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哥


    安宝明坐在副驾驶座上, 几次侧过身想同沈南笙聊聊接下来的拍摄安排,却见对方始终垂着眸发消息。


    沈南笙脸上神情淡淡的,但是安宝明还是察觉出他周身透着一种很微妙的磁场, 他做导演几十年了,感觉十分敏锐。


    他有些好奇, 开口问道:“给谁发消息呢?”


    沈南笙眼皮都没抬, 语气平淡:“家里人。”


    家里人?这个范围说大挺大, 说小挺小, 他看沈南笙也不欲多谈, 便识趣地没再追问。


    车子刚拐出医院大门,安宝明忽然“咦”了一声, 忙按下车窗向外张望。


    沈南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谢少了!他怎么”安宝明一拍大腿, 一脸了然,“啧啧啧, 这还是不放心啊,亲自来看人了。我就说,谢少这次是真”


    话没说完,他转头便撞见沈南笙那堪比锅底的脸色,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车厢里霎时静得只剩下引擎声。


    沈南笙无意识地转了转手机,赵北执说过他不认识谢天乐,那谢天乐主动跑来是什么意思?想挑明?想追人?


    沈南笙冷冷勾了勾唇角,可惜,他动作迟了。


    人, 现在已经是他的了。


    沈南笙回了剧组以后, 为了赶之前落下的进度,拍摄日程安排得很满, 他大半时间泡在片场,连睡觉都得见缝插针,却仍每天给赵北执发消息。


    有的时候是剧组难吃的盒饭,有的时候是无意飞落在片场的蝴蝶,有的时候是自己剧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但是他没有问谢天乐的事。


    赵北执很想沈南笙,是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想。


    他从前从不知道,思念可以这样迫切,这样磨人。


    可他习惯了克制,沈南笙发来消息时,便是他一天里最开心的时刻,他会抓紧时间说上几句话,若是对方没动静,他便安安静静等着,半句多余的打扰也没有。


    赵北执不知道沈南笙是很不痛快的,他明明说了自己喜欢主动的,这人倒是一点也不主动,自己不联系他,他也就不来联系,还真是礼貌!


    然后,沈南笙就不给他发消息了,他倒想看看,这人得晾多久才能主动给他发消息。


    连着三天,手机都毫无动静!


    剧组上下都察觉到了沈南笙的低气压,首当其冲的便是孙雯雯,如今她非必要都不太敢跟这位祖宗说话。


    这天,沈南笙刚拍完一个场景,中途休息,就看到孙雯雯还举着个手机对着他,他没好气地说道:“你天天对着我拍什么?”


    孙雯雯偶尔会拍些片场花絮做宣传,但他发现她最近拍他的频率直线上升,甚至有几次,他躺在躺椅上休息的时候,她也会拍。


    孙雯雯手一抖,慌忙收回手机,对着屏幕那头压低声音:“完了,完了,要挨骂了”


    沈南笙三两步上前,朝她伸手:“拿来!”


    孙雯雯半点骨气没有,双手把手机奉上,还不忘撇清:“不关我的事,我是被迫的!”


    沈南笙拿过手机,屏幕里立刻映出赵北执紧张得发红的脸,声音细若蚊蚋:“沈老师”


    沈南笙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他。一周不见,三天断联,南笙又变回沈老师了!


    赵北执看他不说话,心里有点发慌,解释道:“真不关雯雯姐的事,是我求她的。我知道你最近戏排得密,忙得很,没想打扰你,我”


    “赵北执。”沈南笙打断他。


    “嗯?”


    “我说过我喜欢主动的了吧?”


    “啊?”赵北执愣愣点头,“嗯,说过。”


    “原来我说过啊。”沈南笙慢悠悠拖长了调子,尾音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赵北执噎住了:“”


    “想给我发消息就发,我看到就会回,想给我打电话就打,我方便的时候就会接。”沈南笙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沉了沉,“很难吗?”


    “对不起。”赵北执觉得很抱歉,他总自以为是的怕打扰他,却偏偏忽略了沈南笙真正想要的。


    “”沈南笙目光沉沉地瞧着他,赵北执被他瞧得愈发愧疚,他才淡淡开口,“我不要口头道歉。”


    赵北执乖顺地问:“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我气了?”


    沈南笙忽然凑近了些,屏幕里的脸骤然放大,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他那张帅得周正的脸看得赵北执莫名心悸。


    赵北执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滚。


    “自己想。”沈南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微哑的磁性。


    赵北执呆呆“啊”了一声。


    “赵北执,我不会帮你作弊,你要自己想,”沈南笙的目光落在他小巧圆润上下滚动的喉结上,拇指忍不住动了动,然后他说,“今天晚上给我视频,希望那时候你已经想好怎么道歉了。”


    然后,他就挂了电话。


    孙雯雯候在旁边,他把手机还给孙雯雯,孙雯雯伸手拿手机,沈南笙却没有松手,孙雯雯讨好地笑笑:“南哥。”


    “什么时候开始的?”


    孙雯雯老实交代:“从你回剧组开始。”


    沈南笙斜睨她:“许了你什么好处?”


    “按、按分钟收费”


    “我是供人买票参观的动物?”沈南笙扯了扯嘴角,“也是,我本来就是演员,还真是要付费看的。”


    孙雯雯看他不像真生气,胆子大了点:“南哥,视频是按分钟收费的,照片是按张收费的。”


    沈南笙白了她一眼:“出卖自家老板,我看你是嫌干得太久了。”


    “南哥,我哪敢啊!你的视频和照片是什么人都能给的嘛,那是小北一直求我,我看他是真想你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我也是实在不忍心。再说我哪能真坑他钱,都是买一送三呢。”


    这时副导演在远处喊人,沈南笙松开手,淡淡道:“接着拍吧,费用我出。”


    孙雯雯捏着手机,望着他转身的背影,忍不住啧啧摇头,这是暗爽了呀!


    赵北执一整天都在琢磨怎么哄沈南笙,翻遍了网上的“哄人攻略”,信心满满地等着天黑。


    可晚上的视频终究没打成,因为病房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谢天乐一周前就到了,却始终犹豫着,直到准备回去的前一天,才下定决心要见赵北执一面。


    他出现在病房门口时,赵北执正对着手机打腹稿,琢磨着给沈南笙打电话。


    赵北执见过谢天乐的照片,照片上只觉得熟悉,此刻见了真人,那股熟悉感骤然清晰。


    他愣了愣,轻轻喊了声:“大哥。”


    谢天乐眼眶瞬间红了:“你还记得我啊?”


    赵北执笑了笑,眉眼柔和下来:“我小时候就一个大哥,怎么会忘。”


    谢天乐把带来的花放到床头柜上,轻声问他:“那我现在还算是你大哥吗?”


    赵北执望着他,认真点了点头。


    谢天乐,原名李乐。


    是赵北执在孤儿院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第一个主动凑过来,拍着胸脯说要做他大哥的人。那时候赵北执性子孤僻,没人愿意理他,只有李乐——会在他没吃饱时,偷偷溜进厨房给他揣个热馒头;会在他被别的孩子欺负时,撸起袖子替他出头;会在他被关小黑屋时,蹲在门外跟他说一整夜的话。


    “小北,对不起。”谢天乐的声音艰涩。


    赵北执有些疑惑:“为什么道歉?”


    谢天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或许你不知道,当年是我抢了本该属于你的领养资格。我今天拥有的一切,其实都该是你的。”


    当年,谢氏夫妇工作比较忙,没有什么时间陪儿子谢天戈,谢天戈一直吵着要一个弟弟妹妹,他们夫妻俩个一合计,就想着领养一个孩子回来。看照片的时候,谢氏夫妇一眼就看中了赵北执,没有谁会不喜欢长得那样好看的小朋友的。但还是要考虑自己儿子的想法的,所以,那段时间经常带着谢天戈到孤儿院玩,想让他多跟赵北执亲近。


    谢天乐从孤儿院的义工口中得知,谢家是有钱有势的人家,被领养了就能做少爷。他动了心思,刻意去讨谢天戈的喜欢。谢天戈果然喜欢上了活泼的他,最后被领养的成了他。


    这些年他心里始终揣着愧疚,刻意回避着孤儿院的一切。等成年后想去看看,才发现孤儿院早就没了。


    谢天乐没打算隐瞒,一五一十地把当年的事情说给赵北执听。


    赵北执听完,问道:“你就因为这件事,所以一直不来找我?”


    “我没脸见你!”谢天乐猛地站起来,激动地说道,“小北,我不奢望你原谅我,但是,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以后但凡我谢天乐有的,就都有你的一半,我会把这么多年欠你的一点点补偿回来的!”


    赵北执没什么表情地起身,从窗台上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语气无奈又温和:“大哥,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傻呢。”


    谢天乐接过水,看他半点没生气,心里更不是滋味:“到底是我傻,还是你傻?”


    “当然是你傻,”赵北执笑道,“我什么时候傻过。”


    谢天乐想想倒还真是,小时候,赵北执看着安静,武力值不行,脑子是真好使,那些经常打骂他们的护工,没一个没被他暗地里整过。


    赵北执无奈摇头:“说你傻,你还不信。当年的事,你都没搞清楚,就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傻不傻呀?”


    “没搞清楚?”


    “是呀,谢叔叔和谢阿姨一开始的确是想收养我的,但并不是因为你跟谢天戈玩得好,才改了主意。”


    “那是因为什么?”


    赵北执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新来的院长跟他们说,我有家族精神病史。”


    第32章 想和你做


    谢天乐愣住了, 有些不可置信地反驳道:“他一个院长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他没有胡说八道,”赵北执垂着眼,声音平得像一汪深潭, “我外婆,我妈, 都有精神病, 我妈在生我之前其实都还挺好的, 没有犯过病, 但是生了我以后, 她得了产后抑郁,就发疯了, 后来就跳楼了。我家里人也是觉得我迟早有一天会疯, 所以,就遗弃了我。”


    他忽然抬头, 朝谢天乐扯出个浅淡的笑:“所以啊,不管有没有你,他们都不会领养我,没有人会领养我。”


    谢天乐鼻头一酸,大手一挥:“别胡说, 你好好的,哪里就会疯。”


    “大哥,你走了以后”赵北执眼帘又垂了下去,轻声说道,“有好多次, 我都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好像下一秒就要疯了。”


    谢天乐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攥住他胳膊:“小北, 我回来了,有我在,你永远都不会疯!!”


    很奇怪,他们在孤儿院也只一起生活了三年,分开了快十几年了,可是再见,并没有想象中的隔阂,谢天乐看着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甜的涩的搅成一团,可清清楚楚的是,这人还是当年他拼了命想护着的弟弟,这份在意,跟对谢天戈的感情好像还完全不一样。


    赵北执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松快了些:“嗯,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最难的时候都过去了。大哥,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谢天乐松了手,往椅子上一瘫,吊儿郎当地扬着下巴:“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吃香的喝辣的,作威作福,逍遥快活咯!”


    赵北执被他逗笑,调侃道:“也是,谢少可是名声在外。”


    谢天乐冲他挑眉:“以后有大哥罩着你,你只管在娱乐圈给我横着走!”


    赵北执倒不跟他客气,朝他一本正经地拱手作揖:“那以后就全仰仗大哥了。”


    “哈哈哈,你这性子还是这么对我胃口!”谢天乐伸手拉他坐下,邀功似地说,“这次给你争取的两个资源怎么样?可还满意?都是名导,还有我南哥坐镇,这两部戏一播出,保准你火得发紫!!”


    “很满意,安导和耳导都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名导,沈老师演戏很厉害,跟着他后面,能学到很多东西。”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大哥,你跟沈老师很熟吗?”


    “你说南哥?”谢天乐摆摆手,“我跟他不算熟,他跟我哥铁,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谢天乐以为他是憷沈南笙,安慰道,“你别看他平时冷冰冰的,像隔着层玻璃罩,其实他人很好的,不过,就是挺无趣的。”


    “无趣?”


    “可不是嘛!”谢天乐啧了两声,“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爱在家看书摆弄花草,我听我哥说他还喜欢钓鱼,我的天,活脱脱一个退休老干部!演戏你尽管向他学,这些癖好可别学,太闷了。而且”


    谢天乐突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别看他在大银幕上又帅又迷人,其实啊,我怀疑他性冷淡!”


    赵北执眼睛倏地瞪圆,脸颊泛起薄红,小声反驳:“不是吧,你不要瞎说。”


    “我可没有瞎说,我亲眼看见的!”谢天乐言之凿凿,“他平时不爱应酬,这可以理解,洁身自好嘛,但是,有一次,他被人下了药,愣是面无表情把一个光溜溜的大美女从房里赶出去了!这哪是定力好,啧啧我真觉得他可能不太行了。”


    被人下药??!!赵北执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是什么人干的?”


    谢天乐却没打算继续说,打岔道:“饿了,饿了,走,大哥带你去吃好吃的,我们边吃边聊。”


    而此时,好不容易早收工的某位沈先生正老老实实待在宿舍等着某人给他视频电话,电话没有等来,却莫名其妙打了好几个喷嚏。


    因为谢天乐第二天就要赶飞机走,硬是拉着赵北执聊到半夜,等到赵北执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夜里一点半了,他知道沈南笙第二天白天有一整天的戏,就没有给他打电话了,怕打扰他休息。


    第二天白天,他倒是给沈南笙发了两条消息,但对方大概在忙,都没有回。


    他没敢再发第三条,给孙雯雯打了个电话,孙雯雯告诉他,今天拍摄有点不顺利,沈南笙估计要拍到半夜,赵北执便彻底歇了心思,安安静静待着。


    好在孙雯雯给他发了好几段视频和十几张照片,够解他今天一天的相思了。


    倒是谢天乐精力旺盛,一整天都在对他进行微信轰炸,说等他拍完戏以后,让他到上海来找自己,他要带他见见世面。


    赵北执不晓得他这个见世面到底都包括了哪些内容,也对见世面毫无兴趣,但看他跟打了鸡血一样,也不好泼他冷水,就先应了下来。


    他的伤口拆了线以后,开始结痂,痒得钻心,他又不敢乱抓怕留疤,昨晚本就睡得迟,白天也没歇着,此刻又困又痒,折腾到十二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了大概不到两个小时,又生生被后背的痒劲给折磨醒了。


    他痒得难受,干脆坐起身,准备去倒点水喝,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不是花店里包装的那种,那花一看就是连枝带丫折下来的,用根简单的丝带绑着,小小的一束,搁在谢天乐送的那捧满天星旁边,那么不显眼,却让赵北执心口砰砰乱跳起来!


    这是冬樱花!


    那次沈南笙说要带他去看冬樱花,他后来特意查过那种花的样子,花枝纤细柔软,粉色的花朵小巧玲珑!


    赵北执几乎是弹坐起来,手指无意识碰了碰花瓣,柔软的触感像电流窜过指尖。


    他一边摸出手机拨号,一边掀了被子往外跑。


    电话很快便被接起来了,那头是沈南笙低沉性感的声音:“喂”


    “你已经走了吗?”赵北执的声音带着急切,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响,声控灯随着他的动作亮了又暗,冷白的光映着他眼底的急色。


    那边静了片刻,低低“嗯”了一声。


    赵北执心口酸胀,带着点委屈的质问:“为什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那么香,就没有叫醒你了。”


    “睡觉什么时候不能睡,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么远”赵北执难得讲话有点急,带着控制不住的沮丧,“我那么想你,本来可以见一面的。”


    “很想吗?”沈南笙好像真的不信一样,有些冷淡地说道,“我看也没有吧。”


    赵北执站在空旷的医院走廊上,心口处有些难受,他很认真地说道:“沈南笙,我很想你,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很想你。”


    沈南笙声音依然很淡,指控倒是清楚明了:“你昨天晚上没有给我打电话,今天也只发了两条消息。”


    “不是的,我,我昨天遇到了一些事情,等我忙完了以后已经太晚了,我怕打扰你休息,今天我知道你一天都在拍戏,我怕打扰你,我”


    “赵北执,”沈南笙打断了他,“你总是怕打扰我,好像不怕我生气哦。”


    “我怕的,怕你生气的,更怕你会反感,我以后真的不会了,”赵北执懊恼地攥紧手机,“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以后不会怕打扰你了,想给你发消息就发消息,想打电话就打电话。”


    沈南笙轻轻“哼”了一声:“赵北执,你现在在我这里没什么信用可言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会这样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久到赵北执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他一想到沈南笙好不容易来一趟,却没有见到,就百爪挠心,他感觉自己的情绪不对劲了,他控制不住自己了,他要马上到沈南笙身边去,他这样想着,便往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快步走去。


    “你去哪?”电话那头突然问道。


    赵北执脱口而出:“我要去找你!你说过,如果想打电话就打电话,想发信息就发,我现在想见你,我要去”


    赵北执猛地住嘴,同时刹住了脚步,沈南笙怎么知道他在往外走!


    他猛地回头,就见走廊另一头的楼梯口,沈南笙正缓步走上来。


    昏黄的灯光勾勒着他清瘦的轮廓,眉眼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却让赵北执的呼吸瞬间滞住,脚像钉在原地,指尖都在发颤。


    沈南笙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对他说:“你自己过来!”


    赵北执像是被按醒了某个开关,快步朝他走了过去,却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想拥抱沈南笙,但是他不知道他给不给他抱。


    沈南笙默默看着他,目光幽深,声音低沉:“只是想见我?”


    赵北执用力点头:“嗯!”


    沈南笙居高临下看着他,淡声道:“那现在见到了。”


    赵北执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懵懵地点头。


    “那我可以走了?”


    “不要!”赵北执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不要!”


    沈南笙微微倾身,挑了挑眉,很绅士地问:“那请问赵先生,除了想见我,还想干什么呢?”


    还想干什么??


    想抱他,想吻他,想想很多


    他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沈南笙形状性感的双唇上,心跳脱缰,张了张口,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沈南笙等了一会,见他只呆呆瞧着自己,毫无行动,微微蹙眉,凑得更近了些,几乎与他呼吸相闻:“怎么不说话了?如果没有别的什么想做的,我要回去了,明天还有早戏。”


    赵北执全身僵住,太阳穴直跳,抓着沈南笙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别走。”


    沈南笙摸了摸他的脸,叹息一样地说道:“不走的话,你想干什么呢?”


    赵北执直直看着沈南笙,就在沈南笙以为他要吻上来的时候,却听到赵北执说:


    “沈南笙,我想跟你做!”


    第33章 撩人


    赵北执直直地看着他, 眼睛里闪着几分偏执的光芒,他往前走了一步,哑声问道:“可以吗?”


    沈南笙彻底懵了, 他有点跟不上赵北执跳脱的思维线。


    明明每次亲一下都要脸红的人,明明连联系他都觉得有些打扰的人, 在这件事上却执拗得可怕, 动不动就说要和他做???


    赵北执盯着近在咫尺的唇, 沈南笙没有回答他, 他心里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焦灼


    他不想跟自己做吗?需要考虑这么久吗?


    他不想等了!


    他一把抓住沈南笙的手腕,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人抵在墙上,二话不说, 凑上来就要吻他, 沈南笙本能地头往后微仰,“咚”地一声撞在了墙壁上, 但赵北执已经捕获了他的唇


    他的吻那样急切,毫无章法,像个小孩子一样,又咬又啃。


    太突然了,跟沈南笙本来设想的完全背道而驰, 以至于他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推,却被赵北执反手抓住手腕,按到墙上?!


    一贯冷硬强势的人,竟也被这蛮横的索取搅乱了节奏, 心跳撞得胸腔发疼。


    直到赵北执感觉自己快无法呼吸了, 才松开了沈南笙。


    沈南笙意犹未尽地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脖颈:“这就结束了吗?赵北执不是说要做嘛,这怎么够呢!”


    话音一落, 他便低头含住了赵北执的唇瓣,霸道地加深了这个吻。


    赵北执被亲得头昏脑涨,张着嘴本能地回应他,他轻轻舔了一下沈南笙的舌尖,沈南笙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勾了一下


    良久,沈南笙突然松开了赵北执,将头埋进了他的肩窝里,极力平复着呼吸:“赵北执”


    他想说,我想要你了。


    可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还什么都没有准备!


    他不想他们的第一次留下什么不好的回忆和阴影!


    沈南笙强行压下小腹的热意,松开了手。


    赵北执刚才无意间蹭到他的灼热,此刻脸和耳朵红得要滴血,小声道:“我们我们回房间吧。”


    沈南笙弯腰将他一把打横抱了起来,快步走回了病房,轻轻放到了病床上。


    就在赵北执以为沈南笙要压过来的时候,却见他拉过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赵北执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声:“沈南笙。”


    沈南笙吻了吻他的脸,轻轻“嗯”了一声。


    “你不跟我做吗?”


    沈南笙对他张口闭口就要“做”,真的是要气笑了,他沈南笙要的,可不只是要跟他睡!


    他板起脸说道:“太晚了,睡觉!”


    赵北执脑子里忽然撞进那天谢天乐说的话,沈南笙有可能是“性冷淡”?


    可是他明明有反应啊?不可能是冷淡吧?


    如果真是冷淡呢?


    赵北执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他只是遵循着本能,想要跟沈南笙亲近,想要与他融为一体。


    但如果沈南笙真的是“性冷淡”的话,自己还三番两次这样刺激他,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很想要,会不会觉得自己只是图跟他快活??


    赵北执赶紧往被窝里缩了缩,只留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沈南笙。


    “很想要吗?”沈南笙的手慢慢探进被窝,“我帮你。”


    赵北执一把按住了他的大手:“没有,我不想要。真的,一点也不想要的。”


    沈南笙有些狐疑地看着他,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真不想要?”


    “嗯”赵北执因为他突然的凑近,心漏跳了一拍,声音都有些发颤,但还是十分坚定地说道,“我只要能看到你,就很好了,做不做其实都无所谓的。”


    沈南笙瞧着他眼底的认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没有深究,毕竟天都快要亮了,他还要赶回去拍早场戏。


    沈南笙抽出了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那你赶紧睡吧,我要走了。”


    赵北执早就把沈南笙的拍摄日程牢牢记在了心里,知道他还有早戏,纵然不舍,却还是说道:“那你赶紧回去吧,在车上眯一会。”


    沈南笙瞧他嘴上说着让他“赶紧回去”,眼神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可怜兮兮一副要被遗弃的小狗样。


    沈南笙勾了勾唇:“你再这样看着我,我恐怕就走不了了。”


    赵北执赶紧闭上了眼睛,很乖地说:“那我不看了,你快回去吧。”


    他听到了椅子拉开的声音,然后听到了脚步声,忍不住还是睁开了眼睛,就撞进了沈南笙含笑的眼眸里,沈南笙低头咬了一下他的嘴唇,是真的咬!


    赵北执只呆呆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第一次从沈南笙的眼睛里清清楚楚看到了某种不舍的情绪。


    沈南笙也不舍得走呢,也想跟他多待一会呢!


    沈南笙将他额前的头发全部撩了起来,在他怔忪中再次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长,长到赵北执晕乎乎的,直到沈南笙走了许久,他还陷在那片温热的余韵里。


    吻沈南笙,是会上瘾的。他才刚离开,自己已经开始想念他的吻了。


    睡不着了,赵北执干脆坐起身,拿起那束冬樱花,很珍惜的放进了怀里,突然想起沈南笙刚刚走的时候,状似无意地说了句:“花挺好看的。”


    他猛地看向床头柜上谢天乐送的那捧花,才突然想起来,光顾着亲吻,他都没有跟沈南笙解释一下他那天晚上为什么没有给他视频电话,也没有告诉他,他其实是认识谢天乐的。


    如果要提起谢天乐,必然要提到孤儿院,其实赵北执是很不愿意在沈南笙跟前提起孤儿院的,但他更不想他跟沈南笙之间有任何误会的可能。他决定,等到回剧组了,要当面把这个事跟沈南笙解释清楚。


    这次见面以后,赵北执再也不像之前那样,他每天都会主动给沈南笙发消息,发他的午餐,发他在医院楼下看到的小野花,发病房偶尔斜照进来的阳光


    沈南笙只要不在拍戏,几乎都是第一时间回他的消息,在赵北执连着发了两天各种奇奇怪怪的图片后。


    沈南笙回了他一句:“拍你自己,我要看。”


    可怜赵北执一个几乎不怎么拍自拍的人,为了找到合适的角度,凹了无数造型都不满意,这张太呆,那张鼻孔太大,这张头发遮住了眼睛,那张好像拍出了双下巴!


    半个小时过去了,硬是没有拍出一张满意的照片,还是他的小助理孟飞解救了他。


    孟飞刚毕业,机灵又有分寸,跟着赵北执这些天,早看出他和沈南笙的猫腻,只装没看见。


    他拍照有技巧,愣是把穿病号服的赵北执拍出了种易碎的美感,赵北执忍不住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就在他选照片的时候,孟飞突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北哥,要不要拍点特别的,保准沈老师喜欢。”


    “特别的?”


    “嗯。”


    孟飞叽里咕噜眉飞色舞地把自己的想法跟赵北执一说,赵北执脸腾地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会喜欢吗?”


    孟飞很肯定地点头:“肯定喜欢!”


    然后,连拍一个小时戏,终于得以休息的沈南笙,拿到手机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张照片。


    赵北执躺在床上,头发微乱,微微眯着眼看着镜头,嘴唇微张,隐隐能看见粉色的舌尖,上身的病号服只扣了中间一粒扣子,胸口和小腹若隐若现,被子盖在腰腹以下,一只手顺着小腹没进被里,半遮半掩露出截白得透光的胯骨


    沈南笙喉结几不可查地滚了滚,腹下猛地一紧。


    赵北执可能不知道,他自己长着一张怎么样脸,做出这样的表情的时候有多么想让人犯罪!


    孙雯雯正好在旁边,一眼就看到沈南笙手机上的照片,惊叹道:“我天,这也太撩人了吧!”


    沈南笙把手机一收,表情严肃地抿了抿嘴唇。


    孙雯雯有些八卦地说道:“南哥,你上次大半夜去医院,是不是把人给睡了?我瞧着,他怎么好像不一样了呢。”


    沈南笙没有搭理她,突然站了起来,拿着手机到旁边给赵北执打了个电话。


    手机骤响时,赵北执差点把它扔出去。


    发照片时就觉得太轻浮,架不住孟飞拍胸脯保证,此刻握着手机,怂得不敢接。


    “北哥,接啊,沈老师绝对是被你撩到了,”孟飞十分自信地说道,“他现在肯定恨不得马上飞到你身边来!”


    赵北执哭笑不得,还是硬着头皮接了:“喂”


    沈南笙的声音听着淡淡的,尾音却裹着点没散的热意:“照片谁拍的?”


    “小飞拍的,”赵北执小声问道,“你不喜欢吗?”


    “喜欢,”沈南笙的笑声低哑地钻进听筒,“但我更喜欢自己拍,或者你自己拍,不要让别人拍。”


    赵北执脸颊发烫,低低“哦”了一声。


    “晚上再拍点,”沈南笙的声音贴着耳廓,带着磁性的蛊惑,“自己拍,要更性感一点的”


    赵北执耳尖都烫红了,紧紧捏着手机,半晌,还是乖乖“嗯”了一声。


    第34章 盈溢为满


    半个月以后, 赵北执总算是出院了,他是上午十点多钟到的八里村。


    沈南笙在村子的另一头拍戏,他本来想过去看看, 副导演就过来找他了。


    因为他住院耽误了比较长的时间,在贵州山区的戏份基本上就剩下他的了, 他得集中时间拍完, 剧组一个月后要转场云南拍后半段, 而他的戏, 得在这一个月里彻底杀青。


    考虑到他刚出院, 下午给他安排的拍摄相对比较简单,是福阿满在村小学度过的一段快乐时光, 是他这一生中, 短暂的也是仅有的一点快乐时光。


    几场戏多是他和沈南笙的对手戏,讲的是福阿满与老师秦峰在学校的日常, 拍起来不算费力。


    赵北执一直等到下午要开拍的时候,才见到了沈南笙。


    大约是最近连轴拍摄的缘故,沈南笙瞧着瘦了些,视频的时候没有觉得,此刻近处看, 不仅下颌线更锐了,肤色也深了些。


    半个月没见,他很想他,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很想!


    可周遭人来人往,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


    沈南笙也瞧见了他, 隔着攒动的人影望过来, 忽然勾了勾唇角,眼里漾开点笑意。


    他低头划开手机, 赵北执的口袋里立刻“滴滴”响了两声。


    他拿出来一看,上面是沈南笙给他发的消息:“眼神收收,口水擦擦。”


    赵北执耳根腾地红了,竟真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嘴角。


    安宝明完全没有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招手喊赵北执过去,先关心地问了问他的身体状况,然后才开始讲戏:


    “这几场戏,讲的都是福阿满在学校的一些生活片段。秦峰自从发现福阿满偷偷听课以后,就在教室的最后面给他弄了一个座位,他年纪在班里最大,个子也最高,平时也不跟这些小同学一起玩,但是秦峰却特别关注他,”安宝明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赵北执脸上,“其实,秦峰关注他是有原因的,因为他是福大强的儿子,福大强是他正在查的案件的关键嫌疑人,他想要从福阿满身上找突破口,但是福阿满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这辈子头回有人对他这样好,这么关心他,这人就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所以你要注意眼神,福阿满看秦峰的眼神,得有信赖,更得有股子怯生生的崇拜。”


    赵北执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他太懂福阿满了,一个打出生就没沾过暖意的人,对那点光的渴望有多疯魔,哪怕这光本不是为他亮的,哪怕亮起来时还藏着别的缘故。


    沈南笙忽然插了句:“我觉得秦峰对福阿满的特别,不全是因为福大强。或许一开始是,但处得久了,是真的心疼这孩子,甚至到后来,他是想要带着福阿满一起离开这里的。”


    安宝明点头:“这几场戏都不是很难,你们按自己的理解来拍吧。”


    第一场戏在学校操场拍。


    课间操的哨声刚落,孩子们撒欢似的在操场上跑,福阿满却蹲在操场边那棵老枣树下,手里捏着截断树枝,在泥地上划自己刚学的名字—福阿满。


    “福”和“满”这两个字都不好写,他划得歪歪扭扭,很难看,然后秦峰过来看到了,手把手教他写字并发现他受伤了的一场戏。


    赵北执蹲在枣树下,手里拿着树枝,等着开拍。


    安宝明正跟摄像调镜头角度,灯光师在旁边挪着灯。


    他闲得无聊,无意识地用树枝在地上划,等回过神,泥地上赫然是“沈南笙”三个字,笔画每一道都很深!


    他脸“腾”地红了,心虚地瞟了圈四周,然后趁人不注意,偷偷从旁边弄了点土给它盖掉了。


    做完这一切,刚准备松一口气,抬眸就看到沈南笙眸色深深地看着他,他心“砰砰”,一下子就乱了。


    此时场记走了过来,拿着打板喊了句:“《知更鸟》第三十八场一镜一次,Action!”


    赵北执猛地回神,迅速敛了情绪,低下头,用树枝认认真真地在地上写着“福阿满”,一遍一遍,透着一股怪异的执拗。


    没一会,沈南笙饰演的秦峰就走入了镜头里,他缓步走了过去,挨着福阿满蹲了下来,福阿满的手顿了半秒,极轻极怯地往旁边挪了挪,头埋得更低,手里的树枝却没停,还在地上划。


    秦峰没有说话,就那样陪着他蹲着,静静地看着他写。


    等福阿满又一次把“满”字写成两点水,秦峰忽然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把那两点补成三点,声音温温的:“满,盈溢也,所以是三点水旁。满以器喻,故为盈实,意为饱满、充实。是个好字。是谁给你取的名字?”


    福阿满这才抬起头看向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妈取的。”


    “那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福阿满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然后,他又低下头,很认真地去写那个“满”字。


    秦峰在那一刻,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他猛地想起,根据他掌握的资料上显示的,福阿满的母亲也是被拐卖来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会爱这个她压根不想生出来的孩子吗?


    秦峰暗自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怎么不跟大家一起玩?”


    福阿满没有说话,还在执拗地写那个“满”字。


    秦峰暗叹自己不会聊天。福阿满本就比这些孩子大好几岁,腿又不利索,自然融不进去。刚想换句安慰的话,就听见福阿满闷闷地说:“腿疼。”


    秦峰一愣,福阿满的腿一看就是跛了很久的,他疑惑地问道:“现在还会疼吗?”


    “嗯,疼。”


    秦峰心里咯噔一下,涌上点不好的预感,忙说:“让老师看看。”


    福阿满却往回缩了缩,头埋得更深,手里的树枝还在写那个“满”字。


    秦峰微微朝他那边凑近了一些,用自己从没有过的温柔语调说道:“别怕,你给老师看一下,老师宿舍有一种很厉害的药,你要是哪里疼,擦一点,就不疼了。”


    福阿满停下笔,抬头望他,嘴唇动了动,怯生生地问:“真的吗?”


    秦奋赶紧点头:“老师是不会骗人的。”


    福阿满放下了手中的那截树枝,慢慢卷起了自己的裤腿,他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秦峰说:“老师,好疼。”


    而秦峰在看清他的腿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只本就畸形的小腿上,爬满了又深又长的疤,一看就是皮带或鞭子抽的。


    他忍不住伸手往上卷了卷裤腿,大腿上更触目惊心,除了鞭痕,还有好几个烟头烫的坑,有几个已经化脓,泛着恶心的黄。


    秦峰的手控制不住地抖起来,怒火像岩浆似的往头顶冲:“这是谁干的?”


    可能是他的语气太过吓人,福阿满慌乱地收回自己的腿,起身就想要跑。


    被秦峰一把抓住了,他压下满腔怒火,用尽量柔和的声音安抚道:“别怕,别怕老师不是跟你生气,别怕跟老师去宿舍,老师那里有药,你有些地方都化脓了,必须要处理一下的。”


    福阿满怯生生地望着他,眼里满是怕。


    “别怕老师不会伤害你的,”秦峰真诚地看着他,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相信老师,老师不仅不会伤害你,以后还会保护你。”


    福阿满睁着一双天真的眼睛看着他,半晌,慢慢点了点头。


    “CUT!”


    这一条过得出奇顺利,安宝明在监视器后点头,语气里带着满意。


    紧接着转场去搭建的临时宿舍拍第二场。


    秦峰把福阿满带回自己宿舍,烧了热水,翻出纱布、碘酒,还有几管专治外伤的药膏。


    幸亏他本来的身份不是老师,而是一名刑警,随身带着这些应急的药品,对于这些伤口的处理还是有些经验的。


    他小心地把福阿满的裤腿卷了起来,先用温水擦净伤口上干涸的血痂,才拿起碘酒,眼神里带着点不忍:“会有点疼,忍一下。”


    秦峰捏着沾了碘酒的棉球,极轻地擦过伤口。


    按戏里的设定,这时候福阿满该疼得瑟缩,可赵北执只是定定地望着沈南笙,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如果他那时候也能遇到像秦峰这样的人,如果那个人就是沈南笙的话,该有多好,那么,即使那段日子那样痛苦,他也能好好抗过去吧。


    而不是差点把自己弄成一个怪物!


    安宝明还没有喊“卡”,沈南笙就觉出了赵北执的不对劲!


    他为了擦药方便,是蹲着的,此时刚好自下而上看着赵北执,其实赵北执是面无表情的,可他一对上他的视线,心里就没来由“咯噔”一声。


    那目光里竟然一点生气也没有,像蒙着层化不开的雾,又像深冬结了冰的湖,连最底里的光都沉了下去。


    沈南笙顾不得还在拍戏,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声:“赵北执?”


    沈南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神奇的力量。


    赵北执猛地回神,眼睛在看到沈南笙关切的眼神时,陡然又重聚了神采。


    第35章 你有我


    出乎意料的, 安宝明并没有喊“CUT”。


    大约是沈南笙那句“赵北执”喊得太轻了,压根没有收音,而他也在那棉球再一次轻轻擦过烟头的“烫伤”时, 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不是演的,只真的疼, 像有根针顺着皮肤扎进骨头缝里, 连带着那些被他死死摁在心底的旧事, 也跟着泛起尖锐的疼。


    他在孤儿院的时候总是被关小黑屋, 新来的院长爱用小针扎他, 因为这样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那时候他总是想,会不会有人像故事里写的那些英雄一样, 突然闯进来救他。


    可没有。


    数不清的黑夜白天, 他都已经快对那些疼痛麻木了。


    沈南笙的动作更加轻柔,挤了一点药膏涂在“伤口”处, 一边涂一边轻轻往上面吹。


    却无意间看到了“伤口”旁边有一块旧疤,那绝不是化妆的效果,沈南笙鬼使神差地,也往那里轻轻吹了吹。


    赵北执浑身一僵,腿微微缩了缩, 却没真的躲开,反而抬眼望向沈南笙,眼里蒙着层水光,不是哭,倒像是疼出来的潮意, 混着点怯生生的依赖, 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明知那点暖意或许不长久, 还是忍不住想往那点热气里凑。


    沈南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他饰演的秦峰本该是带着探究和同情的,可此刻望着赵北执这双眼睛,他喉咙里的台词差点卡壳。


    他赶紧别开目光,拿起药膏继续往“伤口”上抹:“忍忍,上完药就好了。”


    赵北执盯着他低垂的眼,他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片浅影,鼻梁上还沾着点拍戏时蹭的土,像从田埂上刚走回来的教书先生。


    他忽然想起住院时,沈南笙每天晚上打视频电话,他还总是觉得不真实。


    现在人就在眼前,能看见他额角的薄汗,能听见他说话时带点沙哑的尾音,赵北执忽然觉得,那些黑暗的日子真的过去了。


    药膏是凉的,冰冰凉凉抹在腿上,竟隔着十年的光阴,奇异地安抚了赵北执的伤痛,他忽然觉得自己是比福阿满幸运的!


    福阿满的幸运是短暂的,没有未来的,而他,好像能对未来生出点期待了。


    “好了。”沈南笙把最后一块纱布缠好,打了个不太熟练的结,像怕勒疼他,特意松了松。


    赵北执望着他的手,小声说:“谢谢老师。”


    这声“老师”,带着福阿满的感谢,却也藏着点赵北执自己的情绪。


    沈南笙笑了笑,伸手想揉他的头发,手抬到半空又顿住,改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客气。”


    “CUT!”


    导演喊了“卡”以后,也没有说过没过,要不要重新拍,自己一个人紧紧蹙着眉,一边抽烟一边看回放。


    赵北执估摸着多半要重拍,毕竟他中间出戏了好几次,他坐在床沿边没有动,等着重拍的指示。


    沈南笙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发什么呆?”沈南笙在他旁边坐下,身上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赵北执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觉得刚才绷得太紧的神经松了点。


    “没什么,”他看着地上的药瓶,“就是觉得,我好像比福阿满要幸运一点。”


    沈南笙伸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按了一下:“瞎琢磨什么呢,你跟他有什么可比的。”


    赵北执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钻进来,落在沈南笙眼里,亮得像盛着星子。


    “你不是他,”沈南笙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有我。”


    赵北执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软得一塌糊涂。他别开脸,眼眶发酸,嘴里喃喃自语“嗯,我有沈南笙呢”,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


    窗外的枣树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投下晃悠悠的光斑。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随着这微风和光影,悄悄变得不一样了。


    最终这一条没有重拍,安宝明对赵北执说:“你的表演很有个人特点,阐述的东西很与众不同,出乎意料地打动人。”


    赵北执其实不太明白导演的意思,安宝明却像是发现什么宝藏一样,拉着他看回放,他在赵北执第一次发呆时暂停了一下:“你看这里,我们按照常理,酒精擦到伤口,一定是第一时间就瑟缩了,可是你看,你这里顿了一下,随后才‘疼’了,这哪里是不疼?而是一个长期被打的小孩,对疼痛早有了感知延迟!这里简直太妙了,如果观众看懂了这里,怕要哭湿几包纸巾。”


    安宝明点了继续播放,然后在沈南笙替他吹伤口的地方停下,说道:“这里更绝,你看你微微缩了缩腿,却没有躲开,福阿满明明疼得想躲,却又舍不得推开秦峰,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这种疼痛和他长久以来挨打的疼痛不一样,这里的疼痛是意味着有人在意他!原来同样是疼,却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你看这里,你看向南笙的眼神,就是这种感觉,如望神明,如望光明!这眼神,绝了!”


    安宝明有些激动地拍了拍赵北执的肩膀:“小北,你天生就是演戏的料!”


    这评价太高了,赵北执有些惶恐地弯腰:“安导,您过誉了,是您指导得好,是沈老师带得好。”


    “不用谦虚,南笙的演技那自然是没话说的,但你的确是很有天赋的。”安宝明深深看了赵北执一眼,明知他背后站着个金主谢天乐,却还是没忍住地叮嘱道,“甭管以后是不是红了,还是要沉下心来好好演戏,流量那种东西,说不在意肯定是假的,但是你是好苗子,以后不要被流量带跑偏了。”


    赵北执知道安宝明这是对自己起了惜才之心,才会这样叮嘱自己,他很郑重地朝安宝明鞠了个躬:“我记住了,请安导放心,演戏对我而言是一件很纯粹的事,不会受别的事影响的。”


    安宝明其实根本不在意赵北执是不是靠旁门左道上位,在这个圈子里,这种事太正常的,他只看中实力,很显然,赵北执是有实力,有实力,又有人捧,红是迟早的事,他愿意对这样的年轻人多结善缘,笑着对赵北执说:“好好努力。”


    后面几场戏,都拍得很顺利,是赵北执在学校上课,慢慢和小同学们一起玩耍,以及秦峰单独给他补课,给他买零食,送他书的几场戏,都是片段式的,集中在下午都拍完了。


    为了赶进度,晚上也安排了一场戏,不过不是跟沈南笙一组拍,是在福阿满“家”里拍的。


    赵北执其实是想让沈南笙陪着的,因为这一场戏对他而言,没有那么容易,这场戏,是接着剧组出事之前拍的那场戏,福阿满去给他母亲重新盛饭,回来时,发现他的母亲已经用打碎的瓷碗片割破了自己的颈动脉,血喷了一地。


    瓷碗片其实是很钝的,得下定多大的决心,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毫不犹豫地割破自己的颈动脉!不是割腕,因为如果是割腕,发现及时还是有救的,所以割颈动脉!


    决绝到没有一丝留恋,就如同赵北执的母亲一样,从三十八层的高楼一跃而下,没有丝毫留恋,甚至最后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但是沈南笙也有自己的戏要拍,两边都要转场,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上一句话。


    赵北执在上妆的时候,让孟飞去他宿舍的行李箱里把他的小药盒拿过来。


    孟飞没有多问,他却欲盖弥彰地补了句:“是维生素。”


    快开拍的时候,他偷偷把小药丸藏到了裤子口袋里,这样拍完以后,如果觉得不对劲就可以马上吃一粒。


    这个药不能提前吃,会影响他的情绪,让他没有办法好好拍摄。


    他们这组是副导演李继成拍,李导喊了“Action”的时候。


    赵北执端着新盛好的饭菜跨进了柴房,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一地的红!


    红得血腥刺目,就如同曾经从三十八层楼坠落的母亲,手上的碗“哐当”一声掉落。


    他没有上前,却控制不住地后退,像本能地要躲开这个噩梦。


    慌乱间,跛脚一崴,他摔倒在地,连滚带爬着要往外跑,脸上一滴泪也没有,只是空洞地睁着,大得吓人。


    爬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住了,回头看向血泊中的人,像是想要回去查看,最终却蜷缩起来,紧紧抱住自己,没有再往外跑,也没有靠近一步。


    李继成喊了“CUT”,走了过来,还算客气地喊了一声:“赵老师。”


    赵北执没有站起来,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李继成觉得有点奇怪,蹲下来看他:“赵老师?”


    赵北执拼尽全力维持着尽量正常的面部表情,说:“抱歉,刚刚状态有点不好,要不重来一条。”


    李继成点头,说实话,他觉得刚刚拍出来的镜头很震撼,但他还是按照经验说道:“你一开始震惊后退、往外跑都没问题,但最后该过去看看,毕竟这人是你的母亲,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总归还是要去看一下是不是还能救的。还有你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这也是不对的,可以不用歇斯底里的哭喊,但是发现母亲已经咽气了的时候,总该哭的。”


    赵北执抬头看向他,声音幽幽的:“她解脱了,我不会哭。”


    第36章 宝宝


    李继成被他眸中翻涌的情绪镇住了, 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待他终于张了嘴要开口,赵北执却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冲至门口, 剧烈地呕吐起来。


    孟飞连忙追过去,一边轻拍他的背顺气, 一边转头对愣在原地的李继成致歉:“李导, 实在不好意思, 北哥刚出院没多久, 身子还没彻底缓过来。”


    李继成自然清楚他才出院, 剧组把拍摄日程排这么满,本来就有些强人所难。


    可眼下现场的摄像、灯光、场务, 还有扮演福阿满母亲的梁丽老师, 这么多工作人员都在等着,难不成都要等明天重新再来一遍?


    李继成拿了瓶矿泉水等在旁边, 等到赵北执吐完了,赶紧递了过去。


    赵北执含着水漱了口,又倒出些水匆匆抹了把脸,这才转向李继成:“李导,对不住, 刚身体突然不舒服,现在好多了,我们继续拍吧。”


    李继成听他说继续拍,总算是松了口气,客气道:“那就辛苦赵老师了。”


    没人知道, 赵北执方才借着喝水的工夫, 已悄悄吞了药。他拢了拢心绪,情绪总算是稍稍平缓了些。


    当李继成再一次喊了“Action”的时候, 赵北执按他的指导,中规中矩将这组镜头拍完了。


    沈南笙赶到片场时,工作人员已在收拾东西准备收工了。


    他没瞧见赵北执,倒见孟飞正急得里里外外打转,便走过去拉住他:“赵北执呢?”


    孟飞一脸慌张,声音发颤:“刚拍完戏,北哥让我去化妆间拿他的衣服,等我回来就找不着人了。我刚去宿舍瞧了,也没人。”


    “打他手机了?”


    “刚刚拍戏,他手机放我这里了。”


    孟飞心头那点不安越扩越大,拉着沈南笙躲到角落,一五一十把今天拍摄时的情形跟他讲了。


    “南哥,北哥不会出事吧?我总觉得他今天状态不对劲。”


    “不会。”沈南笙的声音带着种莫名的安抚力,“他也许是入戏太深了,找个地方自己缓一缓。先别惊动其他人,我们分头去找,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


    “好!”


    沈南笙虽然对孟飞说得很淡定,但其实心里远没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心里翻涌的焦灼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可他还是强压着那股慌意,努力回想赵北执可能去的地方。


    连找了两三个地方都空无一人,他忍不住慌了。


    先前让李月清调查赵北执和谢天乐的关系时,李月清顺带给过他些赵北执的基本资料。他知道赵北执从小被遗弃了,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他的母亲,好像是跳楼自杀的?!


    赵北执方才对那场戏反应那么大,是因为触到了自己的过往了吗?还有今天他同自己搭戏时,状态本就透着几分异样。


    他越想心越沉,他甚至动了喊剧组所有人一起找的念头,孟飞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进来:“南哥!剧组开车的师傅说,北哥跟他借了车钥匙!你说,这么晚了,他开车能去哪啊?”


    沈南笙脑子里电光火石,瞬间猜到了什么。


    挂了电话,他立刻找马俊要了辆车,一路朝凤梧山的方向开去。


    等到他爬上凤梧山山顶,远远地便看见,清冷的月光下,一个人躺在落满冬樱花的树下。


    他蜷缩着身子,以孩童卧在母亲子宫里的姿态,将自己紧紧埋进了花海里。


    沈南笙心头一揪,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扶住了他肩膀:“小北”


    他轻轻掰过赵北执的肩,见他双眼紧闭,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喉间哽咽着,口中反复呢喃着什么。


    沈南笙凑近些,才听清他竟在低唤自己的名字:“沈南笙沈南笙”


    好像他的名字有什么神奇的安抚疗效一样,他脱下外套裹住人,一把将他揽进怀里:“沈南笙在这里呢想找沈南笙,怎么不直接去找,跑到这儿来了。”


    赵北执在贴上沈南笙胸口的那一刻,就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一样,伸手紧紧环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沈南笙是沈南笙。”


    沈南笙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一遍遍应:“是沈南笙呢沈南笙在这里,沈南笙抱着你呢”


    赵北执仰头看向沈南笙,在他满是关切的眼神中,忽然闭上了眼睛,将额头抵在他胸口,终是忍不住失声痛哭,泪如雨下。


    “沈南笙,沈南笙”他哭得喘不过气,哽咽着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世上,会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不爱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还要把他们生下来?其实不怪她们的,对不对?因为她们也是迫不得已她们不是故意的”


    沈南笙收紧手臂抱住他,声音发哑:“她们大抵都有自己的苦衷。这世上的人活着,或许都有这样那样的难处。就像福阿满的母亲,她没错,她也想爱孩子,可是她没有办法,犯错的不是她,所以不能怪她的。”


    赵北执喉头攒动,哽咽道:“我心里都明白的,我也不怪我妈,她只是生病了,她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束自己的痛苦,我不怪她。”


    “沈南笙,”他忽然仰起头,眼眶红得厉害,看了沈南笙一眼又慌忙别开,“我我就是有点想她,虽然在我仅有的记忆里,她从来都没有抱过我也没有叫过我一声‘宝宝’但是,小时候,每次我被关在小黑屋的时候,我都很想她。我那个时候经常想,她身上一定是香香的,软软的,被她抱着的时候,一定就不害怕小黑屋了。可是可是我知道,再怎么想都是没有用的因为她已经不在了。不在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连机会都没有了。我这一辈子都无法拥有了哪怕我再乖,哪怕我变得再好,都没有用。”


    沈南笙心头一震,强行把眼里的酸涩忍了回去,握住了赵北执的手,轻轻喊了他一声:“宝宝”


    赵北执在他怀中明显一顿。


    “宝宝,小北宝宝,”沈南笙的声音轻柔,“以后你就是我的宝宝,我沈南笙一个人的宝宝。”


    赵北执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胳膊里,忍着喉头细碎的哽咽,闷声重复:“我是沈南笙的宝宝。”


    沈南笙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道:“嗯,是沈南笙的宝宝,以后啊,我们小北也是有人疼的宝宝了,遇到事情就来找沈南笙,别再一个人躲起来哭鼻子。”


    赵北执哭得打起了嗝,声音闷闷地埋在沈南笙怀里:“对不起,额是不是让你担心了。我额我额情绪有点失控,等到了这儿,额额想给你打电话,额才发现手机没带额”


    “好了,好了,”沈南笙摸了摸他的头,“我又没有怪你,但是,以后的确不能这么让沈南笙担心了,沈南笙今晚要是找不到你,恐怕真要疯了!”


    赵北执忽然放声哭了起来


    “怎么了?”沈南笙慌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替他擦眼泪,“怎么了,宝宝?是我说错话了吗?”


    赵北执摇头,泪珠子砸在他衣襟上:“沈南笙你为什么这么好?你不可以这么好,你要是这么好,我以后要怎么舍得放手呜呜呜我会死死缠着你的你就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我了。”


    “赵北执,”沈南笙将他紧紧抱进怀里,声音笃定,“那就死死缠着我吧,我很期待呢。”


    两人在冬樱花树下静静抱了许久。


    直到孟飞的电话打来,得知找着了赵北执,他明显松了口气,临挂电话时忍不住问道:“南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明早五点北哥还有戏呢。”


    “我这就带他回去。”


    赵北执这会儿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指尖抠了抠自己的衣袖,他真是疯了,竟然还穿着福阿满的戏服,单薄又破旧,冻得脸都有些泛着青。


    沈南笙干脆脱下了自己的套头毛衣,先把披在他身上的外套拿下来,要给他穿上。


    赵北执连忙摇头:“我身上太脏了。我没事,我阿嚏!阿嚏”


    他身上还沾着拍戏时的人工血浆,黏在衣料上发紧,本就难受,这两声喷嚏更是打得停不下来。


    沈南笙一把将他拉了过来,不容分说地把毛衣往他身上套:“弄脏了就洗,一件衣服而已,你刚出院,不要把自己弄感冒了,后面的拍摄任务重,要是实在觉得累,我就跟导演说一下,把日程调一调。”


    赵北执连忙摇头:“别!不用的!”


    沈南笙知道赵北执是不可能同意调整拍摄日程,也就不再多说,把自己的外套又给他套上了:“山上冷,赶紧下山吧。”


    赵北执这次不敢犟嘴了,乖乖点了点头。


    下山时,沈南笙牢牢牵着他的手,十指紧扣地走在他身前,像是怕他一不小心就丢了似的。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赵北执忽然轻声问:“沈南笙,你上次约我到这里来看冬樱花,说有话对我说,是想要对我说什么?”


    沈南笙停住脚步,侧过脸静静望他,猛地将他往自己跟前一拉,低头缓缓凑过去,几乎鼻息相闻,他的视线紧紧盯着赵北执唇珠上那颗小巧的痣上,声音低沉:“宝宝,你觉得我想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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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最喜欢你


    赵北执低垂下眼眸, 不敢看沈南笙,小声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啊?”沈南笙的目光落在他垂着的眉眼上,叹气道, “还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赵北执依然没有抬头去看他,他控制不住地微微有些发抖, 手指下意识地抠着衣袖边缘。


    他心里其实有一个朦胧的猜想的, 可是那猜想太过美好了, 美好得太过不真实了, 他不敢去深想, 又控制不住想去想。


    沈南笙也不催他,就那么静静瞧着他。


    等了半天, 眼见着这小东西越抖越厉害, 终是心软,叹了口气:“你看不出来吗?赵北执, 我喜欢你呀。”


    赵北执脑中霎时一片空白,甚至在那一刻有瞬间的眩晕,像是踩空了台阶。


    沈南笙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又重复了一遍:“赵北执,我喜欢你,比你以为的,比我自己原先以为的,都要多!”


    赵北执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了, 他又哭了, 眼泪一滴一滴顺着眼角控制不住地汹涌地往外冒,他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能哭, 他其实有好多年都没有哭过了,今夜倒像是要把以往那么多年没有流的眼泪一起流尽了一样。


    沈南笙喜欢他,这样的他,竟然能够得到沈南笙的喜欢!


    “傻瓜,怎么又哭了,”沈南笙心疼地把他抱进怀里,颇有些委屈似地‘埋怨’道,“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明知道我想亲你,就故意哭得一脸鼻涕眼泪,让我亲不了,是不是?”


    赵北执赶紧抬手,用衣袖在脸上胡乱擦起来,怕擦不干净,又揪过沈南笙的衬衣袖子,仔细把眼睛和鼻子擦了擦,然后抬头看向沈南笙,说:“我擦干净了。”


    沈南笙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想亲?”


    赵北执狠狠点头:“嗯!”


    沈南笙心里真的是软得一塌糊涂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赵北执这样的人,单纯又复杂,浓烈又纯粹,他按捺住吻上去的冲动,说:“现在还不能亲。”


    赵北执盯着沈南笙性感的薄唇,失望地瘪了瘪嘴:“为什么?”


    赵北执以为是自己脸上还没有擦干净,又要抬起袖子去抹,被沈南笙攥住了手腕:“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有跟我说呢?”


    这一晚上的冲击实在太多,赵北执的脑子还懵着,他皱着眉拼命去想,有什么话要对沈南笙说?才可以得到亲亲?


    沈南笙无奈地摇了摇头,微倾上身,替他‘作弊’:“我刚刚说了,我喜欢你。”


    赵北执每听一次沈南笙说喜欢他,心里就像过电一样,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除了懵,根本说不出话来。


    沈南笙循循善诱:“那你呢?”


    “我?”


    沈南笙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浮城》里被车撞的路人,《长夜》里递文件的秘书,《霜刃行》里挡箭的死士,《旧梦重楼》中雨中扫落叶的杂役,《星河谣》里举着提灯引路的小童,还有,《燎原》中那个汉奸。赵北执,你在我的每一部电影里,都跑过龙套啊。”


    赵北执眼睛微微睁大——被发现了??


    沈南笙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要望进他的心里:“生死关头,用这么单薄的小身板死死将我护在身下,连犹豫都没有,就把生的机会留给我。”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赵北执,你真的只是想跟我上床吗?还是”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沈南笙!”赵北执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我喜欢你,我是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你的人了。”


    沈南笙的心跳被他搅乱了:“这个世界上最喜欢我的人?”


    赵北执愣了愣,忽然慌了。沈南笙有亲人有朋友有那么多影迷,他那么好,肯定有好多人喜欢的,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喜欢他,他怎么就敢自诩最喜欢他呢。


    他有些着急,生怕沈南笙不知道他对他而言有多重要,急切地有些语无伦次:“我我也许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你的人,但是,沈南笙,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了,你是唯一的,是第一位的,我最喜欢的,没有人比你更重要了,沈南笙,我会对你好,拼尽我的所有,对你好的!”


    如果有别人跟沈南笙说,自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了,他可能会很不屑的,最喜欢能有多喜欢?在现实和利益面前,喜欢又能有多重要,又能持续多久?


    可是,这话从赵北执的口中说出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喜欢”这两个字填满了,酸酸涨涨到有些发疼,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喜欢,能让被喜欢的人觉得,自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沈南笙捧起他的脸,滚烫的嘴唇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唇,气息溢出,心潮澎湃,声音却轻得像是怕吓到他:“宝宝我要吻你了。”


    赵北执睫毛颤了颤,缓缓闭上了眼睛。


    沈南笙的吻温柔又缱绻,一点一点慢慢落在他的唇上,熨帖得他骨头都软了。


    “”


    他在这样绵密亲昵的吻里,喘不过气来了,他伸手去推沈南笙,两人才稍稍分开,唇舌间还牵着黏腻的银丝。


    沈南笙眸色沉沉地瞧着赵北执,赵北执被他的眼神烫到,深深吸了口气,却没退,反倒又凑上去舔了舔他的唇,小声嘟囔:“还要亲”


    沈南笙低笑一声,再次含住了他饱满湿润的唇,这回的吻,温柔里裹着灼热,带了点霸道的急切。


    赵北执今天一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拍了一天戏,情绪上又大起大伏,此时被吻得失神,头晕目眩间,眼前一阵阵发黑,竟像是要被亲晕了。


    沈南笙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


    赵北执却还是觉得不够,红着脸又往他唇上凑。


    沈南笙偏过了头,把他紧紧搂进怀里:“宝宝,不能再亲了”


    赵北执闷闷地问:“为什么?”


    他虽然晕乎乎的,但还是想亲。


    沈南笙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再亲我就要炸了”


    赵北执起初没反应过来,直到沈南笙抱他的力道渐紧,他才蓦地察觉到…


    赵北执头皮发麻,喉头发紧,脑子里一片空白…


    虽然他是愿意跟沈南笙做的,但是这大半夜的,荒郊野外的,也的确是不合适的。


    他抖着声音说道:“那那就不亲”


    话还没说完,沈南笙却又吻了上来。


    不是说不亲了吗?赵北执恍惚着,只知道攀住他,喘息着回应他。


    沈南笙鲜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他贪心地,如饥似渴地亲吻着他,怎么都不够!


    怎么能够呢!


    这是他的赵北执,他的宝宝。


    “沈南笙我”


    沈南笙以为他撑不住了,喘息着松开了他:“我帮你。”


    沈南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目光灼灼地望进他眼里:“我说过,我很久的。”


    赵北执用力挣了挣被握住的手腕,有些委屈地说道:“为什么不要我帮你,每次都是你帮我,我都没有.…帮过你。”


    沈南笙牙根发紧,他真的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对他毫无抵抗力了!


    他拉着赵北执的手,尾音蛊惑:“都是宝宝的”他音色低哑,勾人耳膜。


    “”


    赵北执整个人都烧着了。


    他觉得沈南笙是在故意勾引他,但是他已经完全被蛊惑了,主动吻上了他的唇,吻得又急又凶。


    沈南笙真的很久,很久。


    最后,赵北执却是被沈南笙抱下山的。


    赵北执还惦记着他们是开两辆车来的,含糊着说要把车开回去,沈南笙直接把他按进副驾驶座,好笑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你都腿软成这样了,还能开车?明早,我让人来取。”


    赵北执本就舍不得跟他分开,便没有再坚持,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直勾勾瞧着沈南笙。


    沈南笙伸手把他的脸轻轻掰正:“你再这么瞧下去,我就该把车开山沟里去了。我把暖气开了,你睡会儿。”


    赵北执是真的累了,在汽车平稳的摇晃里,眼皮慢慢沉了下去,没一会儿便睡熟了。


    第38章 “家”的味道


    迷迷糊糊间, 赵北执觉出有人在抱自己,猛地一激灵惊醒了。


    抬眼瞧见是沈南笙,紧绷的身子瞬间松了下来, 可再定睛一看,沈南笙竟是要把他从车上抱下来, 他又吓得瞬间清醒, 结结巴巴道:“我……我自己下车。”


    这要是被人看见了还得了, 沈南笙明天铁定要上热搜了。


    沈南笙揉了揉他的脸, 依言直起身, 让他自己下了车。


    孟飞竟还守在停车场等他们,见两人过来, 当即激动地跑上前:“南哥, 北哥,你们可算回来了。刚安导还来找北哥呢。”


    赵北执微微蹙眉:“安导找我?”


    孟飞答道:“我听那意思, 大概是听说你今天在片场不舒服,过来关心几句,问问拍摄日程用不用调整。”


    赵北执转头看向沈南笙:“那我去找安导一趟,跟他说我没事了,不用调整拍摄日程了。”


    沈南笙却伸手拉住了他, 转头对孟飞说:“你去跟导演说声,日程不用调整。”


    孟飞应道:“好,我这就去。”


    赵北执有些不放心地说道:“我自己去是不是好一点,这样会不会不礼貌?”


    “他把日程安排得这么紧,他礼貌吗?”沈南笙语气随意, “再说, 安宝明不是这么小鸡肚肠的人,你呀,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赵北执一脸茫然:“更重要的事?”


    沈南笙笑着拉着他朝反方向走去。


    待到了地方,赵北执更懵圈了,沈南笙竟然带他来了剧组在学校临时搭的厨房,厨房很简陋,就是一间空教室改的,摆了几张长条桌当案板,旁边堆着罐装液化气,上头架着液化气灶。


    沈南笙揉了揉他的肚子:“不饿?我都听它叫一晚上了,我给你下碗面。”


    赵北执本来有点饿过劲了,这会儿站在厨房,倒真真切切觉出了饥肠辘辘。他好奇地问:“南哥,你还会做饭呢?”


    赵北执虽然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但是他还真不太会做饭,天赋兴趣一头都不沾。情愿买个馒头啃,也懒得自己动手。


    之前为了演好一个厨师,在后厨打杂的时候也就把水果雕花还学了个皮毛。


    沈南笙找了个板凳放在长条桌旁边,把他按到板凳上:“其他不敢说,下碗面条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赵北执看着他在厨房翻翻找找,找出了两个西红柿,还有两个鸡蛋。


    沈南笙点了煤气灶,倒了点油,先把鸡蛋炒了盛出来。


    再把西红柿洗干净,指尖娴熟地在顶端划了个十字,用热水烫过,过了凉水便轻松去皮,切成小块下锅,用少许油翻炒出浓稠的酱汁,又把先前炒得半熟的鸡蛋倒回去一起炒,鲜嫩的蛋块吸饱了西红柿汁,撒上少许调料,便盛了出来。


    跟着往锅里添了清水,水烧开后下了面条,等面煮透,再把炒好的西红柿鸡蛋倒进去,最后撒上切碎的小葱。


    鲜红的西红柿、明黄的鸡蛋块、碧绿的葱花,一碗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的面条就成了。


    沈南笙盛了满满当当一碗递到了赵北执的跟前。


    赵北执接过面,在氤氲地热气里却红了眼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低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人特意为我煮过什么吃的呢。”


    沈南笙一怔。


    赵北执已捧着碗埋头吃起来,整张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沈南笙拍了一下他的头:“吃慢点,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


    赵北执用压也压不住的浓浓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他小时候在孤儿院,吃的是孤儿院的大锅饭,大概是图便宜,所以那菜总是不新鲜,多半是水煮的,也没什么味道。在少管所的两年,从来就没有吃饱过。后来,自己出来一个人生活,也没有什么人下厨给他做过一顿热饭。


    冯苗苗跟他一样,两个人凑一起时,情愿点外卖,也不会下厨做饭,他们从来没有尝过“家”的味道,也不愿意自己给自己造一个这样的梦。


    赵北执从不知道,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竟然能这么好吃,好吃到让人想掉眼泪。


    沈南笙撑着胳膊凑到他跟前,轻声道:“以后你喜欢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


    “那我也学做饭,给你煮好吃的。”


    “不用,”沈南笙凑近他耳边,“上面下面都不用,都由我来喂饱。”


    赵北执一口面猛地呛在嗓子眼,咳得脸颊通红。


    沈南笙低笑着替他拍背,勇起来的时候是真勇,害羞起来又这么不禁逗。


    夜里,赵北执明明困得眼皮打架,缩在被窝里时,却死活不敢睡。就怕这一切只是场美梦,睡着了再醒,梦就醒了。


    他这一辈子都不敢做这样的美梦,好不容易贪心了一回,舍不得醒。


    手机“嗡嗡”震了两下,是沈南笙的消息:“宝宝,乖乖睡觉,梦里见。”


    赵北执把手机紧紧揣进怀里,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


    他的沈南笙,梦里梦外,都是他的了!


    接下来半个多月的戏份虽然安排得比较满,但好在都没有特别难拍的。


    整个拍摄进程都很顺利,沈南笙的戏份比赵北执的还要多,他们虽然在同一个剧组里,戏份却常常不在一个分组,忙起来的时候,只能在吃饭的时候打个照面。


    这天傍晚,赵北执刚结束拍摄,走进八里村小学,安宝明就朝他招手:“小北,过来吃饭。”


    赵北执一眼便看见了安宝明旁边坐的沈南笙,小步颠颠地跑了过去,礼貌地打招呼:“安导好,沈老师好。”


    长条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安宝明招呼他:“快坐,今天烧了红烧鸡,哈哈哈好好补补,你看你最近又瘦了。拍戏归拍戏,身体也得顾着。”


    这一桌就四五个人,桌子上还铺着一次性桌布,赵北执在沈南笙对面坐下,客气地接过旁边人给他递过来的饭碗。


    沈南笙的目光总若有若无落在他脸上,赵北执能感觉到,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哪敢回看?怕控制不住眼神,被人瞧出端倪。


    他老实地低头吃饭,偶尔夹两筷子菜,安导问话了,就客气地应着。


    正埋头扒饭,小腿忽然被什么碰了下,他动作一顿,目光钉在了自己碗里。


    桌子底下,不知是谁的脚尖蹭过他的脚踝,又顺着脚踝轻轻摩挲上他的小腿——赵北执整条腿都麻了。


    恰在这时,安宝明忽然问他:“小北,是吧?”


    “啊?”赵北执懵懵地抬头看他。


    “我是说咱们的拍摄进度竟然提前了一个多星期,你明天就能杀青了吧?”


    “嗯,是的。”赵北执咽了口唾沫,悄悄瞥了眼沈南笙,见他已经吃好了,正靠在椅背上低头看手机,仿佛压根没留意这边的话。


    却在赵北执瞥向他的时候,勾唇笑了。


    安宝明接着道:“回去记得帮我跟谢少带个好。”


    赵北执心口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看向沈南笙,他怎么把这茬忘记了。


    可现在跟安导说自己不认识谢天乐好像也不合适,只能含混地“嗯”了一声。


    桌子下那只脚收了回去,赵北执心里有点慌,决定一会要找机会跟沈南笙解释清楚。


    一顿饭总算吃完,众人起身准备散去,沈南笙却忽然叫住他:“赵北执,你跟我来一趟。”


    “”


    沈南笙一脸淡定地看着他:“你先前不是说,最后那场戏有些地方拿不准,要问问我?”


    “啊?哦,是,是有几处想跟您请教,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走吧。”


    赵北执老老实实跟上他,到了沈南笙宿舍门口,见他掏钥匙拧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隐约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耳朵尖忍不住红透了。


    他还愣着没反应,沈南笙已推开房门,一把将他拉了进去,关门的瞬间便转身将他按在了门板上。


    赵北执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狠狠吻住了。


    沈南笙的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切,从嘴唇吻到他的耳垂,到他的脖颈,最后轻轻咬住了他的喉结,但又怕在那里留下痕迹,只敢含着细细舔了舔。


    赵北执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只会仰着头喘息。


    周遭的空气越来越烫,眼看就要失控时,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赵北执蓦地一惊,神志瞬间清醒,一把按住了沈南笙的肩膀。


    几乎同时,门上响起敲门声,伴着孙雯雯的声音:“南哥,你在屋里吗?我进来了啊。”


    这地方简陋,住的都是村部临时腾出的宿舍,锁还是那种挂在外面的挂锁,里面是小栓的那种。


    孙雯雯见外头的锁开着,自然知道沈南笙回来了。


    她平时本就没太多顾忌,沈南笙向来一个人,没什么不方便的,敲门不过是礼貌,打过招呼就伸手去推门,却没推开——


    这才刚吃完饭,天还没黑呢,沈南笙这么早就锁门睡觉了?


    她正觉奇怪,犹豫着要不要再敲一次,就听里头传来沈南笙压低了的、带着点怒意的声音:“我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孙雯雯一怔,那声音哪像是从床那边传过来的,分明就在门板后头!


    沈南笙就在门后????


    她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个念头,几乎瞬间反应过来,忙应道:“哦哦,那您歇着!我也没什么要紧事,我、我走了。”


    完了完了,打断了老板的好事,会不会被扣工资,扣奖金,开除啊!?


    她跑得比兔子还快,拐过弯时差点撞到人,还好对方反应快,一把拉住了她。


    “雯雯姐?”是孟飞的声音。


    “小飞啊。”孙雯雯松了口气。


    “你跑这么急干嘛?”


    “我、我刚在吃饭的地方落了东西,得赶紧去拿,怕去晚了找不着了。”


    “哦,”孟飞松开她,“那你快去吧。对了,你见着我北哥了吗?我吃完饭就没瞧见他,刚去他宿舍也不在。”


    “他啊……估摸着在忙呢,”孙雯雯反手拉住孟飞,“别去找他了,你先帮我找找东西呗。”


    “啊?”


    孟飞被孙雯雯不由分说拉着就走。


    “雯雯姐,你拉我去哪啊?”


    “我这是为你好,帮你保住工作呢。”


    孟飞:“……”


    第39章 应激反应


    那天, 赵北执是怎么回的宿舍,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反正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他好喜欢沈南笙吻他, 这样亲密无间地触碰、抚摸、亲热,感觉要把整颗心都填满了。


    难怪夏娃和亚当要偷吃禁果, 禁果真的很诱人, 也确实“好吃”呢。


    直到躺到床上, 他才猛然想起, 光顾着亲热, 又忘记说谢天乐的事了。


    不过,既然沈南笙都没有问, 估计也是信他的, 等找机会再说吧,反正他跟谢天乐本来也没什么事。


    明天他就要杀青了, 杀青以后,他就要回去了,沈南笙还要去云南那边继续拍,他们得有两个月见不到呢,想到这里,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起来,恨不得爬起来,偷偷溜到沈南笙房间去睡!


    好在还有理智攥着他,也只敢这么想想。


    赵北执最后一天的戏份非常多,从早拍到晚。


    重头戏有两场, 一场在傍晚, 一场在夜里。


    第一场是在福阿满家。


    福阿满母亲走后,他爹便常不在家, 他倒也算是偷得了一点平静生活,


    因为他爹这段时间不在家,他白天都能去学校,秦峰对他很好,教会了他好多东西,还说以后若有机会,会想办法带他离开这里。


    这是第一次,福阿满对未来产生了一点期待!


    这一天,秦峰留他在自己宿舍吃了晚饭,还给他做了红烧肉,他吃了两大碗米饭,肚子撑得圆鼓鼓的,外面下了雨,他打着秦峰给他的伞,慢慢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见院门敞着,他猛地顿住脚步,所有的好心情在那一瞬间全散了。浑身控制不住地绷紧了。


    他其实很想掉头就跑,以前倒没这么怕过,反正不过是挨顿打。


    但大概是人一旦尝过甜,就会本能地害怕苦吧。


    可又能怎么办呢?这是他的家,他不回去,就没有地方可去了。


    他收了伞,尽量放轻脚步,想趁福大强没注意,偷偷躲回自己屋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他跛着腿沿墙根慢慢挪,经过正屋时,猫着腰想从后门的厨房绕去自己的房间。


    屋里传来说话声,不止福大强一个。他屏住呼吸,眼看就要挪到后门口,忽听得“秦峰”两个字??!


    秦峰?秦老师?


    福阿满缩着身子,把耳朵悄悄贴在窗沿上。


    “妈的,竟然是个警察,我就说,这破地,哪有脑子正常的会跑来当老师,”是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强哥,你说现在咋办?”


    “人肯定是留不得了,他前脚出了村子,咱们后脚就要吃枪子。”是福大强阴鸷的声音,“不过,咱也不能就这样直接把人一刀捅了,那更麻烦,得想个法子。”


    这些人竟然要杀秦老师??!


    福阿满来不及细想,只知道得马上去告诉秦老师,不能让这些人伤害他。


    他也许是太害怕了,也许是因为太着急了,又或许是雨后的地太滑了,他往外跑的时候,被自己那条不争气的跛腿绊倒了!


    屋里的人警觉得很,听见动静立刻就跑了出来。


    福阿满被狠狠打了一顿,捆了起来。


    前面的拍摄都很顺利,到要拍捆绑的那场戏份的时候,赵北执趁着导演在布置场景,拉住了孟飞:“去给我拿瓶水。”


    孟飞以为他渴了,赶紧去拿了瓶矿泉水,却见他接过后就往院子外走。


    他脸上还画着伤妆,头发和衣服都因为刚刚拍摄的那场挨打戏份乱糟糟的,还水滴滴的,而且,马上就要开拍了,他这是要去哪?


    孟飞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赶紧跟了上去。


    他看见赵北执避开了门口的工作人员,想拐进旁边的一条小道,恰在这时,沈南笙从路那头走了过来。


    沈南笙看见他,喊了一声,赵北执步子明显一顿,握着矿泉水瓶的手下意识攥紧,指节发白。


    原来是沈南笙那边已经拍完了,过来找他们汇合,等到赵北执这边拍完,就去拍今天的最后一场戏。


    沈南笙朝他走了过去,见他脸色有点不对,问:“怎么了?戏拍完了吗?”


    赵北执有些机械地摇了摇头。


    “那你这是要去哪吗?”


    赵北执又摇了摇头。


    孟飞站在院子门口,听到了里面副导演喊人的声音,赶紧跑过去:“北哥,导演喊人了。”


    赵北执“哦”了一声,却没动,只望着沈南笙。


    沈南笙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一跳,他凑近了一点,轻声问他:“小北,怎么了?”


    赵北执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手上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快变了形。


    沈南笙对孟飞说:“去跟导演说一声,就说小北上洗手间了,一会就过来,麻烦他们等一下。”


    他说完,便拉着赵北执拐进了刚刚赵北执原本打算拐进的那条羊肠小道。


    小道通往一片茂密的竹林。沈南笙拉着他走进去,见里头有块挺大的平滑的石墩,便先坐了上去,再拉着赵北执面朝着自己,坐到了他的腿上。


    这样的姿势,有些过分的亲昵,赵北执脸上微微发烫。


    沈南笙接过他手里的水放到一旁,拉着他的手环住自己脖颈,又揽紧他的腰,微微抬头,顾忌着他脸上的伤妆,只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很温柔地看着他,问:“宝宝,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赵北执垂下了眼睛,不敢去看他。


    “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吗?”沈南笙抱着他轻轻晃了晃,哄道,“我之前跟你说过吧,你不是福阿满,你有我!赵北执,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对不对?”


    赵北执依旧低着头,没有讲话。


    沈南笙捏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有我的意思,就是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沈南笙,有沈南笙在,你什么都不用害怕的。你不相信沈南笙吗?”


    赵北执马上摇头:“没有!”


    “那既然相信沈南笙,能告诉他,到底遇到什么事了吗?”


    赵北执眼神躲闪,又想低头,沈南笙手上用了点力,眼神有点严肃地看着他:“赵北执,信任不是嘴巴说一说的,彼此坦诚是信任的第一步,虽然我并不想勉强你告诉我,你不想说的事,我也可以等,慢慢等,但是我会担心,会着急,会胡思乱想,也会害怕。”


    “害怕?”赵北执傻傻地重复道。


    “嗯,害怕!害怕你遇到了我不知道的事情,独自面对,受到伤害,而我却一无所知,我想保护你,我说过的,你以后就是我沈南笙的宝宝了,沈南笙的宝宝,沈南笙要疼着,宠着,不能受到一点伤害。”沈南笙捏了捏他的下巴,“要做沈南笙的宝宝吗?”


    赵北执眼眶泛红:“要!”


    沈南笙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么现在,告诉我,沈南笙的宝宝怎么了?为什么跑出来了?是拍戏的时候遇到什么事了吗?”


    赵北执摇了摇头,过了好半晌,才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轻声说道:“我害怕。”


    “害怕?”沈南笙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他,“怕什么?”


    赵北执顿了顿,语气艰涩:“福阿满一会要被绑起来。”


    “嗯?”


    “小时候,他们也经常把我绑起来。”


    沈南笙心口猛地一窒,清晰的痛感涌了上来,他收紧了手臂,轻轻“嗯”了一声。


    “关在小黑屋里,他们把我绑在床上,我很害怕,我每次都会拼命挣扎,大喊大叫,喊到嗓子发不出声音,手腕磨出血,也停止不下来,”赵北执控制不住地往沈南笙怀里缩了缩,声音发闷,“其实我知道哭喊没有用的,可就是控制不住,只有大喊大叫,才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手腕破了痛了,才觉得自己还是清醒的,要不然心里的害怕好像能把人逼疯。”


    他伸出了手腕,凑到沈南笙跟前,沈南笙这才注意到,他两只手腕内侧各有一道淡色的疤。


    沈南笙轻轻摸了摸那两道疤,轻声问:“还疼吗?”


    赵北执低头看着他,说“早就不疼了”,可沈南笙却觉得疼得不行了,他喉头攒动,轻轻吻上赵北执的手腕,嘴唇轻轻摩挲着那道疤。


    赵北执觉得被沈南笙亲吻的那道疤,又痒又热,让他心口又酸又胀:“沈南笙,你你不用可怜我的,我,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值得可怜。”


    “赵北执,不是可怜,是心疼,”沈南笙抬眸看他,眼底涌起浓得化不开的情绪,他拉着赵北执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疼得都要裂开了。”


    赵北执有些无措地揉了揉他的心口:“我其实已经没事了,真的,彦文说我对过去的阴影,已经很有一套自己的调节体系了,唯一可能不太好的地方,就是对有些场景会有应激反应。”


    “应激反应?”


    “一会他们要把我绑起来。”赵北执每一次提起‘绑’这个字,都会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福阿满一会要被绑起来,我我不行。”


    沈南笙哑声问:“会失控是吗?”


    “嗯,”赵北执点头,眼睛里的恐惧像是有些控制不住,“不能被绑,会喘不过来气,会控制不住地大叫,会不停地挣扎,手腕破了也不会停,停不下来。”


    沈南笙的心已经被捅烂了,疼得他微微闭了闭眼,他摸了摸赵北执的脸:“那就不绑,有我沈南笙在,这一辈子,谁都别想再绑着你了。”


    第40章 重新绽放的木茼蒿


    赵北执摇头:“不能因为我影响拍摄, 我要学着去克服。”


    “不行,”沈南笙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不用勉强自己, 这场戏也不一定非要这么拍。”


    赵北执拉住沈南笙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很坚持:“沈南笙, 我真的不想因为自己影响拍摄, 那会让我觉得自己不适合演戏, 我想试试, 试着去克服。”


    “能克服?”


    “以前也许不能,但现在我想试试, ”赵北执抬手圈住他的脖子, 轻轻抱住,声音放得低低的, “我有药,我还有你,沈南笙,能给我一点勇气吗?”


    沈南笙懂了,收紧手臂抱住他, 给了他很多很多的亲吻。


    赵北执觉得自己的心渐渐踏实下来了!


    人总要学着面对过去,再大步往前走。也许没有那么快,但至少得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沈南笙陪着赵北执回了拍摄现场,趁人不注意,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赵北执摊开手心, 是枚钥匙扣大小的标本, 里面压着一朵冬樱花。


    沈南笙笑着解释道:“本来是准备杀青的时候送给你的,提前给你了。”


    他声音温沉, 像是只寻常递出份礼物,全然没把赵北执接下来的拍摄当桩难事。


    赵北执本来还有些忐忑的心莫名安定了很多,他把那朵冬樱花牢牢攥进手心,刚要往导演那边去,却被沈南笙伸手拽住了。


    “要是觉得不舒服,千万别硬撑。我在这儿呢,你随时都能喊停,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赵北执和他对视片刻,突然偏头噗嗤一声笑了,原来沈南笙也并没有看上去那样淡定呢,他只是为了让他安心,强装镇定呢。


    他安抚地偷偷捏了捏沈南笙的手指:“沈南笙,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啊?”


    “嗯,紧张到快没法呼吸了,”沈南笙说这话时,语气里没半分玩笑,认真得坦诚,“我很纠结,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是支持你去拍,还是干脆把你敲晕抱走。”


    赵北执心口一烫,眼眶也跟着发酸。他是从未被人这样在意过的人,骤然被这般珍视,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半晌,才像是对自己低语似的:“有沈南笙在这儿等我,我不害怕的。”


    当“Action”响起,当赵北执饰演的福阿满被人用绳子捆住手腕时,他的身子几乎是本能地微微发颤,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喘不上来气,他手心里死死攥着那朵冬樱花,拼命压下从心底爬上来的恐惧,狠狠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


    他像福阿满一样,蜷缩着身体,因着害怕,连多余的声响都不敢有似的。


    沈南笙咬牙别开了眼,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地冲过去了。


    他知道这是赵北执的戏,是他的工作,他努力了这么久,这算是他第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了,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困难,很多苦难,但这都不是我们放弃自己想做的事的理由。


    人的一生,走过高山浅滩,哪怕跋山涉水时丢了鞋,湿了脚,也得一路向前,在苦难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花路。


    沈南笙暗暗发誓,从今天开始,过去的赵北执将只属于过去,往后的赵北执,是他沈南笙的,只有花路,再无苦难。


    当安宝明终于喊了“CUT”,饰演福大强的梁海刚要伸手去扶被绑着的赵北执,旁边已快步走过来个人,蹲下身,一言不发地替赵北执解手腕上的绳子。


    竟然是沈南笙!


    他蹲在那儿,头低着,梁海瞧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却感觉到了他浑身上下散发的那种压迫感,就好像好像被绑着的是他很在意的人。


    为了效果逼真,绳子是实打实捆的。沈南笙解绳时,指尖带着股压抑的力道,像是憋着股气。


    赵北执见周围已有好几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生怕旁人看出什么,忙要缩回手:“谢谢沈老师,我我自己来就行。”


    沈南笙拉住他的手腕,脸上神色不算好,声音却很温和的:“别乱动,马上就解开了。”


    赵北执不好再挣扎,再挣反倒显得奇怪,便乖乖伸着手,又客气地道了声谢。


    这一场拍完,就要转场到附近的山上拍最后那一场。


    戏里,福大强因福阿满的出现,竟琢磨出个对付秦峰的法子。


    他们骗秦峰,说福阿满挨了打,大半夜淋着雨跑上山了,请秦峰一同上山找找。


    为了让秦峰信,还特意托邻居去传的话。


    秦峰不疑有他,匆匆披上雨衣就上了山。


    这是场雨戏,本来剧组还愁洒水车不好弄山上,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竟然真下起雨来。


    最后这场戏,是秦峰找到半山腰的山坡时,福大强想从身后把他推下山,伪装成失足跌落的假象。


    没成想福阿满自己磨断了绳子找上了山,正好撞见福大强要动手,他来不及多想,冲过去抱住福大强,一起跌落了山崖。


    为了拍摄效果逼真,安宝明想要一镜到底!


    要突出福阿满在生死关头爆发的那种力量,他抱着福大强直接冲下悬崖的画面,要一气呵成拍摄完成。


    这场戏难拍,难在两点。


    第一个是危险系数。安宝明拍戏,为了效果逼真,基本不会用绿幕,实景拍摄。实景拍摄这种跳崖戏份是有一定危险系数的,何况还是下雨天。


    当然,为了尽最大可能保证演员的安全,把风险降到最低。剧组踩点的时候,特意找了一处不算太高的山崖,并且进行了不下十几次的安全测试。


    沈南笙感觉自己从傍晚到现在,一颗心都跟不是自己的似的,一直这样悬着。他亲眼见过赵北执差点被泥石流冲走的画面,实在不想再看一次他在自己面前跳崖。


    他没有跟赵北执说,径直找了安宝明,直截了当地说太危险了:“梁海年纪不小了,赵北执一个月前才出院,没必要为了个镜头,冒这样的险。”


    安宝明有些奇怪地看着沈南笙:“南笙,你什么情况?要是这场戏得你跳,你会说不跳?让我‘随便拍拍’?”


    沈南笙一噎。


    “你放心,上次出事后,大家现在都很谨慎,安全设备我们已经来来回回检查了无数遍了,而且梁海和赵北执都没有提出异议。”


    安宝明拍戏有自己的坚持,不会轻易被人影响。


    他没理沈南笙,只是又去盯着设备组把威压设备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赵北执并不恐高,而且他吊威亚的经验太丰富了,他这些年做龙套做替身,跳山跳海跳楼,那简直是家常便饭,危险当然是有的,但其实比爆破戏还是安全一点,最多也就是一点擦伤而已,毕竟剧组也不敢在这种事上马虎的。


    梁海是武星出身,这对他也不算难事。


    安宝明比较担心的是第二个点,力量悬殊。以梁海的身量,哪怕站着不动,赵北执要把他推出去都费劲,更别说还得跛着腿抱着他冲一段再坠崖。


    而且他们又不是拍武侠片,总不能让威压拽着梁海往后退,太假了。


    走戏的时候,赵北执就明显力量感不足,哪怕梁海故意松了力,甚至顺着他的劲往后退,赵北执推他都很费劲。


    安宝明心里打鼓,总感觉这一镜想拍好,不晓得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可等他喊出“Action”后。


    赵北执那一瞬爆发出的力道,竟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透过镜头,仿佛真瞧见了福阿满,揣着怎样决绝又疯狂的念头,为了护着这世上唯一给过他温暖的老师,疯了似的抱着福大强冲下了悬崖。


    那个镜头实在太震撼了,连沈南笙饰演的秦峰趴在悬崖边,嘶哑着一遍遍喊“福阿满”时,他都忘了喊“卡”。


    他们都不知道,赵北执冲出去的那一刻,压根没把自己当成福阿满。


    他瞧着梁海要从身后去推沈南笙,哪怕知道戏里是福大强去推秦峰,可那一刻,他眼里只有沈南笙,不用做任何心理建设,这世上只要有人想伤沈南笙,哪怕只是演出来的,他就会发了疯地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哪怕要赔上自己的命。


    这是一场压根不需要他思考的戏份,只需要遵从本能。


    保护沈南笙,是他的本能!


    等赵北执和梁海被威压吊上来,剧组的人围过来,都鼓起了掌。


    这是赵北执和梁海的杀青戏,虽然下着雨,又是半夜,剧组还是很贴心地准备了花。


    这是赵北执头回在剧组收到杀青花束,更让他心头发热的是,那束花竟是沈南笙亲手送上的。


    沈南笙把一大捧花塞进他手里,趁拥抱的空档在他耳边低低说:“宝宝,杀青快乐。希望你喜欢我选的花。”


    赵北执这才看清,自己手上捧的这束花竟然是粉色的木茼蒿!!!


    跟当初沈南笙杀青的时候,他送的那束木茼蒿几乎一模一样!


    那束曾经被扔进了垃圾桶的木茼蒿,被他偷偷捡了回去,养了好些天,最后还是枯萎了。


    可此刻,他分明觉得,那株曾一瓣瓣枯萎了的木茼蒿,又重新绽放在了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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