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之后,竹沁音就搬到月亮湾住下,每天君泽都会送她去上班、接她下班。


    有天送完竹沁音,君泽突然发觉自己好久没回父母家了,处理完手边的工作后,中午就驱车去了父母家吃饭。


    君母看见儿子,双眼明显一亮,一边温柔地怪着他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一边让阿姨做一些他喜欢的菜。


    听闻儿子回了家,君父也从集团回来了,准备中午和儿子小酌两杯。


    杯中酒液在餐桌上映出波光,君母笑着抬头看君泽,给他夹菜,目光触及他脖颈上那两片红痕,却愣住。


    君泽看着母亲忽然僵住的笑容,有些疑惑:“怎么了,妈?”


    君母放下筷子,声线沉下一度:


    “小泽,你给妈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这脖子到底是谁掐的,还是谁挠的,不能让人校园暴力了,更不能让生意场上的人动你。”


    她这个儿子从小都不爱说话,不爱社交,朋友也很少,一直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连家都不怎么回。


    又年纪轻轻自己跑出去创业,不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多少苦。


    君母想着,眼眶红了。


    君父听闻,也严肃了起来。


    君泽一愣,而后轻笑一声。


    “妈,你这单纯了啊。”


    君母眉宇微动,游离的心绪瞬间被拉回。


    这句话的意思……


    君母很快明白了。


    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这是恋爱留下的痕迹,毕竟君泽小到大都是男女勿近,唯一流露出想要恋爱迹象的也只有小音儿。


    但继连续两年把小音儿带回家过年后,第三年过年小音儿并没有继续跟他回来。


    过年那天,君泽也是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样。


    而当母亲的也只能看破不说破,惋惜的同时对儿子心疼至极。


    但现在……


    君母满怀期待地问出:“你跟小音儿现在什么情况?”


    君泽眼眸弯起,笑容像初春融雪,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君母真的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喜到,立刻就问:“那周末带小音儿来家里玩?”


    君泽:“好。”


    竹沁音周末跟君泽一起回家的时候,也是没想到,君家热闹的像过年。


    但她不慌,亲朋好友们她都认识,毕竟在君泽家过了两次年。


    竹沁音一进屋,就被大家簇拥着问这问那,君泽怕她被吓着,想过来拦着大家,竹沁音冲他眨眨眼睛,表示没关系,她喜欢大家的热情。


    但大家真的太热情了,君母也是费了好些功夫才挤到核心位置的。


    牵住竹沁音小软手,君母就将今年给她准备的红宝石手链套上她手腕。


    红宝石色如烈焰,火彩流转,被她皓腕衬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竹沁音赶忙道:“谢谢阿姨。”


    君母看竹沁音的目光就像看女儿,笑着温声道:


    “音音,不用谢,我还要谢谢你,选择了君泽,让君泽的生命变得更有意义。”


    竹沁音像被风拂动了心弦,落下一片温暖。


    君母继续道:“君泽是一个很疏冷孤僻的人。”


    竹沁音听闻,眼睛里浮出些许疑惑。她摇摇头:“不是的,君泽是一个温暖阳光,无微不至的人。”


    君母笑:“一个满脑子代码,为了不接触外人而买下整个别墅区的人,底色怎么可能是温暖呢。你觉得他温暖,是因为他喜欢你,愿意为了你而燃烧自己。”


    君母:“音音,君泽表面上淡淡的,看似不争不抢,实际上一颗心全扑在你身上,能遇到你,遇到让他这么有烟火气的你,是他的幸运。”


    竹沁音不由想,前两次跟他来家里过年,在家人面前,他确实是淡淡的,怕给她压力。


    但只有竹沁音知道,君泽私下里对她有多专注多热情。


    她又有些眼热了,抬起头,不由自主地在这热闹的氛围里找君泽。


    目光穿过一片热闹,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


    竹沁音心底漾开一片涟漪。


    原来与他相见,和他对视,是这么美好的事情。


    也是,他可是君泽啊,爱上君泽易如反掌。


    君母牵着竹沁音的手,继续说着:


    “君泽从小就聪明,却太有距离感,连我们做父母的都走不进他心里,但自从恋爱后,我能明显感觉到他变得柔软有温度了。”


    竹沁音弯起眼睛笑:“能遇到君泽,我也是很幸运的,他让我的生活有了锚点,有了归属感,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他啦。”


    听见这话,君母惊喜至极,像摸女儿一样摸了摸竹沁音脑袋:“那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了,多回来玩。”


    竹沁音:“嗯嗯!”


    和君母聊完,竹沁音再次抬眸去寻找君泽。


    他依旧在不远处含笑看着她。


    视线再次相接,竹沁音忽地觉得热闹的人声都被按下静音键,周围色鲜明的色彩都被模糊成背景板。


    只有君泽是清晰的。


    清晰地一直看着她。


    她又想到分开的五个月。


    街角,校园,海边,餐厅,那些在她身后看着她的时刻,他都在想什么呢。


    竹沁音很是心疼,眼眶不由一热。


    那五个月,她的离开,是他给予的无限自由。


    但他的爱从来都没离开过。


    竹沁音起身,穿过一片热闹来到君泽身边。


    开口就说:“君泽,我感觉自己又爱你了一点。”


    君泽笑容加深一度:“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竹沁音:“说这里以后也是我的家啦,我随时可以回来吃饭。”


    君泽看着竹沁音,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让竹沁音望着,心底都浮动起涟漪。


    身后窗外花园的番石榴树和凤凰木上传来几声蝉鸣。


    此刻的蝉鸣并不像盛夏那么具有穿透力,反倒像谱写着一首温泉的曲子。


    诉说着——欢迎回家。


    竹沁音心底升腾起汽水般的气泡,绵密有力,软化了她的心脏。


    这种软,可以让她对抗世间所有的坚硬,可以无数次地接住她。


    君泽和她十指相扣:“来了几次,还没有好好逛过这里吧,我带你转转。”


    竹沁音:“嗯嗯。”


    父母所住的别墅跟月亮湾现代简约又科技感满满的别墅风格很不一样,用材奢华,有一种不动声色的贵气,巨大的花园里种满了名贵、自带气场的植物。


    转了一圈,两人又回到了别墅挑高的客厅,竹沁音看见客厅靠里的吧台区静静地放着一架通体深胡桃木色的钢琴。


    她跑过去随便按了几下。


    干净、剔透的琴音在挑高的空间里盘旋。


    君泽:“这是我小时候练琴用的钢琴。”


    竹沁音偏了下脑袋:“弹一个?”


    君泽:“好。”


    竹沁音:“我不白听,我跟你伴唱吧,我唱歌可好听了。”


    君泽在钢琴前坐下,抬眸问眼前眼眸亮晶晶兴致极高的女孩子:“想唱什么?”


    竹沁音:“《今天你要嫁给我》!”


    君泽:“嫁。”


    修长手指按下,轻快节奏像动人的风铃。


    竹沁音在君泽身边坐下,跟着节拍一起欢快地唱了起来,唱高兴了,又扑过去抱君泽的手臂,君泽因女孩子的冲力弹错了几个音,但并不影响整体节奏的甜。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君泽看着自己喜欢到极致的女孩子,突然间很多很多的场景都浮现到眼前。


    ——


    娇俏的、可爱的、狡黠的,令他一眼万年的。


    真好。


    她并不是他人生的某些回忆。


    而是他的整个后半生。


    不知为什么,明明这是首很欢快的歌,竹沁音在唱完的此刻,却幸福的想流泪。


    “呜,”她小脑袋埋在君泽的肩膀上,“你弹的真好听。”


    君泽:“你唱的也很好听。”


    君母站在不远处,也有一瞬间的热泪盈眶,对丈夫说:“他们两个,好般配啊。”


    君父点头:“绝配。”


    “就是说。”


    顾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蹿了过来,对君父君母说:


    “我哥他表面上是那种不争不抢的矜贵少爷,实际上温柔如如水能把人酥麻了。”


    君母看着竹沁音,眼中一片慈爱:“那是因为小音儿值得。”


    午饭后,下午在君家休息了一会,傍晚竹沁音和君泽才回去。


    因为中午喝了酒,他们是打车回月亮湾的。


    回去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雨,温和又雾蒙蒙的。


    等他们抵达月亮湾,湿润润的雨就停止了,天边泛起薄却红亮的晚霞,既阴翳又艳绝,很像某个奇幻小说的开端。


    竹沁音不由想,于她而言。


    和君泽的相遇又何尝不是一场瑰丽奇绝的篇章。


    她好幸运。


    真的好幸运。


    到家后,君泽收到了母亲发来的消息。


    君母:下午我问了小音儿的生辰,刚才找人算了一下,我给你说,你和小音儿的八字超合。


    君泽笑了一下,他一向以数据说话,此刻却突然觉得,这些东西一点都不迷信,是有大学问在的。


    君泽回母亲:其实不用算,看都能看出来我们超合。


    虽然竹沁音的病已经被认定为治愈,但保险起见,实验室还是建议竹沁音这两年每隔半年都去复查一下。


    八月的时候,竹沁音又来到实验室,一通精细的检查后,结果显示,她依旧是痊愈的状态。


    竹沁音一身轻松地离开检查区,来到简呈的办公室,想来感谢感谢他。


    简呈办公室门没关紧,漏着一条缝隙,她刚准备轻敲,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带着哽咽的声音传来——


    “简博士,求您救救我儿子竹承云,他才九岁,刚被确诊冰莲症,医生说只有您这儿有特效药。”


    竹沁音手指滞住。


    这竟然是……爸爸的声音。


    竹沁音停止敲门,转了个角度,从门的缝隙看过去,就看见爸爸明显沧桑了的面容。


    他的手,紧紧地牵引身侧那个和他面容相似的九岁小男孩。


    但让她更加意外的是——爸爸身后的沙发上,坐着的是……君泽?


    简呈还未开口,就见本来一身松弛的君泽背脊突然绷紧,抬眸看向来求助的男人:“姓竹?那请问您叫什么?”


    爸爸一顿,下意识开口:“竹砚知。”


    君泽面容顷刻冷了下来,眼神也带上了寒光,声音更是像从冰窟里捞出来的,他道:“竹砚知先生,您不止一个孩子吧。”


    竹砚知愣住,“什么意思?”


    君泽缓缓起身,直视着竹砚知的眼神毫无温度:


    “你有没有想过,因为冰莲症是遗传病,你的另一个孩子会不会也得了这种病。”


    他的压迫感越来越甚:


    “或者我换个问法,竹沁音在得知自己患病,独自等待死亡的时候,你作为父亲,在哪?”


    竹砚知听闻,眉心不由一跳,不知是惊讶还是情感转换,一直在缓缓滑落的泪突然停了。


    竹沁音。


    好似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久到……他几乎快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女儿。


    君泽眼泪却流了下来。


    “我在竹沁音的病历上看到过她父母的名字,做为她的父亲,你可以不爱她,但请你记住,这个研究冰莲症的实验室,是因竹沁音而成立,我会让团队治好你儿子,你要牢牢记住,你儿子的命,是你不要的那个孩子给的。”


    君泽的泪在竹沁音心口掀起巨浪。


    她脑子也“嗡”地一声,空白一片,整个人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好久,才回神。


    但依旧不可思议——


    他是什么时候得知她生病的?还默不作声的成立了研究冰莲症的实验室?


    同时,竹沁音也突然意识到,提起她的病,会流泪的也只有君泽一个人。


    那个拯救她于水火,却不求任何回报的人。


    在这一刻,竹沁音感觉到,君泽的语言,比任何誓言都有力量,而他的行动,比世间一切都温暖可靠。


    相比于此时爸爸的惊讶和沉默,他的守护真的有了千钧的重量。


    竹沁音也曾对爸爸朝思暮想,但此刻爸爸就在她面前,她却分不出一点眼神给爸爸。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君泽身上。


    她猛然推开门,像一阵风一样扑到君泽怀里。


    君泽被突然出现的竹沁音吓了一跳,下意识按住她腰,而后就感觉胸前被磅礴的泪水打湿。


    竹沁音哭得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这个研究机构……因是你成立的……因我成立的。”


    君泽好一会才回神,赶忙轻拍着泣不成声的女孩子,安抚道:“音音,都过去了。”


    竹沁音哭得像一朵像被雨水打湿的铁线莲,睫毛上都挂着水珠,哽咽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一丁点都不告诉她。


    对她这么好,为什么一丁点都不告诉她。


    君泽看着竹沁音发红的眼睛,替她擦着眼泪,沉默一会,才道:“不想让你有负担。”


    竹沁音摇摇头,泪水滑出一道光:“我不会有负担。”


    “但我会更爱你。”


    阳光斜斜地照进房间,让抱着君泽的竹沁音和怔怔看着她的竹砚知之间有道泾渭分明的线。


    简呈走到竹砚知面前,开口:“走吧,先带孩子去做登记和检查。”


    竹砚知看着竹沁音,嘴唇动了动,原地立了好一会,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低下头,牵紧儿子的手,跟简呈走了。


    简呈走的时候带上了房间的门,留给竹沁音和君泽足够私密的空间。


    竹沁音肩膀轻轻耸动着,滴落眼泪的模样让君泽看着心疼又觉得特别好看。


    他不由去吻她的泪。


    竹沁音声音颤颤的:


    “什么时候知道我生病的?”


    “其实一开始我不知道。”君泽拉着女孩子坐到沙发上,又将她抱到腿上,圈进怀里,缓缓道:


    “我们认识的第一年,除夕那晚,你跟我提起冰莲症,又说自己没有妈妈了,我以为是你母亲确诊冰莲症离世,又查到这病有一定遗传的概率,怕你以后会发病,就成立了实验室,防患于未然。后来,你被治愈了,我才在简呈这里看到你的病历,才知道生病的是你。”


    竹沁音的泪更密集地落了下来。


    原来她以为孤独黑暗的那条路上早已布满了明灯。


    是君泽,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也在不知道她病情的情况下,仅凭爱意去未雨绸缪,重新书写了她命运的剧本。


    他怎么能这么好啊。


    竹沁音感觉的心脏被彻底软化,视野也被他占满,往后余生,再也不会有冬天。


    君泽抱竹沁音的手紧了紧,心疼道:


    “宝宝,你真的很厉害,你赢下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不仅没有掉落悬崖,还在崖边开出花。


    你是自己的超级英雄。”


    竹沁音摇头:


    “我的胜利,是因有人在背后运筹帷幄,在无微不至的替我思考。”


    竹沁音将脑袋埋在君泽脖颈,眼泪浸湿他的衣襟,好一会才抬起头,哭红的眼角像是动人的风景:


    “君泽,我最开始以为对你是惊鸿一瞥,谁知是神兵天降,你真的是帅惨啦,就是说,谁能不爱君泽呀。”


    看起来像是君泽在巧合之中将她治愈,但她知道那并非是偶然,那是他用爱意筑城的千军万马。


    她一度以为自己活不到二十岁,以为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去爱一个人。


    他给了她起死回生的际遇,给了她精彩绝伦的爱意。


    所以爱真的是有超能力。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