住。
但她很快就想起来了更重要的事情,焦急地说道:“小迩不见了!”
“刚刚我俩在公园聊天,说好晚上住我家,但我去了趟卫生间,出来就发现她人消失了!”
周明礼闻言,神情出现了波澜。
“公园?”
关宁意有些心虚,视线游移。
“嗯,她……她叫我出来散步。”
周明礼当即拨通了电话。
很难得,提示音响了三下才有人接。
只听那端的背景音有些乱哄哄的,不等周明礼开口,对面的人就哭丧着负荆请罪来了:“老大,房子毁了一半,嫂子也跑了。”
第33章 孕(修)“那晚你坐在我腰上扭得欢的……
桑迩眉心轻皱。
印象中,警察称呼成年女性一般都是“女士”,不会用“小姐”这个词,并且她除了“偷”过周明礼的数据之外,并没有做过别的违法乱纪的事情,谈何犯罪?
于是她问:“我犯了什么罪?”
警察道:“您涉嫌非法入侵他人电脑。”
闻言,桑迩可以确定这些家伙绝不是警察。
这件事情的受害者是周明礼,而周明礼绝对不会通过报警的方法处理。
她的肌肉逐渐紧绷,伺机寻找逃跑的机会。
“你弄错了,没有的事。”
她矢口否认,眼睛却瞥向了附近唯一还亮着灯的便利店。
眼见她有退后的趋势,两个“警察”直接就要上前抓她。
恰好此时有个送外卖的小哥将车停在了便利店门口,应该是要去取餐。
没有任何犹豫,桑迩瞅准时机,忽地撒腿,跑过去跨上了电动车的座椅,一扭把手,以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飙了出去。
“警察”反应不及,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桑迩已经只在拐角留下一个浅色的背影了。
“快追!别让她跑了!”
“警察”们愤怒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刺激着桑迩高
度紧张的神经,而面前迎着的又是凛冽的寒风,肆虐地刮着她的脸颊,眼睛都无法完全睁开。
她却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只管一个劲儿地加速。
但可惜的是,那些“警察”开的是四个轮子的,她骑的是两个轮子的,速度上终究是差了一截。
眼见着就要被追上,桑迩急中生智,一个转弯,扎进了一个小巷之中。
她将电瓶车停在垃圾桶后面,自己则钻进了草丛。
她拿出手机想要求助,却发现它没了电量,已经自动关机了。
这时,男人的声音响起。
“我看到她跑进来了!”
“你搜那边!我搜这里!”
桑迩暗道不妙。
只听那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愈靠愈近,连草地上细微的震动都近在咫尺,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咚!”
一声闷响。
一个男人毫无预兆地倒在了桑迩面前。
桑迩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险些尖叫出声。
接着,那些假“警察”接二连三的倒下,甚至都来不及惨叫。
桑迩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愣在了原地。
紧接着,一束手电的光打来,瞬间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敦厚的男声响起:“周夫人,您还好吧?”
桑迩用手半遮着光,勉强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徐先生?”
她十分惊讶。
眼前的中年男人,正是徐露的父亲,也是那晚和周明礼打牌那个伯伯。
徐伯伯笑道:“周夫人还记得我。”
桑迩有些懵:“您怎么会在这里?”
徐伯伯道:“我刚才在市局开会,听闻周夫人遇险,于是立刻组织警力前来救援。”
桑迩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可朝他身后一看,不远处确实闪着红蓝交替的灯光,有好多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把那几个假警察押上车。
见桑迩还是犹疑,徐伯伯继续说:“哦,我在政/法委工作,你若不信,可以上网查资料。”
桑迩有些尴尬,忙起身道谢:“谢谢您。”
徐伯伯道:“哎,小事。明礼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帮他是应该的。这些家伙嫉妒明礼的成就,就想利用你要挟他,我这个当长辈的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桑迩虽然还弄不清他是什么来头,但人家毕竟帮了自己,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徐伯伯粗略打量了一下她,发现并没受伤,便说:“那我现在叫警察送你回家?”
桑迩心头一紧。
家。
她现在哪里还有家?
她连周明礼的家都拆了。
那家伙铁定饶不了她。
她抿了抿唇,道:“我不回去。”
徐伯伯脸上略显诧异:“怎么了吗?”
桑迩不想细说,含糊其辞道:“闹了点小矛盾。”
徐伯伯笑声爽朗,像是个和蔼的长辈:“哈哈,年轻夫妻,有点小摩擦很正常,都是通过磨合才过得更好的。”
桑迩低头不语。
徐伯伯又说:“这样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去旅馆,你好好休息一晚,其他事等明天起来再说。至于明礼那边,我会通知他的。”
桑迩并不在乎在哪里歇脚,她只要让手机充上电,和关宁意还有陈野联系上就可以了。
于是,她说:“那就麻烦徐伯伯了。”
徐伯伯将桑迩护送到了酒店。
但由于桑迩没有带身份证件,徐伯伯便主动提出以他的名义帮她开一间房。
桑迩觉得不妥,推拒道:“不用了,我问前台介个充电宝,手机有电之后我就可以自己付钱了。”
可徐伯伯却很坚持:“哎呀,这没什么,我看你就像看我自己的女儿,这点小事,不必记挂于心。”
说着,他转头向前台递出了自己的身份证,道:“麻烦开一间大床房……”
可话音未落,只听重重的一声脆响——
“啪!”
大掌忽地落下,砸在了前台的柜面之上,吓得在场的各位都打了个激灵。
接着,冷沉的嗓音响起:“徐伯,带别人的老婆开房,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桑迩倏然回眸。
只见周明礼站在她的旁边,身后站着一排面孔熟悉的手下们,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虽一言不发却气势如虹,压迫感十足。
桑迩懵了。
周明礼是怎么找过来的?
她下意识地远离,却没发现自己竟是朝徐伯伯的方向退了一步。
霎时之间,周明礼强忍的震怒好似爆发了一般,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肘。
“回家。”
桑迩奋力挣扎,道:“你给我放开!”
徐伯伯见状,也皱起了眉头:“明礼,说话归说话,不要动手。”
周明礼长眸一瞥,目光如刀锋。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徐伯伯一梗,道:“明礼,你这就有点过分了。”
他帮着桑迩说话:“快松手,不然我就替你去找妇联的陈主任好好谈一谈。”
周明礼冷笑一声:“随你的便。”
“但是,”他稍稍停顿,“你要是再敢接近她一寸,别说妇联,连你办公室我也一起砸了。”
说罢,他拉起桑迩就往外走。
桑迩力气没他大,被动地被牵引着,只能大喊:“你有病啊!”
周明礼紧紧地箍着她的关节,声线似在忍耐:“闭嘴。”
桑迩扬声道:“我就不闭嘴!动不动就把我关起来,现在连说话都不让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周明礼的助手见形势逐渐焦灼,赶忙上前解释:“夫人您误会了,今天您的朋友陈野差点儿被警察误抓,是周总前去解的围。让您暂时待在家中,也是考虑到外面危险,怕您受到伤害,不是为了控制您,只是想要保护您罢了……”
桑迩要给气笑了:“你管囚禁叫保护?这种话说出来你们不觉得心虚吗?!”
“心虚?”周明礼似乎听到了什么搞笑的话,语气更加戏谑,“这里最该心虚的人不是你吗?”
桑迩一愣:“什么?”
周明礼猛地用力,将她拉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道:“初恋情人是假的,孩子的父亲也是假的,你心虚了吗?”
桑迩霎时哑然。
周明礼再度俯身向她逼近了半寸。
“你他妈现在还是我老婆,却半夜和别的男人进酒店,你心虚了吗?”
桑迩恼了。
老婆老婆,哪家老婆要被限制人身自由?
她微微颤抖,怼道:“首先,我们是假的夫妻,我没有必要和你解释我的行踪,就像你也从来不和我说明一样!其次,我想和谁开房,就和谁开房,你丫管不着!”
周明礼死死地盯着她,神情透出几丝阴郁的疯狂。
突然,他勾起了唇角,“假夫妻?”
接着,他忽然转向,将桑迩往酒店的电梯厅拖。
“你要干嘛!”桑迩被拽得发疼,忍不住抬高了声量。
电梯门打开,周明礼不由分说地将她扔了进去,将她抵在了墙壁上。
“真受伤啊,”他笑意冰凉,不达眼底,“那晚你坐在我腰上扭得欢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假。”
桑迩一滞,耳根莫名地红了起来。
“你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
周明礼一字一顿道,“只是带你做一些真夫妻会做的事。”
桑迩气得抬脚踹他:“我警告你,徐伯伯和警察都在楼下!”
“徐伯伯?”周明礼轻嗤一声,“还真亲密。”
“想搞别的男人也行,”他的大掌向下,伸出修长的指节,顶在了桑迩的小腹之上,“先把老子的种流出来再说。”
桑迩怔住了。
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明澈的瞳孔也慢慢扩大,一点点清晰地映出周明礼癫狂的模样。
“你……”
她唇瓣翕动,但张张合合之后却连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叮。”
电梯到了顶层。
桑迩转身要跑,却被周明礼一把扛了起来。
“混蛋!”她破口大骂。
周明礼完全不理睬,径直将她带进了自己的专属套房。
他踹开门,把桑迩丢入沙发之中,而后欺身向下。
“喜欢开房?老
子今天带你开个够。”
“周明礼!”桑迩几乎是喊破了嗓子,“我杀了你!”
周明礼两腿分开,跨坐在桑迩之上,双手交叉,掀起衣角,将衬衣脱下,随手扔在了地毯上。
他俯视着她,道,“早就叫你杀了我,可惜你没那个胆。”
桑迩被禁锢在身下,动弹不得。
她脱口而出:“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会割断你的喉咙!”
周明礼眉尾一扬:“好。”
下一刻,他长臂一展,从茶几上拿过一把水果刀,丢给了桑迩。
“再给你一次机会。”
第34章 孕“别停”
桑迩愣神一瞬。
旋即,她拿起刀柄,倏地抬起,抵在了周明礼的脖颈之上。
“你以为我不敢?”
周明礼鸦羽般的长睫垂落,覆下一片阴影,似在掩盖眸底浮起的意味不明的情绪。
他突然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引导似地带着她向上移了半寸。
“这里才是动脉。”
他悠悠道,“对这里下手,死的快。”
桑迩的手腕在微微动摇,却没有像上次一样退缩。
“怎么还不动?”周明礼语气充满嘲意,“武士刀不会用,水果刀也不会吗?”
桑迩音色变调,气息不稳:“……闭嘴。”
她心中波涛汹涌,手腕却始终无法动作。
周明礼的眸色沉了下去。
半晌后,他腕骨一转,反扣住桑迩的手,冷声道:“你的机会没有了。”
水果刀无声地落在沙发的靠垫上,桑迩的手却还僵持着,悬停于空中。
真没出息,她暗骂自己。
她望着周明礼,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从那双漆黑的瞳孔之中看出了一丝空洞的迷茫。
桑迩仿佛福至心灵一般,喃喃开口:“周明礼,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明礼沉默了,削薄的唇拉成一条直线。
良久,他才吐出一个字:“你。”
桑迩顿了几秒,忽然笑了。
她明白,自己逃不掉了。
她戏耍了他太多回,不断地挑战着他的底线,终于是走在河边湿了鞋。
男人嘛,愚蠢,肤浅,自古以来羞辱女人的手段也就那么一种。
周明礼也不能免俗。
毕竟,最初的时候,她还算是“半”强迫了他。
但折腾了这么久,面对报复,如今她已经无所谓了。
她早就不是什么贞洁烈妇,如果能用身体换来她要的东西,又何乐而不为呢?*
她扯动唇角,像是放弃了一般,问:“如果我给你了,你能放过桑愈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吗?”
周明礼喉头微动,目光凝于她的面庞之上,沉声道:“可以。”
得到了答案,桑迩的语调竟然轻松起来:“这次是当什么?是狗还是猫?”
周明礼眉心一蹙。
不等他回答,桑迩忽地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将他向下一带,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低语道:“什么角色都好,就是别再说我是你的妻子。”
周明礼僵滞了一瞬,但很快便敛去了这微不可察的不自然。
他缓缓扬唇,勾出的弧度很好看,但神情却十分阴森。
“好。”
她不想当他的妻子,那就不当。
只要她待在自己身边,情人也好,宠物也罢,他都不在意。
黑暗中,旖旎浮动,是涌动于身体中的潮汐,意识沉浮,如湍急水流间的一叶扁舟。
肤如凝脂的双腿缠上了劲瘦的腰肢,温度微凉似蛇,是燥热之中的难得的清凉。
她丢了魂。
他卸了甲。
极尽疯狂之余,桑迩残存着一丝清明——
“啪嗒”
泪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落在了周明礼分明而坚硬的腹肌之上,又顺着爆筋的血管滑下,最终隐匿不见。
许是因为她的眼泪太凉,周明礼的动作顿挫了半秒。
桑迩微怔。
她拧起蛾眉,道:“别停。”
她不能停止耽溺,因为她没有勇气去面对荒唐的自己。
周明礼不语,掀动长眸,幽幽地凝视着她。
他面无表情,身下却变本加厉地横冲直撞。
她不需要怜惜,那他便如她所愿。
桑迩紧紧地抱住他,指甲嵌入了他的皮肉。
终于,她精疲力竭,昏死过去。
天光渐亮。
桑迩苏醒的时候,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她以为身上会很狼狈,却意外地感到清爽,只是那酸痛的感觉比第一次要强烈很多。
她摸索了好久,才找到合适的姿势,支起了自己的身体。
窗外,路灯还未熄灭,昏黄的光晕与渐亮的天色交织,有种冷凄的美感。
不经意间,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楼下停着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周明礼倚靠在车边,低垂着头,单腿微屈站立,肩膀虽然宽阔而平直,但身上只披着一件夹克,在这样的冬日的清晨里,还是略显单薄。
桑迩迟疑片刻,还是裹上大衣,走了出去。
许是感受到了什么,周明礼缓缓抬眸。
晨雾渐散,桑迩慢慢地向他走来。
她扬起脸,凌乱的碎发拂过瓷白的面颊,精致的像是个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
“昨晚答应的事,你别忘了。”
周明礼道:“今天去做精神鉴定,拿到结果就申请变更你姐姐的监护人。”
桑迩很满意。
经历这么多波折,目的总算达到。
只是,这是以她的自由为代价的。
“我要见她。”
周明礼没有回话,直接拉开了车门。
桑迩会意,坐了进去。
这时,她才发现,车边有许多点燃后即刻熄灭的香烟,明明还剩下老长一条,却被拧皱,丢弃在地上。
她默默抬眼,看向了周明礼。
不过周明礼并未注意到,只是背过身,走向了主驾的位置。
桑迩回到了她原来住的那间公寓,顺利地见到了桑愈。
桑愈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桑迩好久没有回来,气得又撅起了嘴。
还好这几天利奥一直陪着她,让她也没有那么孤独。
桑迩也不管桑愈消没消气,直接搂住了她,轻声念叨:“愈愈,我好想你。”
她俩待了好一会儿,桑迩才和周明礼去指定的机构做了精神鉴定。
结束之后,周明礼将桑迩送回家,可是在小区门口却转了个弯,拐进了对面的小区。
桑迩不解:“你开错了。”
周明礼却说:“没错。从今天开始,你和我一起住这里。”
桑迩果断拒绝:“我不要。”
周明礼慢吞吞地给出了其他选项:“离这里更远的地方我还有两栋别墅,你自己挑吧。”
桑迩道:“我要和愈愈住。”
周明礼道:“也行,如果你想我们晚上办事的声音被她听到的话。”
桑迩双颊一热,道:“你在说什么!”
周明礼睨了她一眼,道:“你不会以为昨天那一次就够了吧?”
桑迩滞顿半秒,脑中闪过一些不适合在光天化日之下回忆的片段。
她错开视线,问:“那要多少次你才够?”
周明礼轻描淡写道:“等我腻了为止。”
桑迩:“……”
不过她还是妥协了。
她潜意识里总有种感觉,威胁还没有结束,她在哪,哪里就会有危险。
她不想把桑愈也牵扯进来,暂时的远离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况且这两个小区就是街对面,平常走动也方便。
新“家”的房型不算大,但两个人住的话,空间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这里家具日用品等一应俱全,客厅的一角还堆着一些东西。
桑迩走近看了看,发现那是周明礼在应天悦府展览馆里的幸存藏品。
其中还有那把划破了周明礼掌心的武士刀。
她不由地咯噔一下。
那天的伤,看起来还挺重。
但昨晚做的时候,她并没有注意。
正当她发愣之时,周明礼走了过来。
见她盯着那把刀,他突然开口:“要我教你吗?”
桑迩一顿:“什么?”
周明礼抬了抬下巴:“用刀。”
桑迩兴趣不是很大。
比起冷兵器,她更喜欢现代化的武器。
“不必了,”她说,“学会了又有什么
用?”
周明礼似笑非笑:“学会了可以来取我的命。”
桑迩怔了一怔。
心说,这家伙怎么比我还像精神病?
她眼神飘忽,不自觉地移向了周明礼的手。
他的手垂在身侧,背上青筋遒劲突出,掌心半掩,隐隐遮挡,看不分明。
不过,她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不见了。
桑迩忽然没有理由地觉得如鲠在喉。
但她很快就抹去了这种奇怪的感受。
是正常的,她对自己说。
她的戒指早在回国的飞机上就摘下了,如今已不知踪迹。
那么他也不戴,倒算得上公平。
这时,周明礼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走到一边,按下通话键。
电话那头的应该是手下,汇报道:“老大,今早嫂子一回来,之前那些可疑人物就又出现了,看来的确是冲着嫂子来的。”
周明礼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道:“继续守着桑愈,有事即刻联系我。”
他讲的时候没有回避桑迩,所有的内容都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等周明礼挂断了电话,桑迩便上前问:“愈愈怎么了?”
周明礼道:“她好得很,你多担心担心自己。”
桑迩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周明礼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桑迩一时梗住。
只听周明礼漫不经心道:“我们不过是上了床的关系,我没那么多功夫和你解释。”
桑迩呛他:“你不是说我肚子里的是你的种吗?”
周明礼语气轻慢:“天天说那玩意儿和我没关系的不也是你吗?”
桑迩无语了。
但她还是不放弃,试图探出有效的信息:“是不是和昨天那些袭击我的假警察有关?”
周明礼却说:“你去问徐志磊吧。”
徐志磊就是徐伯伯。
桑迩觉得莫名:“什么意思?”
昨日桑迩朝徐志磊那边退半步的画面快速地从周明礼眼前闪过。
他幽幽道:“我看你挺信他的。”
桑迩一听,逆反心理瞬间冒了出来。
她故意激周明礼:“对啊,至少他有信息会和我分享,而你却不会。”
第35章 孕新年快乐
周明礼却完全不吃激将法。
他回道:“人年纪大了,确实容易话多。”
桑迩没料到他回击的角度如此清奇,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周明礼也没有继续和她聊下去的意思,抬腿就往房间走。
“这房子只有一张床,”他用后脑勺对桑迩说话,“如果要睡地板的话,也没人拦你。”
桑迩:“……”
虽然不是第一次和他同床共枕,但想到还是会有些不自然。
后来,桑迩发现,这房子不光只有一张床,连浴室也只有卧室有。
到了晚上,时钟的指针走过9点,桑迩开始犯困,打起了瞌睡。
她起身,干巴巴地对周明礼说,“我要睡觉了。”
周明礼正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百无聊赖地翻着书。那神情过于惫懒,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否是真的在阅读。
闻言,他也没抬起头来,只是淡淡道:“换洗用品都在卧室的床上。”
若是之前,桑迩并不会在意这些东西是谁给自己准备的,相反,有的用就用了。
可是,现在她却条件反射式地想起了几天前周明礼将她按在落地窗前说的话——
你全身上下都是我的东西。
她没有回话,而是打开外卖软件,从某家还营业的便利店里下单了一套睡衣。
睡衣很快便送到了。
款式是粉色格子,面料摸上去似乎都不是全棉,手感粗糙,做工也不够细致,甚至还有种工厂染料的味道,闻起来不是那么令人愉快。
但就算这样,桑迩也坚决不穿周明礼给自己买的睡衣。
洗完澡后,她早早地躺在了床上。
周明礼走进来,注意到了她的衣服,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穿的是什么?”
桑迩瞥了他一眼,道:“睡衣。”
周明礼又问:“你从哪里买的?”
桑迩答:“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周明礼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眉心蹙得更紧,道:“一股怪味。”
桑迩无动于衷,道:“这叫新衣服的味道。”
周明礼懒得多言,简短命令:“换了。”
他好像笃定桑迩会听他的一样,说完便转身进了浴室。
桑迩可不会听他的。
纵使他说的是对的。
虽然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烂招,但她横竖左右都是不痛快,那不管多少,能给周明礼添堵就算胜利。
不过她还犹嫌不足。
想了半天,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掀开被子,一个翻面,滚到了周明礼那半边床。
不仅如此,她还拿起周明礼的枕头,使劲儿地往自己身上蹭,恨不得干脆把自己的睡衣给他当枕头套使。
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好几次,直到她都有些微微出汗,确保另半边完全沾染上了她睡衣的“怪味”,才善罢甘休。
她洋洋得意,以为自己聪明极了,没发觉浴室里的水声早就停了。
她那滚来滚去到处乱蹭的模样,全被周明礼尽收眼底。
但他并没有出来阻止,只是透过门缝的空隙,注视着在那狭窄一隅反复出现的身影。
桑迩做完这一切,满意地拉过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没多久,周明礼也推开门出来了。
他身上未着丝缕,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白色浴巾,未干的水珠顺着沟壑分明的肌理滑落,莫名的欲。
即使已经看过多次,桑迩还是默默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刻意地回避开了视线。
无法否认,他的身材外貌确实是顶级的。
就是那方面略显粗暴。
不过,昨夜的体验其实并不差,或者说,还有点儿……舒服?
桑迩正想入非非之时,忽然感受到另一端的床沿凹陷了下去。
像是做坏事被人抓住了现行,她立刻停止了想象,心跳也随之加大了幅度。
这时,周明礼的声音响起:“你还真能卷被子。”
桑迩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道:“我就喜欢这样。”
她顿了顿,又道,“我没有和别人分享被子的习惯。”
周明礼眉毛一扬,语气多了几分逗弄:“那我盖什么?”
桑迩道:“你那么有钱,多一床被子都买不起吗?”
说完,像个小乌龟一样,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她以为按照周明礼的性格,肯定会直接上手把被子抽走,于是攥着被子的手愈发用劲。
可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没一会儿,房间的灯就熄灭了。
旁边传来动静,是他躺了下来。
周围陷入了寂静。
黑暗的包围下,桑迩的困意逐渐上涌,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周明礼感到身边的人没了动静,默默地侧过了脸。
他无声地看着小山一样鼓鼓囊囊的被子,似是陷入了沉思。
那个晚上,他们睡得意外的踏实。
隔天桑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调转了睡姿,面向了周明礼,于是睁开眼就看见了他的侧颜。
微光顺着缝隙溜进来,勾勒出他深邃的侧颜,凌厉的眉骨与高挺的鼻梁落下清晰的阴影,如雕刻般立体分明。
这幅模样,显得他格外安静。
桑迩说不上来自己在想什么,倒是无端生出了想要触摸他的冲动。
她赶紧起床,赶在自己做出什么离谱的举动之前,离开了床铺。
盥洗室里,她用凉水洗了脸,终于清醒了几分。
她来到厨房,想给自己做个早餐。
拉开冰箱却发现里面只有鸡蛋,吐司和牛奶。
好贫瘠的食物储备。
她默默吐槽。
算了,就这样将就着发挥一下吧。
她做了两份法式吐司,自己吃了一份,又留了一份在厨房里。
这时,周明礼也起来了。
他穿着白T灰裤,阳光照耀下,某处的凸起尤为明显。
桑迩假装没有看到,埋头吃饭。
周明礼似乎也没有想和她打招呼的意思,径直走向了厨房。
大概半分钟后,他的声音响起。
“这是什么?”
桑迩闻言抬眸。
只见周明礼正站在厨房门口,手上拿着的盘子里装的正是自己做的法式吐司。
“哦,这是我做的早饭。”她说,“吃之前记得用微波炉热一下。”
周明礼挑了挑眉,没有回话,看上去并不感兴趣。
回厨房后,他就把盘子放到了一边。
早上他一般就喝杯咖啡,很少才会用餐,更别提开火做饭了。
“嗞——”
咖啡机运作时发出了细微的低鸣。
可周明礼的眼神却总像被什么吸引似的,时不时地往旁边瞥。
——是那盘吐司。
明明毫不起眼,他却莫名有些心痒。
不知不觉间,咖啡已经好了。
他却没有立刻去拿。
而是鬼使神差地伸手,将吐司放进了微波炉。
二十秒后,“叮”的一声响起。
周明礼猛地回神,不满地“啧”了一声。
金灿灿的吐司被切成两份,香味四溢,调动着嗅觉。
他拿起一片,咬了一口。
“咔嚓”
吐司外壳香脆,中间绵软,热气微微弥散在口腔中。
……还行吧,普普通通。
他默默评价。
可是桑迩吃完早饭,回厨房收拾的时候,却发现那装着另一份吐司的盘子已经空了。
“准备一下,等会儿出门。”周明礼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桑迩问:“去哪?”
周明礼道:“今天除夕,晚上去家里吃饭。”
桑迩这才想起来,今天就要过年了。
她思考片刻,道:“我不去。”
“除夕夜,我不能留愈愈一个人。”
周明礼却说:“那就带她一起去。”
桑迩微微一愣,停顿半晌,才说:“愈愈怕生,你是知道的。”
周明礼悠悠地晃了她一眼,不再强求。
良久,他再度开口:“今晚我不回来。”
桑迩看向他。
“所以,”周明礼继续说,“晚上你就和桑愈住吧。”
桑迩的眼瞳忽然亮了。
“不要想着逃跑,”周明礼语气凉了一些,警告道,“过年的时候,我不想见血。”
桑迩撇撇嘴:“知道了。”
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她腹诽道,好不容易说了点有人性的话,立刻就又泼了盆冷水,非常符合他讨人厌的形象。
由于是大年三十,许多商家都已经回家过年了,桑迩只能去超市采购了一些食材,然后去找桑愈。
公寓还是老样子,利奥也还是大大咧咧的,好像并不记得自己曾经被下药,热情一如往常。
唯一有些变化的是,周明礼确实增加了看守的人员,甚至将对面的单间也租了下来,用作属下休息歇脚的地方。
桑迩试着去问利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这次利奥却缄口不语。
他只说:“老大肯定能解决的。”
见状,桑迩也不再多问,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厨房,开始准备年夜饭。
周明礼的手下们听说嫂子来了,还亲自下厨,纷纷过来帮忙,房子里一下热闹起来。
桑迩起初还有些担心这些彪形大汉吓到桑愈,却发现桑愈不但没有害怕,反而还很开心的样子。
利奥解释说:“嫂子,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姐姐又交了好多新朋友,还给我们几个兄弟一人画了一幅画呢。”
“当然,”他顿了下,又补充,“她最好的朋友还是我!”
说着,他骄傲地双手叉腰。
桑迩既惊讶又开心。
桑愈变得开朗,幸福,这就是她做这一切的目的。
虽然她的话仍旧说的不是那么清楚,但明显表达的欲望比以前强烈,次数也更佳频繁。
“谢谢你。”桑迩向利奥鞠了一躬。
“谢谢你一直照顾愈愈。”
此刻她很内疚,除了道谢,什么都说不出来。
利奥特别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这都是我自己愿意的,嫂子不必这么客气!”
大块头也过来,一把勾住利奥的脖子,打趣道:“是啊嫂子,这小子天天对着桑愈妹子献殷勤,我看是心思不纯,不如和老大说一声,把他开了吧!”
利奥急了,道:“胡说八道!”
大块头逗他:“那你敢对天发誓,对咱们桑愈妹子没一点想法?”
利奥肤色本来很深,不容易看出来脸红,但现在却像个烧红的铜炉,就快冒烟了。
“哥,你太坏了!”
说着就要揍大块头。
大块头笑的更乐呵了:“这是给说中了?”
利奥:“啊啊啊!哥,别说了!”
桑迩在一旁看着他们打打闹闹,慢慢地扬起了唇角。
这种过年的氛围,她还是第一次体会。
中午简单地垫了下肚子,下午大家就开始包饺子。
这个节目虽然俗气,但的确是必不可少的。
桑迩调了三种馅儿,鸡蛋三鲜,玉米虾仁,还有胡萝卜牛肉。
周明礼的手下们则在旁边和面,擀饺子皮,包饺子。
准备好馅儿,桑迩便去弄别的菜。
他们分工明确,流水线作业,饺子像跳水似的下了锅,然后又一盘一盘地端到了桌上。
太阳落山的时候,房子里的灯亮了起来。
圆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佛跳墙,东星斑,芋头烧肉,应有尽有。
大家看着眼睛都要流口水了。
“嫂子,太牛了!”利奥竖起了大拇指。
桑迩笑道:“那是有你们帮忙呀。”
大块头说:“我们只是备菜,嫂子是真正的大厨啊!”
“对啊对啊!”众人异口同声。
桑迩招呼大家坐下:“别夸啦,再夸菜都要凉了,趁热吃~”
众人应言坐下,接着,又是一波此起彼伏的赞美声。
“嫂子,你手艺太棒了吧!”
“呜呜呜,嫂子,手能不能借我用一用?”
“绝了,我们老大真幸福!”
桑迩却说:“你们老大没吃过我做的菜。”
“诶?”众人很吃惊。
“老大居然没试过!”
这时,桑迩想到了早上的吐司,于是纠正道:“这样的菜没吃过,早餐面包他倒是尝过。”
利奥问:“老大怎么评价的?”
桑迩道:“他什么都没说。”
大块头道:“没事,嫂子别难过,我们来夸你!”
桑迩笑眼弯弯,摇了摇头:“我不难过,你们爱吃我做的菜,我开心还来不及。”
再说了,他们提供的情绪价值可比周明礼高多了。
利奥“啧啧”,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周明礼,道:“让老大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桑迩给逗得乐的停不下来,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桑愈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透亮,像是漂亮的玻璃珠子。
桑迩望着她,在里面看到了从未有过的生机。
她牵住了她的手,抬腕将吹落的额发挽到了她的耳后,接着,小声地对她说道:“新年快乐,愈愈。”
晚饭过后,男人们动作麻利地将客厅厨房都收拾了一遍,然后将垃圾打包扎口,放置在一边。
桑迩拿出在超市买的瓜子果仁等零食,整齐地放在了茶几上,然后打开电视,以春晚为背景音,和大家唠了起来。
但可能是吃了太多,大家都有些晕碳,尤其是桑愈,九点不到,就哈欠连天了。
桑迩干脆带她去洗漱。
可就算是沾了水,桑愈还是困的不行。
没办法,桑迩只能让她睡觉。
周明礼的手下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刚过11点就撑不住了,纷纷告别回房。
桑迩倒是一点儿都不困。
大家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节目是什么内容,她并不在意,只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她希望有些陪伴。
她记忆中,自己也曾经有过那么一次愉快的春节。
那是很小的时候,当时桑驰还没出生,爸爸的生意也蒸蒸日上,刘西娅对她也是温柔的。
那晚大人们买了好多烟花爆竹回来,爸爸就拉着桑迩去院子里放炮。
鞭炮噼里啪啦,烟花火光四溅。
一开始,桑迩有些害怕,捂着耳朵,躲得远远的,但爸爸却坚持拉着
她玩。
几次之后,桑迩体会到了其中的乐趣,不仅不害怕了,还大胆了起来。
她最喜欢的是那种会发光的仙女棒,绕起来还留着小尾巴,像是从天空中坠落的流星一般。
正想着,忽然窗外传来“嘭”的声音。
桑迩一怔。
抬头发现,已经12点了。
她踩着拖鞋走到了窗户旁边,原来是小区楼下聚集了一些年轻人,正在放烟花。
看着一簇簇绽放的彩色花火,桑迩终于有了新年的实感。
不过,京市并不允许在城里放烟花,没一会儿警察就赶到了。
乌尔乌尔的警笛声才响一下,那些淘气的家伙们就立刻丢下烟花,四下逃窜。
“快跑!警察来了!”
“别捡了!不要了不要了!”
瞬间楼下的人全跑光了,警察过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作案工具”了。
外面再次恢复了宁静。
桑迩却莫名地觉得有些失落。
她打开手机,看着朋友圈里面各种拜年的动态,于是将刚才利奥拍的那张照片也发了出去。
很快她就收到了许多祝福。
她一一回复。
就在她略微疲惫,准备关上手机,朋友圈的上方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小红点。
桑迩点进去一看,是周明礼给她点赞了。
她指尖一滞。
迟疑片刻,她还是打开和周明礼的对话框,给他发去了一条信息。
【新年快乐。】
几乎是下一秒,周明礼就回复了:【新年快乐】
没有标点,显得不怎么有温度。
但这对一个臭脾气来说,已经算很好了。
桑迩想着,锁上了手机屏幕。
没几分钟,她的屏幕又亮了起来。
还是周明礼的消息。
【还不睡】
桑迩回道:【不困】
周明礼:【不问问你肚子里的那位要不要熬夜】
桑迩发过去一张小猫无语的表情包。
周明礼:【是挺像你】
可能是四周太安静,桑迩多了几分想要攀谈的情绪。
她回:【家楼下刚才有人放烟花,警察都来了。】
周明礼:【嗯】
桑迩又说:【但过年没有烟花鞭炮,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周明礼这次没有秒回。
隔了一会儿,他突然没头没尾地发来了一句话:【先别睡】
桑迩不明所以。
他刚才不还叫自己不要熬夜吗?
她问:【你要做什么?】
可换来的是长时间的沉默。
过了快半个小时,周明礼还是没有声,桑迩干脆也不等了,起身要回房洗漱。
这在这时,家门却被敲响了。
桑迩疑惑,这么晚了会是谁。
但不等她询问,周明礼的低醇的嗓音便响起。
“是我。”
桑迩更惊讶了。
她打开门,只见周明礼站在外面。
他穿着黑色的皮质长款风衣。身形一如既往的高大,挺拔。
他还是那副冷漠的表情,仿佛他发梢上的雪花是自身凝结的白霜。
桑迩愣怔好一会儿,才问:“你怎么来了?”
周明礼答非所问:“穿外套。”
桑迩云里雾里:“为什么?”
周明礼垂眸,望着她,道:“去放烟花。”
第36章 孕“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提别的男人……
“现在?”桑迩懵了。
周明礼语气肆然:“不然呢?”
“城里不给放烟花。”桑迩道,“我不想过年被请进局子喝茶。”
“去郊外。”周明礼道。
桑迩有些犹豫,道:“你刚才不还说宝宝不能熬夜吗?”
“我收回。”周明礼难得如此直接地推翻了自己说过的话。
“毕竟,”他稍作停顿,“ta已经感受过了。”
桑迩歪了下脑袋:“什么?”
周明礼不紧不慢道:“做ai的时候,你也是到了三点才会晕过去。”
桑迩:“……”
许是她表情窘迫的样子很有趣,周明礼的眼中多了几丝兴味,视线愈发明晃张扬。
“所以,”周明礼问,“今晚的熬夜方式你怎么选?”
“烟花,还是做ai?”
桑迩当机立断:“烟花。”
除夕夜的街道上几乎看不见别的车。
黑色的迈巴赫驰骋于一马平川的马路上,稳健而迅速,像是穿梭于暗夜之中的武士。
车前灯的光束穿透雪幕,映出雪花纷飞的轨迹。
起初只是零星飘落,随着车辆渐渐远离市区,雪花变得密集,像是天使翅膀上洒下的羽絮。
外面一片白茫,而车内却温暖而安静,暖气烘得人有了困意,桑迩的眼皮也沉了起来。
她努力想打起精神,但车里太舒服,她抗拒不了,没一会儿就一下一下地点起了脑袋。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车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停下来了。
她侧倚在座位里上,肩上多了一层围巾,盖住了她大半个脑袋,极好地保存了温度,让她热的有些晕晕乎乎。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直起了身。
周明礼的声音响起:“睡好了?”
桑迩一顿,有点儿不好意思:“到了就叫我呗。”
周明礼却说:“时间还很多,不用急。”
“哦。”桑迩不习惯他突然这么温柔,岔开了话题,“烟花在哪呢?”
周明礼道:“后备箱。”
桑迩有点儿小兴奋,道:“我帮你拿。”
说着就要伸手开门。
周明礼却按住了拉手:“等等。”
桑迩:“怎么了?”
周明礼:“把围巾戴好。”
桑迩本来穿的就多,如果要系围巾,就会有种喘不上气的厚重感,她不喜欢。
“不用。”她说,“我不冷。”
周明礼可不管她的意见。
他不由分说地亲自上手,先给她戴上了羽绒服的帽子,然后用围巾把她的半张脸都裹了起来,只露出两只明若星子的眼睛。
桑迩闷声抗议:“很热唉!”
周明礼道:“热也给我忍着。如果生病了,我不会照顾你。”
桑迩很白了他一眼:“谁稀罕你照顾了。”
周明礼轻嗤一声,略显欠揍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然后便推开门,绕到后备箱去取烟花。
桑迩也下车了。
郊外已是银装素裹的世界。
仿佛城里没能积起来的雪全跑到了这里,一脚踩下去都到不了底。
冰冷的空气清新,让桑迩一下清醒了许多。
周明礼提着两大袋烟花走了过来,对桑迩说:“往前走一点,那边空旷。”
于是,周明礼走在前面,桑迩跟在后面。
他的皮衣挺阔有型,走路笔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她鼓鼓囊囊,走起路来像只圆滚滚的企鹅。
街灯在朦胧的雪帘中投下斑驳的光晕,沉默地在一片纯白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他们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也不近,没有言语,只有雪地上留下的脚印。
走着走着,桑迩忽然想到了以前玩的游戏。
那也是冰天雪地的时候,爸爸在前面走,桑迩在后面追。
她喜欢看一望无际的雪原,喜欢雪花堆积起来后自然形成的流畅而平整的雪面,像是凝固的弧线,是独属于冬季的柔美。
为了不破坏那些未被人踏足的完美白雪,桑迩会特意去踩爸爸踩过的雪地,久而久之,这就好像变成了一种只有下雪天才能玩的游戏。
如今,看着周明礼间隔一致的有序足迹,桑迩不禁起了玩心,开始像小时候那样,一步一步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不过,以前她的爸爸会放慢速度,减小步子,但周明礼却不会。
他的腿太长,走路又快,每一步都是带着风一般前进。
桑迩连蹦带跳,才能刚刚好踩在他的足印上。
等周明礼意识
到身后的人没能跟上来的时候,他俩的距离已经拉得老远了。
他回头一看,穿着浅咖色羽绒服的桑迩蹦跶得正欢,像个快乐的土豆仔。
周明礼:“……”
桑迩好像感受到了视线,抬头一看,周明礼正看着自己。
那眼神仿佛是在看傻子,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桑迩有种被逮个正着的感觉,莫名的尴尬。
“你是想流产吗?”周明礼蹙了蹙眉。
桑迩一愣,赶紧把即将伸出去的腿的收了回来。
可就在这时,她脚下一滑,一屁墩儿坐在了雪里。
周明礼的心不可避免地紧了一瞬。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反应,他快步冲了过去:“桑迩!”
桑迩很少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愣了半秒。
她仰起脸,路灯的光将漆黑的天幔染上了淡淡的绯红,周明礼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他逆着光,眼底的情绪不可琢磨,是烦躁?疑惑是焦急?
他的呼吸略显急促,凝结成淡淡的白雾,轻轻飘散,似乎连空气都被牵动。
桑迩有些茫然地应了一句:“嗯。”
“你在发什么呆?”
周明礼似乎很是不满,却还是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躬下身去掸她身上的残雪。
桑迩的目光却移向了前方。
“啊。”她忽然喊出了声。
周明礼动作一滞:“怎么了?”
桑迩指着他仓促折返时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道:“你踩乱了。”
周明礼皱眉:“什么?”
桑迩解释道:“我刚才在踩你踩过的地方,这样就只会留下一串脚印了。”
周明礼不明所以:“意义是?”
桑迩耸耸肩:“好玩罢了。”
周明礼沉默半晌,接着真诚发问:“你是笨蛋吗?”
桑迩怼他:“你才是没有情趣。”
周明礼眉毛一抬,旋即二话不说,扫堂腿对着面前的白雪就刷刷扫了两下,彻底破坏了所谓的平整。
桑迩傻眼了:“为什么踢它呀!”
周明礼悠悠道:“没有为什么,没情趣罢了。”
桑迩无语了。
下一秒,她从地上捞起一捧雪,对着周明礼的脸就洒,半恼不恼道:“叫你搞破坏!”
周明礼躲闪不及,用脸接下了这份冰凉的馈赠。
他唇角扬起了不太善意的笑容,一把扣住了桑迩:“想玩是吧?我陪你玩……”
可话音未落,突然手臂一沉。
桑迩猛地用力,将他往地上一拽,整个人毫无预兆地栽向了地上。
但桑迩也不算成功,因为她和他的体型还是差了太多,自己也被带了下去。
啪叽。
两个人一同滚进了雪地里。
还好雪厚,并不觉得痛。
周明礼背朝地,眉心紧拧,表情凶神恶煞的,可手却还下意识地护着桑迩的腰。
桑迩趴在他的胸口,发梢沾上白霜,像是北欧童话故事中的精灵。
“你不是要陪我玩吗?”她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好玩不?”
周明礼黑着脸道:“给我起来。”
桑迩还故意逗他:“就不……”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响声,不远处的天空里,几团绚丽的烟花相继绽放。
桑迩一怔,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不过很快她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问周明礼:“我们的烟花呢?”
周明礼:“……你先起来。”
这次桑迩的行动很麻利,“蹭”地一下站直了。
然后催促周明礼,“快点快点,不然放烟花的位置都让别人占了。”
周明礼有点无奈:“这里很宽阔,不用着急。”
两个人把散落在地上的烟花捡起来,又往前走了几步,找了个没有遮挡的地方。
除了他们,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几波人,不过大家都默契地离得很远。
烟花种类很多,桑迩挑花了眼,最后还是选了最平常的仙女棒。
周明礼掏出打火机,帮她点火。
随着“嗤”的一声轻响,金色的火花骤然迸发,映亮了桑迩弯弯的笑眼。
她挥动手臂,在空中划出光的轨迹,像是魔法,又似流星。
“哇。”她轻轻叹道。
没有什么多余的意义,只是纯粹的快乐。
这时,忽闻周明礼喊她:“桑迩,看这里。”
桑迩回眸。
就在那个刹那,咻咻几声,光点拖着小尾巴腾空,在到达某个高度的瞬间突然炸开,蓝色的光瀑倾泻而下,好似银河决堤,万千繁星坠入人间。
桑迩震撼。
她忘记了言语,甚至没功夫感叹,只是静静地望着天空,任星光落入澄澈如水的眼底。
最后一批烟花入空,轰轰烈烈地绽出光的画卷,完成了完美的谢幕。
闪闪的光粉缓缓飘下,隐匿于黑夜之中。
万物重归平静,除了他们,无人知晓这片夜空方才有一场华丽的演出。
良久,桑迩自言自语般喃喃:“绚烂过后的寂寥,比孤独更孤独。”
她的声音不大,却依旧被听的清晰。
这时,一个微小的光束亮起。
桑迩侧过脸,恰好撞进了周明礼深邃的瞳眸。
他朝她递过来仙女棒,道:“孤独的话,就点亮下一根。”
桑迩垂眼:“但烟花总会燃尽的,不是吗?”
周明礼却说:“那到时候,天也该亮了。”
桑迩怔了一下,然后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你说的也是。”
他们又玩了一会儿,直到觉得有些冷了,才回到了车里,向家的方向行驶。
桑迩一吹暖气就犯了困。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度迷迷瞪瞪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
她定了好一会儿神,才确定那是她和桑愈住的公寓。
周明礼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有点儿渴,准备去倒点水喝。
下床的时候却瞥见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条。
字迹苍劲有力:
有事,再联系。
桑迩:“……”
怎么感觉像是不负责任的渣男?
但转念一想,还是很开心的。
他忙他的,就不会来烦她了~
于是桑迩算是过了几天“好日子”。
虽然周明礼的手下们寸步不离,她没什么机会再策划逃跑,但气氛还算和谐。
况且斗了这么久,她也想偶尔放松一下,重新蓄能。
春节期间,京市举办了很多庙会活动,桑迩很少凑这个热闹,但今年却意外的有点儿感兴趣,她便决定带桑愈去逛逛。
于是,除了姐妹俩,周明礼的手下们也都出动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向庙会现场进发。
为了不打扰别的民众的庙会体验,手下们出门前进行了周密的保护计划。
他们不会紧紧地跟着桑迩和桑愈,但会在合适的地方进行“盯梢”,确保她们的安全。
庙会里的东西大同小异,美食小吃,传统的手工艺品,还有舞龙舞狮等民间艺术节目的表演。
虽不算新,但最重要的气氛渲染得极好,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桑迩和桑愈停在一处卖冰糖葫芦的小摊面前,刚准备选一根,就听到有人喊她。
“桑小姐。”
桑迩扭头一看,居然是徐志磊。
“徐伯伯?”桑迩打招呼。
“新年好啊。”徐志磊笑着问好。
桑迩也回应:“新年快乐。”
徐志磊看向桑愈,问:“这位是?”
桑迩答:“她是我的姐姐,桑愈。”
徐志磊点点头:“原来如此,幸会。”
说着就朝桑愈伸手。
桑愈脸色微变,眼中多了几分惊恐。
桑迩赶忙上前,将她挡住,道:“徐伯伯,我姐姐怕生。”
徐志磊也不强求,收回了手。
他换了个话题:“近来还好吗?我听说明礼最近和你闹得很不愉快?”
桑迩敷衍:“还好。”
徐志磊却语重心长地说:“桑小姐,你和我女儿差不多大,我看你就像自己的孩子,有些事情还是想提醒你,你可别怪我这个老头话多啊。”
桑
迩稍微愣了一下,道:“徐伯伯请讲。”
徐志磊道:“可能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女儿曾对明礼芳心暗许,明礼也不曾拒绝,但我看着明礼长大,对他的秉性十分了解,作为一个父亲,我是不愿意将女儿交给他的。”
“你可能会觉得我心狠,但我也有我的顾虑。明礼打小就不愿受束缚,做事我行我素,不考虑他人感受,若只是在个人生活中如此也就罢了,但成年后他越来越猖狂,甚至已经踩上了法律的红线,我也怕女儿遇人不淑,于是百般阻挠他们的事,最终给彻底搅黄了。”
桑迩听完这洋洋洒洒的一席话,思考片刻,问道:“所以徐伯伯您给我的建议是什么呢?”
徐志磊道:“建议谈不上,更像是忠告吧。几次接触下来,我觉得桑小姐和明礼并不是一路人,希望你能近朱者赤,至少不要近墨者黑。”
桑迩一针见血:“徐伯伯是在劝我离婚吗?”
徐志磊也不拐弯抹角,道:“是的。明礼对你暴力相待,我也实在看不出他有多爱你。不仅如此,你被假警袭击,和他也脱不了干系。”
桑迩问:“请问您能细说吗?”
徐志磊道:“事关敏感信息,恕我不能多言。但我确实觉得桑小姐不是坏人,所以才出言提醒,还希望你可以把今天的对话的内容保留在我俩之间。”
桑迩没有继续追问,应道:“好。”
告别徐志磊后,桑迩总觉得有些蹊跷。
徐志磊几乎可以算是明示她,周明礼有违法行为,劝她趁早割席。
可他是旁人的视角,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向一个新婚妻子透露警方已经盯上了她的丈夫?他就不担心她通风报信吗?
难道说是因为之前酒店里的闹剧,让他觉得自己和周明礼的婚姻已经破裂?
还是说,让他觉得……有机可乘?
可他要乘的又是什么“机”呢?
忽然,前方有一阵哄闹,桑愈被吸引去了注意力,扯了扯桑迩的袖子,将她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桑迩忙挂上笑容:“愈愈,你要去看吗?”
桑愈点头。
“好,我们去看。”桑迩牵着桑愈往前走。
那是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一位打扮喜庆的中年妇女站在台中央,旁边是则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只听中年妇女吆喝:“山东小伙,身高185,年轻有为,要求只要是个女的就行,有没有姑娘愿意上来了解一下!”
桑迩了然,原来是相亲节目。
可能是刚开场,大家主要还是在起哄,并没人真的愿意上去,几个好事的就开始互相撺掇对方。
就在这时,桑迩不知被谁推了一下,差点儿摔到,幸好向前跨了一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谁知,这一幕被台上的媒婆误以为是自告奋勇的表现,立刻就拉住了桑迩:“哎!好!就这位姑娘了!”
桑迩赶忙摆手:“不,我是……”
可媒婆根本不给她解释的空间,不由分说,连扯带拽,硬是要将人拖上舞台。
桑迩急了,赶紧说:“我已经结婚了。”
媒婆不信:“小姑娘两手空空,戒指都没有!”
眼见着桑迩就要被拉上去,这时,忽然有一股力量牢牢地揽住了她的腰。
下一秒,她被动地腾空而起。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她是我老婆。”
桑迩转脸,周明礼干净利落的侧颜映入眼帘。
周明礼气场太过强大,不仅是媒婆,连周围的群众都愣住了。
桑迩还来不及解释,就被他拦腰提起,像是卷被子似的把她抬走了。
“等等,”桑迩两小条腿在空中倒腾,“愈愈……”
“利奥带她去逛剩下的庙会了。”
周明礼回道。
桑迩道:“我也要和愈愈逛街……”
“不准。”周明礼语气生硬。
桑迩察觉到他心情不佳,却又一头雾水:“凭什么?我哪里又惹到你了?”
周明礼睨了她一眼,反问:“你说呢?”
“有夫之妇还要去凑相亲的热闹?你当我死了?”
桑迩:“……”
但她还是不服气,“我们说好的,别再说我是你老婆。”
周明礼轻挑眉稍:“行。”
说着,加快了脚步。
桑迩拍他的胳膊:“你放我下来!”
周明礼根本不理,直接将她带到了车旁,拉开车门,将她丢了进去。
桑迩恼了:“你又犯什么病!”
周明礼关上车门,将后座放倒,然后躬身而下,压在了桑迩身上。
“不当老婆,那就当p友好了。”
桑迩懵了:“什么?”
周明礼根本不解释,直接脱下上衣,松开皮带。
桑迩急道:“还在外面!”
周明礼却毫不在意:“那又怎样?”
桑迩指着窗户:“外面能看到!”
周明礼冷笑:“那就让他们看。”
桑迩脱口而出:“你怎么和徐志磊说的一模一样!我行我素,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周明礼一顿,旋即眸色更深,嘴角也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提别的男人?”
桑迩自知失言,暗道糟糕。
她放弃了挣扎,准备接受命运。
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抵住了周明礼的胸口,拧眉道:“做可以,但要戴套。”
周明礼冷嗤一声,接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正方形的小玩意儿,叼在嘴中,“撕拉”一下扯了开来。
他将其递给桑迩,居高临下地命令道:“给我戴上。”
桑迩:“……”
算了,她知道周明礼疯起来,那就一定要让这股疯劲过了,不然肯定不会结束。
于是干脆服从,拉下了拉链。
保温杯瞬间弹了出来。
即使有心理准备,桑迩还是惊了一跳。
她眉心紧拧,对于这样直白的视觉冲击表现的很不习惯,不由地悄悄吞咽了几下唾液。
她伸手,缓缓握住保温杯,和她印象中一样,一只手根本环不过来,有时候她真的很怀疑这玩意儿是怎么进去的。
她拿出套子,勉强给他戴上,却发现套的长度太短,根本罩不全,并且勒得很紧。
她略带疑惑地瞥了一眼包装袋。
XXXL,她想不到还有比这个更大的码数了。
桑迩愣了,语气充满怀疑:“你……不止18厘米?”
周明礼反倒觉得奇怪,反问:“谁量这玩意儿?”
桑迩:“……”
她好像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怀孕了。
这根本就……起不到保护措施啊。
周明礼见她低着眼睛发呆,冷笑一声,道:“长不长的,能頂爽你不就够了?”
桑迩抬眸晃了他一眼,又快速移开视线,轻声说:“你这次……轻一点。”
“医生说了,怀孕前三个月,不宜同房,容易流产。”
周明礼闻言,忽然停住了动作。
桑迩等了许久,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居然没有袭来,忍不住再次仰脸,看向了他。
“怎么了?”
周明礼纯黑的眼底浮动着不明的情绪,滞顿片刻,他忽然问:“你喜欢我吗?”
桑迩不假思索:“我对你厌恶至极。”
周明礼眉宇间染上不解:“那你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个孩子?”
这下换桑迩顿住了。
她没有料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良久,她忽然像是放弃了一般,低下了头,道:“因为ta和我一样,都不想死。”
车内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桑迩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是被捡来的吧?爸爸后来告诉我,我之所以能被捡走,是因为那个寂静的雪天里,只有我哭得好大声。”
她稍稍停顿,继续说,“爸爸说,这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接着,她扬脸,注视着周明礼,道:“这个孩子和我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却还安然无恙,你不觉得,这也是ta求生的本能吗?”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自己的小腹,字字句句清晰无比:“我觉得,想要活下去的人,都值得一个机会。”
第37章 孕好日子
车内安静了。
静到时间都仿佛禁止,连呼吸都被带走。
良久,布料与皮椅摩擦,声响细微却清晰。
周明礼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车外橘色的暖光打进来,照亮了他一侧的脸颊。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遮住了深邃的长眸,只能看到挺立的鼻梁和拉直的唇线。
桑迩猜不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心跳的频率不由加快,柔美流畅的颈部曲线也轻轻滑动,不自觉地偏移了视线。
周明礼却并没有再做任何逾矩的行为。
他捡起上衣穿好,又把桑迩的外套重新披到了她的身上,而后推开了车门,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桑迩愣了。
她摸不清是自己说错了话还是周明礼想到了更变态的玩法,想走,脚却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无法挪动,只能待在原地。
还好,没几分钟,利奥和桑愈就回来了。
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手上提着大包小包,说是给迩迩带的小吃。
桑迩有些懵。
她问:“周明礼呢?”
利奥道:“老大说有事,就先走啦,他叫我们来找你,说玩累了再回去。”
桑迩眨了眨眼。
不可否认的,那一刻,她内心深处某个地方有种隐秘的失落。
这时,桑愈在一旁拉住了她的手,道:“迩迩,灯、灯笼。”
桑迩忙挂上笑容,应道:“好。”
他们一行人离开了车,再次钻进了拥挤的人潮。
主街道旁边一条阴湿的小巷内,周明礼站在那儿,注视着一切,而后沉默地点了支烟。
手下见状,有点好奇:“老大,您今天特地早点结束公务,不就是为了来陪嫂子吗?”
虽然无人提及,但通常来说,周明礼如果要去找桑迩,那么那一天他是绝对不会抽烟的,这好像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了。
青白色的烟雾之中,周明礼的模样有些失真。
“不了。”他说,“她不需要。”
在和谐欢快的氛围中,她不需要他这样混蛋。
一个连冲动都控制不住的混蛋。
他抽完了这支烟,目光滑过已经不见桑迩的人海,吩咐道:“把人保护好。”
接着转身离去——
夜深了,但京市某家拳馆却还亮着灯。
私人格斗室内,周明礼身着黑色的训练背心和拳击短裤,关节上缠着黑色的绑带,已被汗水浸湿。
他的呼吸沉重而规律,向眼前的沙袋毫不留情地挥拳,动作干净利落,力道十足。
沙袋被打得向后荡去,沉闷的撞击在空旷的拳场发出回响。
连续三组后,他才堪堪停下,但休息不到半分钟,便再度准备开始。
就在这时,女人的声音响起:“周哥。”
周明礼向声源看去。
徐露站在门口,一袭银灰色狐裘长袍,搭配深红色的贝雷帽,有种小资的情调。
“周哥,又不开心啦?”
周明礼睨着她,冷声问道:“谁放你进来的?”
徐露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她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才慢悠悠地开口:“我每次来找你都带着关键情报,谁会拦我呢?”
周明礼转过脸,转了转手腕,语气漠然:“不感兴趣。”
徐露翘起二郎腿,两手撑着下巴,笑眯眯道:“但我很感兴趣呀。”
“周哥,好久没见到你戴结婚戒指了。”
周明礼一顿。
徐露又说:“听我爸说,桑小姐也没戴戒指。”
周明礼表情并无波澜。
下一秒,他从胸口掏出了一个吊坠,单手一把扯下。
徐露愣了。
热烈的白炽灯下,银色的素圈折射着耀眼的光。
那赫然是一枚戒指。
只见周明礼不紧不慢地松开左手的绑带,又将戒指从金属链条上摘下,然后稳稳地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接着,他淡声问道:“还有问题吗?”
徐露哑然。
过了一会儿,她尴尬地讪笑几声,道:“周哥,何必呢?”
“比起你,她甚至更愿意和我爸交流。”
周明礼反问:“那你不应该高兴吗?你们徐家又要赢了。”
徐露皱起了眉头,道:“周哥,我一直站在你这一边,你是知道的。”
“早在她因为欠债要和肖建仁联手搞你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提醒你。不管最后她是否得逞,结果如何,但我对你的心意还不够明白吗?”
周明礼道:“那你这样给自己亲爹挖坑,徐志磊知道吗?”
徐露神色变得阴郁:“谁管他啊,色老头一个。要不是他,我妈也不会死。”
“不过,”她话锋一转,“他有一点真的蛮值得你学习的。”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为哪个女人耽误过正事,就算再喜欢,没有利用价值也就扔了。这才是一个能成大事的男人。”
周明礼没有说话。
徐露继续道:“天下的女人那么多,为什么要纠结一个桑迩?她甚至不把你放在眼里,信不信若是我爸给她一点儿好处,她立刻就会把你卖了?”
周明礼终于有点儿反应了,他不动声色地瞥向她,道:“滚。”
徐露也有点儿不开心了,她站了起来:“好说歹说你都不听,那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爸这段时间一点儿没闲着,你记得看好那个桑迩,别给她向我爸交投名状的机会。”
说罢,气呼呼地走了。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逐渐远去,拳馆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明礼没有再继续练拳,他翻过围绳,走了下去。
这时,手下大块头迎了上来,向周明礼汇报:“老大,利奥那边来的消息,嫂子她们已经休息了。”
“还有,”他凑过去,低声道,“庙会上,嫂子确实见到了徐志磊,两人还聊了一会儿,但是内容并不清楚。”
话音刚落,只闻“砰”的一声巨响。
周明礼突然抬起右拳,狠狠地砸在了水泥墙上。
沉闷却爆裂,震得整面墙都在颤抖。
大块头吓了一跳,立刻噤声。
原本平整的墙面上留下了深刻的凹陷。
周明礼没有多言,只是目光沉沉,透着肃杀的光。
半晌,他慢慢地撤回拳头,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磨损成刺眼的肉红色。
不过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表情始终没有一丝起伏,独自向更衣室走去。
“回家吗,老大?”大块头小心翼翼地问。
“不,”周明礼答,“去会所。”——
那天之后,桑迩没再见过周明礼。
虽然家本来就不大,但是少了个人,还是觉得有些空旷的。
但桑迩并没主动联系周明礼。
她说不清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不上不下,不伦不类。
表面上的夫妻,实际上的炮友,却又有个孩子横在中间。
她好像也渐渐能理解周明礼为什么那么希望她打掉孩子了。
因为剪不断、理还乱,倒不如快刀斩乱麻,把所有都进行清算。
但是,她是真的舍不得。
不仅仅是孩子,也有时不时冒出的奇怪而缥缈的心绪。
有时候她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换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不然为什么会在某些时刻无端滋生出一些荒唐的念头?
春节假期很快过去,复工的第一天,桑迩就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她的精神鉴定申请通过了。
从现在起,她就是个在法律意义上被认证的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个体了。
收到结果后,她似乎是找到了一个有力的理由,第一时间就给周明礼发去了信息。
内容很简单,是一张鉴定结果的照片,附言,收到了,谢谢。
她明白,一般流程都要15个工作日,而且恰好遇上过节,政府都休假不工作,如果里面不是有周明礼插手,绝不可能这么快就拿到鉴定结果。
过了一会儿,周明礼回复:【修改桑愈监护人的事情我已经和民政部门的人沟通过了,随时可以去办。】
桑迩很是激动,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我们可以现在就去办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道:“可以。”
半小时后,周明礼的车到了。
和往常不同,今天罕见地是周明礼亲自开车。
可能是心情好吧,桑迩坐进副驾后,主动和他打招呼:“复工第一天,恭喜发财哦。”
周明礼晃了她一眼,忽然伸手,从中控台的储物格里拿出一沓红包,塞给了她。
桑迩本来只是逗逗他,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有点儿惊讶:“你还真准备红包啦!”
周明礼悠悠道:“你不是很喜欢讨彩头吗?”
桑迩顿了会儿。
片刻后,她才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
那是领证那天她和他说的话。
她笑了,“我那是说你的下属们和你讨彩头,没说我要找你讨呀。”
周明礼略微挑眉,向她动了动手指:“那还回来。”
桑迩不肯:“哪有把给出去的彩头要回去的……”
可话刚说一半,她就停住了。
周明礼的手上绕着白色的绷带,包住了整个掌心与手背。
桑迩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犹疑着开口:“是给我弄伤的吗?”
“不是。”周明礼轻描淡写。
他抬起另一只手,摆了一下,道,“这里才是。”
桑迩望去,只见他宽厚的掌心中确实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很长,几乎贯穿整个手掌。
“哦。”她撇过脸去,干巴巴地应道。
“那你这绷带,是又强迫哪个姑娘了?”
周明礼蹙了蹙眉毛:“什么?”
桑迩道:“利奥告诉我的,你这几天都住在会所。”
周明礼了然,他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太正经:“见不到我你不应该很开心吗?还是说,你想我了?”
桑迩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像是想你的样子吗?”
周明礼意有所指:“心里不想,不代表身体不想。”
桑迩双颊一热。
她拧着眉,尽力掩饰自己的心口不一:“身体也不想。”
她也是个俗人,那晚的感受确实不差,她甚至有点儿食髓知味的意思。
不然在车里,她也不会那么“听话”。
周明礼没再捉弄她。
他踩下油门,向目的地出发。
车开出去一段后,他忽然再度轻启薄唇:“我只有过一个女人。”
桑迩微怔,下意识地望向了他。
周明礼靠着椅背,姿态松散,目视前方,单手抹动方向盘,道:“只有你一个。”
桑迩心中似有一股驿动轻敲铃铛,余震袅袅,如水波纹般在胸腔之中漫开。
她偏过脸,看向窗外,小声嘀咕:“我又不在意。”
在周明礼的帮助下,变更监护人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着落,工作人员告诉桑迩,一个月内就会有通知。
那块长久悬停于桑迩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她的喜悦溢于言表,喃喃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不想,周明礼竟也应道:“是啊。”
桑迩微愣:“嗯?”
周明礼垂眸望她,问:“可以借用你这个好日子剩余的时间吗?”
第38章 孕“到那时,我们还在一起吗?”……
桑迩愣了一瞬,疑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礼貌了?”
周明礼:“……”
“好啦。”桑迩笑眼弯弯,“有空。”
“说吧,什么事?”
周明礼不答反问:“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现在?”
桑迩觉得奇怪,明明是他问自己空不空闲的,却又不说要干嘛。
周明礼:“嗯,现在。”
桑迩随口答道:“暖和点的地方吧,这两天京市太冷了。”
周明礼尾调稍扬:“海岛?”
“挺好……”桑迩正要点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你是要带我去吗?”
周明礼没有否认,只是说:“桑愈现在没有护照,不能出国,勉强去三亚将就一下,可以吗?”
桑迩感觉像是被砸了个满头花,眼珠都亮了,映着兴奋的异彩:“还可以带着愈愈一起吗?”
周明礼:“对。”
桑迩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一直很向往冬天去海边度假,但始终没有机会,突然有人说要帮她实现,激动得她差点儿就要原地转个圈。
不过,短暂的开心之后,桑迩旋即又怀疑起来,周明礼怎么一下变得那么好心?
她稍稍敛起翘起的唇角,压低了声量,试探着问道:“是又要给我派什么‘任务’了吗?”
周明礼轻皱眉头,似乎有些不悦,道:“没有。”
桑迩歪了下脑袋,再度确认:“就单纯带我和姐姐出去玩一圈?”
周明礼:“……对。”
于是,四个小时后,载着桑迩一行的私人飞机稳稳地降落在了三亚的机场。
走出机舱,扑面而来的是温热的海风,似乎还裹挟着甜腻的热带水果的气息,瞬间调动起全身的细胞,连脚步也变得轻快。
周明礼安排车辆将众人载到酒店,桑迩迅速地换好衣服,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桑愈往沙滩跑。
这家酒店据说是周明礼和他大哥一起投资的,设施服务一流不说,私人沙滩也格外的优美安静。
加之此时已过假期旅游的高峰期,几乎无人打扰,整片大海都好像是他们的一般。
桑迩鲜少见到大海,此时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一望无垠的大海和湛蓝的天际交汇,棉花糖样云朵像是画家随意点缀于天幕之上的笔触,轻盈、悠然。
湿润的海风吹过,掀动了桑迩白色的裙边,摇曳着岸边椰子树的枝叶。
正当桑迩沉溺于美景之时,只见一道白色的浪花直直的划破了海平面,还伴随着人们的惊呼声。
那是水上摩托。
那群年轻人看上去恣意而欢快,惹得桑迩心痒痒的。
“哇。”
平常很少说话的桑愈也忍不住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桑迩回眸,只见桑愈白皙的脸上漾起了红光,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点。
“愈愈,你想玩嘛?”桑迩轻声问她。
桑愈用力地点了点头。
桑迩也挺想玩的,但是她怀着孕,应该不适合这种刺激的运动。
桑愈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竟是伸手拉住了她,撒娇似地左摇右晃。
桑迩对她从来就没什么抵抗力,三两下就动摇了立场。
她指着海滩边负责出租摩托的阳光腹肌男,道:“要不,我们去问问那些教练?”
话音未落,一片阴影覆于她的头顶。
周明礼凉凉的声音传来:“问什么?”
桑迩一惊,回眸便对上了周明礼审视的眼神。
“我想带愈愈去坐水上摩托。”她老实说。
周明礼皱眉:“孩子不要了?”
桑迩撇撇嘴:“要。”
她试图为自己辩解,“是愈愈想玩。”
周明礼给气笑了:“你是欺负你姐不会说话?这玩意儿危险系数有多高你知不知道?”
桑迩有点儿扫兴,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
她垂下眼睛,羽睫轻扫,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周明礼:“……”
他沉吟片刻,道,“水上摩托不能坐,游艇能不能将就着凑合一下?”
桑迩的失落霎时一扫而空。
她扬起脸,重新绽出笑容:“好呀!”
私人游艇缓缓驶离码头,引擎声低沉而温柔,在广阔的海面上拨开一道道水波。
周明礼站在船头掌舵,桑迩和桑愈坐在船侧,脑袋对着脑袋趴在一起,静静地看着海天相交的地方。
清风拂过面颊,带起乌黑的发丝,描摹出风的轨迹。
阳光倾斜而下,有些刺眼,却又让人觉得温暖,并舍不得躲避。
桑迩拿出一扇巨大的遮阳帽给桑愈系好,自己也戴上一顶一模一样的款式,从背后望去,一时还真的分辨不出她俩。
利奥端出刚刚鲜切的蜜瓜火腿,递到她们面前,道:“姐姐、嫂子,尝尝我的手艺。”
桑迩拿起
一块放进口中,火腿的浓郁咸香和蜜瓜的清甜碰撞,在舌尖上舞出美味的旋律。
她赞叹道:“好好吃!”
利奥笑得淳朴,咧出的小白牙有着少年的天真:“嫂子喜欢就好。”
桑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当下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拿一个给周明礼尝尝。
还没思索好是否妥当,手脚就已经先大脑一步采取了行动。
她捧着一块蜜瓜火腿走到船头,单手拽了拽周明礼的衣摆。
感到动静的周明礼偏过头来。
只见桑迩仰着小脸,笑靥似花:“你尝尝这个,超——级好吃!”
周明礼撩了下眼皮,道:“开船,腾不出手。”
桑迩不解:“一只手开不行吗?”
周明礼一本正经:“不安全。”
桑迩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平常你单手开车的时候也没说不安全呀。
可就在这时,她几乎是灵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瞬,她直接凑了上去,问:“你是不是想我喂你呀?”
周明礼动作微滞。
他转回脸,重新挺了挺背,一副轻描淡写的口吻:“我没这么说。”
桑迩笑了。
她分明看到某人的耳根泛起了点点粉色。
有时候,他还是蛮可爱的嘛,她在心里说。
于是,她更近了一步,就要贴近周明礼的怀里。
接着,语调轻柔,“你弯下点儿腰呀,那么高,我怎么喂嘛。”
周明礼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心,停顿半秒,还是俯下了身子。
桑迩抬腕,将蜜瓜火腿放进了他的嘴里,而后笑着问:“好吃嘛?”
周明礼望向她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片刻,旋即又很快地移开。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深沉寡淡:“还行。”
桑迩忍俊不禁,差点儿偷笑出声。
周明礼扫了眼她,有点儿故作生硬地问她:“笑什么?”
桑迩刚想回他,忽然只见旁边有辆摩托艇经过,上面的游客们还热情地招手。
他们没有特定打招呼的对象,大多只是在表达自己的愉悦心情。
桑迩此时此刻她也被感染,远远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她嘴里小声呢喃:“还是有点想玩水上摩托呢。”
周明礼听见了她说的话,道,“等孩子生下来,你恢复了之后,我带你去坐。”
桑迩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半晌,她才再次开口:“到那时,我们还在一起吗?”
周明礼顿了一下,道:“为什么这么问?”
桑迩道:“你说的,我们之间,到你腻了为止。你的新鲜感,能保存那么久吗?”
周明礼没有说话。
桑迩感觉自己说错了话,立刻岔开了话题:“不过游艇也很棒呢,我还是第一次乘。”
周明礼道:“喜欢就好。”
桑迩用食指轻轻挠了挠脸颊,道:“我再去给你拿两块香瓜过来。”
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逃离这个略显困窘的气氛。
但她刚转身,就听到周明礼的声音:“不用了,你们自己吃。”
刚才蜜瓜的甜腻味道还留在舌根,只是前调褪去后,剩下的尾调却好像有些苦涩。
他们在海上转了一圈,直到临近黄昏,才返回了沙滩。
夕阳下,慵懒的椰影倒映在细软的沙滩上,阴影之中有只寄居蟹正拖着贝壳缓缓爬行,留下一串浅浅的痕迹,惬意得不像话。
桑迩有些好奇,躬下腰想要观察。
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桑迩。”
桑迩转身。
霞光柔和了她的轮廓,瞳底的光点亮若天空的启明星。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的安排,桑迩回眸的那一刻,天空似乎倏然又暗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要往人多的方向去,但刚抬脚,周围却“啪”的一下,像是一条灯带,亮了起来。
她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周明礼就出现在光的尽头。
不仅是他,还有桑愈、关宁意和利奥。
桑迩呆住了:“你们怎么……”
不待她讲话说完,只听熟悉的旋律奏响——
“HappyBirthdaytoyou~”
缠在椰子树杆上五彩的装饰小灯泡也跟着节奏一闪一闪。
桑迩怔了。
她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她身份证上的生日。
利奥推着装着蛋糕的小车走了过来,关宁意则给桑迩戴上了鲜花编织的皇冠。
“这是我亲手做的哦!”她说。
桑迩唇瓣张合,好一会儿才说:“谢谢。”
关宁意道:“先别谢。”
接着,她捧住桑迩的脸,转向了已经变得深沉的海面。
“三、二、一——”
“砰!”
金色的花火在低垂的夜幕中炸开,如星辰坠落,又似银河倒悬。
斑斓的光芒映在她洁白无瑕的脸上,星眸璀璨,唇角漾起浅浅的笑意。
周明礼低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想这场烟花的结束,应该不会感到孤独。”
桑迩抬眸。
周明礼的视线凝滞于她的脸,声线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生日快乐。”
第39章 孕“那就把每天都当成生日那样过。”……
桑迩伫立在原地好久好久。
她甚至忘了去看烟花,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周明礼,看华彩忽明忽暗,照映于他的侧脸。
“别看我,”周明礼轻声说,“看烟火。”
他想,在这样的好日子里,她应该只注视着美好的东西。
桑迩却没有移开目光,明澈的眼底是他的轮廓。
近乎是福至心灵,她浅笑吟吟道:“可我觉得,今天的你比烟火更值得。”
周明礼微愣:“什么?”
桑迩没有回答他的疑惑,而是偏了偏脑袋,又问:“周明礼,你能不能以后每天都这样?”
这样的话,她或许也就没那么想跑了。
但周明礼似乎理解错了意思,道:“如果你想,每天我都可以放烟花给你看。”
桑迩:“……”
她想,谁说烟花了。
“我的意思是你……”
就在这时,最后一束金光拖着长长的尾巴腾空,在新夜的天幕上绽放成点点闪耀的星辉。
旋即众人欢呼鼓掌,将桑迩未说完的话湮没在一片热烈之中。
“小迩,生日快乐!”关宁意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礼炮,来了个天女散花。
“咻唿~”利奥也吹起了口哨,“祝嫂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和老大长长久久、甜甜美美!”
关宁意和利奥不熟,不知道桑迩什么时候多了这个朋友,显得有些酸,小声蛐蛐:“怎么最后一句话倒像是帮你家老大许的愿?”
利奥没听出话里的醋意和浅讽,而是天真地转向桑迩,问:“哎?难道嫂子不想和老大天长地久吗?”
桑迩不由地顿住。
她想吗?
她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们的开始是荒谬的差错,应该一直都走在“拨乱反正”的路上,可如今停下来回头看看,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很早便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就在众人等待桑迩回答的时候,周明礼忽然一把将利奥的脑袋按了下去。
“废话挺多。”
利奥嘿嘿一笑。
桑迩也弯起了唇角。
“小迩~”关宁意将她拉到蛋糕前,“吹蜡烛许愿!”
“好。”
烛影轻舞,是人间的点点星光,落在桑迩的瞳中,化作灵动的柔彩。
她缓缓阖上双眼,纤羽般的睫毛微微颤抖,光斑如金粉般跃于其上,是某种不
属于人间的美好。
希望桑愈可以平安幸福。
希望桑愈会越来越好。
她专心地向上天许愿。
虽然每年的愿望都差不多。
可到了最后一个愿望的时候,她却停住了。
她记不太清以往自己都是怎么许愿的了。
可能是因为今年有些不一样了吧。
刘西娅不在了,钱拿到了,她也恢复了“正常人”的身份,好像曾经的许多愿望都已经实现了。
那……她现在可以自私一点,许一个只与自己有关的、梦幻一点的愿望吗?
比如,希望周明礼以后不要再莫名其妙生她的气了。
希望他可以少点暴躁,多点温柔,好好听自己说话,不要动不动就用“武力”让她屈服,也不要总是开发一些奇怪的xing癖……
等等等等。
桑迩一个激灵,忽地刹住了运转的大脑。
为什么她的愿望都和周明礼有关?
意识到不妙的桑迩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而第一个闯进她视线的却还是周明礼那双黑的纯粹的眸子。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天生的含情惑人,能轻易地勾住万物的魂魄,可偏偏神情又是那样的冰冷坚硬,拒人于千里之外。
桑迩像是被吸引住了,竟然无法挪动目光。
这时,只听关宁意说:“小迩,你许什么愿望许了那么久?”
桑迩这才停止了更进一步的深陷,倏地回过神来。
“啊,我、我还没想好。”她诚实说。
利奥道:“嫂子愿望好长,神明能都记住吗?”
关宁意瞪了他一眼,道:“神明记不住,你就记得住啦?”
也不知道利奥是真听不懂,还是故意套话:“说说呗,万一我记不住,不是还有老大嘛?”
“老大老大,”关宁意学着他的语气说话,“不如你和你家老大过,把小迩还给我吧。”
利奥吐了吐舌头:“偏不。”
关宁意炸毛了,拿起烟花筒就要揍他。
利奥撒腿就跑。
还不忘拉上毫不相干且不明所以的桑愈。
“不好,姐姐快和我一起跑~”
桑愈倒也配合,真的回握住了他的手。
就这样,三个人绕着海滩玩起了幼稚的你追我赶的游戏。
“噗嗤。”
桑迩漫出了笑声。
比潮汐更温柔,比海风更牵动人心。
“谢谢你。”她看着周明礼,“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周明礼却只是把还燃着蜡烛的蛋糕朝她那边推了推。
“吹灭吧,不然愿望实现不了。”
桑迩朝他眨了眨眼:“你也相信愿望吗?”
周明礼道:“你的生日,你说了算。”
桑迩扬了扬眉毛,道:“好狡猾的回答。”
周明礼不语,但嘴角却勾起了一点弧度。
桑迩没有再追问。
她重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地向神明祷告。
神啊,请原谅我的贪心,如果愿望太长你听得烦,那么就简化一下吧——
希望桑愈好好的。
希望周明礼也好好的。
至于她自己嘛,平日里说了那么多谎、做了那么多称不上多坏却也不好的事,就希望神明看在她诚心悔改、尚存善良的份上,保佑她肚子里的宝宝平安出生吧。
接着,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拂去了烛辉。
“下一步是什么?”桑迩笑盈盈地望着周明礼。
周明礼:“先切蛋糕还是先吃晚饭?”
桑迩道:“吃晚饭吧。”
她习惯先吃咸的,再吃甜的。
“那回旅馆?”周明礼问。
“嗯。”桑迩应着,伸手要去推放着蛋糕的车。
周明礼却在半空中握住了她的手。
“寿星就不要干活了。”
桑迩道:“那你来。”
周明礼:“……行。”
今天是她的生日,他不想惹她生厌。
可能现在再提这个已经有点晚了,但哪怕她少讨厌他一分半毫,他也很满足了。
所以这一次,他松开了她的手。
虽然只是在掌心短暂的停留,可微凉的柔软却渗入了他的细胞。
那种触感像是一种让人上瘾的毒药,让人克制不住地想要更多。
但是,他有什么资格将她的手握得更久一些呢?
他们之间连脆弱到可笑的关系都是他强迫来的。
比起她,他好像只配和冰冷的金属作伴。
曾经他并没觉得这有什么所谓。
但现在,他却逐渐沉溺于她的体温。
他抬起头,看向桑迩的背影。
她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在白色的沙滩上印下深深浅浅的足印,和那天雪地里的如出一辙。
周明礼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他又开始不可抑制地去想用铁链锁住她,把她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
这就像是个怪圈。
他不想继续沦陷、任疯狂的念头摆弄,于是试着控制自己,试着放她自由,但每每看到她那像下一秒就要振翅离开的蝴蝶的模样,却又被内心肮脏的欲念所支配,恨不得折断她每一根要离开的经络。
真是,太恶心了。
忽然,桑迩转过头来。
她不知道他内心的挣扎,眼里还闪着明亮的光。
“周明礼,我今天好开心啊。”
周明礼一顿。
不等他做出回应,桑迩就继续说:“你知道的吧,今天并不是我真的生日。”
周明礼:“嗯。”
“爸爸捡到我的那天是2月13号。”桑迩道,“但刘西娅不喜欢13这个数字,2月12号呢,又恰好是她的生日,所以爸爸就选了11号当我的生日。”
“不过,有些事情还真的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她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这个日子居然正好合了肖建仁的八字,要不然或许也不会发生这么多。”
周明礼沉默半晌,道:“如果总想起不好的回忆,那就换个新的生日。”
桑迩倒没那个意思,不过是随便聊聊。
可听到他这样说,倒来了兴趣:“那要挑个吉日呢。可是,不去经历的话,又怎么能精确地知道那天就是好日子呢?”
周明礼看了她一眼,道:“那就把每天都当成生日那样过。”
桑迩笑道:“那我岂不是一年要长365岁?”
周明礼道:“我不介意。”
桑迩“切”了一声:“长的是我的年纪,你当然不介意咯!”
周明礼:“那你长一岁,我也长一岁。”
他只说了一半,另一半的话咽了回去——
这样,我就可以陪你一起变老。
可桑迩却不约而同地和他想到了一块儿:“啊~那你岂不是要变成坏老头了?”
她摸着下巴,作思考状,“真可怕,一定会是那种小说里最不讨喜的反派角色。”
周明礼挑眉:“那你呢?”
桑迩不假思索:“史上第二可爱的老太太吧。”
周明礼不解:“第一是谁?”
桑迩正色:“那肯定是愈愈啊。”
周明礼:“……”
海浪轻拍礁石,是夜的呢喃,亦是回荡于广袤星空的交响。
各怀心事的人儿由海风送入梦乡,在未知的风暴来临前拥有了片刻的宁静——
第二天,依旧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桑迩准备带着愈愈去周边的景点逛逛。
就在她俩收拾的时候,桑迩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您好,请问是桑迩女士吗?”
桑迩答:“是的,您请说。”
对方似是有些为难,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是这样的,关于您变更桑愈女士监护人的申请被驳回了。”
桑迩一愣:“为什么?”
对方继续道:“就在今早,您的母亲,也就是桑愈的现任监护人刘西娅女士,派委托人来到了我们办事处,说她不愿意放弃桑愈的
监护权。”
第40章 孕别在我老公面前找存在感
“周明礼!”
桑迩冲进阳台的时候,周明礼正在讲电话。
从来没有人这样打断过他,桑迩亦不曾如此莽撞。
但是,他眉宇间仅稍稍地凝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
“有点事,等下再说。”
说罢,直接挂了电话。
他转向桑迩,问:“怎么了?”
桑迩有些语无伦次:“她、她回来了!”
周明礼一头雾水:“谁?”
桑迩声线颤抖:“刘西娅。”
周明礼一怔。
“她联系你了?”
桑迩摇了摇头:“没有。”
她努力地冷静,可呼吸却还是有些不稳:“刚才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给我打电话,说是,说是……”
“别急,”周明礼扶住她的肩膀,“慢慢说。”
桑迩深吸一口气,道:“她不愿放弃桑愈的监护权。”
周明礼神色没有过多的起伏,只是沉声道:“我来处理。”
他将她安置在躺椅上,道:“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说着就要抬腿向外走。
桑迩却又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了他:“你要去哪里?”
周明礼道:“我去联系香港那边的人。”
桑迩的眼眶湿红,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周明礼稍顿。
“我说了我来处理。”
桑迩格外坚定:“这是我的事,我有权利知道,不是吗?”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她不想再被蒙在鼓里了。
周明礼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你是有身孕的人,情绪要保持稳定。”
桑迩反问:“你觉得一无所知就能情绪稳定了吗?胡思乱想、猜忌心疑,难道就不痛苦吗?”
周明礼沉默了。
几秒后,他转过身去。
桑迩只当这是默认,亦步亦趋地跟上了他。
周明礼先是打了通电话。
香港分部的属下得知此事,也是吓了一跳,立刻去找刘西娅下榻的酒店核实情况。
方得知原来昨日深夜她突然办理了退房,乘坐红眼航班回到了京市。
周明礼又叫来手下大块头,问:“京市那边怎么样?”
大块头手下道:“已经派人去盯着了,不过……”
他欲言又止,看了桑迩一眼。
周明礼会意,抬了抬手:“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大块头:“是。”
桑迩敏感地察觉到了他们有事瞒着自己,待大块头离开,便问周明礼:“这次又是有什么内容不能告诉我?”
周明礼道:“你不需要知道。”
桑迩不服,绕到他的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要像上次我被假警察袭击的时候一样什么都不说吗?”
周明礼看着她,拉直的唇线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桑迩拧眉:“为什么总是这样?你明明答应我要带我一起的。”
周明礼却说:“我没有答应过你。”
桑迩梗住,一时找不到好的理由反驳。
周明礼继续道:“你想知道刘西娅的消息,我已经告诉你了,剩下的,与你无关。”
语毕便准备离开。
桑迩却执拗地挡住了他:“就不能坦诚一点吗?”
周明礼声线渐凉:“有时候坦诚只会徒增烦恼。”
说完,他不再理会桑迩,径直走出了房间。
出了这事,大家都没有心情继续度假了,匆匆收拾之后便返回了京市。
似乎是在等他们似的,一下飞机,桑迩便接到了刘西娅的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消失了一段时间后的刘西娅态度好像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那个曾经不分青红皂白先骂她一顿的人,接通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礼貌的问好。
“好久不见,转眼都是新的一年了。”
桑迩防备心很强,警惕地问道:“你找我不只是为了恭贺新禧吧?”
刘西娅也不墨迹,道:“确实。想问问你有没有空,出来喝个茶。”
“喝茶就免了,”桑迩直截了当,“我们之间不需要这种没有意义的虚伪。”
刘西娅轻笑一声,道:“也对。”
“那今天下午两点?地点你定。我们聊聊桑愈的事。”
她听起来胸有成竹,甚至不问桑迩会不会带周明礼来,俨然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被吓得连夜逃离京市的人了。
挂断通话,桑迩转向周明礼,道:“刘西娅要见我。”
周明礼并不意外,他倚在车门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我替你去。”
桑迩不解:“为什么?”
周明礼道:“让她成功离开香港是我的失误,我应当善后。”
桑迩不愿让步:“就算你要去,也是我带着你一起。这件事情的主体是我,请你不要再抢我的风头了。”
气氛本来有些严肃,经她这么一说,倒是变得松弛了一些。
周明礼脸上明显闪过了一丝惊讶,旋即竟是很短促地笑了一下。
“抢风头?你这个形容倒是有意思。”
桑迩眉心却依旧拧得像麻花:“不许笑,有件事儿你还没告诉我呢。”
周明礼作洗耳恭听状:“什么?”
桑迩问:“当时你和刘西娅说了什么,她才跑到香港去了?”
周明礼:“只是和她达成了协议,她不再来打扰你,我就不把她送进牢房。”
闻言,桑迩思索了片刻。
看来刘西娅如今已经不再忌惮周明礼了,她肯定是找到了新的靠山,才会上演这么一出“西妃回宫”的戏码。
“我自己去见她。”桑迩忽然说。
周明礼微愣:“嗯?”
桑迩道:“不打算带你了。毕竟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和你无关,免得徒增你的烦恼。”
最后一句话她尤为加重了咬字,像是故意强调一般。
周明礼放下手臂,欠了欠身,目光带着些意趣:“这算是在报复我?”
桑迩偏过脸不看他:“随你怎么想。”
但她心里想的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况且,依现在的情况看,如果周明礼在身侧,反而不好套话。
周明礼也没有坚持,只是说:“我送你过去,你自己去谈。”
“行。”桑迩同意。
下午,桑迩和刘西娅约在了一处咖啡馆见面。
周明礼将车停在外面正对着落地窗的位置,然后对桑迩说:“选靠窗的位置。”
桑迩问:“你是怕我又被她绑架?”
周明礼看了眼她,道:“我猜她没那胆子,倒是你,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桑迩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道:“我不会趁机逃跑。”
周明礼似笑非笑:“我还没说你要跑,就这么急着自爆?”
桑迩并不踩他的套,道:“除了这个,你还会担心什么?”
周明礼沉吟一声,然后竟是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去吧,有事的话,给个信号,我就会过来。”
桑迩没有躲,但条件反射地眯了下眼睛,再看向周明礼的时候,却发现他的眼中多了一点淡淡的无奈。
她怔了怔。
周明礼不再说别的,下车后替桑迩拉开了门。
恰好此时刘西娅也到了。
她从玛莎拉蒂中走出,隔着好几辆车的距离便揶揄起了桑迩:“哟,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啊。老公亲自接送,真是甜蜜。”
“对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还没祝你们新婚快乐呢。”
桑迩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道:“大可不必。”
刘西娅却无视了桑迩的冷淡,耀武扬威地走了过去,口气充满得意:“周总,想不到我们还能再见面呢……”
桑迩最看不惯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她直接上前一步,横在了周明礼面前,对刘西娅说:“要和你见面的人是我,别在我老公面前找存在感。”
刘西娅一愣,到嘴边的话又给堵了回去。
周明礼也倍感意外,视线不由地望向了桑迩。
但桑迩没有意识到他在看自己。
她此时打起了
十二万分的精神,如临大敌一般盯着刘西娅。
刘西娅呆了半会儿,才讪道:“那我们进去说。”
可能是因为在工作时间,店里客人很少,显得非常安静。
二人进店后坐定,刘西娅先发制人:“我就直说了吧,我不打算放弃桑愈。”
桑迩觉得讽刺:“放弃?说是抛弃才更合适吧。”
刘西娅长叹一声:“我知道你对我的成见很大,我也懒得去说服你。只是桑愈怎么说都是我的亲骨肉,我不能就这样任由你把她带走。”
桑迩拧眉:“你什么时候在乎起这件事了?”
刘西娅道:“我一直在乎。之前要送她去疯人院,是为了威胁你,但现在肖家已经不存在了,联姻的事儿也没有了,我自然没有再威胁你的必要。”
“而且,”她顿了下,继续说,“大家不都是这么说的吗?人一旦有了钱就会想着做善事,如今我是金贝有限公司的老板了,多多少少也想做点好事积积德。那照顾桑愈不就是最好的开始吗?”
桑迩一滞。
金贝有限公司?
为什么听起来那么熟悉?
这好像是……是肖建仁当初给刘西娅放贷的那家公司!
她难以置信:“肖建仁的公司是你的了?”
刘西娅拿起面前的咖啡,用勺子轻轻地搅了搅,道:“不止金贝,我现在还是肖氏集团最大的股东。”
桑迩彻底懵了。
“所以我还挺感谢周明礼的。”刘西娅笑了,“感谢他让我感受了一把什么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说着,她看了眼时间,“好了,该传达的我已经传达到了,现在我也该走了。”
眼见她要起身,桑迩直接喊住了她:“站住。”
刘西娅转头:“你有话要和我说?”
桑迩道:“你顶多算个鱼篓,‘渔翁’另有其人。”
刘西娅并不否认,反而还夸她:“越来越聪明了。”
“那你也该知道,就算你想上法庭,周明礼也不一定能帮得上你了吧?”
紧接着,她忽然靠近,拍了拍桑迩的肩膀,语调带着往日的狠劲儿,“找靠山也是门学问,学艺不精,就别和我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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