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爱你


    傅天恒瞳孔骤缩, 浑身剧烈挣扎,捆住手腕的粗麻绳勒得皮肉生疼,喉间不受控制地蹦出一声破碎的惨叫, 全然忘了这是片场拍戏,不是戏里困死他的房间。


    而在扬起刀的一瞬间里, 赵北执的心底翻涌着汹涌的暗念。


    倘若这场戏没有沈南笙站在身侧, 倘若这柄匕首不必经由他的手递到自己手中, 他绝不会安分地握着一把无害的道具。


    他心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冲破桎梏, 恨不得就此手起刀落, 斩断眼前人所有的喘息。


    在这一刻,他无比确信, 徐医生的检查结果是对的, 他的染色体里就带着癫狂与偏执的因子,沈南笙就是唯一捆住他的绳索, 是横在正常与疯魔之间的分界线,只要他在身旁,那股毁天灭地的疯狂便只能死死压抑,困在皮囊之下,不敢肆意宣泄。


    有沈南笙稳稳立在身侧那点温热的牵制, 此刻,赵北执胸中翻涌的疯意才硬生生被按捺下去,他高高举起的匕首才能循着剧本的轨迹,缓慢地垂落,堪堪擦过傅天恒小臂上的布料。


    “CUT!”


    齐导洪亮的喊声骤然划破片场紧绷的死寂, 按照拍摄要求, 拍摄过程中要规避过于血腥的画面,道具组工作人员立刻捧着袋装血浆、染好暗红颜料的布巾快步围上来, 迅速处理椅子周边,布置远景收尾镜头。


    这场收尾只拍远景,定格在最后睁着惊恐双眼断气的傅天恒与满身血污的赵北执身上。


    高压喷壶对准赵北执的肩头和衣襟狠狠一压,浓稠的仿真血浆顺着他的衣服布料浸透流淌,暗红色的液体溅满他的小臂、胸口,刺鼻的化学腥气萦绕在周身。


    冰凉黏腻的血浆贴在皮肤上时,一阵隐秘、难以压制的亢奋猛地窜上赵北执心头,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


    多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他握着水果刀捅向那人时,心底没有半分慌乱后怕,只有一种宣泄殆尽、近乎癫狂的畅快,和此刻血浆裹在身上的触感诡异般地重合。


    他指节几不可查地收紧,眼底一闪而过异样的光亮,余光飞快瞟向身侧的沈南笙,生怕他捕捉到自己这份诡异的狂热。


    他下意识垂落眼帘,刻意放缓呼吸,把心底躁动的兴奋死死压下去,面上强行维持着淡漠的模样,遮掩掉内心所有的暗流涌动。


    好在最后的镜头里,拍的只是他的背影和一个微微的侧脸。


    镜头里,孤冷的背影缓缓侧头,半张带着血污的脸隐在昏暗里,只留下一个轮廓,一滴血恰好从他的脸颊流过,划过唇角,滴落了下来,竟然透着几分诡异的性感。


    机位迅速拉近,焦点牢牢锁在木椅上傅天恒的面部。


    方才发自心底的极致惊惧尽数真实地呈现在他的脸上,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双眼惊恐地扭曲圆睁,看上去不像是死于酷刑,倒像是被吓死了。


    两组镜头效果堪称绝佳,齐耳快步从监视器后面走了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地满意。


    工作人员已经上前解开了捆住傅天恒手脚的粗绳,见齐耳走过来,他想起身,险些一时腿软地又坐了回去,他一把扶住了椅把手,勉强稳住了身体。


    齐耳难得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天恒,这段情绪递进得很到位,进步很大。”


    傅天恒勉强扯出个苍白的笑,连连应声道谢,心底却惊涛骇浪。


    他哪里是演技爆发,方才那种深入骨髓、窒息般的恐惧,全是实打实被赵北执逼出来的,半分演不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偏过头,飞快地偷瞄了一眼不远处任由道具组替他擦拭血浆的赵北执。


    赵北执正垂着眼,安静地配合着工作人员清理身上的污渍,神色平淡如常。


    可方才那双眼底毫无表演痕迹的刺骨寒意和狠戾,回想起来依旧让傅天恒后背发凉。


    傅天恒心底阵阵发怵,暗自惊疑不定。


    赵北执的演技已经强悍到这种地步了吗?那压根不像是演的啊,真的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当天的最后一场戏,收工的第一时间,赵北执就被沈南笙拎回了自己的房间,将他直接丢进了浴室。


    赵北执扒着浴室的门缝,红着脸问他:“不一起洗吗?”


    沈南笙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说:“一身上的血浆味,自己洗。”


    赵北执委屈地瘪了瘪嘴,轻轻 “哦”了一声,乖乖关上了浴室门。


    关上门的一瞬间,他脸上温顺嬉笑的表情就收了,他知道,刚刚拍那场戏时,他展现出的那种不正常终究没有逃过沈南笙的眼睛。


    他靠着门,缓缓坐到了地上,将脸埋进了双膝间,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沈南笙害怕了怎么办?


    徐医生的检查结果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他没有答案,心里慌乱得毫无头绪。


    等他洗完澡走出浴室,沈南笙正拿着吹风机坐在沙发上等他,抬眼朝他轻轻招手。


    他乖乖走了过去,坐到了沙发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一时只有吹风机轻微的嗡嗡声。


    沈南笙的动作很温柔,指腹缓缓插进他潮湿的发丝间,温热的触感抚平了赵北执紧绷的心绪。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眼睛酸涩异常,很想流泪。


    在沈南笙收了吹风机,坐到他旁边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看着沈南笙,泛红的眼底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南哥,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沈南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


    赵北执:“我去做了染色体核型检测。”


    沈南笙眉头微蹙:“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以前。”


    “自己一个人去的?”


    赵北执老实交代道:“不是,是谢天乐帮忙找的一个资深遗传学专家,他陪我一起去的。”


    沈南笙微微眯起双眼,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


    赵北执觉得这并不是这件事的重点,继续说道:“检查结果显示,我的身体里有两套基因细胞。其中,十七组是完全正常的核型,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但剩余十三组是异常的,多了一条Y染色体。”


    赵北执看沈南笙听到这个结果,脸上没什么反应,怕他意识不到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愈发仔细地解释道:“单纯的XYY核型,会先天导致大脑杏仁核情绪调控机制缺损,冲动抑制能力薄弱,攻击性、偏执感和毁灭欲会远高于常人。而我是嵌合体质,一半正常、一半易感,所以我大多数时候可以维持正常人的理智、克制、冷静,甚至比普通人更隐忍自持。”


    赵北执稍稍停顿,目光紧紧锁住沈南笙:“但一旦受到刺激、情绪失控,或是失去外在约束,体内异常的染色体特质就会彻底占据上风。再加上我家三代直系亲属都有精神失常的遗传史,相当于先天缺陷叠加家族易感,我的癫狂和暴力冲动,是刻在基因里、与生俱来的。”


    “南哥,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什么?”沈南笙伸手握住了赵北执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心都是汗,有些心疼地捏了捏他的手指头,拉着人坐到自己腿上,仰头看着他,语气平稳无波,“你想让我明白什么?”


    “我不是正常人,我有病的,暴力的,疯狂的那些因子,是基因里带的,改都改不了。”


    “嗯,”沈南笙表情有点严肃,说,“所以呢?你打算为了我好,离开我?”


    赵北执拼命摇头,有些害怕地反手握住了沈南笙的手,眼眶瞬间通红:“不要!我不要离开你,可是我不能瞒着你,不能骗你,你有知情权,也有选择权。”


    “这会子倒是诚实了?”沈南笙有些不爽地捏住了赵北执的下巴,“我有知情权?那怎么找医生的时候不知道找我?去检查的时候不知道让我陪着?我这是什么知情权?事后知情权?我还有选择权?什么选择权?丢掉你的选择权吗?赵北执,有点过分了吧。”


    “南哥,对不起,我”


    “你什么?”沈南笙脸上表情不是很好,咬着牙道,“我看我对你说过的话,你是一点没记住,嗯?”


    “我说过,你有我,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我说过,我不在乎你有没有病,只要你还记得我,认得我是谁,我就什么都不在意。”


    “赵北执!”沈南笙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我还要告诉你两句话,不要再忘记了!”


    “你是我的!永远只能属于我!”


    “以后不管想做什么,都要告诉我,杀人放火也好,发疯发狂也罢,告诉我,我都不会生气,但是我要知道!你明白吗?”


    沈南笙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进,像是怕他记不住,不放在心上,所以很严肃很认真:“赵北执,记住了吗?今后不论你想做什么,都要告诉我,不许一个人不顾后果横冲直撞!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达成所愿,但前提是必须保证你的安全,相信我,我接得住你,别怕,我兜着你!”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赵北执的声音不正常地颤抖,被这般毫无保留地包容、珍视,他的情绪突然有些失控,“沈南笙,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对你好?”沈南笙是真的不高兴了,他手上的力度加重,赵北执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被他捏碎了,“赵北执,你觉得我是为什么要对你好呢?你不知道答案吗?”


    “我爱你啊,赵北执,我爱你!”


    赵北执一窒,有些茫然地看着沈南笙,好像没有明白这三个字的意味


    沈南笙静静看着他,半晌,说:“你不相信啊?”


    “不是,不是,”赵北执像是才从那三个字里回神,眼眶逐渐红透,胡乱地摇着头:“沈南笙,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赵北执却只是哭,没有回答。


    沈南笙叹了口气,伸手将哭得浑身颤抖的人紧紧拥入怀中:“傻瓜,连被我爱着都觉得抱歉吗?”


    “我不好,不健康,还不正常,是个疯子,”赵北执埋在他肩头泣不成声,“我还坏,明明知道自己是这样的,还缠着你不放,心底发了疯一样地盼着你爱我,可是等你说爱我的时候,我还要假惺惺地说对不起,其实我开心死了,沈南笙我呜呜呜我开心死了”


    “沈南笙,我爱你,呜呜呜我最爱你了!比你以为的,比你想象的,都要爱你!”赵北执拉着沈南笙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过分的激动让他语无伦次,“这里面都是你,只有你,可我的基因天生不正常,我控制不住那些阴暗的念头,呜呜但是,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爱你,我爱你”


    “我知道的,你有多爱我,” 沈南笙抬手一点点擦去他不断滚落的泪水,柔声道,“所以,不要怕,只要有我在,你就还疯不掉,我说了,我兜得住你!好的,坏的,在我这里,都是你,是你,我就全部接受!而且我告诉你个秘密。”


    赵北执睁着哭得通红的双眼,傻兮兮地看着沈南笙。


    沈南笙唇角勾起一抹略带邪气的笑,托着赵北执的屁股,把人一把抱着站了起来,说:“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几个正常人的,只不过有些能检查出来,有些检查不出来而已。比方说我,我其实也不正常,偶尔还会发疯。”


    赵北执很傻,依旧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被沈南笙抱进房间的时候,还在认真反驳:“南哥,你不要因为安慰我,就这样说自己,这样真的不好,这样我听着难受。我不喜欢听你说自己有病,你哪里不正常了!你怎么可能会发疯!你是最好的!”


    直到沈南笙抚摸着他的眉眼,将他压在了床上。


    他才知道沈南笙说的不正常是什么意思!!!才知道他说的发疯是怎么发疯的!!!


    一遍一遍,一次一次,哪里都被咬遍了,各种非正常的姿势,赵北执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死在沈南笙怀里了


    第72章 情难自禁的床戏


    转眼就要入秋了, 剧组的拍摄进程也步入了尾声。


    沈南笙后续有两场海外品牌代言的活动,剧组便特意调整了拍摄计划,优先完成他的戏份。


    他最后杀青的两场戏, 是两场床戏。


    沈南笙到片场的时候,齐耳特意找他谈话, 让他悠着点。


    沈南笙情绪不是很高, 白了他一眼:“你担心什么?”


    “你说我担心什么?”齐耳压低声音说, “这是在片场, 你给我注意点分寸, 别拍着拍着给我拍成成人片了。”


    沈南笙有些好笑地摇头:“我说老齐,我要真愿意奉献这么大尺度, 那是你赚到了啊, 这电影宣传的噱头就有了。”


    “滚,我没跟你开玩笑, ”齐耳整天操着老妈子的心,还是忍不住叨叨,“我这不是担心你情难自抑嘛,毕竟是全luo出境,你也知道, 这镜头下可什么都藏不住。”


    沈南笙有些不耐烦,拍了拍齐耳的肩膀:“放心吧,我昨晚吃饱了。”


    说完他径直转身走向化妆间,只留齐耳愣在原地。


    吃饱了?


    什么意思?


    待反应过来,齐耳的老脸都扛不住唰地烧得通红, 这孙子, 还真是一点不委屈自己啊。


    第一场床戏,是在陆峥年杀了曹鹏后。


    这半年来, 因着陆峥年的伤,还有沈衍安怕引起他不好的回忆,所以,两个人虽然躺在一张床上,却连亲吻都没有发生过。


    沈衍安抓了曹鹏,把曹鹏送到了陆峥年的跟前,让他报了仇。


    报了仇以后的陆峥年,只冷冷对沈衍安说了一句话:“趁我还没动手杀了你,放我走。”


    沈衍安哪里会同意,在经历了差点失去陆峥年的恐惧后,他怎么可能还能放手。


    陆峥年在多次要求他放了自己无果后,便不再和他说话,之前他们两个人虽然也不说话,但陆峥年因为行动不便,便任由沈衍安陪着他吃饭,看书,睡觉,可现在,他不允许他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直到某一天晚上,沈衍安因为应酬,喝了点酒,他心底压抑的思念再也克制不住,深夜径直推开陆峥年的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他刚摸索到床边,一截尖锐细长的铁钩便骤然抵上了他的咽喉。


    那铁钩是挂床帐的钩子,钩子的顶部被磨得锋利。


    但那拿着钩子的手却隐隐发着抖,是陆峥年!


    “为什么?老师为什么?为什么要做汉奸?”


    脖颈抵着利刃,沈衍安却浑然不在意,借着窗外漏进的淡淡月光,他只想看清陆峥年的脸。


    陆峥年自从醒了以后,一直对他不怒不喜,仿若对一切都没有了感觉,此时,陆峥年拿着利器抵着他,质问他,他才终于觉得他的年年活过来了,让他忍不住想伸手摸摸这张他日思夜想的脸。


    “你不要动!” 陆峥年手上微微用力,锋利的钩尖划破沈衍安颈侧肌肤,温热的鲜血顺着脖颈缓缓滑落。


    沈衍安根本不在意,将最脆弱的咽喉完全暴露在他面前,执意伸手摸上了陆峥年的脸:“年年,是我没能护好你,我本就罪该万死。若能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死而无憾。只是如今倭寇未除,我尚有未尽之事,这条命暂且留着,让它死得更有价值些吧。”


    陆峥年脑子里有片刻的停顿,他意识到沈衍安似乎在表达着某个意思,他刚想问清楚,沈衍安摸他脸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脖颈,几乎是半强迫地贴上了他的嘴唇。


    不管刚刚脑海中有多少念头转过,唇舌相触的瞬间,陆峥年所有的想法都消失了,大脑乃至灵魂都一片空白。


    他自己也不想,可是他对沈衍安毫无抵抗力!


    就像赵北执对沈南笙也毫无抵抗力一样!


    只是这个吻是属于沈衍安和陆峥年的,一点也不甜蜜,又酸又涩,混着两个人的眼泪。


    这场戏拍完的时候,齐耳拿着剧本过来讲最后一场戏。


    “这两场戏虽然都是亲热戏,但是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刚刚那一场,是沈衍安和陆峥年分开三年,重逢后的第一个吻,而且那时候陆峥年对沈衍安的误会还没有完全解开,所以,这个吻里的意味非常复杂,你们两个刚刚演得很好。下面这场戏就更复杂了,缠绵,不舍,激烈,疯狂,还有陆峥年复杂到极致的心境,是全剧的一个高潮剧情,而且,这场戏是整部戏尺度最大的一场,这也是二位之间的最后一场戏了,我会清场的,两位就放开了拍吧。”


    这是沈南笙的杀青戏,是陆峥年和沈衍安分别前的一场床戏,从剧本上说,这是他们两人之间三年后的第一次也是他们二人此生的最后一次。


    沈衍安窃取了日本人在第五作战区的作战图,让过目不忘的陆峥年一点一滴记下来,准备偷偷将他送走,让他把消息传递出去。


    为什么让陆峥年送作战图,毕竟陆峥年现在的身手已经大不如从前,但沈衍安最后还是决定由陆峥年来完成这项任务。


    首先,是因为信任!这份作战图太重要了,关系到整个第五战区的战局,关乎上万将士的性命,沈衍安信不过别人,他只相信陆峥年。


    其次,还是因为信任!因为沈衍安十分清楚陆峥年的能力,他虽然现在身手行动不如从前,可是他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孩子,灵活机变,遇到任何突发情况都会有对策。


    最后,也是最紧要的一点,是因为陆峥年在他身边并不安全,他的身边这半年多了无数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盯上陆峥年,陆峥年已经收到了上级让他撤离去延安的命令,他的同志会在第五战区与他会合,送完情报以后,会同他一起去延安,这样,他也就放心了。


    虽然两个人都不知道,这一别,是他们的永别。


    但是,二人都心知肚明,乱世烽火里,一次寻常的分别,便大概率是永诀。


    所以整场戏的内核,是三年积压的思念和求而不得的渴望,更是近在眼前、难以割舍的离别,所有厚重的情绪,都要借着浓烈的肢体亲密呈现出来。


    这对沈南笙和赵北执而言,并没有什么难度。


    沈南笙今晚就要坐飞机离开,前往欧洲参加明天的代言活动,分别在即,虽不是生离死别,却也让人恋恋不舍。


    毕竟拍戏的这三个月,他们日日夜夜都在一起,乍然分别,赵北执觉得自己有点调节不过来。


    看着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的沈南笙,比入戏更快汹涌而来的是他自己的不舍。


    这场床戏发生在下午,因为沈衍安准备连夜送走陆峥年,他一边替陆峥年整理行装一边啰里啰嗦叮嘱着他注意这个注意那个。


    陆峥年靠坐在床边,看着他像老爹送出嫁的女儿般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些压根没用的叮嘱,突然站了起来,从身后抱住了沈衍安。


    他说:“老师,最后再抱我一次吧!”


    这几日二人虽常有亲吻温存,但是沈衍安顾虑着他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始终没有与他发生那样的关系,怕引起他不好的回忆,更怕自己会想起他遭受过什么,那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但是,此时,他们即将分别,还不知再见是哪一日,陆峥年从身后抱住他的瞬间,他脑中所有的理智便尽数崩塌了,当陆峥年主动吻了上来的时候,他长久克制的隐忍,彻底分崩离析。


    但是这场戏有点难拍。


    因为陆峥年曾经的遭遇,所以,他一面渴望着沈衍安,一面又极度憎恶着自己对这种事的渴望。


    沈衍安待他越是温柔呵护,他心底的煎熬与痛苦便越是汹涌。


    他攥紧沈衍安的衣摆,哽咽哀求:“老师,不要这么温柔,凶一点,让我痛,让我往后只能想起你!”


    沈衍安是一名军人,他这三年为了卧底,每日每夜都活在高压中,杀人已然成了家常便饭,不仅仅是杀日本人,偶尔迫不得已,还要伤及无辜,甚至亲手处置自己人。


    长久的压抑与煎熬,早已扭曲了他的心性。


    可他所有的暴戾、冷硬与狠绝,从来不曾展露在陆峥年面前。


    面对他,他永远收敛锋芒,只剩极致的温柔。


    而此刻,温柔的外壳彻底碎裂,露出内里千疮百孔、压抑多年的真实自我。


    他单手粗暴地撕裂了陆峥年身上的衬衣,俯身狠狠擒住他的唇,带着碾碎一切的压抑与疯狂的侵略。


    陆峥年被吻得几乎无法呼吸,溢出细碎的闷哼,反倒催得沈衍安愈发失控痴狂。


    汹涌到灭顶的思念与渴求冲破桎梏,胸腔里心跳如擂鼓,他们一同陷入了意乱情迷的混沌之中。


    这段戏并不好演,但是对沈南笙和赵北执而言却毫无难度。


    甚至不需要过度入戏,只要稍微代入一点点,只要想到这是最后一次,他们再也见不到彼此了,他们就都疯了。


    发了疯一样地吻着赵北执的时候,只有沈南笙自己知道,那对他而言是怎样一种销魂蚀骨的滋味,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完了,完全陷入了名叫“赵北执”的感情漩涡。


    可是他一点也不想逃出来,他只想沉沦,沉沦


    当他们两个人只穿着内裤紧紧贴在一起的时候,虽然薄被盖住了他们腰部以下的位置,遮住了镜头,但是他们两个隔着两层单薄的布料,紧贴在一起时,所有隐藏在内心的对彼此的渴望都无从遮掩,对他们而言,也不需要遮掩。


    只是最后的镜头里,齐耳要他们呈现出濒临崩溃的疯狂。


    赵北执以在上的姿势坐在沈南笙身上,镜头拉近,要给他的脸一个特写。


    要痛苦,要破碎,要不舍,也要沉迷


    赵北执微仰着头,眼角红透了,咬着嘴唇,近乎自残般地以一种模拟zuo/ai的姿态粗暴地动作着。


    沈南笙从未见过这样魅惑如妖的赵北执,他被蛊惑了。


    在这一刻,控制不住地,想要jin/ru他。


    他忘记了剧本,甚至顾不得是在片场,一个翻身,将赵北执压在了身下,一把拉过了被子,将两个人笼了进去。


    被清过场的片场一片死寂,齐耳也呆住了,但他反应很快,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异样,只能假装这是一种他们事前商量过的处理。


    在大床开始晃动的时候,还镇定地调度机位,精准地捕捉到镜头里赵北执探出被褥的那只手——


    纤细冷白的指尖死死抓着素色的床单,满是难以克制的战栗。


    直到大床停止晃动,齐耳才果断喊了“CUT”,指挥所有人退出了拍摄的房间。


    第73章 想亲我啊?


    赵北执闷在被子里, 连掀开的勇气都没有。


    他实在没搞明白,他们两个怎么拍着拍着竟然就这样干柴烈火般地烧在了一起。


    好在耳导是个体贴人,不仅把人都赶了出去, 还贴心地让孟飞给他们送了湿巾纸和衣服进来。


    赵北执接过湿巾纸的时候,耳根都已经烧红了。


    沈南笙向来沉稳, 此刻也难得的有些不自在, 他也没想到, 自己一个三十来岁的人了, 冲动起来竟然像个没经历过情爱的愣头小伙子。


    但沈老师嘛, 毕竟是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把孟飞赶出去以后, 亲自替赵北执收拾干净,很快也收拾好了自己。


    好在这场戏是清了场的, 方才只留了三四个人在房间里,除了耳导,其余几个还半懵半懂的,也不太确定被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敢随意揣测外传。


    一同出去难免尴尬, 沈南笙便先一步推门离开。


    等到赵北执平复好心情走出房间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片场外围满了剧组的工作人员,心头猛地一慌。


    视线落去,才瞧见沈南笙怀里捧着一束花,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今天是沈南笙的杀青戏, 大家是要上前送花、合照留念的。


    他下意识便想悄悄溜到个不起眼的地方去,没等他挪步, 沈南笙已经抱着花,眉眼含笑,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他还僵在原地怔愣,一束玛格丽特已经塞进了他怀中。


    沈南笙微微俯身,温热气息擦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个能听到的声音温柔缱绻地说:“宝贝,生日快乐。”


    接着,便有工作人员推着奶油蛋糕走了过来,其他的工作人员也都围了过来,一边拍手一边给他唱生日快乐歌。


    赵北执心口骤然一空,酸涩翻涌而上,他从来没有过过生日,他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他的出生并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可是,沈南笙亲手给他送了花,还把蛋糕帽戴到他的头上,亲手替他点燃了生日蜡烛,跟他说:“许个愿吧。”


    周遭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全都催着他闭眼许愿。


    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双手合十,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要许什么愿望,他从来不信这个,愿望又不是许了就能实现的。


    周遭人声喧闹,沈南笙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再度俯身贴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郑重许诺:“许吧,不论你许什么愿望,我都会替你实现的,我保证。”


    赵北执抬眼望他,眼底、心底,满满当当只装得下眼前的这个人。


    等到恍恍惚惚吹灭了蜡烛,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心里默念的是什么愿望。


    这是他第一次过生日,第一次许生日愿望,他这一生可以只有这一个愿望,只求这唯一的愿望可以实现。


    蜡烛吹熄,众人起哄着提议聚餐庆祝。


    今晚是沈南笙杀青,加上赵北执生日,沈南笙包了一个很大的自助餐厅。


    年轻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在大厅,导演和主创在包间,沈南笙和赵北执是今晚的主角,被众人众星拱月地坐在主位。


    沈南笙瞧出赵北执今晚心情不错,便没有拘着他,任由旁人轮番上前敬酒,只是目光一刻不离,每每他举杯间隙,都会不动声色地给他碗里夹满菜,让他多吃两口垫着胃。


    赵北执端起酒杯,打算去大厅给大家敬酒还礼,沈南笙便要起身一起,被齐耳拉住了,说:“你坐着歇会吧。”


    沈南笙眉头微蹙:“怎么了?”


    “你这一晚上,跟个老妈子一样,差不多得了啊,”齐耳喝了酒,指尖夹着烟,微醺着吐着烟圈挤兑他,“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他爸呢。”


    烟雾呛得沈南笙微微偏头,没好气地说:“你少抽点吧,小心肺都被你抽黑了。”


    齐耳无所谓地笑了笑,拿了酒杯朝他举了举:“咱们再喝一个呗。”


    沈南笙伸手拿了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齐耳将酒一饮而尽,眼底多了几分真诚:“南笙,谢谢你,愿意来拍这部电影。”


    “是我要谢谢你,”沈南笙难得感性地说道,“让我和小北有机会一起以情侣的身份出现在大荧幕上,让我们在大荧幕上,在所有人面前,拥抱,亲吻,对彼此说出‘我爱你’,这有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公开’了,也算是圆了我们的遗憾吧。”


    齐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既然在一起了,你们就要好好的,小北是个好孩子,你不要辜负了人家。”


    沈南笙看着他,很认真地问:“你觉得我会辜负他?”


    齐耳隔着烟雾静静地看着他,似是想要把他看清,最终露出欣慰的笑,说:“你不会。”


    赵北执敬完一圈酒回到包间,壁画前已经排起长队,大家都在排着队要跟沈南笙要签名,拍合影。


    本来大家碍于沈南笙过于强悍的气场,都不太敢造次,但堇山为了犒劳大伙这段时间的辛苦拍摄,借着酒劲拉着沈南笙,怂恿众人随意合照,不必拘谨。


    难得沈南笙今晚心情不错,没再摆出平日的严肃冷脸,配合着大家一个一个签名,合影。


    齐耳靠在座椅上,不知想起什么,一直低声笑着,笑到眼尾泛起红。


    瞥见赵北执回来,他抬手朝他招了招。


    等到赵北执走过去坐下,齐耳拎着酒瓶,要他陪他喝酒,赵北执也不推辞,陪他喝了一杯又一杯。


    “我今天是真的很高兴,”齐耳晃着酒杯,说,“小北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说完,没得到回应,转头才发现赵北执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这边。


    赵北执已经喝得有点醉了,他手肘撑着桌面,掌心托着下巴,唇间叼着根未点燃的烟,眼尾微微上挑,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不远处正在合照的沈南笙。


    那样子,那眼神,半痞半柔,又帅又美,简直魅惑入骨,哪里像个乖小孩。


    齐耳摇了摇头,轻轻笑着“艹”了声,从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倾身过去替他点燃了烟。


    火苗骤然亮起,赵北执被吓了一跳,连忙夹起烟摁灭在桌子上的烟灰缸里。


    齐耳面露不满地说他:“这才刚点着了就掐灭,纯浪费。”


    “南哥不喜欢烟味,我就是叼着玩,没准备抽。”


    “靠,我说你够了啊,”齐耳有些受不了地摇头,“我血糖高,你给我悠着点秀。”


    “悠不了一点啊,”赵北执酒意上头,压根藏不住心底浓烈的欢喜,视线依旧黏在沈南笙身上,喃喃自语,满是痴迷:“耳导,那可是沈南笙啊”他痴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眼底亮得惊人,“是我的!那是我的!可是没人知道,竟然没有人知道,沈南笙是我的。”


    “你够了啊,”齐耳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子,沉声道,“别人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是你的不就行了。再说,我不是人嘛?”


    “您当然是人了,您还是个大人物呢,”赵北执嘿嘿傻笑了两声,目光依旧追着沈南笙,笑意慢慢淡下去,添了几分惶惑,“可是,他会一直是我的吗?如果有一天”


    他话没说完,齐耳抬手就给了他一下。


    齐耳喝了酒,手劲不小,赵北执被他打得“哎哟”了一声,捂着脑袋委屈哼哼:“耳导,把我打笨了,南哥就不要我了。”


    齐耳切了一声,又抬手敲了他一下,只是这次明显克制了力度:“你呀,成天脑子里瞎琢磨什么呢,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应该担心的是沈南笙。”


    赵北执一脸不解:“南哥有什么好担心的?”


    “老牛吃嫩草,可不得担心哪天嘴边的这株嫩草跑了。”


    “我才不跑,”赵北执立马反驳,他的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悄悄朝齐耳那边凑近了几分,轻声强调,“只给他吃。”


    齐耳看赵北执说这话时,还一脸陶醉地傻笑,觉得这孩子这恋爱脑真是没得救了。


    他朝沈南笙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对赵北执说:“那你就没什么好担心了,他这个人,很难动心的,更不会轻易跟谁在一起,自制力惊人。而且吧,他这个人控制欲极强,只要你不怕,你不逃,你这辈子都会被他圈在他的领地里了。”


    赵北执抬眼,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许问道:“一辈子吗?”


    齐耳往后靠了靠,从口袋里掏出了烟,把打火机丢给了赵北执,示意他为自己点烟。


    赵北执立刻乖巧地拿起火机,俯身替他点好烟。


    “他这人,看上去极其冷淡,其实内里最重感情。”齐耳深吸了口烟,在吐出烟圈的时候,很认真地说,“放心吧,只要你不做对不起他的事,他就会一辈子好好守着你的。”


    赵北执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抬眼,恰好看见沈南笙结束合影,正朝他这边走过来。


    做对不起沈南笙的事?


    骗他算吗?


    他心头骤然涌上浓烈的心虚,慌忙错开视线,死死盯着面前的酒杯。


    心底暗自盘算:如果他既能报仇,又能全身而退,然后,永远也不让沈南笙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就可以一辈子跟沈南笙在一起了?


    他得小心一点,


    再小心一点!


    沈南笙走到桌边,很自然地弯腰揉了揉赵北执的发顶,说:“我要走了,送我去机场吧。”


    赵北执没敢抬头去看沈南笙,只鹌鹑一样地点了点头。


    沈南笙跟大家打了招呼,便带着赵北执坐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商务车早已停在电梯口等候,孙雯雯站在车边,看见沈南笙毫不避讳搂着赵北执下楼,下意识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被人撞见。


    赵北执今晚的确喝得有点多,走路都有点飘,被沈南笙搂着的时候,整个人都恨不得贴他身上去。


    孙雯雯赶紧拉开车门,让两位祖宗赶紧上车,她自己快速上了副驾驶。


    商务车后座空间宽阔,沈南笙直接揽着人坐到最后一排,顺势将赵北执圈在怀里,让他稳稳坐在自己腿上。


    不透光的深色防窥膜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唯有前排缝隙漏进一点微弱的昏光。


    孙雯雯透过后视镜瞥见后座亲密的姿态,被自家老板的胆大妄为惊了一跳,连忙出声让司机升起前后排隔断挡板。


    挡板落下,光线彻底隔绝。赵北执双腿分开坐在沈南笙怀中,微微抬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撒娇:“太黑了,我看不清你的脸。”


    沈南笙抬手按开车内顶灯,细碎柔和的灯光照亮了两个人的脸,酒精浸染得赵北执脸颊泛着一层绯色,呼吸间萦绕着清甜醇厚的酒香。


    赵北执不知道,他的诱惑总是这样无声无息的,就像此刻,他以这种痴缠的目光凝望着人的时候。


    沈南笙指尖轻轻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低声诱问:“想亲我啊?”


    赵北执在情爱一事上向来直白坦诚,立刻点头,软声应了个 “嗯”。


    沈南笙低笑出声,轻轻按住他欲凑上来的后脑:“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第74章 我是你的礼物


    “因为我的礼物还没有送。”


    “礼物?”


    “嗯, 我的宝贝过生日,怎么能没有礼物呢。”沈南笙单手揽住他的腰,带着他俯身, 从前面的座椅上提溜过一个袋子,递到他手上。“送你的, 宝贝, 二十三岁生日快乐。”


    赵北执呆呆地接过那个还绑着蝴蝶结的礼品袋, 醉酒的脑子里思绪混沌一片。


    他没有收到过这样郑重的礼物,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当即拆开礼物, 只能手足无措地抬眼望向沈南笙……


    沈南笙抬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说:“打开看看。”


    赵北执生怕弄坏了礼物袋上精致的蝴蝶结, 拆得时候格外小心翼翼。


    礼品袋里静静躺着两只礼盒, 一个长方形的和一个方形的。


    他先取出了那个长方形的盒子,打开以后, 里面是一支钢笔,款式跟之前的那只道具笔非常相似,但也仅仅只是外形相仿,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


    “这种复古笔型很难寻,我便让人照着沈衍安送给陆峥年的那支笔的样式定制了一支, ”沈南笙很强势地说,“沈衍安给陆峥年的笔,陆峥年珍藏了一辈子,我给你的笔,你也要收好了, 不许弄丢了。”


    赵北执将钢笔紧紧按在心口, 用力点头。


    他怎么可能不好好珍藏,只要是沈南笙给他的东西, 都是他的稀世珍宝!


    他疯狂地想,他要把这支笔和十二年前的那支笔放在一起,哪怕有一天,他死了,也要作为他的陪葬品一并带走。


    沈南笙被他那宝贝得跟什么一样的模样取悦,从袋子里拿出另一个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条男士项链,设计简约利落,铂金链身下面垂着一枚金属铭牌。


    沈南笙把铭牌递到赵北执眼前,赵北执微微偏头凑近,看清铭牌上工整镌刻着楷体的 “南” 字,侧边缀着一颗小巧的心形纹路。


    沈南笙拨开项链卡扣,示意他低头:“我替你戴上。”


    赵北执乖乖低头,长链绕过脖颈,沈南笙指尖轻扣,项链便挂在了赵北执的脖颈间。


    沈南笙指尖勾住他胸前刻着 “南” 字的铭牌,又从自己衣领里扯出同款项链,将属于自己的那枚铭牌展示给赵北执看。


    “你看,这里刻着个‘北’字。我把你的名字刻在这里,戴在我的脖子上,贴在离我心口最近的地方,从此以后,无论何时何地,我们彼此相依,永不分离。”


    赵北执盯着那个“北”字,唇瓣微张,一时失语。


    “赵北执,这个‘南’字归你,沈南笙的这颗心,也一并给你,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他将铭牌轻轻放进赵北执手心,缓缓开口,“赵北执,我是你的了。”


    赵北执眸光剧烈震颤,低声重复道:“你是我的了?”


    “我是你的,沈南笙是你的了!”


    话音未落,赵北执呼吸骤然急促,以一种不顾一切的姿势将沈南笙扑倒。


    他双手捧住沈南笙的脸颊,疯了一般热切地吻了上去,仿佛要反复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真切切属于了自己。


    二十三岁这一天,他终于拥有了沈南笙。


    沈南笙仰着脖子承受着他的吻,在床上,沈南笙一向都是强势的,可此时,他是那样温柔,扶着赵北执的腰,以一种全然承受的姿势,接受赵北执最热烈的爱意。


    赵北执觉得自己要疯了,酒精翻涌,浑身燥热,口干舌燥,心底又酸又胀。


    赵北执想要沈南笙,迫切地想要沈南笙。


    沈南笙的手已经钻进了他的衣服里,轻柔地抚摸着他软得厉害的腰。


    赵北执愈发情难自抑,呼吸灼热,凑在沈南笙耳边轻咬:“南哥,我不想让你走了。”


    沈南笙环紧他,吻落在他脖颈与下颌,纵容地说道:“那就不走了。”


    不等赵北执回过神,沈南笙直接拿起手机,给孙雯雯发去一条语音:“改签明天的飞机,送我们去酒店。”


    车子调转方向,赵北执才猛地反应过来,慌忙开口道:“南哥,我我只是说说,你明天还有活动。”


    “没事”沈南笙按着他的后颈,指尖轻柔地梳理着他的发丝,“今天是你生日,我最少应该陪你到十二点的。”


    赵北执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南哥,你对我这么好,我应该要怎么办才好呢?”


    沈南笙静静望了他许久,轻声道:“留在我身边,爱我就可以了。”


    “我爱你!沈南笙!”赵北执激动起来,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出来给沈南笙看,让他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爱他,“我是那样热烈又虔诚地爱着你,我本来以为,昨天的我就已经足够爱你了,可是我今天才发现,今天的我更爱你,下一秒的我,又会比现在的我更爱你,我觉得我要被这份爱撑爆了。”


    赵北执的眼睛红透了,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耍无赖一样地捶着沈南笙的胸口,带着一丝无措的执拗:“沈南笙,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让我这样爱你,你就永远也摆脱不掉我了。”


    沈南笙紧紧盯着他,嘴唇微张,然后又闭上,仿佛哽咽了一下,说:“赵北执,那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吧!”


    说完,沈南笙也明显激动起来,他抓着两人脖颈前晃动的两条项链,仰头再一次吻住了赵北执,那样炽热,那样缠绵。


    他反复热烈地亲吻、抚摸,恨不得将赵北执按进自己的身体里,就在赵北执以为沈南笙会在车子上就要了他的时候,那些激烈的亲吻和热切的触碰才缓了下来,他抱紧了赵北执,说:“等你这边戏杀青了,我就带你去瑞士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瑞士?”


    “嗯,在那里,没有人会认识我们,那里的冬天有点冷,出门都需要围上厚厚的围巾和口罩,我们可以一起牵着手,去苏黎世湖畔喂天鹅,去老城沿河漫步,还可以去无特利贝格山山顶俯瞰全城的湖和雪山。”


    赵北执因为亲吻还有些呼吸急促,他环着沈南笙的脖颈,将脸埋进了他的脖颈,充满了向往地说:“好,我们一起去。”


    沈南笙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久久后,说:“后面的戏有点难拍,你不要太过入戏,要学会调节好情绪。等我那边的活动结束,我就回来陪你。”


    赵北执窝在沈南笙怀里,觉得温暖,醉酒的脑袋有点昏沉,并没有太听清沈南笙的话,只是很乖巧的“嗯”了一声。


    那天,赵北执睡得很沉,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酒店,等他醒来的时候,沈南笙已经走了,床头柜上留下了那支钢笔,脖子上有沈南笙给的项链,可他还是忍不住难过,懊恼自己怎么睡过去了,怎么没有送沈南笙去机场。


    他睁大了眼睛坐在床上,慢慢抱住了自己,眼眶一瞬间就蓄满了眼泪,他想沈南笙了,在这刚刚分开的几个小时里,他就这样矫情地思念疯长。


    赵北执深呼吸了一口气,又深呼吸了一口气,胸口闷得厉害,他一时有些缓不过来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被惯坏了,以前半年也见不到一次,靠着那些电影和照片,也能过得好好的,可现在只是刚刚分开而已,他竟然就有些受不了了,恨不得丢下一切,立刻去找沈南笙。


    他不愿意沉溺在这种陌生的情绪里,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拿着收拾好的行李就直奔楼下等候的大巴车,跟剧组转场去横店,完成最后的拍摄。


    只是接下来半个月的戏,实在是太难拍了,每一场对于赵北执来说,都是煎熬。


    接下来要拍的是陆峥年得知沈衍安即将成婚、黯然离开上海后的戏份。


    陆峥年离开上海以后,并没有回军校,心灰意冷、痛苦绝望的他回了苏州老家昭文,一回家,才知道家里发生了变故。


    彼时苛捐杂税层层叠叠,压得商户百姓喘不过气。陆父不忍邻里受难,牵头联合几家商户前往县政府请愿,却被新上任的县长扣上扰乱治安的罪名,打入了大牢。


    祸事接踵而至。陆母忧思过度,一病缠绵榻上。大姐为赎出父亲,倾尽所有、变卖祖产,可因她容貌出众,偏偏被心术不正的县长盯上。对方觊觎她的美色,强行逼迫她做妾。大姐性情刚烈,宁死不从,最终被百般折磨,含恨而死。


    县长一伙人忌惮陆父出狱后揭发罪行、闹翻天日,索性斩草除根,暗中将陆父害死在牢狱之中。


    不过一年归期,物是人非,家破人亡。


    陆峥年自幼熟读家国大义,立誓以身许国、报效山河。


    他一身热血投身军校,又随着沈衍安奔赴前线,浴血杀敌、守卫故土,可到头来,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家国,却容不下他的家人分毫。


    忠党爱国,四个字骤然变成最刺骨的讽刺。


    极致的悲愤与绝望吞噬了他。一夜之间,陆峥年单枪匹马闯进县政府,于办公桌前斩杀县长,一路拼杀,打伤数十爪牙。


    鲜血染红石阶,风声裹挟戾气。他顷刻沦为全县通缉的重犯。


    官府抓了卧病的陆母,企图以此为饵,逼他现身。陆母深知儿子性情,不愿成为他的拖累,趁着无人看管,毅然咬舌自尽。


    短短月余,爱人远去、亲人离世,功名、信仰、归宿,尽数清零。陆峥年孑然一身,只剩满目疮痍的余生和彻骨的寒凉。


    他早已无所畏惧,只想与这群恶徒同归于尽,是吴培的突然出现,将他从濒死的绝境里捞了回来。


    彼时的吴培,是苏区政治保卫局派驻苏州的特派员,正在当地执行秘密任务。


    他偶然听闻陆峥年的遭遇,更是由衷敬佩他孤身闯衙、怒斩贪官的刚烈与勇气,不顾自身安危,出手救下了身陷绝境、被全城搜捕的陆峥年。


    吴培出身苏杭名门吴家,是旁人眼中游手好闲、不问世事的豪门大少爷,终日玩乐散漫,毫无大志。


    可无人知晓,他皮囊慵懒肆意,内里却藏着滚烫的家国情怀。


    留学法国期间,他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归国后潜伏地方,成为苏区最年轻的特派员。


    于陆峥年而言,吴培是照亮他灰暗人生的光,更是他革命路上的引路人与兄长。此后漫漫岁月里,吴培倾囊相授,悉心教导、严苛打磨,一点点将深陷黑暗、满心戾气的陆峥年,培养成了一名信仰坚定、意志纯粹的共产主义战士。


    饰演吴培的演员叫陆宇昊,是一个比赵北执大三四岁的年轻演员,他虽然只比赵北执大三四岁,但出道很早,已经演过很多年的戏了。


    陆宇昊为人很低调,不慕名利,在演艺圈算不上大红大紫。但他品性干净纯粹,性情温和谦逊,待人宽厚通透,在圈内口碑极好、人缘极好。


    陆宇昊是有点内向的,但却很会照顾别人的情绪,与人相处的时候,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大约是受戏里角色关系的影响,他在片场也格外关照赵北执。


    可赵北执是个不喜欢社交的人,也不喜欢跟任何人太过亲近,对于这种会察言观色到处充好人的人也没什么兴趣。面对陆宇昊温和周到的示好,他全无回应,只不动声色地悉数避开,假装浑然不觉。


    在片场的时候,除了拍戏,他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


    反正,剧里的陆峥年离开了沈衍安,又突遭家庭变故,整个人变得寡言而阴郁,他现在整天见不到沈南笙,还因为时差,连视频电话都很难打上,躁郁得很,谁也不想理。


    在剧里,吴培对陆峥年一直有些若有若无的情愫,但历经沧桑、满心伤痛的陆峥年对此全然不知,他只是将吴培当做了自己的战友,自己的同志。


    直到有一次,陆峥年被安排执行一项非常危险的任务,吴培在交代完任务之后,忍不住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低头想吻他,被惊慌失措的陆峥年狠狠地推开了。


    拍这场戏之前,赵北执是有点排斥的,除了沈南笙,他讨厌与一切人的肢体接触,结果,他看到陆宇昊比他还不自在,脸都快拧成麻花了,甚至在开拍前,因为太过紧张,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他们拍了两次,都因为陆宇昊肢体动作太过僵硬而“CUT”了。


    齐耳卷着剧本,耐着性子提点他:“你是主动方,虽然肯定是紧张的,但是更多的是要表现出悸动,不是这样排斥僵硬的。”


    陆宇昊不好意思地朝齐耳连连道歉,抹了把额头上硬生生急出来的汗:“耳导,我有点不舒服,能休息十分钟吗?我调整一下状态再拍。”


    齐耳点头,让大家都休息一会。


    赵北执静静望着陆宇昊挺直却僵硬的背影,看着他独自快步走向卫生间,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沉吟片刻,终究起身,默默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为了不影响大家看文,我很少在作话留言,但今天看到入V键亮了,还是有点子激动,这篇文是我的签约文,前期因为没有经验不会走榜,数据惨淡,被搁置了很久没有更新,后来写完了《入戏后每天都想要亲亲》后,还是舍不得这篇文,沈南笙和赵北执对于我有非常特殊的意义,后来还是决定要好好写完,说实话,这本我连完结V都没有指望,竟然还可以倒V,真的是非常非常感谢大家!谢谢每一个喜欢这篇文的读者,谢谢你们的收藏你们的营养液你们的评论,这是我写文路上最大的收获与感动。


    在这里,郑重地跟大家说声谢谢!!


    这篇文将于明天正式入V,我将一如既往,尽我所能地认真地好好地写到完结,争取不让大家失望。


    谢谢大家,爱你们哦!!


    第75章 沈南笙回来了?


    赵北执走进卫生间的时候, 下意识反手关上了门,放轻脚步跟了进去。


    片场简陋的卫生间里只亮着一盏冷白色的顶灯,陆宇昊靠在洗漱台前, 胸口起伏不稳,指尖颤抖着往口袋摸索药瓶。


    他试了两次都没能顺利掏出来, 猛地用力, 小小的药瓶直接脱手, “啪嗒” 一声摔在了地砖上, 药片滚出来两三粒。


    陆宇昊弯腰想去捡, 手臂发软,动作迟了一拍。


    赵北执先一步上前, 俯身拾起药瓶, 一眼便认出了瓶内的药片是劳拉西泮,圈内人习惯叫罗拉。


    他倒出两片药片, 递到陆宇昊面前,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去给你拿水?”


    陆宇昊微微摇头,哑着嗓子道了谢,直接伸手接过了药片,仰头干咽下去,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


    药效不会立刻起效,但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总算是稍稍松缓。


    他转身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水汽压下翻涌的眩晕。


    半晌, 陆宇昊抬眼看向镜面里站在身后的赵北执, 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药一次要吃两粒?”


    “我不光清楚剂量,我还认得开药的这位医生。”赵北执晃了晃手中的药瓶, “别的大夫一般习惯把药分装进普通维生素瓶子掩人耳目,只有她的助理,喜欢用各式各样造型古怪的卡通分装瓶,靠这个区分不同药剂,很好辨认。”


    陆宇昊转过身,眼底满是错愕:“你”


    “放心,我不会对外乱说的,” 赵北执淡淡打断,勾唇笑了笑,“毕竟我们也算是病友。”


    陆宇昊完全没料到素来疏离冷淡的赵北执,会这样坦然地说出他也有病?一时怔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赵北执望着他发白的面色,主动开口询问:“罗拉一般用来抑制急性的应激反应,是刚刚那场戏刺激到你了?”


    陆宇昊深吸一口气,斜靠到旁边的墙壁上,疲惫地闭了闭眼,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是一场简单的拥抱戏,既没有激烈的冲突,也没有虐心的台词,赵北执一时无从揣测其中的原因,却深谙每个人心底都有不可触碰的伤疤,也不多言窥探,只轻声问道:“还能继续拍吗?”


    “恐怕还需要再缓一会,”陆宇昊依旧闭着眼,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坦诚开口,“我的应激反应是因为没办法和同性靠得太近。”


    赵北执眉峰微蹙:“你恐同?”


    陆宇昊缓缓摇头,坦诚得毫无保留:“我是同性恋。”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赵北执微微一怔:“同性恋?却没有办法和同性近距离接触?”


    “以前接受过一些治疗,” 陆宇昊睁开眼看向赵北执,冲他笑了笑,那笑意里都是苦涩,“厌恶疗法,听说过吗?就是通过各种厌恶法让你恐同的治疗,所以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赵北执心口骤然一窒,不自觉挺直脊背,斟酌了片刻,提议道:“要不然我去找耳导沟通一下,看看这场戏能不能用替身。”


    陆宇昊闻言勉强扯出笑容,摆了摆手:“别开玩笑了。仅仅一场拥抱戏就要动用替身,我不如直接退圈回家卖红薯得了,没事,我可以调整好状态。”


    说完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静静翻看了片刻。


    屏幕微光映在他脸上,等他再次抬起头时,慌乱紧绷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大半。


    “开拍之后,我可能需要把你代入一下别的人,希望你不要介意。”


    赵北执无所谓地抬了抬眼:“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你爱代入谁就代入谁,反正我想的也不是你。”


    陆宇昊低低笑出声,眼底多了几分松弛:“我知道,你想的是沈老师。”


    这下赵北执彻底愣住,猛地睁大双眼看向对方,周身瞬间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


    “别紧张,”陆宇昊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是沈老师告诉我的。”


    “他跟你说的??”


    “嗯。上次我和他拍那场他牺牲的戏份的时候,他跟我说的。”陆宇昊解释道,“这次来横店之前,还特意打电话叮嘱我,让我在片场要好好照顾你。”


    赵北执张着嘴,一时语塞。


    原来这段日子陆宇昊源源不断的关照,竟然是因为沈南笙的托付。


    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混杂着诧异,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甜蜜。


    不过,既然沈南笙愿意把他们的关系告诉陆宇昊,就说明对陆宇昊是绝对信任的,他为自己之前的过分冷淡有些不好意思。


    陆宇昊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脸颊,长长吐尽胸腔间的郁气,神色恢复清朗:“走吧,耳导和工作人员还在等着呢,我们尽量争取一条过吧。”


    “好。”


    两人回到拍摄场地,场务已经重新布置好了机位,齐耳拿着剧本靠在监视器旁等候,见到他们回来,用眼神示意:“调整好了?”


    陆宇昊微微颔首:“耳导,可以开始了。”


    各部门迅速就位,场记 “啪” 地打板。


    镜头里,昏暗简陋的临时据点,烛火摇曳。任务凶险,前路生死未卜,吴培积压许久的情愫再也克制不住。


    陆宇昊缓步走向赵北执饰演的陆峥年,脚步不再像前两次那样僵硬。他视线落在赵北执肩头,目光落点刻意错开对方的眼睛,像是透过这张脸,望向另一个藏在心底的人。


    手臂缓缓抬起,轻轻环住陆峥年的后背。


    触碰的刹那,陆宇昊的肩头几不可查地一颤,指尖本能地收紧,心底骤然涌上熟悉的恐慌与窒息。他死死拉住残存的理智,稳住紊乱的呼吸,一遍遍在心底描摹着记忆里那张日思夜念反复出现在梦里的脸,强行压下生理性的排斥与惊惧。


    怀里的人脊背绷得笔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僵硬,是陆峥年此刻该有的错愕。


    赵北执精准演绎着角色的反应,感官却格外清晰敏锐,能清晰感知到抱着他的陆宇昊细微的颤抖,那细碎的战栗藏在表演之下,是真切的、无法自控的慌乱。


    陆宇昊微微垂首,缓缓俯身,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就在唇齿即将相触的瞬间,赵北执精准卡着剧情的节奏,眼底瞬间漾开惊愕与不解,猛地抬手发力,狠狠将身前之人推开。


    陆宇昊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身形狼狈。


    他眼底瞬间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失落、痛楚,还有那份深藏心底、多年来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暗恋,情绪饱满又极具张力。


    那一刻,赵北执十分确定,陆宇昊看着的根本不是他!也不是陆峥年!


    陆宇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嗓音低沉沙哑,仓促致歉:“对不起!”


    随即转身仓促逃离。


    “卡!”


    齐耳的声音响起,“OK,这条过了。”


    陆宇昊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侧过身避开众人的视线,悄悄深呼吸平复着心悸带来的不适。


    赵北执不动声色往他身边靠了半步,但刻意保持了距离,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问:“还好吗?”


    “嗯,没事,” 陆宇昊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抬手揉了揉眉心,说,“谢谢你,刚刚跟你说过后,我心里踏实了很多,也敢放开演了。”


    “不用客气。”


    自从这次片场交心之后,赵北执便对陆宇昊放下了戒心,两个人相处起来以后,发现意外地合拍,慢慢倒真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这段时间,戏拍得都很压抑,陆宇昊发现赵北执这个人特别容易入戏,为了让他收工以后不要一个人沉溺在戏里,经常约着他一起出去吃饭。


    这两天,赵北执明显心情很好,眉眼间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陆宇昊一问,才知道是沈南笙要回国了,忍不住打趣调侃,还热心翻遍了横店一些私密性好的去处,给赵北执推荐可以约会的地方,毕竟横店这地方,到处都是狗仔,他们总不能整天窝在房间里。


    结果,赵北执刚选好了接机那天晚上用餐的餐厅,就接到了沈南笙的电话。


    原本打算定档春节档的《知更鸟》,提前到了国庆档,沈南笙一回国就要去跑路演了。


    演员就是这样的,聚少离多是常态,赵北执自然不会为这个不高兴,可难免还是失落的,他太想沈南笙了。


    陆宇昊瞧出他的失落,连着几天想带赵北执出去逛逛吃吃,都被拒绝了。


    十一这天,一收工,陆宇昊立刻撺掇他一起去影院看《知更鸟》的首映,想让他借着影片解解相思。


    赵北执一口拒绝了。这是他和沈南笙首次合作的电影,意义特殊,他只想等沈南笙忙完以后,两人一起去看。


    陆宇昊被喂了一嘴狗粮,故意嚷嚷着心里不平衡,非要赵北执请客吃饭补偿自己。


    赵北执无奈失笑,欣然应允,让他随意挑选餐厅。


    陆宇昊选了一家别人给他推荐的新开不久的餐厅,说是味道挺好,私密性也不错。


    赵北执一听私密性还不错,就动了心,打算等沈南笙忙完这段时间的路演,就可以一起来吃饭,然后去看电影。


    餐厅位置偏僻隐匿,远离闹市,外部装修朴素低调,看着毫不起眼。可当两人穿过前厅,准备走入内厅时,却被服务员礼貌拦下。问他们有没有会员预约。


    两个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么个名不经传的餐厅竟然还是会员预约制的,难怪说私密性好了。


    服务员见两人面露迟疑、没有预约,语气客气又疏离:“不好意思,没有会员预约无法入内用餐,二位可以下次提前预约后再来。”


    赵北执开口询问:“那请问你们这边的会员怎么办?”


    “本店会员不对外开放办理,需要熟人引荐才可注册。”


    赵北执倒真是没有想到,他以为办个会员顶多就是充钱呗,没想到竟然还需要熟人引荐。


    这不就是个吃饭的地嘛,搞得这么神秘?


    “算了,昊哥,我们换个地方。”赵北执转头对陆宇昊说道。


    陆宇昊却没有应声,目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直直望向餐厅内靠窗的卡座,脸色骤然变得怪异。


    赵北执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望去,竟然看到了沈南笙?!沈南笙不应该是在北京路演吗?!


    他今天还刷到了他路演的视频,那他是才赶过来的吗?却没有跟自己说?


    沈南笙慵懒随意地靠在座椅上,他旁边坐着一个十分年轻漂亮的男孩子,不知席间众人说了什么,那男孩立刻起身,姿态恭敬地端起酒杯,朝着沈南笙敬酒。


    沈南笙坐姿未动,但也端起了酒杯,给面子的喝了杯中酒。


    陆宇昊悄悄侧目看向身旁的赵北执,见他眼底盛满错愕,明显不知道沈南笙今天来横店了,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瞧沈南笙那一桌子都是男士,刚想松口气,又后知后觉的想,这作为同志,好像男女都要防啊!


    可他一直都听圈内人说沈南笙是个极度洁身自好的人,不可能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但见坐在沈南笙旁边的那个男孩子,敬酒过后,又主动俯身盛汤,弯腰递碗时,身子恨不得贴沈南笙怀里去。


    陆宇昊瞬间心头冒火,转头对赵北执说:“小北,咱们去打个招呼吧。”


    话音还未落,赵北执已经转身,径直朝着餐厅外走去,没看到沈南笙皱着眉侧身避开了男孩的靠近,并将男孩盛的汤推开了,极冷淡地说:“我不喝汤。”


    陆宇昊也没看到,他已经快步去追赵北执了。


    两人走出餐厅,在路上走了好一会,赵北执忽然停下脚步,神色认真地看着陆宇昊:“昊哥,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嗯,”陆宇昊有点担心地瞧着他,“你说。”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南哥,我们就当没有在这里见过他,行吗?”


    “可”


    “算我拜托你了,行吗?”


    “不是,小北,我觉得这事还是得问清楚呀,这稀里糊涂的,说有事吧,好像也没什么大事,毕竟咱们只是看到有人向他献殷情,你也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想跟他献殷情的人那可太多了,防都防不过来的,对吧?”陆宇昊条理清晰地给他分析道,“我觉得今天这事,最让人生气的是他来横店了,却没告诉你,这事我们得问清楚,不能生不明不白的气呀。”


    “我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陆宇昊愣住,细细打量他的神色,看他那样子还真不像是生气的模样。


    “南哥不是那样的人,他在这里肯定是有他要办的事,没有告诉我,肯定也有他的理由,他既然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当不知道,我并不纠结这个,只是不想让他担心,所以,你不要跟他说,我们碰到他了。”


    “啊?”陆宇昊听得一脸懵,有些不太认可地对赵北执说,“小北,虽然我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你,但是,在感情里,不能这么委曲求全的,你们是平等的,你不要什么都顺着他沈南笙啊,你这样会吃亏的。”


    “我真的没有,”赵北执冲他安抚地笑了笑,“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放心吧。”


    感情本就是旁人无法置喙的私事,陆宇昊见他这样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陆宇昊不知道的是,赵北执的确没有生气,因为他在那桌子上看到了傅天恒,还有傅天恒旁边坐着的那个男人!!


    就算是过了十几年,就算是化成了灰,赵北执也认得那个人是谁!


    那是傅林烨!


    沈南笙为什么会突然现身横店,跟他们在一起吃饭?!


    只是一瞬间,他几乎就确定了,这事肯定是跟自己有关的。


    难道是上次拍戏的时候,他对傅天恒的杀意引起了沈南笙的疑心?


    他不知道沈南笙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沈南笙有什么打算。


    但他无比确定一件事,那就是绝不能让沈南笙因为自己卷入这场陈年恩怨,沾上一点危险。


    这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他绝不能允许沈南笙因为他,受一点点的牵连和伤害!


    赵北执为了怕陆宇昊担心,跟他一起回了酒店,可没一会,他换了一身黑衣,戴着口罩和一个黑色的鸭舌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店。


    横店这片土地,承载了他最狼狈的年少岁月,他比任何人都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街一巷。


    从少管所出来以后,他常年扎根便在此处讨生活。跑龙套之前,他做过各式各样的底层零工,一边辛苦谋生,一边供养冯苗苗读书。这里的每一条马路、每一条幽深的小巷,乃至街巷里藏污纳垢的隐秘门面,他都烂熟于心。


    他打车直奔横店东区,老城区巷子狭窄幽深,车辆无法通行,司机只能将他放在街口。赵北执下车步行,穿梭在昏暗的巷弄中,最终停在一栋老旧破败的居民楼前。


    一楼临街开着一间门面,二楼连通住宅,窗边挂着一块褪色破旧的灯牌,写着“市场调研管理公司”,灯牌上“调”“司”二字早已失灵不亮,透着一股破败又隐秘的气息。


    夜色已深,门面卷闸门半掩着,内里灯火通明,喝酒划拳、打牌说笑的喧闹声不断传出,透着市井混杂的气息。


    赵北执走上前,抬手扣住卷闸门底部,猛地向上一抬。


    “咔哒”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划破喧闹,屋内所有人瞬间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几个壮汉纷纷起身,为首一人凶神恶煞地问:“你找谁?”


    “瑜哥在吗?”赵北执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你哪位?”对方上下打量着他,满是警惕。


    “麻烦通报一声,就说小北找他。”


    壮汉闻言神色微变,沉声道:“你等着。”


    说完便转身踩着楼梯“咚咚”跑上二楼,片刻后折返,态度缓和了不少:“上去吧,瑜哥在最里面的卧室。”


    赵北执微微颔首致谢,抬步踏上老旧的木质楼梯。


    二楼是一条狭长昏暗的长廊,两侧皆是简易办公室,尽头一间便是独立卧室。房门敞开,内里景象一览无余。


    赵北执径直走入房间。


    关景瑜穿着睡袍,看样子是刚刚洗过澡,他斜靠在正对房门的沙发上,叼着烟,翘着二郎腿,见他进门,抬眼扫过他遮得严严实实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调侃:“哟,这不是大明星嘛?这眼睛鼻子捂的,老子都认不出来了。”


    赵北执摘下鸭舌帽与口罩,没理他的调侃,径直走到侧边的沙发坐下。


    关景瑜指尖一抖,弹出一支烟,抬手抛向他。


    赵北执抬手接住,随手放在茶几上,淡淡开口:“我戒烟了。”


    “连烟都戒了啊?好事,看来是真改邪归正了,”关景瑜挑眉,收敛了几分笑意,“那来找我干嘛?”


    赵北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推到关景瑜面前,开门见山:“帮我查个人。”


    关景瑜单手拈起名片,正反翻看了两眼,问道:“要查这名片上的人?”


    “不是。”赵北执眸光微沉,语气凝重,“查他的父亲,傅长林,原名傅林烨。”


    “艹,你怎么还在找他?”关景瑜声音不自觉拔高,放下了架着的腿,“你不会还想再捅他一刀吧?!”


    赵北执沉默不语。


    “艹,”关景瑜笑了,“你怎么还是当年那个德行!我跟你说,哥哥这可是正规公司,也就帮人查查出轨的丈夫,给人做做账什么的,可不敢干那杀人放火的事哈。”


    赵北执白了他一眼:“我要只是想捅他,就不会来找你了。帮我查查他名下的公司、所有的账务流水,还有这些年他资助过的孤儿院、投资过的影视项目,每一笔进出账的明细,我都要。”


    说罢,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茶几中央:“瑜哥,这是一点心意,麻烦兄弟们费心了。”


    关景瑜两指夹起银行卡,嗤笑一声,语气复杂:“真是长进了啊,都知道把钱甩我脸上了。”


    “瑜哥,我没别的意思,这只是给兄弟们的辛苦费。”赵北执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让兄弟们查的时候务必小心,注意安全。”


    关景瑜拽住他的手,把卡塞回了他手里:“既然还认我这个兄弟,就别跟我来这套虚的。你的事,我不会不帮。有消息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赵北执握着卡,没有再坚持:“瑜哥,那我就先走了。”


    关景瑜点头,见他戴好了口罩,说道:“下次别冒冒失失往我这边跑,我这边人多眼杂的,你有事给我发消息,咱们老地方见。”


    赵北执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关景瑜突然喊了他一声。


    赵北执回头,关景瑜脸色有点不自在地说:“你那电影我看了,拍得挺不错的。”


    赵北执笑了笑,“嗯”了一声,却没转身,等着他的下文。


    关景瑜轻轻咳嗽了一声,沉默片刻,才低声问道:“苗苗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赵北执语气柔和下来,“大学快毕业了,应该会继续读研的,你放心吧。”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关景瑜立刻嘴硬,故作无所谓地别过眼,“我就是随口问问。”


    赵北执静静看了他两秒,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转身迈步离开。


    赵北执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酒店楼下灯火通明,往日冷清的门口,此刻却蹲守着大批狗仔?


    他心中微动,难道是沈南笙来了?


    第76章 一整夜的热情


    他连忙点开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沈南笙发来的任何消息,也没有一通来电。


    心底悄悄漫开一层淡淡的失落, 明明是没有生气的,可落空的滋味依旧让人心里难受。


    刚准备收了手机, 金文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


    赵北执避开酒店正门, 一边接听, 一边顺着侧门走向地下车库, 打算从车库上楼。


    听筒里传来金文难掩激动的声音:“小北, 我就说,你迟早会火的!”


    火?


    “你这两天不要到处乱跑, 我现在立刻从云南往回赶, 明早先给你派两个保镖过去。”


    保镖?


    难道刚刚在门口蹲守的狗仔都是冲着他来的?


    为什么?


    谁能想到《知更鸟》上映第一天,就彻底引爆了网络。


    口碑节节攀升, 首日票房就突破了两个亿,大爆趋势势不可挡。


    电影火了,主演火了,这本是常事,可谁都没有想到, 首映当夜,一个陌生的名字强势冲上热搜榜首,一口气霸占三条热搜词条,热度甚至压过了沈南笙。


    赵北执微博粉丝一夜暴涨十万,数字还在以每秒上千的速度持续攀升。


    #五年龙套赵北执 8 分钟封神 #


    # 完美复刻喜剧之王 龙套亦有高光 #


    # 赵北执跛足演技 观众误以为是残障素人 #


    三条词条的浏览量悉数突破百万。


    无数观众反复循环的高光片段, 正是那场惊心动魄的跳崖戏份。


    热搜评论区里, 大量观众截取跳崖片段刷屏:


    【这段我在影院直接看哭了!跛着腿拼命冲出去的样子,绝望又悲壮】


    【不止肢体, 眼神里那种玉石俱焚的孤注一掷,太有感染力了】


    有人放出幕后花絮截图,震惊全网。


    拍摄期间,没有任何人透露赵北执只是一名跑了五年的龙套,不少影院观众看完后,还在影评区发问,剧组是从哪里找来有着肢体缺陷的素人演员。


    【我反复拉进度条看了三遍,那瘸腿绝对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姿势,太自然了!】


    【谁能想到,这个让人看完红眼眶的演员,此前连正经角色都捞不到。五年龙套,熬出头了。】


    【沈南笙戏份很多,表演很稳,但赵北执这一段,直接杀疯了,看完久久缓不过来。】


    【“龙套亦有高光” 这句话说得真好,不是主角才配拥有故事。】


    【难怪导演舍不得喊卡,这已经不只是演戏了】


    手机持续不断弹出消息提示,私信、评论、新关注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热搜榜单还在持续刷新,# 赵北执 #牢牢焊死在榜首,源源不断的路人涌入他空荡荡的微博主页。


    主页简介简单直白,只有一行字:演员,赵北执。


    没有宣传,没有履历,却在一夜之间,被无数人记住。


    赵北执滑动屏幕,突如其来的滔天热度,让他一时有些茫然。


    过了激动劲的金文也冷静下来,给他发了很多语音,叮嘱了他一大堆注意事项。


    最后还是不放心,又给他打来电话。


    “小北,你自己赶紧捋一捋,近几年有没有留下什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不当言行,咱们提前想好应对方案。”


    “不当言行?”


    “譬如随口说过脏话,早年上网发表的中二言论,乱丢垃圾,闯红灯或是”


    赵北执有些哭笑不得地打断他:“文哥,这都是些什么啊?”


    金文叹了口气,忧心地说:“现在舆论很可怕,不出三天,他们就能把你扒得底裤都不剩,今天能因为演技好把你捧成神,明天就能因为一件小事把你踩成泥。咱们公司规模小,没有过硬的背景,你爆红的速度太快,难免招人嫉妒,很有可能遭到针对性的狙击。”


    金文迟疑片刻,斟酌着开口:“小北,我想着,要不咱们请沈老师的工作室帮忙做个预案,处理后续平台舆情,提前防备可能出现的负面热搜。”


    赵北执还来不及说话,听筒那头的金文骤然惊呼了一声:“我去!想什么来什么,沈老师给我打电话了!”


    “我先挂了啊,晚点跟你细说!”金文激动地嚷嚷着挂了电话,生怕没接着沈南笙的电话。


    赵北执挽留的“等等”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听筒里已只剩下忙音。


    赵北执握着手机,整个人陷入了茫然。


    沈南笙给金文打电话了?


    那他怎么不直接给自己打电话!赵北执心底泛起一丝别扭!哼!不高兴了!


    嘴上说着不介意,但是,餐厅里,那个漂亮的男孩子敬酒的画面却还是在脑海里不停回放。


    人都已经来横店了,却迟迟不来见自己,哎,越想越郁闷。


    今天真是他妈的够够的了!


    赵北执把手机一丢,连澡都不想洗,往床上一躺,张成个大字,挺尸。


    门铃响起的时候,他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沈南笙,激动得赶紧爬了起来。


    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冷静了下来,楼下那么多狗仔,沈南笙现在这时候来,就太不理智了。


    他又想起金文方才的提醒,拿不准这个点还有谁会来找他?


    他赶紧回转身去房间拿了手机,门铃声又响了起来。


    酒店按理不会放任未办理入住的客人上楼,况且这一层早就被剧组整体包下了。


    谨慎起见,赵北执凑近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的人戴着鸭舌帽,鬼鬼祟祟地低着头,压根看不到脸。


    他还在纠结要不要假装屋里没人,就从猫眼里看见那人掏出手机放到了耳边,下一秒,自己的手机就响起了铃声,赵北执慌忙想去按住手机的响动,脑中忽而灵光一闪,往来电显示上一看。


    双眸猛地一亮,他快步拉开房门,伸手一把将门外的人拽了进来。


    沈南笙反应极快,被扯进门的瞬间顺势抬足,反脚带上了门。


    他身形一倾,贴着赵北执将人稳稳抵在墙上,低声问:“刚刚是不是睡着了,我吵醒你了?”


    赵北执也不回答,伸手拽下了沈南笙的帽子,连同自己手上的手机都往旁边一丢,捧着沈南笙的脸仔细看他,今天在餐厅,隔得太远了,他只看到了一个轮廓。


    现在才发现,沈南笙瘦了一些,脸上的线条更凌厉了,却更加让人心动了。


    三十岁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是男人味,性感得要命!


    沈南笙勾唇轻笑,嗓音低沉诱惑:“怎么不说话了?”


    赵北执还是没有说话,他凑近了沈南笙,深深吸了口气,是沈南笙的味道!萦绕在鼻尖,瞬间填满了他空了许久的心房。


    这些日子,他每晚都抱着沈南笙的衣服睡觉,可是,现在那几件衣服上的味道已经淡了,他太想念这个味道了。


    绵长的思念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滚烫又执拗。


    赵北执二话不说,拉着沈南笙,一把将人推倒在床上。


    沈南笙顺势仰倒,手肘撑着柔软的床面,微微抬身。


    墨黑的眼眸沉沉锁住赵北执,眼底荡漾开浅浅的笑意,被他直白滚烫的热情取悦到了。


    他单手抬起,指尖慵懒地勾住颈间的领带,指腹轻轻一扯。


    精致规整的黑色领带顺着骨感分明的脖颈缓缓滑落,松弛的领口扯开些许,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


    沈南笙动作不急不缓,带着成熟男人独有的散漫与克制。修长干净的指节拂过衬衫纽扣,指尖轻挑,一颗颗纽扣应声松开,透着股若有若无的色情味。


    规整的白色衬衫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敞开,衬衣下,是结实的胸膛,往下是漂亮的腹肌,还有过分漂亮性感的人鱼线,再往下


    赵北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沈南笙抬眼,目光沉沉落在死死盯着自己的赵北执身上,尾音带着几分低哑的蛊惑:“宝贝,看够了吗?”


    赵北执呼吸骤然紊乱,心口滚烫发紧,所有的隐忍、思念、克制,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眼底盛满了滚烫的爱意与贪婪,直接□□跨坐到沈南笙身上,在沈南笙抱住他的时候,突然煞风景地说道:“我还没有洗澡。”


    沈南笙凝着他,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贴着他温热的头皮来回抚摸,按着他的头先接了一个绵长的吻,然后将他一把托着抱起来,齿尖轻蹭着他的颈侧:“那就一起洗。”


    他们快两个月没见了,思念是最好的情药,他烧掉了所有的理智,带着惊涛骇浪的汹涌吞噬一切。


    衣物散落一地,两个人连说话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只想亲吻,抚摸,占有。


    浴室雾气朦胧里,赵北执被沈南笙揉痛了,咬得青青紫紫,可是他却觉得这样很爽,那样真实,那些他们属于彼此的疯狂是旁人无法知晓的浪漫。


    浴室隔音效果很好,赵北执从未像此刻那样不管不顾过,那些压抑,那些不确定,那些无法说出口的顾虑,在此刻,尽数化作了最疯狂的相抵。


    天快亮的时候,赵北执腿都软了,却仍然不舍得放开沈南笙:“别走”


    沈南笙抱着他,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我等你睡着。”


    赵北执知道,沈南笙今天还要赶去上海路演,他想耍无赖,却并不想耽误沈南笙的工作。


    便闭上了眼睛,慢慢放轻呼吸,假装睡着了。


    直到沈南笙小心翼翼起身穿戴整齐,在他额头印下轻轻的一吻,开门离开,赵北执才慢慢睁开眼。


    他蜷缩起被过度打开的身体,贪婪地抱着自己,想留住那种亲密相依的感觉。


    整整一夜,他们一直沉溺在情爱里,甚至来不及好好说上几句话。


    他伸手摸索手机想要查看时间,才发现沈南笙给他留了字条:


    “好好拍戏,其他的事都交给我,什么都不用管。”


    赵北执不知道,这其他的事是不是也包括傅林烨的事?


    其他的事,什么热搜,什么后续发展规划,他都愿意交给沈南笙去操心去打理,这是他的未来,他愿意全然交付给沈南笙。


    可是,过去的事,那泥沼般污臭的过去,他不愿意沈南笙沾染分毫,他会亲手了结掉一切,清清白白,干干净净走向沈南笙,和他一起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第77章 恶魔


    本来赵北执觉得金文给他安排保镖是有点小题大做的, 可等亲眼看见片场外乌泱泱挤满的人群,不得不佩服他的先见之明。


    他对这种场合着实没有什么应对的经验,刚下车,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便扑面而来,无数人高声叫着他的名字, 瞬间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起初他只当围堵的只有媒体记者, 走近才发现里面还有大批粉丝。不少姑娘高举印有他名字的灯牌, 高喊着:“北北, 我们爱你, 你是最棒的!”


    人群里甚至有个看着年纪比他还要小些的女孩子,红着眼眶哽咽着大喊:“宝贝, 妈妈爱你!!!”


    赵北执猝不及防, 脸上错愕的神情一时都没来得及收回。


    好不容易穿过人群走进片场,他依旧没有缓过神。


    陆宇昊已经在化妆间了, 瞧见他这副模样,笑着问道:“被外面的阵仗吓到了?”


    赵北执轻轻眨了眨眼,难得懵得有些傻:“嗯,她们说是我妈。”


    “哈哈哈”陆宇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说, “这是你的妈妈粉呢。”


    赵北执一时有点难以消化:“妈妈粉?我都这个岁数了,还有妈妈粉?”


    “你别忘了,你在《知更鸟》里饰演的福阿满只有十七岁,”陆宇昊总算是止住了笑,瞧赵北执已经坐到了化妆椅上上妆, 便拖着自己的板凳坐了过去, 跟他说,“而且吧, 据我的观察,按照目前这个趋势,你的粉丝中妈妈粉的占比会特别高。”


    “为什么?”


    陆宇昊掰着指头给他分析道:“第一,十七岁的福阿满命运太过坎坷,很容易勾起女性观众的母性,所有人看着他,都会生出强烈的保护欲。第二,”


    他稍稍停顿,斟酌着措辞继续说道:“你的亲身经历,和福阿满的悲惨遭遇高度重合,粉丝已经把对角色的心疼和保护欲,一并转嫁到了你的身上了。”


    “个人遭遇?” 赵北执余光瞥见一旁的化妆师也正满眼怜惜地望着自己,猛地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扒出我是孤儿了?”


    “你都不看手机吗?”陆宇昊打开自己的手机,把微博打开给他看,一边翻一边说,“你瞧瞧,现在热搜第一已经是#赵北执孤儿院#了。”


    这个词条后面还紧跟着两条#心疼赵北执# #角色与本人双向戳心#


    陆宇昊压低声音说:“我瞧着,最开始有人刻意压住这条消息的热度,拼命想把热搜定在‘敬业演技好’‘龙套逆袭’上,可后来应该是控不住舆论趋势,干脆顺势而为了,有意引导粉丝往心疼你的那个方向走。”


    赵北执掏出了手机,打开了被自己调成消息免打扰的微博,翻了翻,才发现现在网上铺天盖地全是他小时候在孤儿院时拍下的旧照片。


    早年数码相机拍摄,像素极低,画面灰蒙蒙布满噪点,轮廓都带着一层朦胧的模糊。


    小小的他眉目精致,脸颊软嫩可爱,生得是一副惹人疼的长相,可每一张相片里,都找不到属于孩童的鲜活与热闹。


    流传很广的是一张食堂的抓拍:长条木桌坐满孩子,周遭满是嬉笑喧哗,唯有他孤零零缩在最远的角落。小手环住偏大的粗瓷碗,安静地小口扒饭,脊背绷得僵直,漂亮的眼眸淡淡垂着,身上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哀伤。


    另一张是一张集体合影。一群孩童相互依偎、对着镜头开怀大笑,只有他被挤在队伍最外侧,和所有人隔出一段距离。双唇紧紧抿着,怯怯看向镜头,安静得像个多余的人。


    而热度碾压所有照片、浏览量冲破千万的一张,是午后宿舍楼的窗下。


    小小的赵北执独自蹲在墙根,怀里搂着一只瘦弱的流浪小猫。他将脸颊轻轻贴在猫身上,目光遥遥望向铁栅栏外,眼底噙着一层泪水,强忍着没有滚落


    屏幕下方密密麻麻的评论不断刷新:


    【明明长了一张该被捧在手心里疼的脸,却没有被人偏爱的童年。】


    【抱着小猫望向墙外那一幕,直接破防了。】


    【终于明白福阿满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破碎感从何而来】


    【画质这么差,却一眼看得鼻头发酸,好想穿越回去,抱抱无依无靠的小北北。】


    陆宇昊还在喋喋不休:“这一波舆论节奏带得相当漂亮,从长远看,妈妈粉可比女友粉省心太多,不仅愿意无条件支持氪金,还会主动维护你,对你没有强烈的占有欲,一般也不会干涉你的感情生活。知道为什么叫妈妈粉吗?就如同妈妈对自己孩子那样,无条件的毫无保留的偏爱与支持。”


    陆宇昊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你们公司里,绝对有高人操盘。”


    赵北执像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只是盯着手机里那张抱着猫的照片,心里空空的。


    这些照片应该是开放日的时候那些来做义工的学生们拍的。


    那只猫叫乐天,是谢天乐捡来给他养的,后来,谢天乐被领养走了,冯苗苗还没有来孤儿院,就只有这只猫陪着自己,他经常省下自己的口粮给乐天吃。


    人都说,猫生性凉薄,最难养熟的,乐天却不一样。它总爱蜷在赵北执身边,每当他受罚、被关进禁闭室时,便悄悄躲在角落里陪着他。


    有一回,他被关禁闭,乐天顺着窗口偷偷溜进来,被新来的院长发现了,打断了腿。


    那时他便想把乐天放走,可小猫只是蜷缩在他怀里,任凭他怎么驱赶都不肯离开最后乐天是被摔死的,当着他的面被傅林烨活活摔死的!


    陆宇昊觉察出赵北执神色不对,轻轻唤了一声:“小北,你怎么了?”


    赵北执看向他,没什么表情地说:“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心疼错了人。”


    陆宇昊被他冰冷的神情弄得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会去心疼一个进过少管所的少年精神病犯人。”


    赵北执能预想到,按照目前网友这个扒皮速度,他年少进过少管所的过往很快就会公之于众。到那时,网络的风向势必会彻底反转。


    #忘恩负义!少年精神病发作持刀捅伤善良资助人#


    这正是媒体最爱的最狗血的反转,到时候肯定会热度空前。


    陆宇昊震惊地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他缓了好一会,等化妆师出去了,才焦急地开口:“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问你,但是,你得赶紧跟你经纪人这边说清楚具体情况,提前想好应对的办法。”


    他想到什么,又赶紧否定:“不行不行,你那破公司肯定解决不了,你得找沈南笙,小北!”


    陆宇昊见他表情都没变一下,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急得站起来踢了他一脚:“你别这么无所谓,你知道舆论有多可怕嘛,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你得赶紧找沈南笙,现在只有他,有能力解决这个事。”


    赵北执望向陆宇昊,忽然浅浅笑了,眼神阴郁,带着点疯癫的冷意,语调却缓慢又轻柔:“为什么要阻止?我就是要让一切彻底曝光。”


    陆宇昊浑身一震,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小北,你你想干什么?”


    赵北执缓缓站起身,神情淡漠,一字一顿地说:“把恶魔送回地狱。”


    陆宇昊被他这话弄得忐忑不安,上前一步,甚至顾不得自己怕跟人肢体接触,一把拽住了赵北执的胳膊:“小北,你要干什么啊?!你别做什么傻事啊你想想沈南笙啊,你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想想他不是。”


    赵北执在听到“沈南笙”三个字的时候,神情一瞬间变得十分悲伤。


    他不想让沈南笙知道的过去,最后竟然要以这样不堪的方式让他知晓。


    但正因为沈南笙马上就会知道这件事,他才要动作更快一点,在沈南笙出手前,彻底解决掉这件事!


    他拍了拍陆宇昊:“没事,昊哥,我没事的。”


    陆宇昊还想继续劝说,副导已经进门通知他们开工了。


    《长衫与枪》的拍摄已临近尾声,谁也不曾料到,随着赵北执的迅速蹿红,这部戏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当网友扒出这部戏竟然是同性题材,还是沈南笙和赵北执一起主演的,网上的讨论瞬间朝着更加狂热的方向狂奔。


    比赵北执的过去更快被爆出来的竟然是他和沈南笙之间的绯闻。


    最开始,仅仅是观众看完《知更鸟》里的师生戏份,自发拉郎配对、自娱自乐嗑 CP。


    可随着《长衫与枪》大量片场路透照片、视频流出,两人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独特磁场,把无数人垂直捶入坑里。


    粉丝为他们建起了双人超话,叫 “一生(笙)执手”,CP 粉自称为升(笙)职(执)人。


    孟飞特意建了个小号在里面吃糖,时常转发网友剪辑的二创视频发给赵北执。


    甚至有一次,他还给赵北执发了粉丝给他们P的结婚证。


    赵北执看到的时候,心里竟然莫名觉得很甜,悄悄把那张结婚证保存了。


    但是沈南笙粉丝中的大部分人根本不喜欢这种捆绑,沈南笙出道至今,连男女绯闻都很少,如今却被一名男演员绑定炒作,他们压根没法接受,而且认定这是赵北执方的刻意卖腐,是赤裸裸的吸血和炒作。


    一时间,舆论两级分化,赵北执的私信被撑爆了,一部分是CP粉热情的祝福,一部分却是沈南笙唯粉的各种谩骂和诅咒。


    风波愈演愈烈。有一天拍摄期间,一名沈南笙的狂热粉丝偷偷溜进片场,朝赵北执扔鸡蛋,金文当时正好在他旁边,眼疾手快,才避免了他被鸡蛋砸中。


    女孩被保安拉住,歇斯底里地嘶吼:“不要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怎么不照照镜子,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边?你这种人怎么能配得上他?”


    保安拉扯着女孩向外走,她突然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我求求你了,你放过他吧,你不要毁了沈南笙,你这种人,怎么可以!!你离他远点!!”


    “我艹,神经病吧!”


    金文撸起袖子就想上前跟她掰扯,被赵北执一把拉住了。


    赵北执自己走上前,笑着对被保安拉着的女孩说:“谢谢你这么喜欢他,为了感谢你这么喜欢他,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女孩眼泪还挂在脸边,戒备地看着他。


    赵北执勾了勾唇,凑近了女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那个女孩子突然激动起来,要不是被保安拉着,她一定会一巴掌扇到赵北执脸上,她发了疯一样地破口大骂:“*****,你**不要脸的贱货!沈南笙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这种人!我一定会揭穿你的真面目!”


    齐耳连忙示意保安尽快将人带走,转身拍了拍赵北执的肩膀,说:“不要放在心上,有些狂热粉就是这样的,根本没有理智可言。”


    赵北执沉默了好一会,对齐耳说:“我没关系,我并不介意。我只是觉得庆幸,我这样的人竟然真的能站到他的身边,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齐耳脸色一沉,骂道:“你脑子里成天想什么玩意?!你这样的人怎么了?要颜值有颜值,要演技有演技,而且现在也有名气了,以后再多拍两部好电影,多拿两个奖,到时候,该担心高攀的人就是沈南笙了。你现在就是那朝阳,蒸蒸日上,他都要走下坡路了,有什么配不上的。”


    赵北执被他骂笑了:“耳导,南哥哪有走下坡路,他正值演绎巅峰期呢。”


    齐耳摆手:“管他呢,反正他老牛吃嫩草,心里该忐忑的人是他,你别瞎胡想。”


    赵北执笑着点了点头,看上去像是真的没有把这场闹剧放在心上。


    但得知此事,晚上打视频电话来的沈南笙,却气得不行。


    他演戏到今天,感谢每一个喜欢他作品的影迷,却对这种没有理智没有分寸的粉丝反感至极。


    他这段时间,一直让工作室在控评,对于大的舆论方向一直把控地很好,但却管不住每一个人的嘴,在舆论面前,可以引导,但是想完全控制每个人的言论是不可能的。


    沈南笙叮嘱道:“这段时间,金文那边我让他多派几个人守在片场。”


    赵北执的戏还有一周就要杀青了,他刚准备说不用那么麻烦了,正好瞧见关景瑜发进来的一条消息:“明天中午12点,老地方见。”


    他楞了一下。


    沈南笙没有听到他的回答,瞧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有点紧张地喊了一声:“小北。”


    “嗯?”


    “是不是委屈了?”


    “啊?”赵北执摇头,“没有。”


    沈南笙抬手摸了摸屏幕里他的脸,低声道:“小北,对不起。”


    “南哥,你道什么歉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真没有觉得委屈,我都拥有沈南笙了,我还有什么可委屈的!”


    沈南笙是真被气到了,他表情很低沉:“我很生气!如果这个人只是因为我跟你在一起了,脱粉或者骂我,我都不会生气,可是她却打着喜欢我的由头去伤害我爱的人,我真的很生气。”


    “南哥,我今天都已经出气了,你就不要再生气了。”


    “出气了?”沈南笙表情缓和了些,“怎么出气的?”


    “我骗她说,不是我缠着你的,”赵北执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是你缠着我,爱我爱得要死,现在没我就活不下去了。”


    沈南笙深深地看着赵北执,温柔地说:“你没有骗她。”


    赵北执愣了愣:“嗯?”


    沈南笙修长的手指指向自己的心口,凑近了听筒,喃喃道:“赵北执,我爱你,爱得要死,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了。”


    赵北执眼睛一瞬间就红了,他看着沈南笙:“南哥”


    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还有他的那些计划和打算,虽然他知道沈南笙一定不会同意的,他肯定要按他的解决办法去处理。


    要不然就听沈南笙的,把这所有的事都交给沈南笙去解决,他就乖乖待在沈南笙身边,做个花瓶也好,当个挂件也罢,就黏在沈南笙旁边,什么都不管不问了。


    他刚准备开口,视频突然自动挂断了,一个陌生来电打了进来。


    他心里微微一跳,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他快速给沈南笙发了一条消息,跟他说导演给他打电话,让去讨论要修改的剧本。


    沈南笙给他回了句:“那你先去忙,忙完早点休息。等你杀青了,我去接你回家。”


    赵北执盯着“回家”两个字看了两秒,抬手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裹挟着熟悉的阴恻戏谑:“小朋友,好久不见!”


    赵北执一瞬间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是傅林烨!


    时隔多年,这道梦魇般的声音依旧精准地撬开了尘封的伤疤,孤儿院无数晦暗痛苦的记忆翻涌而上。脊背泛起一层刺骨寒意,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让他那一瞬间根本无法呼吸。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勉强拉住濒临失控的情绪。眼底方才残存的柔软彻底湮灭,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


    “好久不见!”


    第78章 低估了沈南笙的爱


    破旧的孤儿院二楼天台, 风卷着陈旧的灰尘掠过檐角。关景瑜抬手看了眼腕表,十一点五十分。


    赵北执还没来。


    最近赵北执一直挂在热搜上,在片场拍戏也是被层层围堵, 不知道能不能摆脱狗仔出来。


    正思忖间,沉寂的楼梯口传来一阵轻缓却清晰的脚步声。


    待看清赵北执的模样, 关景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指间夹着的烟微微抬起, 隔空点了点他:“你这是什么打扮?”


    赵北执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假发, 眉眼间带着一丝无奈, 语气平静无波:“保洁大爷。”


    “可以啊。”关景瑜朝他竖起大拇指,“你这伪装术可以直接去当特工了。”


    赵北执揉了揉眉心, 叹了口气:“不这样, 我压根都出不了片场。”


    如果出名的代价是这样天天被人盯着,他情愿一直做个默默无名的小角色。


    “约我见面, 是查到什么东西了吗?”


    关景瑜抬手,将手边一只牛皮纸袋径直抛向他。


    赵北执稳稳接住,拆开封口,垂眸仔细翻阅袋子里的资料。


    “他们行事极为谨慎,我怕打草惊蛇, 能查到的东西有限,”关景瑜吐出口淡白色的烟雾,声音沉了下来,“但账目漏洞确凿,我基本能确定, 他们投资拍戏、资助孤儿院, 全是洗白黑钱的幌子。只是我这边追查的手段有限,再深的内幕, 摸不到了。”


    “那些孩子?”


    关景瑜夹烟的指尖骤然一顿,朦胧烟气里,他望向赵北执,沉声说道:“有两所孤儿院有问题,但是,你知道,这样的事,取证最是困难。当年助学网的案子轰动一时,涉案主犯却最终只判了十五年,根源就是取证艰难。多数受害者不愿再度撕开伤疤、承受二次伤害,最终选择了沉默。”


    赵北执没有说话,沉默地翻着手里的资料。天台一时陷入寂静,只剩萧瑟的秋风掠过破败护栏的轻响。


    “小北,”关景瑜抬手按灭烟蒂,认真地看着他,“单凭我们的力量,很难彻底扳倒他们。但目前这些线索、这些账目疑点,已经足够报警了。”


    “报警?”赵北执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满是嘲讽,“就凭这些零碎的线索,你觉得警方能给他定什么罪?虚开增值税发票罪吗?”


    “这些账一看就是有问题的,警方可以顺着这些线索层层深挖,顺藤摸瓜查到底!”


    “那如果他们草草结案,刻意不查呢?”赵北执抬眸,目光锐利如刀。


    “怎么可能!”


    “不可能吗?”赵北执将资料仔细折好,塞回牛皮纸袋,说,“你忘了十二年前的事了?虽然十二年前,他的那个后台已经倒台了,但是他竟然敢重操旧业,一定是找到了新的靠山,如果我们不能一击即中,就会万劫不复。”


    “而且,我们时间不多了,”赵北执抬眸看着关景瑜,眼底寒意更甚,“傅林烨已经知道我在查他了。”


    关景瑜身形一滞,眼神蓦地变得凶狠:“他联系你了?”


    “嗯,”赵北执点头,眼神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瑜哥,送他进监狱太便宜他了,我要亲手把他送进地狱里去。”


    “小北”关景瑜嗓音发紧,满是担忧,“这种人渣死一万次都是便宜他了,可是,你不能为了这么个人渣,毁了自己,你现在好不容易好起来了。”


    赵北执没有说话,默然转身走向天台的边缘。


    老旧的孤儿院年久失修,边缘的护栏锈迹斑斑,轻轻一碰便会发出摇晃的吱呀声,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静静伫立在秋风里,俯瞰楼下荒芜的院落。


    多年前,就是在这里,在他的小猫被摔死的时候,他差一点就跳下去了。


    他从来都不怕死的。


    当年从少管所出来,若是他第一时间就查到了傅林烨的下落,他定然会毫不犹豫上前,同归于尽对他而言,是解脱,是终结所有痛苦的退路。


    可是,现在,他不会!


    他有沈南笙,他已经舍不得死了。


    但他绝不会纵容傅林烨逍遥法外,安稳快活地活在阳光之下。


    赵北执缓缓回头,看向身侧神色凝重的关景瑜:“瑜哥,我有个计划,需要你帮我。”


    ——————


    赵北执回到剧组,刚拍完下午的戏,金文就踩着慌乱的步子穿过人群,快步冲到他身前,脸色紧绷,压着嗓音急声道:“小北,出事了。”


    赵北执看向他递过来的手机,热搜榜单红得刺眼,高高挂在榜首的词条粗暴醒目。


    #赵北执  少年犯#


    引爆这场舆论风暴的源头正是那天冲进片场,被保安带走的那名沈南笙的粉丝。


    她是沈南笙的大粉,深耕沈南笙粉丝圈很多年,账号坐拥数万忠实关注者,手下聚拢一大批立场坚定的沈南笙唯粉,平日里牵头控评、反黑,在唯粉圈子里号召力极强。


    她认定赵北执心机深沉,处心积虑纠缠消耗沈南笙,迟早会毁掉沈南笙的事业,便在自己的主账号实名公开发布重磅爆料。


    首发长博文配上一张翻拍泛黄的少管所存档照片,纸张边角磨损,档案表头清晰可辨,“赵北执”三个字赫然印在纸面。配文字字句句暗藏恶意,刻意引导大众揣测:


    “当下院线热映《知更鸟》中福阿满的扮演者赵北执,年少时曾持刀重伤资助自己多年的爱心资助人,档案白纸黑字,当年直接送入少管所管教。我实在无法忍受,这样一个骨子里暴戾、恩将仇报的人,继续靠着荧幕上可怜的角色欺骗所有人。”


    这条博文刚发出,她圈子里大批沈南笙唯粉立刻自发转发、扩散、评论控楼,形成一股庞大的传播力量。更致命的是,不少主流媒体、头部娱乐大博主纷纷下场转发点评,将私人饭圈矛盾,彻底推成了全民公共舆论事件。


    这段时间但凡出现针对赵北执的负面流言,沈南笙的团队总能提前监测、及时控评,平稳压住舆论。可这一次截然不同。爆料者自带庞大粉丝底盘,背后更有隐秘力量助推媒体造势,舆论扩散速度近乎失控。


    眼下又正值《知更鸟》全国院线火热上映,荧幕上舍身赴义的破碎少年,对比爆料里持刀伤人、留有案底的现实艺人,巨大的割裂感瞬间点燃全网讨论,#赵北执  少年犯#半小时内一路飙升,牢牢锁死热搜榜首。


    加上爆料人是沈南笙唯粉,一时间CP粉也心碎一地,甚至有人揣测,这波爆料就是沈南笙在背后授意粉丝的,不想被赵北执恶意捆绑炒作。


    金文语气焦灼又急切:“咱们得赶紧发声明澄清,并且要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赵北执垂眸看着屏幕上漫天飞舞的恶评与质疑,看着身边为他焦头烂额的金文,有些于心不忍:“文哥,对不起。”


    金文听到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明显愣住了,对不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爆料,并非空穴来风。


    他一把抓住赵北执的胳膊:“小北,你不是那样的人,能让你动刀子,肯定是有原因的,当年的事一定有隐情对不对?只要我们把缘由说清楚,合情合理,舆论就有转机,咱们就能稳住局面。”


    赵北执神情微动,看着金文,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沙哑:“文哥,原因,我不想说。”


    金文一瞬间就上火了:“赵北执,这是不想说就能不说的吗?你知不知道,有案底意味着什么?你还想不想在娱乐圈走下去了?!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就一点也不在意吗?你”


    他话还没说完,齐耳就急匆匆走过来了,一看赵北执还穿着戏服,立马说:“怎么还没换衣服?快去换衣服,跟我去个地方。”


    金文现在神经都敏感了,立马问:“耳导,这是出什么事了吗?您要带小北去哪?”


    齐耳看了眼四周,明显在片场不方便说什么:“你也一起去吧,去了就知道了。”


    片场的狗仔与闻讯而来的粉丝越聚越多,镜头密密麻麻对准出口。为避开围堵,赵北执辗转换了三辆车,绕遍半条街区,才彻底甩开尾随,到了齐耳让他去的隐秘会所。


    推开包间门的刹那,赵北执脚步骤然顿住。


    主位上坐的是沈南笙的母亲沈梦秋,依然是那样气质矜贵,神色淡然的模样。


    而沈梦秋右手边坐的是已经提前到了的齐耳,而她左手边坐着的竟然是谢天乐。


    谢天乐看到他,笑着朝他招手,让他过去自己旁边坐。


    赵北执侧头看向金文,金文的表情比他还要惊讶。二人对视一眼,压下心头诧异,依次落座。


    谢天乐可能是这场饭局里唯一不知道沈南笙和赵北执关系的人,他还热情满满地给赵北执引荐:“小北,这是南哥的妈妈沈阿姨,南哥能长那么帅,完全是遗传了沈阿姨的神颜。”


    赵北执微微躬身礼貌问好。沈梦秋神色平和,没有半分刁难与冷意,从容地颔首回应,姿态得体疏离。


    “沈阿姨,我跟你说,我们小北可厉害了,不仅人长得帅,而且还特会演戏,连南哥都夸他演技好呢,”谢天乐还拉上齐耳,“耳导,对不对?”


    齐耳也拿不准沈梦秋此行的目的,更没搞明白她怎么跟谢天乐凑一块了,只能笑着点头,顺便试探着问道:“谢少怎么跟沈总一起?”


    “你说巧不巧,”谢天乐笑得坦荡,毫无城府,“我在机场偶遇到了沈阿姨,听说她今晚要请您吃饭,我就厚着脸皮过来蹭一顿了!”


    赵北执脑子一转,大概就明白了。


    谢天乐此行大概是为了热搜的事,过来替他想办法的。


    沈梦秋此行大概也是为了热搜的事,只不过是为了让他跟沈南笙划清界限的。


    而谢天乐去凑沈梦秋,估计还想着让她这边帮帮忙,毕竟她在圈内手握院线资源,老公还是顾丰华,哪个媒体敢不卖她几分薄面。


    其他不敢说,就目前而言,撤掉热搜,压压热度,还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他如意算盘打得响,现在的舆论已经影响到了《知更鸟》剧组了,#知更鸟剧组  背调失职#已经冲上了热搜,大批网友已经开始指责片方没有严格核查演员过往档案,放任有暴力案底、精神病史的艺人参演反诈打拐题材的电影角色,极易给未成年观众传递扭曲价值观,纷纷喊话各大院线降低影片排片、要求剧组公开致歉,甚至出现抵制电影要求影片下架的声音。


    《知更鸟》可是沈南笙主演的,赵北执在里面充其量就是个配角,若真要说起来,《知更鸟》的票房对沈南笙的影响更大。


    一桌子人,心思各异。


    沈梦秋端着从容得体的笑意,看向谢天乐,语气温和却带着探究:“天乐是怎么跟赵先生认识的?我以前可没见过你对哪个朋友这么上过心。”


    谢天乐闻言,笑着抬手一把揽住赵北执的肩膀,显得十分亲昵,还刻意加重了语气道:“我们可不只是普通朋友!”


    他一句话出口,金文和齐耳差点同时被茶水呛到,真怕这祖宗要瞎说话。


    只听他坦荡笑着,缓缓说道:“他是我弟弟,比亲弟弟还要亲。我小时候被爸妈收养前,和小北在同一家孤儿院里长大的。那只猫,就热搜上他抱的那只猫还是我送的呢,我捡到的时候还是只没断奶的奶猫,名字也是我取的,我本名叫李乐,小猫就叫乐天,没想到最后爸妈给我取名天乐。”


    谢天乐笑得一脸傻样:“你们说这缘分,是不是特别奇妙?”


    他转头看向身侧沉默的赵北执,眼底满是怀念与温柔:“对了,我都忘问了,乐天呢?这都十几年了,它都老了吧?”


    赵北执始终垂着眼,视线无焦距地落在面前的汤碗里,声音平淡无波,却透着彻骨的凉意:“死了。”


    谢天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搭在赵北执肩头的手骤然松开,高涨的情绪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他瞬间想起来网上的那张照片,赵北执抱着猫的时候,神情又孤单又悲伤。


    心口骤然一堵,酸涩蔓延开来,他放轻语气,小心翼翼地追问:“是生病了吗?”


    赵北执静默良久,喉间轻滚,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桌上一时安静,没有人再说话。


    片刻后,沈梦秋突然开口,语气平淡直接:“网上传言,你当年持刀捅伤了孤儿院的资助人,是真的?”


    赵北执缓缓抬眸,迎上她沉静锐利的目光。


    谢天乐马上打圆场:“这绝对是造谣!他小时候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手无缚鸡之力的,能捅谁?现在的媒体为了流量毫无底线,什么谣言都敢编!文哥,这你们公司要管啊,该发声明发声明,该告得告,绝不能姑息!”


    金文脸色僵硬,只能牵强应了一声。


    沈梦秋全然无视谢天乐的打圆场,目光始终盯在赵北执身上,追问道:“是造谣吗?”


    赵北执脊背挺直,坦然迎上她的视线,缓缓开口:“不是造谣,是我捅伤了他,我因此进了少管所待了三年,家族精神病史也是真的。”


    一句话把一桌子人都干沉默了,室内的空气近乎凝结。


    半晌,沈梦秋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那赵先生,可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赵北执眼帘微垂,指节不自觉收紧,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记得,就希望赵先生恪守承诺。”沈梦秋抬手拿起酒杯朝赵北执举了举,很优雅地说,“算是我,拜托你了。”


    赵北执缓缓起身,微微躬身,姿态端正郑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对不起,我不能。”


    沈梦秋眉眼微沉,正要开口,包间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


    赵北执背对着门口,清晰看见沈梦秋的眉头在那一瞬间狠狠皱了起来。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转头,眼睛倏然睁大。


    沈南笙站在门口。


    他还穿着下午路演的正式西装,领口微松,头发有些凌乱,眉眼间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一看就是直接从路演现场赶过来的。


    进门的瞬间,他先淡淡扫了一眼主位上的沈梦秋,低声叫了一句:“妈。”


    而后就转开了目光看向了赵北执,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谢天乐本来就被刚刚沈梦秋和赵北执的对话搞得一头雾水,看到沈南笙,下意识站起身跟他打招呼:“南哥,你怎么过来了?”


    金文已经识趣地默默侧身挪开座位,让出空间。


    沈南笙朝谢天乐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看向赵北执,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说:“我来找他。”


    谢天乐再傻,此时也觉出点不对劲了,余光瞥见沈梦秋骤然沉下去的难看脸色,吓得赶紧夹着尾巴“哦”了一声坐下了,不敢再多说话。


    沈南笙看着赵北执,神情平淡,眸色幽深平静,却无端端让赵北执有些心慌起来,他总觉得沈南笙的神情透着一种罕见的压抑,可只是一瞬间,他开口说话时,又是那样温柔:“怎么站着?”


    不等赵北执开口,沈梦秋已然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率先出声:“是我让他站着的。”


    “不是”赵北执要开口解释,沈南笙已经拉住了他的手,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看向沈梦秋,语气平静却态度坚决:“妈,我上次就跟您说过,不要干涉我的感情生活。”


    沈梦秋用不可置信地神情看着他,刷地站了起来,难得的有些维持不住姿态:“沈南笙,你还有脑子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的关系曝光了会怎么样?你这么多年的努力,这么多年树立的完美形象,就全都毁了!他但凡有一点在乎你,为你好,就应该立刻离开你,而不是缠着你、拖累你!”


    沈南笙目光沉静地看着沈梦秋,说:“妈,你搞错了!”


    “我搞错什么了?”沈梦秋气息不稳,声色俱厉。


    “我从来都不是完美的,我也从来不想树立什么完美形象,那些在别人眼中完美的形象都是角色赋予的,不是真正的我。而且,也不是他缠着我,是我缠着他的,现在就算他要离开我,我也不会允许的,就是绑,就是锁,我都要把他留在我身边。”沈南笙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说,“当然,我是喜欢他缠着我的,如果他愿意缠着我,我是很开心的。”


    沈梦秋气得指尖发颤,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儿子口中说出来的,沈南笙从小就沉稳有主见,做事向来极有分寸,在娱乐圈这么多年,能走到如今的位置,虽然有她在身后助力,但跟他自己脑子清醒,冷静自持脱不开关系的。


    可如今,他却为了一个满身污点的人,彻底打破了自己的原则,连前途都不要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南笙:“你是疯了吗?你是被他传染了吗?精神病也能传染吗?!”


    “妈!!”沈南笙的表情骤然严肃,语气沉冷,“您是长辈,请您注意您的措辞。”


    沈梦秋有些激动,字字尖锐:“我说错了吗?他自己都承认自己有精神问题,小小年纪的时候,就敢拿刀捅人,还进过少管所,我都不说他是个男的了,就这样的品行,有什么资格站在你身边?他怎么配!”


    沈南笙像是被这话刺痛了,表情一瞬间有些狠厉:“妈,够了!”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这句话是我小时候您教我的,”他压下眼底的戾气,语气重而稳,“这件事中的是非曲直,今天我不想说,我只想告诉您,不管他是什么样子的,我都爱他!”


    “好、很好。”沈梦秋被气得连连点头,胸口剧烈起伏,“你现在是被所谓的爱冲昏了头了,可当你们的关系曝光,所有的舆论都来攻击你,你的粉丝都离开你,你这么多年的努力都付之东流的时候,我倒要看看,当你因为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能这么爱他。”


    “妈,”沈南笙语气平静地说,“我们要不要试试?”


    沈梦秋一怔:“你什么意思?”


    沈南笙拿出了自己手机,说:“我现在就发微博,公开我们的恋情。”


    赵北执心头巨震,一把抓住了沈南笙的胳膊,沈南笙转头冲他安抚地笑了笑,反手拉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牢牢握住了。


    而后再度看向沈梦秋,语气从容坦荡:“国内虽然一直严禁上映同性题材的作品,担心对青少年有不良引导,但是并没有哪条行业规范上说要封杀同性恋的男演员,当然,行业内有很多隐形的规则,那我就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吧,倘若观众因此脱粉、业内因此封杀我、我的事业彻底崩塌,我全部坦然接受。您放心,我也饿不死,除了演戏,我还有很多事可以做,我的公司还签了不少艺人,我还可以转做幕后,毕竟我对导演的工作也很感兴趣。”


    沈梦秋望着沈南笙,声音微微发颤,满眼难以置信:“你真的愿意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


    沈南笙静静地看着他妈,很认真很真诚地说;“妈,我愿意的。我今天跟您说的每一句都是出自真心的,我是真的很爱他。”


    沈梦秋望着他执着的模样,眼底涌上一丝怜悯:“儿子,你爱他,你又怎么能确定他也是如你爱他这般的爱你呢?就算如今你们是真心相爱的,你们之间的这份爱又能持续多久呢?我也曾经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结果呢?难道从我身上,你还没有吸取到教训吗?”


    沈南笙似乎想了一会,说:“妈,您还记得您最喜欢的一位韩国演员尹汝贞女士说过的一段话吗?她说,每个人的人生只能自己亲身走一遍,每个人的经历只属于他自己,每个人的人生都要自己去体验,别人的经验无法照搬,别人的人生是别人的,你自己的人生必须你自己亲自去经历、去碰壁、去感受,没有人能替你走完你的路。”


    “世事无常,谁也不能预料未来,即便现在我跟您说,我们会一生一世在一起,您也不会信的,我也不需要别人相信我能爱他有多久,我不需要承诺以后,我只想认认真真、分分秒秒,好好爱他。”


    “妈,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并不奢求您能理解我,祝福我,只求您不要伤害我最爱的人。”沈南笙将赵北执从身后拉到了自己身边并排而立,“您哪怕就看在他曾经舍命救过我一命的份上,至少不要伤害他,行吗?这个世界上任何人伤害他,欺负他,我都受不了,更何况是您!妈,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


    那一瞬间,沈梦秋马上就明白了沈南笙已经知道她做的事了,这是他对她的警告!


    这个儿子从十八岁为了摆脱她,不惜背着她签订对赌协议的时候,她就知道,他的人生不会接受她的掌控,如今,他早已羽翼丰满,更不会容许她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


    沈南笙话已至此,不欲再多说,看向赵北执,说:“我们回去吧。”


    赵北执始终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眉眼,看不清神情。


    “小北?”沈南笙放柔声音,轻轻唤他。


    赵北执缓缓抬眸。


    灯光落在他眼底,那双素来清冷坚韧的眼眸,此刻早已通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剧烈打转,堪堪悬住,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沈南笙马上就慌了:“怎么了?怎么哭了?”


    赵北执想控制住的,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流眼泪,可是在听到沈南笙那明显慌乱的声音时,听见那满是心疼的语气,便再也控制不住。


    他从来没有想过沈南笙会当着他妈妈的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对他的爱,说他对他的在意,从头到尾,他都低估了沈南笙对他的爱,低估了这份感情的重量与赤诚。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觉得沈梦秋说的没错,他配不上沈南笙这样的爱,就在昨天,他还计划着在复仇的同时,要想办法把沈南笙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哪怕利用舆论把他们放在完全对立的位置上,割裂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在所不惜。


    因为没有任何计划是万无一失的,就算最后他计划失败,也一定不能把沈南笙牵扯进去。


    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倘若有一日他真的坠入深渊、万劫不复,沈南笙又怎么可能会独善其身、置身事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对方,一直以来最怕给沈南笙带去麻烦,到头来,却只会给沈南笙带来无尽的风波与拖累。


    如果早知道这样,他是不是就不应该出现在他身边呢?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觉得自己有些无法呼吸,他第一次觉得,爱竟然是这样的滋味,叫人进退两难,叫人甜蜜又叫人如此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低声呢喃,嗓音哽咽破碎,满是无力与愧疚。


    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沈南笙哪里受得了赵北执这样哭,慌乱地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掌心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哄道:“没事了,没事了,不哭了,不哭了,我带你走。”


    赵北执的情绪彻底失控,只知道哭,只知道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


    他的那些凶狠,那些阴暗,那些无畏,那些坚不可摧,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摧毁了,他变回了七八岁时的那个孩子,只知道无助地哭泣,只想有一个人将他抱起来,带他离开所有苦痛,保护他。


    沈南笙带他离开了,离开了包厢,上了会所顶楼的房间。


    第79章 发疯


    赵北执不知道哭了多久, 哭得脑仁都有点嗡嗡响。


    他真的不是那么爱哭的人,可是,在沈南笙面前, 好像总是容易哭,而且总是一哭就失控。


    沈南笙把他抱在腿上, 轻轻地拍, 温柔地哄。


    等到赵北执终于止住了哭, 沈南笙一边替他擦眼泪, 一边叹气:“赵北执, 你把我的心都哭碎了。”


    这么一句话,又让他想哭了。


    “好了, 好了, 宝宝不哭了,不哭了哦, 眼睛都哭肿了。”


    赵北执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哭。”


    “没事,”沈南笙颠着腿晃了晃他,“在我面前, 不用憋着,真想哭就哭,有我在呢。”


    赵北执抬手,紧紧环住沈南笙的脖颈,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肩窝。


    沈南笙越是这样温柔包容、事事体谅, 他就越是心虚。


    他忽然下定决心, 不再瞒着沈南笙了。


    所有藏在暗处的秘密、不敢言说的过往、自作聪明的算计,统统不该瞒着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哪怕沈南笙知道以后会生气, 他也要全然坦诚。


    绝对的坦诚才配得上沈南笙毫无保留的爱。


    赵北执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微微坐直身体,澄澈的眼眸定定望向沈南笙,语气郑重又愧疚:“南哥,对不起。”


    沈南笙指尖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小北,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跟我说对不起。跟沈南笙,是不用说对不起的。”


    赵北执抓住了他的手,指尖微微发紧,眼底满是忐忑与恳切:“可是,这一次,我真的做错事了。”


    沈南笙神色平静无波,是早已洞悉一切的沉静:“你是指把你曾经进过少管所,还有精神病遗传检查的资料匿名交给那个爆料粉丝的事?”


    赵北执蓦地睁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他:“你你知道了?”


    沈南笙点头,问:“为什么要把那些资料交给我的粉丝?还是曾经辱骂过你的粉丝?”


    赵北执垂下眼帘,长睫毛遮掩了眼底的黯淡,说:“你最近都在帮我控评,她有粉丝基础,有一定的影响力,又那么讨厌我,肯定能爆出来。”


    “还有呢?”沈南笙屈指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对视,目光锐利而清醒,“为什么让我的粉丝来爆?你大可以把材料交给媒体,他们也会感兴趣的,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堵住所有媒体的嘴。”


    心事被层层戳破,赵北执再也无从掩饰,坦白从宽:“我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和你私下没有什么交集,甚至是形同陌路、彼此对立的。让外界认定,所有关于我们之间的绯闻,从头到尾都是我单方面的捆绑炒作,与你都没有关系。


    “明白了,”沈南笙表情难得的有些难看,“这是要把我摘出去,要让我跟你成为别人眼中毫无干系的同事甲乙,这样,你后续不管做什么,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后果,都与我无关。”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全,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沈南笙憋着气,语气不是很好。


    赵北执听出了沈南笙生气了,像只闯了祸、惶惶不安的小动物,小声又无助地重复说了一遍“对不起”。


    沈南笙看着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到底还是不太忍心,放缓了语气,问:“把我摘出去以后,你打算做什么?”


    赵北执顿了一下,说:“你知道我曾经进过少管所,因为我拿刀捅了当时孤儿院的资助人傅林烨,现在叫傅长林。我捅他,不是因为什么精神病发作,是因为他和孤儿院的院长不仅虐待我们,还利用孤儿院的孩子,跟一些富商和官员做权色交易。”


    沈南笙闻言,骤然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抱进怀中。虽然他早已经查清了大半真相,可亲耳听赵北执说出来,心口依旧传来尖锐的钝痛,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后怕与心疼,甚至有些害怕听赵北执说具体的细节。


    察觉到他的紧绷与不安,赵北执反倒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抚:“你别怕,我只是经常挨打和关禁闭,他们不敢对我做太过分的事。他们都觉得我是个大麻烦,因为我真的会发疯。”


    他语气平淡,却藏着旁人难懂的沧桑:“院里没人敢招惹我,他们都说我是疯子、是麻烦。你不知道,我虽然是个小孩子,但是在发起疯来的时候,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我曾经硬生生咬掉过一个富商的耳朵。很多时候,我真的很庆幸,别人觉得我是神经病。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股不管不顾的疯劲,是我唯一的自保铠甲。”


    比起那些被肆意拿捏、肆意践踏的孩子,他很庆幸自己的基因里带着疯狂的因子,让他能豁出命去反抗。


    沈南笙听到这里,喉间发紧,心口痛得差点一口气没有喘过来,连一句安抚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死死抱着怀里的人。


    赵北执贪恋沈南笙的怀抱,很温暖,很安全,他窝进他的怀里,继续轻声诉说:“我是个精神病,傅林烨比我更偏执疯狂,他总想驯服我、磨掉我的棱角。当他发现体罚和关禁闭对我已经毫无用处的时候,他就换了最残忍的方式摧毁我。”


    赵北执微微抬头,眼眸盛满化不开的悲伤,声音轻轻发颤:“他摔死了我的小猫,他他”


    过往的剧痛哽在喉头,让他几度失语。他深吸数口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恨意与酸涩,继续说道:“苗苗他伤害苗苗他就是想一点点打碎我的底线、摧毁我的意志,再按照他的心意重塑我。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所以,我捅了他。”


    沈南笙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生生剜掉了,眼底浮现出冰冷的杀意:“他该死!”


    “只可惜,那时候我太虚弱了,没能彻底了结他。”赵北执眼底掠过一丝遗憾,随即又释然浅笑,“但因为我是当着警察的面捅了他的,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轰动,孤儿院被查了,虽然傅林烨动用关系脱身,让那个院长一人顶下了所有的罪责,可好歹是救下了院里所有无辜的孩子。”


    赵北执说到这里,他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像盛着星光,定定望着沈南笙,满是赤诚与感激:“这件事还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在那间禁闭室了,那些孩子也没有办法得救了。”


    沈南笙的表情没有惊讶,只是眼底翻涌出很深的情绪。


    “你是知道了吗?当初在孤儿院救下的人是我。”赵北执有些惊讶地问道。


    “原本不知道。”沈南笙握紧他的手,指腹细细摩挲他的指节,声音低沉压抑,“但今天,冯苗苗来找过我了。”


    “她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嗯。”沈南笙喉结轻滚,满心愧疚与酸涩,“她看到今天的热搜,担心你会做傻事,也担心我误会你,所以专程来找我了。”沈南笙望着赵北执,眼底满是自责,压抑着情绪说,“对不起,小北,我没有认出你。时隔多年,我竟一点都没认出我的小朋友。”


    “这怎么能怪你呢。”赵北执认真地望着他,眉眼温柔,“你当年见到我的时候,我鼻青脸肿、满身伤痕,狼狈得连五官都看不清,认不出来太正常了。”


    他收紧手臂,紧紧贴着沈南笙,语气带着积攒多年的恳切:“沈南笙,我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谢谢,真的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放了那把火,把我从禁闭室救出来,我就真的要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了,傅林烨已经对我失去了耐性,准备给我用药了。”


    沈南笙沉默良久,颤抖的嘴唇一遍一遍亲吻着赵北执的脸颊,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当时只以为是孤儿院虐待儿童,把你救出来交给医生以后就没有再去关注这件事,我”


    十八岁的沈南笙,为了摆脱他妈妈对他愈渐强烈的掌控欲,与心悦传媒签订了对赌协议,每天不是在剧组拍戏,就是参加各种商演站台活动,焦头烂额,累得都没有休息时间。


    这场所谓的“慈善晚宴”,本来他都是不打算参加的,但是因为他主演的那部片子《小小的你》正在上映,那是他第一部担纲主演的电影,片中的男主角就是一名孤儿院长大的少年,投资方为了煽情卖座,强行要求剧组全员出席,声称要将票房收入的十分之一捐赠给孤儿院。


    他本来坐在下面看枯燥的演出看得昏昏欲睡,起身去卫生间想洗把脸,却走错了路。


    僻静的树荫下,他撞见了瑟瑟发抖、低声哭泣的小女孩。小女孩抓住了他的胳膊,一遍遍哭求道:“你救救我哥哥,好不好?我哥哥要死了,你救救他,好不好?”


    在小女孩的带领下,他才震惊地发现,光鲜体面的孤儿院底下,竟藏着阴暗潮湿的禁闭室,门外还有专人看守。


    情急之下,他索性放了一把火,点燃杂物引开众人的视线,趁着全场慌乱救火的空档,撬开禁闭室的门锁,救出了里面奄奄一息的小男孩。在看清那个小男孩满身交错、新旧叠加的伤痕时,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接报了警。


    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了,那把火烧得太旺了,到处都是尖叫声和救火声,救护车来的时候,他把小男孩交给了医生,便去帮忙救火了,担心自己点的这把火真烧死了人。


    消防车、警车接踵而至,火势很快被扑灭,万幸没有人员伤亡。他妈妈沈梦秋也闻言赶来,生怕他卷入恶性事件、毁掉前途,当即强行将他带走,严令禁止他再插手此事,更不准他对外提及纵火救人的半个字。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走后,那个浑身是伤的小孩子竟然趁人不注意,悄悄溜下了救护车,从晚宴现场顺手拿了把水果刀,冲向了当时正在跟警察沟通火灾事故的傅林烨。


    因为是他报的警,后来警察还上门找了他了解情况,他隐去了自己放火的这一茬,只说自己无意间救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小孩,怀疑孤儿院虐待儿童,就报了警。


    后来,他还在电视上看到了相关报道,说是孤儿院院长长期虐待儿童,被抓了判了刑,因为这是一所民办的孤儿院,所有孩子都被分流到其他孤儿院去了。


    他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他当时也没有过多的精力去关注别的事,更何况沈梦秋也不允许他再跟那个孤儿院有什么过多的瓜葛,他便再也没有去关注过这件事了,甚至没有问一问,那个受伤的孩子最后怎么样了。


    他心惊于自己当时的冷漠,此时抱着赵北执,竟然有些无地自容。


    赵北执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捧着他的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那时候才18岁,竟然就可以那样冷静聪明,是你亲手把我从无底深渊里拽了出来,给了我一条生路。


    “我从少管所出来后,本来一心只想找傅林烨同归于尽。但是,”他眼底掠过细碎的光,藏着经年的执念与温柔,“有一天,我偶然在商场看到了你的海报,我才发现我还没有报恩呢。仇要报,恩更要还。我不能白白辜负你的救命之恩。”


    沈南笙望着他,泛红的眼底情愫汹涌,喉间微涩,良久后才哑声开口,带着几分缱绻戏谑:“报恩不应该以身相许嘛?你怎么就只知道在我的剧里跑龙套呢。”


    “我倒是想以身相许啊,”赵北执微微撅嘴,带着几分委屈嗔怪,“你那么高冷,都不怎么理人,我就只能跑龙套了,本来想着,看你有什么需要,我就算是赴汤蹈火也会为你做的,但你什么都不缺,而且好像特别反感别人对你献殷勤,我就什么都不敢做了。”


    沈南笙心头酸涩翻涌,恨不得穿回去把自己打一顿,他深深凝望着赵北执,眼底是毫无保留的深情与缱绻:“从今以后,你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沈南笙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是你的,只是你的,你一个人的。”


    赵北执心口发烫,他知道,沈南笙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的,他知道,沈南笙是真的爱他,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小北,”沈南笙重新握紧他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柔,“你不是一个人了,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你是要掀翻舆论也好,杀人放火也罢,我都不会阻止你,你可以尽情地用你自己的方式去讨回公道。但我只有一条,我们一起。”


    极致的纵容与偏爱,让赵北执彻底卸下所有伪装与防备。赵北执眯了眯眼,再也不介意在沈南笙面前露出他的獠牙,他抱住了沈南笙的脖子,在他耳边低低地说:“我要送傅林烨下地狱。”


    沈南笙没有半分迟疑,俯身将他打横抱起,鼻尖蹭过他的鬓角,唇齿相磨,温柔又决绝地说:“好,我陪你,一起送他下地狱。”


    积压多年的压抑、委屈、恨意与忐忑尽数消散,赵北执突然“哈哈哈”笑了起来,笑得畅快无比!


    沈南笙俯身一把将他压在床上,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尖,齿尖轻轻舔过他的耳垂,嗓音低沉缱绻,带着宠溺的纵容:“小疯子。”


    耳尖的痒意蔓延开来,赵北执笑着微微躲闪,眼底盛满明媚的笑意:“沈南笙,你之前说,你也是个疯子,现在我信了,我们一起发疯,好不好?”


    沈南笙撑在他身侧,指尖轻点他的眉心,语气暧昧又蛊惑:“来今晚我想看你发疯。”


    赵北执手肘撑床,微微抬身,眼尾泛红,眸光潋滟勾人。


    他主动抬手缠上沈南笙的脖颈,仰头吻上他的唇,舌尖细细描摹、温柔探寻,贪婪攫取着属于沈南笙的一切气息,将这份极致的爱意尽数融进自己的体内。


    缠绵的吻层层递进,呼吸交缠滚烫。赵北执指尖缓缓下移,熟练又青涩地解开沈南笙腰间的皮带,轻轻抽离,扔到了一边。


    沈南笙眼中的火一下子就被点着了,他眸色渐深,却依旧克制从容,他不急不忙地跪坐起来,朝赵北执抬了抬手指,挑眉低哑道:“继续。”


    赵北执从没在床上发过疯,可今晚,他像是挣脱了所有的束缚,彻底放飞了自己,坦然展露自己所有的模样,好的、坏的、温顺的、偏执的,无一保留。


    沈南笙终究抵不住他全然主动的撩拨,俯身咬住他的肩窝,顺势将人翻转到自己身上:“你自己来”


    赵北执整个人都烧着了浑身发烫,所有的感官都被眼前人占据。


    他此刻温顺又主动,坦然地敞开自己的真心与身体,将所有的柔软与赤诚尽数交付。


    他什么都想不了,都顾不了,方寸天地间,他眼底、心底、四肢百骸,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滚烫的名字。


    “沈南笙沈南笙”


    这个人,是救赎他出地狱的光,是主宰他所有喜怒哀乐的神明,是他此生唯一的偏爱与归宿。


    他在沈南笙疾风骤雨的热情中,彻底失控、沉沦、迷失,心甘情愿溺毙在这份汹涌的爱意里。


    沈南笙掰过他的脸,亲吻他的额头、脸颊、鼻子、嘴唇在触到他脸上湿漉漉的泪水时,变得更加疯狂,他的动作那样失控,他的声音却温柔得一塌糊涂,一遍遍安抚着他:“别哭别哭,宝贝别怕没事的有我在”


    赵北执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可是这是幸福的眼泪,他现在连发疯都不怕了,在沈南笙面前可以完全做自己,好的,坏的,正常的,疯癫的,都可以他好幸福。


    可是他又好想哭,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满足和快乐,让他几近痉挛,他一会觉得自己在地狱,一会又觉得自己升入了天堂


    风月落幕,余温缱绻。


    沈南笙伸出舌尖舔掉了他脸上的泪珠,说:“你的眼泪也是我的!”


    “嗯。”赵北执眼里还泛着泪光,却咧着嘴笑了,看上去特别开心。


    沈南笙凑过去,与他嘴唇贴着嘴唇,舌尖勾着舌尖,两个人都闭上了眼睛,沉溺在这个温柔到让人想流泪的吻中。


    耳畔是彼此交错温热的呼吸、同频跳动的心跳,身侧是这世间唯一相知、相守、密不可分的爱人。


    第80章 他要失去沈南笙了吗?


    接下来的一周, 随着赵北执方的全程缄默、未曾发声半句,全网舆论彻底失去制衡,陷入疯狂的螺旋式升级。


    没有澄清, 没有辩驳,没有回应, 便是世人眼中默认的罪证。


    全网对他的围剿之势铺天盖地、空前猛烈。


    热搜词条层层叠叠挂满版面, 负面声量彻底碾压所有路人声音, #赵北执永久退圈#  #建议行业永久封杀赵北执#  #劣迹前科艺人永不复出# 等话题持续霸榜, 无数网友斩钉截铁喊话, 要将他彻底逐出演艺圈。


    连《长衫与枪》的剧组片场都受到了网友冲击,舆情压力巨大, 为了安全考虑, 被迫暂停拍摄。《知更鸟》仍然在上映,但原本口碑稳定、票房走势迅猛的作品, 被汹涌的抵制浪潮裹挟,大量网友不计观影事实、无视影片质量,组团涌入各大评分平台恶意刷低分、打差评。


    事态持续发酵,渐渐跳出文娱圈层,演变为一场全民社会性争议。大量网友涌入官媒留言要求封杀劣迹艺人。


    风波愈演愈烈之下, 《检察日报》《法治日报》《中国青年报》三大官方主流媒体接连下场发声,抛出[少年犯能不能做公众人物]、[前科人员是否应当永久封杀][艺人对青少年的引导作用]的论题。


    官媒的重磅发问,没有站队、没有定论,却彻底将这场艺人风波,推上了全网舆论的最高舞台。


    所有人都以为, 赵北执这次是彻底凉了, 他将成为史上红得最快,塌得也最快的艺人。


    当天晚上, 沈南笙给他的好朋友周岚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两个字:“发吧。”


    第二天早上八点,《中国青年报·冰点周刊》一则深度调查报道骤然发布,如平地惊雷,轰然劈开了持续多日一边倒的舆论围剿。


    报道首次公开曝光一桩早已被大众遗忘的陈年旧闻:赵北执幼年居住的城郊孤儿院,多年来长期存在系统性、常态化虐童恶行。经当年司法核查,院内多名孩童常年遭受非人对待,身心严重受损。最终孤儿院被官方永久查封,时任院长林承安多项罪名成立,锒铛入狱。


    比文字更冲击人心的,是报道随文附载的当年原始存档照片。


    那是赵北执事发被捕当日、公安留存的登记照。


    照片距今十余年,画质陈旧、色调暗沉,却清晰得触目惊心。少年身形单薄枯瘦,整张脸遍布青紫淤伤,额头破皮结痂,眉眼浮肿不堪,脖颈、外露手腕满是新旧交错的伤痕。根本不是大众刻板印象里“凶狠暴戾、天性恶劣的问题少年”,而是一个长期遭受虐待、满身伤病的孩子。


    报道虽未直接复盘伤人案完整细节,却还原了事发前后的关键经过:当年赵北执正是在遭受重度虐待、奄奄一息的状态下被救出,送上救护车。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受伤如此严重的孩子是如何撑着身体,趁看护不备,强忍着浑身剧痛偷偷溜下救护车,拿着一把水果刀折返,刺向资助人傅林烨。


    照片流出、虐童黑幕曝光的一瞬间,全网舆论彻底崩塌反转。


    原本整齐划一抵制、要求永久封杀的声浪瞬间瓦解,铺天盖地的疑惑与震撼席卷评论区。网友抓住最不合常理的漏洞反复追问:


    “他长年被院长虐待得遍体鳞伤,真要复仇,目标应该是院长,为什么最后持刀相向的却是资助人?”


    “施暴院长锒铛入狱,那这名资助人却安然脱身,其中难道没有隐情?”


    长久以来众人被单一叙事蒙蔽,只知道“资助人心善助学,少年忘恩负义”。可对照满身伤痕的存档照片与孤儿院虐童事实,整套说辞漏洞百出。


    一个被折磨到濒临死亡的孩子,不惜赌上一生前途铤而走险,要刺杀的对象,绝不可能是一名善意的捐助者。


    全网关注点彻底调转,所有人开始疯狂深挖:当年这名神秘资助人傅林烨究竟是谁?


    甚至有人呼吁当年的受害者们站出来说明真相!


    赵北执第一时间给冯苗苗打电话,叮嘱她不要下场插手此事。


    沈南笙自掏腰包免费送了傅林烨一个热搜“傅林烨=傅长林乘风传媒欢奇投资的CEO”。


    傅林烨大概也慌了,当晚用乘风传媒官微发了一则律师函,澄清傅长林并不是网络上传言的那个“傅林烨”。


    就在这条澄清微博登上热搜的时候,冯苗苗就在她的微博实名发布了一条长微博。


    她自述当年在孤儿院的惨痛遭遇,完整道出傅林烨施加在孩子们身上的胁迫与伤害,并且写明,傅林烨就是傅长林,那张脸,化成灰她都认得。最后,她还说道,当年赵北执所有的抗争,很大程度上都是为了护住她,为此数次身陷险境,险些丢掉性命。


    长文的最后,她写道:哥哥,我长大了,我也想保护你!


    她这条微博下面,曾在那间孤儿院长大、同样饱受虐待的受害者,一个接一个鼓起勇气站出来,讲述儿时遭受的折磨,零碎证词相互印证。


    赵北执对着这条长微博看了很久,直到沈南笙伸手帮他擦掉了眼泪,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哭了。


    他的眼泪里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以至于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而哭。


    沈南笙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赵北执什么都不用说,沈南笙明白他心里所有的想法。


    赵北执谋划掀起舆论、追寻真相,初衷便是终结笼罩所有人十余年的噩梦,可他从来不愿看见昔日一同受难的同伴再度被舆论推到风口浪尖。世人总在鼓吹受害者应当勇敢发声,却很少有人体谅,反复掀开早已结痂的伤疤,无休止面对陌生人的审视、揣测甚至恶意攻击,只会带来难以愈合的二次创伤。


    他一心想要独自扛下所有风浪,尽力护住所有人,盼着他们能守住如今安稳平静的生活,不必再回溯那段地狱般的过往。


    可当冯苗苗率先发声,一名又一名孤儿院的受害者紧随其后,坚定地站到他身后,愿意共同直面陈年的阴霾时,心底那层孤绝的壁垒轰然松动。


    漫长岁月里,他习惯独自负重前行,以为这场追凶之路注定孤身一人。直到此刻他才清晰感知,自己再也不是孤军奋战。


    那些散落各地、各自疗伤的灵魂,并没有被岁月磨平所有勇气。他们选择挣脱沉默,与他一道,向着深埋多年的黑暗,发出迟来的质问。


    赵北执埋在沈南笙肩头,微微收紧手臂。喧嚣的网络世界距离很远,耳畔只剩下沉稳的心跳。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傅林烨布下的关系网、十余年缺失破碎的证据、暗处潜藏的危机全都横亘在前,但那份独行多年的孤冷,终于被一点点暖意填满。


    “我原本打算,所有事情都由我一个人来做。”赵北执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未散尽的湿意,“我不想他们再痛一次。”


    沈南笙顺着他的后背,低声回应:“可他们也有想要讨回公道的执念。你不能替他们选择沉默。”


    赵北执沉默许久,缓缓点头:“南哥,我不想再等了,我准备出击了。”


    “好,我陪着你!”


    当天晚上,赵北执发布了实名举报微博,正文同步@中国警方在线@最高人民检察院,附带大量整理完毕的线索材料截图。


    博文直指十二年前傅林烨依托孤儿院项目,涉嫌虐待、性侵未成年人,同时牵涉洗钱与钱色交易。当年他不仅没有受到惩罚,如今改名傅长林,摇身一变成为乘风传媒、欢奇投资的 CEO,持续借助两家公司搭建资金渠道,涉嫌继续从事洗钱、钱色交易等违法行为。当年受限于年龄与取证条件,无法收集完整证据,多年来他持续搜集线索,如今实名提请执法机关全面核查,追查傅林烨旧日罪行,查清相关违法活动是否仍在持续。


    在长文末尾,他郑重向所有曾经在孤儿院承受苦难的同伴喊话:“不必强迫自己站出来。世人总鼓励受害者勇敢发声,可没有人能真正体会反复撕开伤口的痛苦。追寻真相的事交给我,希望大家安于当下的生活,不必为了求证过往,再次直面伤痛,拒绝二次伤害。”


    这条实名举报微博一经发出,瞬间冲破热搜榜单。


    海量网民直接涌向顶层政务新媒体,轮番@中国警方在线、@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日报,接连发出尖锐质疑,追问十几年前的案件办理是否存在疏漏、是否有人徇私渎职、案件背后是否盘踞利益保护伞,强烈呼吁重启旧案全面核查。


    赵北执的博文里附有很多证据截图,虽然证据链条尚不完全闭环,却指明清晰调查方向。舆情早已跳出文娱纷争,演变为举国关注的重大涉法公共事件。


    案件横跨十余年、年代久远,牵扯未成年人侵害、资金洗钱嫌疑,群众举报中多次提及当年办案环节疑似存在利益关联、保护伞线索,案情重大、疑难复杂。


    公安部门经研究批复,迅速抽调刑侦、经侦多警种力量,成立联合专案组,全面受理相关举报线索,正式启动调查工作。


    持续多日的舆论混战,终于从网友自发的猜测讨伐,正式推动官方力量介入调查。


    半月之后,乘风传媒、欢奇投资相继被查封,多名涉案官员接连落马。


    但是,傅林烨却逃跑了,被全国通缉。


    很多人都认为他肯定是跑到国外去了,但是赵北执却不这么认为,他知道,傅林烨就是个偏执扭曲的疯子,他毁了他的一切,他一定会回来找自己。


    可为了不让沈南笙担心,他一直跟沈南笙说傅林烨肯定是跑到国外去了,还让沈南笙动用关系去查他逃到哪里去了,开玩笑说要雇杀手直接在国外把他给了结了。


    随着真相大白,赵北执微博粉丝突破一千万,大批新晋粉丝自称死忠粉,谁敢说他一句不好,全都叉出去,连原本对他毫无好感的沈南笙的唯粉现在也是对他怜爱有加,CP粉更是陷入了过节一般的狂欢,因为他们发现,沈南笙是第一个站出来给赵北执那条实名举报微博点赞转发的。


    《长衫与枪》剧组也恢复了拍摄,历经风波,这部戏终于迎来了杀青。


    人们常说,民国爱情,十有九悲!


    陆峥年与沈衍安,终究逃不开时代铸就的悲剧。


    陆峥年顺利将情报送到了第五战区,但他不愿意前往延安,一心只想回去找沈衍安,却在出发前遇到了前来支援第五战区的吴培,吴培将一只钢笔交到了他手中,那是当年沈衍安送给他的信物,在他三年前心碎离开时,没有带走,他以为这支笔早就不在了,没想到,最后却以“遗物”的方式重新回到了自己手中。


    赵北执握着这支钢笔,坐在片场复刻的战壕之中,脑海里都是沈南笙拍摄沈衍安牺牲戏份时的模样。


    日本731部队通过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研发了一种最新型的细菌武器,准备投入到对第五战区的战斗中来,秘密派出了一支三十人的精锐小分队护送这批细菌武器到日方前线。


    中共潜伏特工传出情报,吴培接到半路伏击的任务。埋伏途中,他遇见匆匆赶来的沈衍安。原来沈衍安从日方渠道截获消息,来不及等候重庆方面下达指令,便带着自己的心腹小队赶来拦截。


    一旦这批武器用到战场上,将会有数以万计的将士死在这万恶的细菌武器之下!


    吴培见过沈衍安的照片,印在重庆发布的上百名汉奸通缉名单上。


    他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他亲眼看见陆峥年偷偷剪下了这张照片,悄悄收了起来,有好几次,他都看见陆峥年拿出那张照片一个人偷偷抹眼泪。


    那一刻他才明白,陆峥年代号念安,念的便是沈衍安,即便所有人都认定对方是卖国汉奸。


    此时见他前来伏击日本人,马上就明白了,他是友非敌。


    二人皆是难得的人才,短暂商议后迅速敲定伏击方案。


    他们选定日军必经路段布下埋伏。


    沈衍安趴在山坡一米多深的草丛里,侧头看向身旁的吴培:“谢谢你一直以来对年年的照顾。”


    吴培看了一眼沈衍安,知道他在跟他宣誓主权,语气平淡地回应:“该道谢的是我,多谢沈老师从特工部救下了他。沈老师放心,我会带他去延安,以后也会一直好好照顾他的。”


    吴培一口一个沈老师,沈衍安自然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他沉默了良久,最后只是极其郑重对他说了“谢谢”两个字。


    结果,情报有误,日本人根本不是派出一个小分队来护送这批细菌武器,而是派出了一个将近一百人的独立团。


    吴培和沈衍安带来的人手相加不足四十人,四十对上百人,胜算微乎其微。


    沈衍安迅速做出判断,沉声对吴培说:“我们的目标是运送武器的车辆,炸毁中间三车细菌武器,就是任务的核心。我的人捆绑炸药包突进,你们在外围提供火力掩护,我们设法靠近车辆引爆。”


    吴培第一时间否决:“不行,这根本不是法子,这是以命相搏!”


    沈衍安十分平静地看着他:“你有更好的法子?你知道这三车细菌武器一旦投入战场,要死多少战士吗?而且,第五战区的这场战役,只能赢不能输,再输,我们就真要亡国了!”


    吴培心里清楚,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了,任务必须不计代价完成。


    吴培当机立断:“我们的人绑炸药包,你们的人负责掩护,你不能死!”


    沈衍安第一次正眼看向吴培,笑着拍了拍他:“谁的命都是命!只是,你能去延安,而我这一生都没法去了,希望你们真如年年说的那样,是可以挽救国家的希望。”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钢笔递给了吴培:“帮我交给年年。告诉他,沈衍安此生有幸与他相逢,得他倾心相待,死而无憾了!”


    他重重拍了下吴培的肩头,抱拳行礼:“好好照顾他,沈某在此谢过了。”


    沈衍安带的二十人全都是他的心腹,他们没有一句废话,动作迅速地脱下外套,将炸药包绑在胸前,然后迅速穿上了外套。


    沈衍安看着他们,只说道:“兄弟们,哥哥这次终于不是带着你们去做汉奸了,咱们要以身许国了。”


    打仗打到今天,吴培极少见到这般风骨的国军将士,心底肃然起敬,朝着众人标准敬了一个军礼。


    在外围火力掩护之下,七八名突击队员艰难靠近了那三辆运输车。沈衍安拉响炸药包的刹那,目光直直望向远方,恍惚间看见陆峥年站在晨光里,笑着唤他:“老师。”


    当时拍这场戏的时候,1号镜头里是给到沈南笙的特写,而2号镜头里,是赵北执就站在不远处,笑着喊他:“老师。”


    沈南笙当时看向他的眼神,赵北执一直都记得。那浓郁深重的眷恋,不止是沈衍安望向陆峥年的情愫,也是沈南笙望向他的心意,赵北执读懂了。


    戏里的人难逃死生别离,戏外的人不愿再负相逢了。


    而他此时一个人坐在战壕里,手里紧紧握着那支笔,要去想象和感受那种永失所爱的痛苦,他压根不敢想,只要代入一点点沈南笙,他就痛得肝肠寸断。


    吴培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他,却无法靠近,他知道自己永远只能这样远远守护他,无法走进他了,因为有那样一个人在他生命中出现了,其他人都会成为将就


    这场戏拍完了。


    赵北执第一时间就去搜寻沈南笙的身影。开拍前沈南笙发来消息,说是在来片场的路上了,晚上要和他一起参加剧组的杀青宴,然后他们一起回家!


    剧组的工作人员已经拿着杀青花束过来给他献花了,齐耳也过来招呼大家一起合影。


    视线扫遍全场,始终没看见沈南笙,赵北执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他朝孟飞招手,把手里的花束给了他,拿过来自己的手机。


    解锁屏幕的瞬间,一条陌生的消息刺进眼底:


    “如果不想沈南笙死的话,就一个人到片场的地下车库来,有人在那里接你——我等着你,我的小朋友。”


    那一瞬间,大脑轰然作响,窒息感席卷全身,根本无法呼吸,甚至无法思考,他机械地拨通沈南笙的号码,听筒里持续传来无法接通的冰冷提示音。


    刚刚拍戏还没有缓过来的情绪全部翻涌而上,陆峥年失去了沈衍安,他要失去沈南笙了吗?


    不要!不要!


    他挂了电话,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屏幕上那条短信反复灼烧着他的眼睛。


    他知道是傅林烨,他早就清楚,傅林烨根本不会逃去国外。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向沈南笙下手!


    那头疯狼藏在暗处,耐心蛰伏,只为伺机扑上来,撕碎他珍视的一切。


    片场人声喧闹,导演还在招呼所有人聚拢拍摄杀青大合影,工作人员捧着鲜花说说笑笑,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可周遭所有声响,全都隔着一层厚重的白雾,模糊遥远。


    刚刚饰演陆峥年体会过的永失所爱,骤然从戏里坠入现实。


    陆峥年再也等不到沈衍安,但那只是剧本!


    他绝不能失去沈南笙!


    绝不!


    孟飞看见赵北执惨白如纸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北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赵北执强迫自己稳住翻涌到喉头的恐慌,大脑飞速运转。


    傅林烨明确要求独自一人来,他不敢确定这周围会不会有他的眼线,一旦他告诉孟飞、报警,沈南笙就会立刻陷入危险,他不敢赌。


    赵北执不动声色地将那支沈衍安的钢笔揣进外套口袋。他抬眼,勉强扯出一道平淡的神情,遮掩眼底濒临失控的惊惧:“我临时有点私事,先离开一下。”


    孟飞满脸错愕:“马上就要拍大合照了!而且南哥不是马上就要过来了嘛,你不等他了?”


    提到沈南笙,赵北执心口又是一阵剧痛,他勉强压下心绪,说:“他已经在地下车库等我了,我去找他。”


    他简短抛下一句话,不再多做解释,快步朝着地下车库通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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