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孕“你是说sm那种带项圈和狗尾巴的……
桑迩怔住了。
半晌才不可思议地吐出一个字:“狗?”
周明礼仍旧风轻云淡:“对。”
桑迩一口气提上
来就要骂人。
可周明礼却打断了她:“有位叫朱迪的美籍华人,她的家族是以走/私军火在美国发家的,后来和俄罗斯黑手党利诺维奇家族联姻,时至今日已然是北美实力最为雄厚的家族之一。现在我有一笔生意要和他们谈,但他们向来排外,从上游至下游的供应链都是家族内部的人员控制,就连美国政府都无从插手。”
桑迩很是不解:“这和要我当狗有什么关系?”
周明礼道:“这位夫人素来有些小众的癖好,在上流社会的字母圈里鼎鼎有名。下周在迪拜要举办一场主题为“野兽狂欢”的私人派对,朱迪也会去。但这个派对只允许圈内人士携伴侣入内,所以我需要你作为我的女伴出席。”
桑迩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每个字都听得懂,但连起来就听不懂。
她的双唇上上下下碰了好几次,愣是半句话都说不全。
“那当狗的意思是……”
周明礼欠身靠向椅背,悠然回答:“字面的意思。”
桑迩的神情一言难尽:“你是说sm那种带项圈和狗尾巴的女仆装?”
周明礼瞥了她一眼,评价道:“土。”
桑迩:“……”
周明礼继续说:“服装和配饰之后会有人送过去,但你的主要任务不是这个。”
桑迩秀气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还有别的?”
“当然。”周明礼反倒奇怪地扫视她,“不然我要你陪我去是享受银趴的吗?”
这么久了,桑迩到底还是没有习惯他如此直白的表达方式,无语地扯直了僵硬的嘴角。
只听周明礼又道:“你的任务是尽你所能拖住朱迪,也就是利诺维奇夫人。”
桑迩更加糊涂了:“我不明白,你不是要和她谈生意吗?”
周明礼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道:“如果可以用正常方式谈生意,我何必还要费这功夫?”
桑迩懂了。
“危险系数很高的样子。”她眨了眨眼。
周明礼不可置否。
“不想做也可以。”他说。
桑迩才不信他会那么好心,帮他接上了下半句话:“但是?”
“但是我们的合约也到此为止。”周明礼道,“离婚后,你的监护人重新变回刘西娅,你也不会再有办理护照的机会。”
桑迩思索片刻,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
况且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眼见胜利就在前方,她没有理由不去尝试一把。
“我做。”她说。
周明礼也没有多余的废话:“三天后出发,资料发你邮箱了。”
“等一下。”桑迩忽然喊他。
“能再多帮我一件事吗?”
周明礼挑眉:“我不记得你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若换做以前,桑迩也许就闭嘴了。
可相处这段时间下来,她却觉得自己可能摸清了一点规律——
如果周明礼没有明确拒绝,那就代表有戏。
于是,她提起胆量,道:“就一件。”
周明礼直视着她,像是观察猎物的黑豹,预判着她的每一步行动。
桑迩抿了抿唇:“我想借你的电脑打印一份文件。”
周明礼撩起眼皮:“什么文件?”
桑迩镇定地从口袋里掏出U盘,道:“愈愈的病例,我想给她转一个好点的医院,需要把病例资料重新打印一份。”
周明礼没说话,只是稍稍扬了扬下巴。
桑迩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谢谢。”
于是,她在电脑桌前坐下,将U盘插了进去。
哔哔——
打印机运作了起来。
没多久,病例就打印全了。
桑迩拔出U盘,一边整理文件,一边看似随意地提起:“对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顺便帮我证明一下我没有精神疾病?”
周明礼直接戳破:“这是第二件事。”
桑迩指尖微滞。
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像是大脑滑丝,又像是福至心灵,她竟软声开口,轻浅地唤了他一声:“老公。”
周明礼那散漫的表情明显凝了一瞬,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错愕。
桑迩轻抬明眸,微光浮动,好似染上几分水色,小心翼翼、撒娇般地问道:“好不好嘛?”
周明礼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偏开了。
声线里多了一点刻意的深沉:“再说。”
桑迩感觉他好像挺受用这招,忍不住趁着火烧起来再添上一把柴:“谢谢老公。”
周明礼:“……同样的把戏不要耍两次。”
“哦。”桑迩讪讪地敛起了笑容。
她在心里“啧”了一声,暗道,真是难搞。
“走吧,”周明礼起身,“我送你下去。”
二人一同走到电梯厅,这时,桑迩的手机却震了起来。
她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表哥”。
那是她给肖建仁的备注。
她心中咯噔一下。
此刻她正身处周明礼的大楼,而且正主就在离她不到半米的位置,她怎么敢接这个电话。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红色的拒绝键,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但肖建仁显然是不打通电话不罢休,没几秒,震动声再次响起,在安静的走廊内十分明显。
桑迩心跳逐渐加快,她迅速地按下电梯按钮,想要快点离开,可怎么按电梯都没有反应。
大概是有些着急,她动作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这个电梯是要刷卡的。”
周明礼开口,接着,拿出通行证往感应器上靠了一下。
果然,电梯升了上来。
“这样啊。”桑迩不自然地扬起一个局促的笑容。
周明礼低眼,目光落在她大衣的口袋上。
“你的手机震了好久了。”他说。
桑迩的背后已经快要涔出薄汗,但她还是摆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
“是吗?”她伸手去摸口袋,“哎,还真是的。”
可惜,她这即兴的表演略显生硬,倒让气氛更加凝固了。
“呵呵,”她急中生智,“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我表哥。他在加拿大,这个点儿打电话过来,估计是又喝多了吧。”
周明礼长眸微眯:“你表哥喝多了就给你打电话?”
桑迩迫不得已去迎接他耐人寻味的目光,振振有词道:“对,他是变态。”
周明礼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桑迩,我最烦有人骗我。”
桑迩:“……”
“嗐,”她摆出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实话告诉你,你可别生气啊。”
周明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情况。”
桑迩暗暗咽了咽口水,道:“那是我前男友。”
周明礼眸色一沉。
桑迩忙往旁边撤了半步,辩解道:“你也有徐露妹妹,我就不能有前男友吗?”
周明礼下巴稍扬,原本棱角分明的线条此时更加锋利。
他削薄的唇微启,正欲说些什么——
“叮”
电梯的声音恰如其分地响起,门也随之打开。
桑迩立刻踏了进去。
“再见。”她挥了挥手。
哪知,周明礼也跟着进来了。
“我说了,我送你下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还是放松的,但那语气仿佛不是要把桑迩送到楼下停车场,而是要送到地下的阎王殿。
桑迩站得离周明礼远远的,祈祷他不要再问起一些关于“表哥”的问题。
但事与愿违。
电梯开始下降,周明礼也开始了审问。
“分手了还保持联系?”
桑迩只能继续胡编乱造:“没有保持联系,只是因为他是我的初恋白月光,我有点舍不得删。当年刘西娅反对,我们才被迫分开,之后他心灰意冷,去加拿大留学了。”
周明礼语气渐凉:“这就是你要办护照的原因?离婚后去找你的旧情人?”
桑迩顿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瞎编的故事竟然误打误撞和自己办护照拉上关系了。
“绝对不是!”她立刻否认。
“我完全没想过去加拿大! ”
可话刚说出去,她就有点后悔了。
她之前确实找朋友打听过加拿大签证的事情,也确实想过尘埃落定之后换个国家生活。
算了,她想,反正周明礼又不认识她的朋友。
双方正僵持着,忽然脚下传来超重感,是电梯到一楼了。
桑迩像只小兔子,拔腿就往外跑。
但周明礼步子大,不用加速也能轻易追上。
两人一前一后,像是不熟似的,快步走到了停车场。
司机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桑迩便帮她拉开了车门。
桑迩一下就坐了进去。
“那,这次真的再见啦。”她试探着说。
周明礼睨着她,下一秒,忽然向前一步。
他一手搭在车顶,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兜里,慢慢躬身,压了下来。
接着,他声线慵懒,却字字逼人:“该做什么,知道么?”
桑迩点头如捣蒜:“好好学习资料。”
周明礼嘴角上扬,可眼神中没有一丝笑意:“别让我逮到你做不该做的事。”
桑迩郑重承诺:“回家就删。”
周明礼若有似无地冷嗤一声,旋即站起,转身离去。
桑迩终于舒了一口气。
到家后,她马上给肖建仁回拨了电话。
对方刚接电话,就骂了起来:“手断了吗!居然不接老子电话!”
桑迩反怼:“我又不是客服,凭什么二十四小时在线?”
肖建仁说不过她,道:“老子不和你计较这个。但有件事我要问你,周明礼那小子是不是回来了?”
桑迩:“是。”
肖建仁又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你见到他了吗?程序安装到他电脑里了吗?”
桑迩:“没有,回来后我们还没见过面。”
“这样啊……”肖建仁似在思考,“那你知道他最近有什么出行计划吗?比如迪拜之类的?”
桑迩一愣,但还是说:“不知道。”
“妈的,算了。”肖建仁啐了一声,“你听好了,三天内必须把周明礼电脑里的资料给我!”
第22章 孕“我不卖身!”
三天、迪拜。
这两个词语同时出现,桑迩很难认为这是纯粹的巧合。
她想了想,试探道:“你要找什么资料?或许我可以从其他途径打探到。”
肖建仁嗤之以鼻:“拉倒吧,你找不到的,我要的东西就在周明礼的电脑里,三天之后我就要用。”
说完便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桑迩浅浅叹息一声,几个月前,她绝对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当上“卧底”。
还是双面的那种。
她打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叫陈野的人的电话。
“是我,他电脑里的资料,大概什么时候能搞定……”
三天后——
万里高空的一家私人飞机上。
周明礼正专注地看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修长的手指停在金属色的鼠标上慢慢滑动。
桑迩坐在他的斜对面,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时不时抬起眼观察他的动向。
“你在看什么?”
周明礼突然开口,旋即悠悠地撩起眼皮,看向了桑迩。
桑迩有种偷看被逮到的窘迫,搪塞道:“没事干,随便看看而已。”
“是吗?”周明礼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她,“你好像对我的电脑很感兴趣。”
桑迩一顿,接着视线重新回到那本她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杂志。
“我可没有。”她尽量摆出随意的语气,然后伸手指向杂志页上的一款首饰,“我是在看这颗绿宝石。”
周明礼垂眼扫了一下,道:“这是朱迪的藏品。”
桑迩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周明礼瞥她一眼,然后抬腕,点了点页面,道:“不在这里写着么?”
桑迩一看,果然文章的第一段就写了“朱迪利诺维奇女士的藏品”。
“……”
这下更加坐实了她没有在看杂志这件事。
周明礼好像很喜欢看她被戳穿时尴尬的小表情,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她,轻飘飘地问道:“该不会那些资料你也是这样一目十行的吧?”
他指的是几天前发给她的资料。
那是一份长达500页的PDF文件,有字有图,里面只有一小部分是关于朱迪的个人资料,剩下的都是关于字母圈的科普和各种各样超脱正常认知范围之外的“故事”。
桑迩看的时候确实很抵触,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看完了。”
周明礼好像看出了她在想什么,道:“朱迪喜欢听猎奇的故事,还会根据故事的内容让人现场表演。”
桑迩很是震惊:“表演?”
周明礼语气依旧寻常:“这将是派对里唯一可以拖住她的机会。”
桑迩吓坏了,声量都提高了几分:“我不卖身!”
周明礼一顿:“什么?”
桑迩正色道:“我俩第一次见面那个晚上确实是个误会,我不是真的要占你便宜,你不能用这个机会公报私仇啊!”
周明礼若有所悟。
他剑眉轻挑,眼中浮起几分兴味:“如果我说你必须做,你会怎么办?”
桑迩急了,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我就从飞机上跳下去。”
周明礼笑意更浓,甚至抬手,指向机舱的一侧:“那边有降落伞,会用吗?”
桑迩以为他是认真的,迟疑半秒,竟真的抬腿往那儿去。
不过,还没走两步,她就感到手腕倏地被抓住,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向后一拽——
“咚”
一声闷响,桑迩倒在了不软不硬的沙发上。
周明礼动作向来粗暴,惯性极大,光听声音让人觉得有点痛。
桑迩也不甘示弱,像只虾一样躬身弹了起来:“跳给你看!”
周明礼长腿一跨,膝盖顶在了她的身侧,将人禁锢于狭小的空间内。
他大掌按住她躁动不安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还不是时候。”
桑迩攥紧拳头,拧眉骂道:“周明礼你个混蛋!”
周明礼扬眉:“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接着,他一点一点地俯身逼近,颇具玩味地说道,“是你自愿当我的工具的。”
桑迩恼火极了,眼眶都染上了愠怒的殷红:“哪有男人把自己老婆送去做涩情表演的!简直是畜生!”
周明礼非但不生气,双颊上的酒窝反而愈加明显。
他轻笑一声:“骂的真狠。”
“不过,”下一秒,他调转语峰,“我并不是让你亲自上阵。”
桑迩愣住了:“?”
周明礼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缓缓直起身,道:“我只是要你去讲故事。”
桑迩这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
这只是周明礼恶劣的玩笑。
她更加不爽,猛地推了周明礼一把,愤愤道:“要讲你自己去讲!”
周明礼也不躲开,只是说:“我确实要讲。”
“不过不是和朱迪,是和她的丈夫。”
说着,他反握住桑迩的手,接着又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对耳钉,放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那是一对红色的珐琅耳坠,镶着金边,非常精致。
桑迩拧着的眉心仍然没有松开:“这是什么?”
“信号发送器。”周明礼道,轻轻点了下中间光滑的珐琅。
然后他摘下自己耳垂上的黑曜石,贴近桑迩的耳畔。
隐隐约约的声音响起:“testing,testing…”
周明礼继续解释:“点一下耳钉,会自动发送信号,我的手下会把你坐标告诉我,我就会来找你。”
桑迩抬起眼睛:“什么时候我应该点它?”
周明礼:“你觉得受到了威胁的时候。”
桑迩继续问:“什么样算威胁?”
周明礼:“只要你感觉,哪怕再小,也要按下。”
桑迩:“没有次数限制吗?”
周明礼:“没有。”
桑迩微微扬起下巴:“你不怕我耍你玩?”
周明礼:“狼来了的故事听过没?”
桑迩耸了耸肩:“懂了,你最终会放任我被大灰狼吃掉。”
周明礼漫出一声笑:“狼吃小猪、吃兔子,但不吃狐狸。”——
很快,飞机在迪拜的机场降落。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但白天日照地面带来的余热还未散去,还没出机场,桑迩已经冒了一层薄汗。
“好热。”她轻声道。
周明礼看了她一眼,道:“过会儿就不热了。”
桑迩以为他指的是车里有冷气,哪知刚上车,怀里就被塞了一个大盒子。
她打开一看,瞬间怔住了。
盒子里是一套类似背带的全黑的“皮具”。
但若是细看,又会发现好像不是那么简单,除了袖箍,还有带着银色铆钉的项圈、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椰壳”、短到不能再短的皮裤以及一双过膝高跟皮靴。
这些配饰无一不设计巧妙繁复,风格统一,若只是当做摆件来看,很像是西方高级裁缝店里会摆在橱窗里的东西,但出现在当下的场景里,很难不让人生疑。
“这是?”桑迩不确定地问道。
周明礼言简意赅:“换上。”
桑迩傻眼了:“这、这是衣服吗!”
周明礼道:“盒子里面有穿戴说明书。”
“不是,”桑迩的脸红了起来,“这也太、太露了!”
周明礼递过来一个做工精细的蝴蝶面具:“戴上它。”
桑迩还欲讨价还价:“不是这个问题,我心理上接受不了……”
“啪”
周明礼直接掏出一个小东西,扔到了后座上。
桑迩不明所以,转头去看。
那是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根部是弹头形状的金属部件。
是干什么用的,简直一目了然。
“……”
这时,周明礼慢吞吞地开口:“如果我告诉你,这玩意儿本来和盒子里是一套的……”
不待他说完,桑迩就打断了他:“我穿。”
她盯着周明礼,问:“那你穿什么?”
周明礼道:“就这身。”
桑迩:“……”
这也太不公平了。
凭什么他西装笔挺,她身上就没几片布料?
周明礼没有再多说什么,抬手将后座的拉帘拉上,自己则坐进了副驾。
帘子阻隔了后座与前座,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桑迩深吸一口气,默默地脱下了外套。
车内很安静,只能偶尔听到从帘子后传来的窸窸窣窣。
过了一会儿,拉帘分开一道缝,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桑迩满脸写着不情愿,别扭道:“换好了。”
周明礼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后视镜。
“旁边有件披风,冷的话就裹上。”
桑迩倒是不冷,只是觉得羞耻。
于是她转过脸去寻找,果然看到了一件被叠放得整齐的黑色披肩。
这时,周明礼的声音再次响起:“进场后,我会带你去见朱迪,如果她喜欢你,会邀请你去‘暗室’,那是她专门看表演的地方,你要做的就是尽量让她在里面待得久一点。”
桑迩问:“那万一她不喜欢我呢?”
周明礼似笑非笑:“不可能。”
他稍作停顿,“但有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隔着帘子,桑迩看不见他的表情,却隐约感到他的语气沉了几分。
“什么?”她问。
周明礼道:“就算是‘狼来了’,也必须要喊出声。”*
桑迩有一刹的滞顿。
像是怕她听不懂似的,周明礼又补充一句:“给你耳钉的目的是让你用它。”
“嗯。”桑迩应道。
她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好像有雀跃的小动物跳跃在柔软的心间,有点咯噔,又有点发麻。
车子又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在一栋豪华的摩天大楼前停下。
在迎宾小姐的带领下,桑迩和周明礼来到了大楼的第49层。
可刚要踏进会场,桑迩就被迎宾拦下了。
“您的这身着装不符合规范。”
桑迩不习惯暴露的着装,一直紧紧裹着披风。
但现在已经被“提醒”,她也只好勉强将其脱下。
迎宾双手接过,道:“谢谢配合,结束后我们将原封不动地还给您。”
没有了遮挡,桑迩浑身不自在。
过于贴合的皮衣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完美流畅的曲线,周围那些肆意的目光仿佛凝成实质,让她如芒在背。
周明礼察觉了她的不自在,默不作声地向前一步,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
“跟着我。”
桑迩的心跳加快,抿唇应道:“嗯。”
随着大门推开,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强光。
转瞬的白盲之后,越过周明礼的肩膀,桑迩看清了里面的模样——
那是一个她未曾见过的世界。
大厅金碧辉煌,墙壁都由单面玻璃制成,可以完美地俯瞰迪拜的夜景,仿佛置身云端。
绣着金边的暗红色的帘子错落有致,其内传来不可名状的动静,让人听了都会觉得燥热。
不同肤色的男男女女打扮各异,有些衣冠整齐,有些则只着丝缕,他们穿梭于彼此之间,大胆却又留有分寸,那种怪异之感无法用言语表述。
就在桑迩还不知该在哪里落脚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Mr.Chow,这就是你说的‘爱宠’吗?”
第23章 孕“借我玩玩?”
桑迩扭头。
只见一位高挑的华贵夫人正优雅地朝他们走来。
她一袭红裙,脸上也戴着只遮半面的威尼斯面具,以纯白为基调,镶嵌着闪耀的金箔纹饰,和那一抹牛血色的弯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奢华而神秘。
周明礼侧身,朝她微微颔首:“利诺维奇夫人,晚上好。”
看来这就是今晚的目标,朱迪。
桑迩莫名地紧张,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跟着周明礼一共打招呼,身体也不自觉地向他的方向倾斜。
“Mr.Chow,不用那么生分。”朱迪道,“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
她看向桑迩,“不介绍一下这位小可爱吗?”
周明礼抬腕,虚揽上桑迩的腰,道:“如您所见,她是我的小狗。”
朱迪目光斜斜地扫向桑迩:“长得是挺像puppy的。”
“但是这身打扮……”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调侃,“周先生你什么时候变成束缚系的了?我还以为你只喜欢支配呢。”
周明礼轻描淡写道:“偶尔也该换换口味。”
桑迩的心一截一截凉了下去。
从他俩的对话看来,周明礼以前没少参与过这种聚会,估计女伴也不会少。这次不找别人,只让她来进行此项任务,肯定是想伺机报复。
亏他刚才还装模作样地给她什么信号发送器!
她简直恨不得现在就立刻按下!
正想着,忽然一根纤细的手指抵上了她的下巴。
朱迪葱白的指尖稍稍用力,就将桑迩的脸抬了起来。
她的目光温柔却冰冷,像是一把量尺,一寸一寸测量着桑迩的肌肤。
“嗯,”她似乎很满意,“确实可爱。”
桑迩身体僵直,连眼睛都忘记了眨动。
朱迪愈发感兴趣,问周明礼:“借我玩玩?”
纵使之前有过预告,桑迩此刻的恐惧依旧攀升到了顶峰。她已经被周遭的情景所震慑,无法想象即将面对的未知会是怎样的遭遇。
她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节也逐渐蜷缩到一起。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被送出去的时候,周明礼却开口了。
“不好意思,现在不行。”
桑迩一怔。
还未来得及扭头看他,忽然感到刚刚仅是搭在自己腰侧的手加重了力气,将她牢牢扣住。
只听周明礼继续说:“她对这里还不熟悉,我们先
失陪一下。”
朱迪眼中略过一丝惊讶。
她没有阻止,反而大方地表示:“请便。今晚我都在,随时可以来找我。”
桑迩还没缓过劲儿,周明礼就把她拉进了一处没有被占用的包间。
“怎、怎么了?”桑迩的惊惧还未散去。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周明礼蹙眉。
“平常胆子不是很大吗?怎么现在怂了?”
桑迩浑身发抖,但嘴依然很硬:“平常我可遇不到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行苟且之事的疯子。”
刘西娅等人固然奸诈狡猾,但并不是变态,不会做这种违反常理的事情。
周明礼沉吟片刻,道:“算了。”
桑迩:“什么?”
周明礼:“你在这里休息。”
桑迩愣了:“你不是说要我……”
周明礼悠悠地睨了她一眼:“抖成这样,你能拖住谁?”
桑迩无言以对。
她的呼吸甚至都是乱的。
周明礼不再说什么,转身掀开帘子就往外走去。
桑迩独自留在包厢内,过了好久,脉搏才逐渐恢复平静。
比起害怕,她现在更多的是低落。
方才周明礼的眼神,是嫌弃还是失望?是不是在责怪她连这么小的事情都做不好?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考虑这些。
她所要求的护照已经到手,周明礼总不能再把它收回去。
就算因为自己表现不好,他不愿再帮她做精神鉴定,也只是多捞点好处和少捞点好处的区别。
可她仍就觉得自己窝囊,好像被一股奇怪的使命感束缚。
正想着,隔壁突然传来一阵甜腻的低吟,伴随着宛如牲畜一般的动静。
一串又一串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钻进了她的耳朵里,让她不由地泛起一阵恶心,胃酸瞬间反流。
这时,桑迩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并不是一个人,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位小房客。
她不禁更觉惭愧,这样的胎教生出来的孩子,能正常吗?
或许是有紧张情绪的加持,反胃的感觉愈发强烈,桑迩忍耐不住,起身冲出包厢,径直跑向了卫生间。
刚到隔间里,还没来得及关门,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再次袭来,“哇”的一声,竟是差点儿把肺都要吐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呕了个干净。
她扶着门缓缓站起,挪到洗手台,将蝴蝶面具放到一旁,一遍遍地用清水擦拭自己的面庞,浑然不觉有人正向自己接近。
“很漂亮的面具。”
桑迩一惊,倏地转脸。
是朱迪。
她修长的指尖划过蝴蝶面具的边缘,眼睛却盯着桑迩,好像是在轻抚她的脸庞。
“谢、谢谢。”桑迩略显僵硬地扯了下唇角。
朱迪又朝她迈了一步,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轻笑起来:“单纯、干净,是漂亮的小蝴蝶呢。”
“换句话说,”她顿了一下,“愚蠢、笨拙,漏洞百出。”
桑迩指尖一滞。
淅淅沥沥的水珠从龙头里不断地流出,逐渐要溢满水池,但她却置若罔闻,感官似乎都被糟糕的预感所蒙蔽。
只听朱迪又说:“不过我很好奇,如果你只是诱饵,他刚刚为什么要护着你?不应该让你拖住我,他才有更多的时间吗?”
桑迩瞳眸骤然凝缩。
“你……”
“随我来吧。”朱迪没有解释,转身朝外走。
桑迩迟疑半秒,还是跟了上去。
二人来到一间类似书房的地方。
房间的天花板很高,呈半拱形设计,壁炉里燃着悠悠火焰,四周被书架所包围。
朱迪指着一把靠窗的椅子,对桑迩道:“请坐。”
桑迩顺从坐下。
朱迪去酒柜里挑了一支酒,又取出两只高脚杯,问:“葡萄酒可以吗?”
桑迩摇头:“我不喝酒。”
朱迪微顿。
“吐成那样,又不喝酒——莫非你怀孕了?”
桑迩皱起娥眉:“我没……”
“怪不得呢!”朱迪忽然大笑起来。
“我就说周为什么对你的态度不一样,原来是怀了他的骨肉吗?”
接着,她像是十分感兴趣似的,在桑迩对面坐下,单手托腮,道,“但既然是孕妇,还带你来我这种地方,好像也不是很在意你啊?”
桑迩隐约察觉到了什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对,他并不在意我。如果您想拿我当人质,那怕是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朱迪勾起嘴角:“放心,我不会伤害你。虽然我非善类,但孕妇和孩子,我是不会动的。”
“只是,”她话锋一转,“周明礼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栋大楼,就不得而知了。”
桑迩:“你要对他做什么?”
朱迪不答反问:“你先告诉我,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桑迩道:“他说要和你谈一笔生意。”
朱迪笑出了声:“呵呵,的确是一笔‘生意’。”
接着,她那温和的模样瞬间消失,“如果你把威胁也叫做生意的话。”
桑迩并不知情,只能保持沉默。
“看来他并没和你说。”
朱迪说着,打开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了桑迩。
上面是一段视频。
朱迪按下播放键,视频自动开始播放。
画面中火光四射,爆炸、尖叫交织在一块儿,震得人耳膜发疼。
桑迩不解:“这是……?”
朱迪道:“这是菲律宾的锡亚卡斯岛,一年多之前,我们在这里投资的一处军械加工厂被袭击,后来发现对方正是周明礼。不仅如此,后来他买通了岛上的关系,从此占山为王,并且提出要与我们合作,将加工厂制作的军械反向卖给我们。小蝴蝶,你说,这天下哪有这种事?当然,我们也尝试着去攻打过,不过他们的防御拦截系统太强了,守卫森严且灵活,完全找不到可以突破的缺口。所以我们只能‘暂时’签订了合约。”
她停顿一下,又说,“但还好柳暗花明又一村,最近我从中国的一位友人那里收到了一份礼物,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桑迩看了她一眼,道:“想。”
朱迪点击鼠标,调出来一份加密文件。
“周明礼在锡亚卡斯岛基地的军事布防图。”
说着,她又拿起手机晃了晃,里面是聊天记录。
“他还将这份文件的秘钥一并发给我了。”
桑迩定睛一看,霎时愣住。
只见朱迪的手机上的备注是一串拼音:JIANRENXIAO。
肖建仁?!
她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几乎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同名的人。
沉默半晌,她慢慢抬眸,问:“朱迪女士,您认识这位肖先生吗?”
朱迪有些惊讶:“你也认识他吗?”
“真巧,”她又绽出笑容,“他的老板算是我的客户,曾经他们在缅北园区的部分武装设备是由我提供的。”
桑迩:“曾经?”
朱迪有些无奈:“是啊。自从结识周明礼,那边的生意我就不做了。因为他说,‘他制造的武器绝不会指向同胞’。”
说到这儿,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多么天真的想法,这样的人也能做生意,只能说是老天赏他饭吃。”
至此,桑迩慢慢地将发生的这一切都串了起来。
看来肖建仁和周明礼的矛盾并不仅仅是清江创业园区的所有权那么简单。
朱迪看她似在思索的模样,换了副调戏的口吻:“小蝴蝶,你在想什么?”
桑迩深吸一口气,道:“我在想,既然你已经拥有了这么关键的信息,直接把锡亚卡斯岛轰了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装作谈生意将他引来?”
朱迪道:“那是因为我的身边也有‘老鼠’呀。”
“不然,”她脸色转阴,“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答应
合作?”
“我宁愿鱼死网破,也绝不会甘愿认输。”
“但我的老公是个不争气的人,他背着我和周明礼签订了协议,还在其中收取回扣,这次也是他邀请周明礼过来的,为的就是更进一步的合作。只可惜,现在他们都不能如愿以偿了。”
桑迩豁然开朗,还带着些许赞叹:“原来如此。”
朱迪捕捉到了她语气的不同,问:“小蝴蝶,是不是很佩服我?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不介意把你带在身边。”
“可是,”桑迩打断了她,“您应该还没有试过那个秘钥是否能打开文件吧?”
朱迪愣了。
“什么?”
她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将秘钥复制粘贴进去——
下一秒,啪!
她的笔记本瞬间黑屏了。
这时,桑迩再次悠悠开口:“您的计划非常完美,只可惜算错了一件事——”
“肖建仁给你的礼物,其实是植入的木马。”
朱迪表情凝固,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
桑迩道:“因为,那是我给他的。”
第24章 孕“她不是‘小姐’,她是‘夫人’。……
朱迪彻底愣住了。
半晌后,她忽然大笑起来:“OMG,youarereallyimpressive!”
她的愉悦是发自内心的,感情充沛而真实。
“小蝴蝶,我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不同凡响。”
她说着,凑近桑迩,纤纤玉指捏住她的下巴,“原来你才是‘老鼠’。”
“不,”她纠正,“是可爱的米妮~”
桑迩任由她抬着自己下巴,也弯起了唇:“破坏了您的计划,真是不好意思。”
朱迪伸出食指,点住了她柔软的唇,道:“嘘,怎么能说是破坏呢?这叫增添情趣。”
她稍作停顿,又说,“但是,既然你能给肖建仁错误的信息,那也一定知道正确的信息,不是吗?”
桑迩微微一怔。
思绪回到了一周前——
桑迩给陈野发去了那条问他能不能入侵电脑的消息后,两人约在了一家咖啡店见面。
“那,”桑迩有些迟疑,“会留下痕迹吗?”
陈野打包票:“绝对不会。”
他是师大计算机系的王牌,破解系统之类的事情对他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不过他有些好奇,“你要黑谁的电脑?”
桑迩道:“我老公的。”
陈野笑了:“我嘞个史密斯夫妇,不愧是假老公,下起手来就是不心软。怪不得前几天你还问我加拿大签证的事儿,准备捞这一笔然后出国开启新篇章?”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桑迩解释,“我想你做一份假的拷贝,但是要尽量看起来像真的……”
陈野有点没懂:“停,你这个需求有点模糊,能不能再说清楚点?”
桑迩没办法,只能和盘托出:“有人给了我一个U盘,说是只要插入我老公的电脑里,就可以远程控制,但是我并不想那个人得逞。”
“所以,”陈野接过话,“你希望我做一个和你老公电脑类似的假界面,让那个人以为入侵成功了?”
桑迩点头:“对。”
陈野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也得知道你老公电脑长什么样啊。你介意我进他电脑晃一圈吗?”
桑迩很大方:“随便逛。”
陈野提前打预防针:“先说好啊,要是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你别怪我。”
桑迩道:“只要别让他公司损失钱就好。”
至于名声嘛,他好像也没什么好的名声。
陈野答应得很爽快:“没问题。”
于是,在登上开往迪拜的飞机前,桑迩给肖建仁发去了信息。
【好了。】
在肖建仁打开电脑、以为自己在浏览周明礼机密的同时,陈野在另一端看得一清二楚,眼睁睁地看着他喜滋滋地把假的文件和木马拷贝走了。
紧接着,陈野给桑迩通风报信:【他拷贝走了一个叫锡亚卡斯布防更新的文件。】
桑迩回复:【谢谢。】
陈野又问:【你老公电脑里的原件你需要吗?】
已经坐上飞机的桑迩下意识地瞥向周明礼的笔记本电脑。
【……给我吧。】
回忆结束。
桑迩望着朱迪,朱唇翕动:“……有什么好处吗?”
朱迪道:“你想要什么?金钱?权利?还是名誉?”
桑迩一字一顿:“自由。”
朱迪缓缓掀起眼皮,上挑的凤眼冷光微动。
“你要的东西太贵了。”
桑迩稍稍愣怔半秒,而后无声地笑了。
也是,她的自由只有她自己能找到。
“您说的对。”她扬起脸,“但便宜的我都看不上。”
朱迪的神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但是你应该明白,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交出来,对吧?”
桑迩的手心渗出薄汗。
她强装镇定,道:“没有的东西,要怎么交给你呢?”
朱迪的眼神变得凶狠:“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桑迩暗暗地吞咽唾液,道:“我的命对你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不是吗?”
朱迪笑了:“是的。”
“但是,”她调转语峰,“对于周明礼呢?”
“尤其是,”她指尖指向桑迩的肚子,“你这里的小生命?”
桑迩的心一颤,立刻否认:“你误会了,我没有怀孕。”
“哦?”朱迪语调扬起。
接着,她忽然抬手握拳:“那你应该也不介意我揍你一顿吧?”
桑迩条件反射地往后躲闪。
“等等!”她抬高了声量,“你不是说不动女人的吗?”
朱迪道:“我说的是孕妇和孩子。既然你哪样都不沾边,那我也不需要顾忌……”
说着,她的拳头就要落下——
桑迩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
“唰”
一阵风带过。
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
良久,桑迩疑惑地掀眸。
只见朱迪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这能是没怀孕的人的反应吗?”
桑迩:“……”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问。
朱迪思考了一会儿,道:“你这么帮着周明礼,没想过他值不值得吗?”
桑迩不语。
值不值得,她也不清楚。
她不是没有想过两头骗,拿了周明礼钱,再把资料卖给肖建仁,赚个双份。
但是每每想狠下心坏一把的时候,却又总会犹豫。
脑海中闪过的画面有那天清晨的一瞥,也有雪地里他颀长清阔的身影。
朱迪似乎明白了什么,道:“那我们就来一探究竟吧。”——
与此同时,另一个房间里。
周明礼坐在沙发上,姿态闲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若不是他的后脑正被冰冷的金属管顶着,还真以为他正在悠然地度假。
一旁的利诺维奇先生已经被控制住了。
他的右臂已经中弹,鲜血浸染了整个袖子,绿色的瞳仁也变得猩红。
“周,我的错。”他声线已经变了调,却还在道歉,“我没想到她竟然连我也要杀……”
但这一切却好像都在周明礼的预料之中。
从他踏进屋内的刹那,他就嗅到了异常的讯号。
他没有犹豫,当即给手下下了命令,要他们去会场里接桑迩。
“看来您的夫人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呢。”周明礼甚至有闲心打趣。
“这就是势均力敌的爱情?”
利诺维奇先生:“……周,这一点都不好笑。”
“本来就不是笑话。”周明礼两指轻捻,似乎在揉搓尘埃。
利诺维奇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对朱迪的人说:“这是我和夫人之间的事情,不要把外人扯进来,让周先生离开。”
可惜手下纹丝不动。
“先生,您现在没有权利指挥我们。”
利诺维奇额头青筋暴起:“你们……”
周明礼抬手,打断了他:“别激动。”
接着,他竟然无视身后的威胁,兀自站了起来。
利诺维奇一愣:
“周,你……”
周明礼褪下皮手套,转了转腕骨,道:“本来想等您的夫人来了再一起‘谈谈’,不过,我已经没耐心了。”
话音刚落,只见他猛地转身,一把扣住了拿着枪的人的胳膊,加力一扭——
“咔嚓”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
一切发生的太快,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枪已经落进了周明礼的手中。
“快抓住他!”有人大喊。
但下一秒,气流忽然加快了流速,像是有快刀斩断空气,倏地撂倒了一排想要冲上去的家伙们。
结实的重击落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刚才还窒闷的房间忽然热闹起来。
利诺维奇早已看傻了眼,张着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周明礼用枪托砸晕了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的耳麦突然响起——
“老大,不好了,我们没有找到桑小姐!”
周明礼一僵。
“什么?”
手下的声音再次传来:“她、她好像被利诺维奇夫人带走了……”
周明礼的脸色不可抑制地沉了下来。
手下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试探:“老大,要下令让兄弟们地毯式搜索桑小姐吗?”
“不用。”周明礼道。
“还有,”他的冷声警告,“她不是‘小姐’,她是‘夫人’。”
纵使隔着耳机,手下还是吓出一身冷汗:“收到!对不起,绝不再犯!”
周明礼烦躁地掐断了耳麦,转头看向利诺维奇。
利诺维奇一脸懵逼:“周,你刚在和谁说话?”
周明礼没有回答,三步并成两步走了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沉声问道:“你知道你老婆在哪吗?”
动作太快,扯到了利诺维奇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嘶——”
但对上周明礼那森寒的目光,他立刻收声。
“我应该知道。”他说,“如果不在主会场,那一般就会在书房。”——
书房内,朱迪“啧”了一声。
桑迩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要如何脱身,听到动静,忍不住抬眼。
朱迪也对上了她的眼神,道:“你男人还挺厉害,我十二个手下都打不过他一个人。”
桑迩微怔:“他……走了吗?”
朱迪摊手:“不知道。”
接着,她用手指缠绕住桑迩的发丝,“他若是不要你了,你就跟了我吧——”
可最后的一个音节还没从喉咙里出来,就听到“哐当”一声巨响。
雕花大门被猛地踹开,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她们面前。
周明礼站在那儿,长眸已是三白,折射着肃杀的光。
朱迪先是一惊,但很快回神。
“周,你来了。”
桑迩也呆住了。
周明礼的目光锁在桑迩的身上,语气冰冷:“放了她。”
朱迪却绕到桑迩背后,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脖子:“不要~除非你给我一个理由。”
周明礼那本就为数不多的耐心早已告罄,他直接将枪上膛,道:“不放就爆你的头,这个理由怎么样?”
朱迪呵呵一笑:“这样真的好吗?”
她的指尖顺着桑迩的脖子往下滑,最终停在了她的小腹。
桑迩一滞,瞬间想到了什么。
她大喊:“周明礼,你快走!不要管我!”
周明礼眉心拧得更紧。
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抬起了手臂。
朱迪却竖起一根指头晃了晃,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做。”
她摸了摸桑迩的脸,“就算她不怕子弹,那她肚子里的怕不怕呢?”
第25章 孕“现在你还要凶我吗?”
气氛霎时凝住了。
周明礼刚刚还绷直的手臂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什么?”
桑迩的心彻底凉了。
那一刻,她甚至动摇了念头,若是刚才将周明礼的信息卖给朱迪,那她是不是就不用去面对这一切了?
朱迪以为周明礼在装傻,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周,你这是什么态度?不打算负责吗?”
说完,又转头对桑迩说,“小蝴蝶,就这种男人你还要维护他?”
桑迩有种又荒唐又无奈的绝望感。
明明一堆话堵在喉咙,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望向了周明礼。
周明礼剑眉斜飞入鬓,紧紧地压在深邃的眼眶之上,目光从疑惑变得明朗,再染上疯狂的阴鸷。
他嗤了一声,旋即偏头,放下了拿枪的手臂。
“朱迪,同样的话我不会说第二遍。”
他语调带笑,表情却凉到渗人。
“给你三秒,否则让你漂亮的脸开花。”
朱迪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却还是被那满是暴戾和杀欲的眼神所震慑。
“在这里,你没有威胁我的权利。”
周明礼不再回答,直接开始倒数。
“三。”
许是慌了神,朱迪立刻掏出了手枪指着他。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桑迩并不知道她有枪,瞬间头皮麻了半边。
顾不上思考之后的事情,她脱口而出:“不要!”
说着就欲起身。
朱迪没有了之前的从容,猛地按住她,逼她坐在沙发上。
“别动。”
她的手劲很大,桑迩猝不及防,小小吃痛,嘴角不禁抽搐一下。
周明礼太阳穴跳了一下,对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竟是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朱迪摸不清周明礼要做什么,她胸膛快速起伏,声调都变了样却依旧警告道:“再靠近一步我就开枪。”
周明礼毫不在乎,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那你要确保一枪就能打死我,不然——”
说时迟,那时快,他已经闪身到了她们的面前。
朱迪乱了阵脚。
惊慌之间,“砰”的一声巨响在空气中炸开。
刹那,周遭仿佛变成了定格动画,所有的动作都成了断帧的画面。
桑迩只能听到刺耳的嗡鸣。
她用手抱住了脑袋,紧闭上双眼,压抑于心底的恐惧终于爆发。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出了声:“周明礼——”
话音未落,有一股力量擒住了她的细腕,无可阻挡地将她拉了起来。
“咚”
一声很轻的闷响。
桑迩摔进了宽阔而坚实的胸膛。
那股熟悉的烟草气息将她裹住。
她抬眸,看见了周明礼干净俊逸的脸颊上那道新鲜的划痕。
血液渗出,仿佛是在生死边缘的试探,是毫厘之间的运气,也是继之以死的决意。
周明礼冰凉的嗓音划破混沌,带着一股掺杂着怒意的狠厉:“现在知道喊我了?”
桑迩可耻又荒唐地感到了安心,眼角溢出了晶亮的生理泪水。
她委屈得鼻尖一酸,颤声问:“现在你还要凶我吗?”
周明礼又好气又好笑:“你骗我的时候怎么不怕我凶你?”
桑迩反咬一口:“我没骗你。”
她嘟囔,“我只说打了,没说掉没掉。”
周明礼:“……”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利诺维奇先生姗姗来迟。
他捂着受伤的胳膊,撞进了房间。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倒在地上的朱迪。
“夫人!”他像是忘记了这个女人刚刚还下令叫人给了他一枪,不假思索地扑了过去。
他单膝跪在地上,将昏迷的朱迪抱了起来,转头质问周明礼:“周,你对她做了什么!刚才那枪是你开的吗!”
周明礼二度无语:“……”
“shutyourmouthup”朱迪悠悠的声音传来,“那是老娘开的。”
利诺维奇一看她还醒着,竟是落下泪来。
“honey,你没事,你没事就好了,呜呜呜……”
一个快要两米金发碧眼的斯拉夫壮汉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只有一百多斤的华裔美人的脖颈里,断断续续道:“我错了,请你原谅我,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不和周做生意了……如果你还不解气,再打我几枪也可以 ,但说好哦,不能打三角区……”
朱迪:“……滚。”
桑迩还处于余震之中,愣愣地小声道:“想不到黑手党也有恋爱脑呢。”
周明礼:“白痴不分职业。”
他的神情中是掩不住的嫌弃,但搂着桑迩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东方露出鱼肚白的十分,几人终于能够坐在会客厅里好好地说话了。
桑迩没有带可以换的衣服,朱迪便借了一件自己的裙子给她。
“这次确实是我有所失仪。”
朱迪的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用来遮盖刚才摔倒时磕到沙发脚而产生的淤紫。
她对桑迩鞠躬,“但我的歉意仅对于你。”
说着,她看向周明礼,“至于你——”
“我们是时候该重新谈谈条件了。”
周明礼欠了欠身,问:“你想怎么谈?”
朱迪道:“锡亚卡斯的工厂,我要分走30%。”
“做不到。”周明礼拒绝的很干脆。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可以以最低的价格同你交易,并且保证你是美墨两地市场的唯一经销商。”
朱迪转了转眼珠:“这听起来似乎比30%的分成更加诱人。但周你一定不会这么好心,不是吗?”
周明礼悠悠扬唇:“我需要你出卖一下你的那位中国朋友。”
桑迩一凝,五指不由地暗暗捏紧。
她不露声色地朝朱迪看去。
她会把自己供出去吗?
她的心情复杂又矛盾。
分明周明礼刚救了她,可她又担心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他要找自己算账。
又骗婚又骗孩子,还黑了人家的电脑,单独一样拎出来可能就满足了拿她喂鲨鱼的标准。
就在她冷汗直冒之时,朱迪开口了。
“我可以告诉你是谁,他给了我什么,不过,你自己身边的老鼠,我就不得而知了。”
周明礼掀动眼皮。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可以。”
那两个字也像是速效救心丸,让桑迩悬着的心暂时落下了。
她暗暗地送了拳头,可掌心中那四道血红的月牙印却无法立刻消散——
所有的交易谈完之后,天已大亮。
周明礼和朱迪重新签订了合同,并一起用了早餐。
桑迩觉得很神奇,几个小时前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居然现在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块吃松饼。
这可能就是人情世故吧?
正想着,朱迪拿着一瓶白葡萄酒走了过来。
桑迩很少见到早上就开始喝酒的人,便多瞟了一眼。
朱迪却会错了意,晃了晃酒瓶,问:“你也要吗?”
桑迩赶忙摆摆手:“不用。”
朱迪这才想起来,笑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是有身孕的人。”
桑迩:“……”
朱迪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又对周明礼说:“好好照顾她和孩子,别再让她来这种危险的地方了。”
桑迩心脏又是一沉。
她悄悄地瞅了周明礼一眼。
唇线拉直,下颌线紧绷,是典型的不爽模样。
她忽然希望这顿早饭永远不要结束就好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
早饭后,桑迩和周明礼便踏上了回程的路。
可周明礼并没有让司机往机场的方向开,而是冷声吩咐:“去医院。”
桑迩一怔。
她表面默不作声,可心里已经波涛汹涌,难道他还是要将她腹中的孩子置于死地吗?
二十分钟后,医院里——
桑迩坐在长凳的这头,垂着脑袋,毫无意义地扣着手指。
周明礼坐在另一端,双臂交叉,摆在胸前,紧缩的眉头似乎在诉说着自己心情欠佳。
“MissSang。”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诊室走了出来。
桑迩立即起身示意。
医生见到她,笑眯眯道:“恭喜您,指标一切正常,孩子正在茁壮地成长。”
桑迩尴尬地颔首:“谢谢。”
这时,周明礼也站了起来。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以她的身体状态,什么时候手术比较合适。”
桑迩一颤,蹙起了眉头,心道果然如此。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她忽然开口:“我不要做手术。”
周明礼眸色暗了下去,漆黑的瞳仁之中仿佛在酝酿着一股风暴。
半晌,他道:“你要留着这个种。”
桑迩定了定神,声线起颤:“按照我们的约定,交易结束后就会离婚,这个孩子打或不打,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周明礼没有说话,但无声的压迫感却更令人惶恐。
桑迩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往后撤了小半步。
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却像是引燃炸药的线,瞬间激怒了周明礼。
他忽然逼近,抬手捏住了桑迩的脸。
“呃!”
桑迩被迫拔高,不由地去拍打他的臂膀,可他却纹丝不动,反而加重了力道。
周明礼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桑迩像只急了乱咬的小兔子:“孩子甚至不是你的,你到底在意些什么!”
第26章 孕“回国我们就离婚。”
“是啊,”周明礼忽然笑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那笑容充满了杀意,令人毛骨悚然,“我俩已经没有关系,那就算我拧断你的喉咙,你应该也不会在意吧?”
桑迩浑身一凝,张开嘴想说些什么。
可她被掐着,紧张使她的呼吸乱了节奏,呛到了气管,猝不及防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
那一瞬,周明礼似有一闪而过的清醒,手上的劲道明显变小。
桑迩瞅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他。
但她没把握好力度,自己反而失去了重心,向后倒去。
周明礼瞳孔骤然一缩,伸手要去拉她。
可桑迩根本不想碰他。
她隔开他的手,任由自己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之上。
周围的护士医生早就吓傻了,见状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去扶桑迩。
周明礼微怔,欲动身向前。
桑迩却尖声呵住了他:“你别过来!”
她的额发微微凌乱,有几缕垂落于眼前,遮盖不住她眸底无处躲藏的惊惶。
周明礼顿住身形,像是一座凝固的雕像。
医生也劝道:“先生,孕妇的情绪容易不稳定,您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周明礼一动不动,可他眼中倒映着的桑迩却在不住地颤抖。
桑迩几乎是带着哭腔,反复念叨:“求你了,别靠过来。”
周明礼深吸一口气,吩咐旁边的手下,“看着她。”
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病房里,桑迩坐在床上,环抱双腿,膝盖抵着额头,静默不语。
方才被周明礼捏住的下巴,此刻好像还在火辣辣地疼,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也使得心率无法减慢。
她开始后悔。
后悔为什么不答应朱迪的邀约,后悔为什么没有让子弹穿过周明礼的眉心。
惧怕滋生出恨意,又让不甘的种子发芽。
她恨那晚爬上周明礼床的自己,也恨她给他伤害自己的机会。
她不愿再顺着他的意思去做事。
他要孩子死,她就偏要生,绝不会再如他的意!
她好像钻进了死胡同,绕在思绪里出不来,从天明到黄昏,再至屋内的光线尽数黯淡。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了把手转动的声音。
桑迩像是受惊的兔子,立刻警觉地抬起了头。
不出所料,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高大、挺拔,满是摧枯拉朽的压迫感。
她向后缩了缩,将自己抱得更紧。
但男人并没有靠近的意思,他站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庞,只有那双像狼一般的眼睛射着寒光。
“我不会过来。”
像是看穿了桑迩的心思,周明礼悠悠开口。
桑迩神经依旧紧绷:“那你想要什么?”
周明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穿上衣服,回家。”
桑迩一愣。
回家?什么家?他的家吗?
他刚刚甚至想杀了她,她怎么敢再和他同行!
她用力地咬了下嘴唇,道:“不要。”
周明礼语气冷硬:“桑迩,我没那么好的耐心。”
这话戳中了桑迩敏感的神经,她像是应激似地抬高了音调:“楼给你了,狗也当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周明礼不语,沉默应对。
桑迩摸不透他的心思,就快要疯了。
她气息不稳,声线都在发抖:“我承认是我骗了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肚里的孩子现在不是你的,将来也不会是,如果你担心我往后以孩子的名义要挟你,那大可不必,我桑迩在这里对天发誓,如果日后我利用这孩子找你要钱也好,当靠山也罢,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歇斯底里的呐喊充斥着整个房间,可周明礼还是无动于衷。
仿佛一圈打在棉花上,收回拳头后,所有又都恢复原样,除了她自己,无人知道几秒前她说了什么。
良久,周明礼终于开口,沉声问道:“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桑迩重重地咬字:“对。”
“好。”周明礼道,“我答应你。”
说着,他扔了一份文件在地上。
桑迩条件反射地一颤:“什么?”
周明礼眸光深黯:“回国我们就离婚。”
没有任何情绪,平淡到枯燥。
他没再多说什么。
啪嗒。
门打开又合上。
桑迩怔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
她慢慢下床,去捡周明礼丢下的文件。
借着窗外路灯照射进来的微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
精神鉴定申请。
翻开一看,里面是一份鉴定机构的详细信息,对方已经接受了鉴定委托,连约定的时间也已经定好。
可是,她并没有像想象之中那样舒了一口气,反而有些不上不下。
就这么简单吗?
如此就结束了?
看着这份申请,再回想周明礼的平直无绪,相比之下,她刚才的声嘶力竭仿佛像个笑话。
她再次将脑袋埋进了臂弯里。
她过于混乱,已经搞不清自己在纠结什么了。
事到如今她才知道,原来人真的会理解不了自己。
“蠢死了……”她喃喃道。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利奥发来的消息。
【桑小姐,今天我和姐姐去逛超市,她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了!】
底下还附着一张照片。
那是桑愈蹲在橱窗前挑糖葫芦的画面。
食品展柜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映着她的脸微微泛着桃红,光点落在她洋娃娃一般的长睫之上,像是镀上了金粉。
桑迩忽然鼻子一酸,眼泪没来由地流了下来。
她回复:【愈愈说什么啦?】
利奥秒回:【她说:“要糖葫芦。”】
桑迩的泪滴落在屏幕上,嘴角却被逗得扬了起来。
【那她要到了吗?】
利奥又发了一张图过来。
【要到了!我把每样都买了一根!】
桑迩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不论周明礼如何,利奥是真的一直在帮她和桑愈。
他也是桑愈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可是他们总要分别。
如果就这样离开,会不会对桑愈来说太残忍了一点。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趁着这段时间,让愈愈和利奥好好做个告别吧。
窒闷的情绪浮动在桑迩的胸口,久久难以平复。
咕咕。
肚子适时地响起。
桑迩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只吃了一顿早餐。
虽然她不饿,但肚子里的小房客肯定饿了。
她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餐馆,很快便锁定了一家评分很高的街边小店。
于是她起身拿起外套披在肩上,推开了房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
她记得下午的时候,周明礼的手下还守在门口的。
不在也好,她想。
她本身就不喜欢被监视的感觉。
可是,她刚迈出步子,就踢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脚边是一个方方正正的保温袋。
她微微滞顿半瞬。
弯下腰,她拉开拉链,掀起了盖子。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垒好的餐盒。
塑料盖子上被蒸腾的热气熏得模糊,看不清里面的菜式,但仅凭那鲜艳的色泽也可以判断味道应该是很不错的。
不知道为什么,桑迩忽然像是被一点一点抽去了骨头,慢慢地蹲了下去。
“莫名巧妙……”
是在骂周明礼,还是自嘲,她也说不清楚了——
隔天一早,桑迩和周明礼便踏上了回程。
和来时一样,还是那架私人飞机。
但现在,他们一前一后地坐着,隔了好远。
偶尔桑迩会习惯性地瞥向周明礼。
他没有了昨天的疯狂,冷漠的有些吓人,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浓密的黑发掩住了一半的侧颜,只能看见干净利落的下颌和颈线,宽阔的肩膀挺直,像是艺术家三两笔勾勒出的简单却张力十足的轮廓。
不过,这一次,他的视线始终没有偏向她。
桑迩垂眸,看见了无名指上的素戒。
她轻轻转了几下,默默地将它摘了下来。
长空万里,无云亦无风,只有蔚蓝的空洞格外惆怅。
飞机稳稳地降落在首都机场。
桑迩解开安全带,却看见周明礼起身,似是要去帮她拿行李。
“我自己来。”她喊住了他。
说着,侧身而过,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
那只空荡荡的左手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在周明礼的面前画了一道弧线。
周明礼微不可察地怔了一瞬。
桑迩没有注意到,自顾自地往前走。
穿过廊桥,她停下了脚步。
“我去趟卫生间。”
周明礼也自然地停了下来。
“不用等我了,”桑迩看向他,“今天我想自己回去。”
“好。”
周明礼答应得干脆,接着长腿一抬,径直往前走去。
经过桑迩的时候,连半分余光也没有落下。
手下们跟在他的身后,浩浩荡荡,在航站楼里俨然是一道惹人眼目的风景线。
桑迩伫立在原地,一直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她将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拧开龙头,用清水抹了抹脸,又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做完这一系列毫无意义的动作,她的心绪终于平稳了些许。
整理好自己,她要回家去见桑愈了。
突然,有道黑影盖过了她的头顶。
桑迩微顿。
透过镜子抬眼一看,竟是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里是女卫生间。”她回头提醒。
“是吗?”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还真抱歉啊~”
桑迩一惊,也不看是谁,迈开腿就要跑。
可那些壮汉就像一堵墙似的,稍一侧身便把她的路挡的严严实实。
“哎,还是这样没礼貌。”
肖建仁拨开一众壮汉,出现在桑迩面前。
他一跳,在洗手台边上坐下,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桑迩扫视一周。
发现卫生间已经在她不注意的时候被清空了。
肉眼可及之处,没有乘客,只有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打手。
“别看了。”肖建仁在她眼前打了两个响指。
“我们进来的时候挂上了‘清扫中’的牌子。”
桑迩蹙起了眉头。
肖建仁歪着嘴笑道:“桑迩啊桑迩,你是真的牛。”
桑迩紧抿双唇,死死地盯着他。
肖建仁又说:“看着老实,实际上嘴里没一句真话,和周明礼还真是天生一对啊。”
桑迩试图唬他:“既然你知道,还不快放我走?”
“走?”肖建仁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你用假信息糊弄我,还想一走了之?”
“我不知道那是假的。”桑迩辩解,“我只负责把U盘插进电脑,不是吗?”
“编,继续编。”
肖建仁拍打台面,“要不是我知道你已经把清江创业园的楼
过给周明礼了,我他妈还真能再信你一回!”
桑迩无言以对。
她没料到交易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到肖建仁的耳朵里,更没算到他能追到机场堵她。
她强打精神,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肖建仁道,“老子在这里蹲了一天一夜了,就是想请你去喝杯茶!”
说着,他挥了挥手,“请桑小姐上车。”
打手们应声围了过来。
“你们要干嘛……唔!”
桑迩试图用大叫引起别人的注意,可下一秒就被散发着难闻气味的布捂住了口鼻。
她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了肖建仁好像在和什么人对话。
“干爹,人绑到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场的监控室里,一把手站在周明礼的身旁冷汗直冒。
“周总,那条走廊的监控正好在维修,我们只拍到了停车场的画面……不过从这一段看来,这位女士是主动上了黑色面包车的。你看,她还和那个人说话呢,应该是认识的吧……”
周明礼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一把手立刻噤声。
这时,周明礼的助手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周总,有消息了。”
他躬身,凑到周明礼耳边,小声道,“查出来桑小姐这段时间确实一直和肖健仁保持着联系,并且……”
可话到了这里,他却又不敢说了。
“说。”周明礼沉声命。
助手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道:“并且桑小姐还和一个叫陈野的男人有来往。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出发去迪拜的两天前。”
周明礼:“这个陈野是什么人?”
助手道:“师大计算机系毕业的高材生,和桑小姐是同校生,是加拿大籍的华人,父母都在海外做生意。”
周明礼掀动眼皮:“加拿大?”*
正说着,手下大块头也快步走来。
“老大,我们在卫生间里发现了这个。”
他拿出一个手机,递了过去,“好像是桑小姐落下的。”
周明礼刚接过,屏幕就亮了起来。
低眼一扫,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陈野:【回国没?好消息,上次你问我工作签证的事情,快的话半个月就能下来,放心离婚吧!(竖大拇指.jpg)】
第27章 孕“老子和她还没离婚,你们就要私奔……
桑迩在路上被颠醒过一次。
但无奈药效太强,短暂地意识回笼后,最终还是晕了过去。
那感觉像是坠入了回忆的深海,一幕幕无声的画面漩涡般地包围了她。
小时候过年掉在雪地里的糖葫芦,午后课堂讲桌上略过的浮光,还有周明礼客厅展柜里泛着冷光的武士刀。
这些零碎的默片几乎没有意义,在她眼前胡乱交错,令她不禁暗忖,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走马灯?
所以,她是快要死了吗?
可是她还不能死。
桑愈还在等她回家,刘西娅还没有得到报应,还有周明礼……
周明礼?
为什么会想到他?
是因为还没离婚吗?
哦,那他要成鳏夫了。
也未必,他还有徐露这个好妹妹呢。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不甘,桑迩心底忽然腾起一股火。
眉心一拧,竟是醒了过来。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自己身处何处,但穿堂而过的寒风和四处碰壁的回声似乎在暗示着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试着动了动手腕,发现自己的手被绳索捆住,动弹不得。
这时,肖建仁急到快要发疯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干爹,求求您再帮我们家这一次!”
桑迩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下一秒肖建仁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给我一点时间,那笔钱我一定有办法洗白的!”
他似乎在对着手机磕头,咚咚咚地砸向地面,“我马上联系周明礼,他如果不把楼过户给我,我就撕票!真的,现在他老婆就在我手上!”
但对方明显不买账。
肖建仁慌了:“什么?晚了?不晚啊!干爹,你听我说……”
接着,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只听哐当一声,似是有东西被砸坏。
肖建仁骂道:“妈的老毕登!要不是看他在那个位子上,老子早晚扒了他的皮!”
有个不长眼的家伙凑上去触霉头:“肖公子,您还好吗?”
“好个屁!”
只听“噗呲”一声,貌似有血液飞溅,那小子可能是挨了一拳。
肖建仁吼道:“老头要和我割席!还说趁早把人放了,不然周明礼找上门的时候他可不负责!”
另一个人小心提议:“那、那您要不然和总裁还有夫人一起去泰国算了?我听说公安那边已经开始查公司的账本了,在拖下去境都出不了了……”
“刷刷!”
又是响亮的两巴掌。
“要你说吗!”肖建仁扯着嗓子,“老子不知道?那老子不就是想着最后搏一搏吗!肖家那么多产业,说不要就不要啊!”
桑迩越听心越凉。
她感觉肖建仁已经是穷途末路了,这个时候狗都能跳墙,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可是她现在没有手机,无法和外界联系,要怎样才能自救……
正想着,忽闻脚步声渐近。
桑迩微微一震。
接着,蒙在她眼上的布被倏地摘下,肖建仁的脸怼了上来。
桑迩条件反射地往后撤了半寸,拧起的眉毛全是抗拒。
肖建仁二话不说,直接上手,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逼迫她抬头,恶狠狠道:“妈的贱货!都是你,害惨老子了!”
桑迩试图安抚他:“你先别急,即使楼我不能给你,我还可以给你钱,周明礼的钱。”
肖建仁听到那三个字更气了,拽着她就往前拖。
桑迩这时才注意到,这里好像是某个废弃建筑,外立面残缺不全,角落还有一些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蛇皮袋。
“咚!”
肖建仁将她一掷。
桑迩手被绑着,来不及支撑身体,背部狠狠地撞到了水泥柱上面,震得她生疼。
“呃!”她吃痛,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肖建仁不解气,跨步向前,再度抓住她的脑袋:“钱?你有多少钱?1个亿?10个亿?”
说着,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又揪住她的耳朵,道,“是不是还要把你的这些小首饰卖了还钱啊!”
桑迩愣了。
首饰?
耳钉!
她现在戴着的耳钉是周明礼给她的信号器!
“对。”她强行忍住激动的情绪,“我有很多值钱的首饰。”
她抬起手去摸耳钉,装作要把它摘下来的样子。
“够了!”肖建仁一脚将她踹倒。
就在桑迩倒下的那一刻——
嗒。
她敲中了耳钉。
肖建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想打死眼前的女人。
他四下搜索,找到一把椅子,举起来就朝桑迩砸去。
桑迩小时候经常被刘西娅打,别的不说,身手还算灵活。
她侧身一闪,躲过一击。
感觉事态严重,她努力地挣扎着爬起来,想要跑出去求救。
但她的速度到底没有肖建仁快,还是被逮到了。
“还想跑!”肖建仁从后面死死地抓住她,“告诉你吧,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死!”
桑迩试图和他讲道理:“我死了你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好处不是吗?”
肖建仁此时早已没有了理智,他面目狰狞,道:“怎么没好处?至少泄愤了!”
他朝小弟们招招手,道,“把铁锹给我拿过来!”
桑迩心脏一沉,全身汗毛倒竖:“肖建仁,你……”
肖建仁狞笑:“怎么?现
在知道怕了?晚了!老子今晚就埋了你!”
他将桑迩推给小弟,接过铁锹,就地挖起了洞。
“我听说活埋是最折磨人的死法,”他一边铲土一边说,“正好适合你这种磨人的贱货。”
桑迩虽然浑身颤抖,但依旧默不作声。
她想,趁着肖建仁挖坑的这段时间,周明礼能找到她吗?
她不知道,只能在心里祈祷着上天能再让她脱险一次。
可惜,肖建仁身体比较虚,没铲几分钟就气喘吁吁了。
“艹,”他抹了一把汗,“这么累啊。”
他把铁锹还给小弟,指使道:“你们来!”
然后他摸出一支烟,叼在了嘴里。
“呼——”
白雾吐出,他瞥向了桑迩,“刚才不叫的起劲吗?现在怎么哑巴了?”
桑迩看着他,问道:“我叫的话你能不杀我吗?”
肖建仁摇头:“不能。”
“那不得了,”桑迩冷笑,“我现在大喊大叫,除了让你更兴奋,也没别的用。”
肖建仁的眼神渐渐猥琐了起来。
“怎么没用?”他走了过来,手摸上了桑迩的脸,“我可以让你死前再爽一次。”
他早就垂涎于她的美貌和身材,第一次见面就妄图动手动脚。
桑迩撇开脸,轻蔑道:“你确定我能爽到?”
肖建仁一手撑着墙壁,慢慢靠近:“用过我的都说好……”
“好”字的音还没发全,忽然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啪”的一下正中肖建仁的脑门,他猝不及防,声音未出人先摔倒在地。
“哎哟!”
桑迩怔了一下。
只听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老子和她还没离婚。”
桑迩猛地回头。
黑暗中,周明礼如同猎豹潜行于旷野,步伐不徐不疾,士官皮靴踏在地面之上,发出干净利索的撞击声,每一步都带着致命的精准与冷静,空气都因他的靠近而紧绷起来。
肖建仁一个轱辘爬起来,不可思议道:“周明礼?你怎么来了!”
他本能得想要跑,可定睛一看,周明礼的身后空无一人,立刻又嘚瑟起来。
“哈哈,有种!独身赴约!是来陪葬的吧!”他扭头,命令小弟,“给我上!”
周明礼面无表情,慢悠悠地戴上皮手套,吐出两字:“聒噪。”
小弟们看着周明礼高大的身姿,眼里闪过一些迟疑。
肖建仁见他们要动不动的模样,气得直骂:“他就一个人!”
小弟们这才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拿着棍棒一拥而上。
只见周明礼不慌不忙,脚步一转,闪避开第一击,顺势抓住那人手腕,反手一甩,连人带棍一起被掀翻在地。接着,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他却不退反进,动作又快又准,没有一丝多余,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道。
惨叫声此起彼伏,比过年宰杀村里的野猪还要热闹。短短几分钟,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周明礼一人站立。
他甩了甩手腕,看也不看躺在地上的众人,而是撩起眼皮,看向了早已傻眼的肖建仁。
肖建仁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可能是求生的本能驱使,桑迩从没见他如此迅速又决绝的模样。
周明礼却没有着急去追。
他慢慢侧过脸,视线落在了桑迩的脸上。
废楼里没有灯,外面的月光穿过破败的墙壁,映在他半侧的面庞,深邃的轮廓藏进明暗交错间,每一处棱角都被勾勒得格外锋利而立体。
桑迩心跳莫名加快。
她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你……不帮我松绑吗?”
周明礼凉凉勾唇,瞳孔中泛起一抹幽冷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你的账,等会儿算。”
桑迩一凝,一股冷意从尾椎骨直窜脑顶。
她、她怎么了吗?
被绑架不是她的错啊!
但不等她问话,周明礼已经抬腿向外走了。
户外,肖建仁跑得飞快,一会儿就岔气了,肋骨一抽一抽的疼。
可他又不敢停下,生怕被周明礼追上。
此时只能怪自己找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又暗骂刚才的小弟不知道把车停近点。
绕过拐角,黑色的面包车终于进入了他的视野。
他喜极而泣:“太好了……”
然而,没开心两秒,他突觉后背一凉。
来不及反应,腰子就被人猛踹了一脚,直接摔了个脸朝地。
肖建仁像只虾似地翻了个面,抬头一看,周明礼正睨着他,眼神如寒刃出鞘,透着危险的气息。
肖建仁吓得话都说不全了:“我、我警告你啊!你、你别乱来!”
周明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轻嗤一声:“你和别人的老婆私奔算不算乱来?”
肖建仁一头雾水:“私奔?和谁私奔?”
周明礼懒得陪他演戏,抬起一脚就把他的下巴踢歪了。
接着,他直接踩着肖建仁的脸,将他按在地面上摩擦。
“你说是谁?”
肖建仁想了半天,今晚除了桑迩没有别的女人。
可他更加不解,兜着个半掉的下巴,边流口水边含糊不清道:“桑迩?谁他妈要和她私奔?老子是要杀了她!”
周明礼眉头微蹙,脚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你倒是挺毒,孩子你不管了吗?”
肖建仁十分迷茫:“什么孩子?”
周明礼隐隐察觉不对,冷声道:“她肚里的孩子。”
肖建仁疼得哎哟直叫,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大喊着否认:“她肚里的孩子关我屁事!我连这娘们的手都没牵过!”
第28章 孕“是你先弄疼我的。”
北风萧萧,吹过荒原,寂静的夜似乎多了几分躁动。
周明礼愣怔几秒,难得发自内心地提出了疑问:“什么?”
肖建仁已经快被踩晕了,但他还是奄奄一息地重复了一遍:“我……没……碰……过……她……”
周明礼脚下明显松了力道。
肖建仁想趁机逃开,可是却没有力气挪动哪怕半寸。
好不容易向前伸出了手,但下一秒就又被周明礼踩住。
“爬什么,”周明礼蹲下身子,单手提起他的脑袋,“我的话还没问完。”
肖建仁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呜呜呜,我和那娘们儿没关系……”
“啪”
十分清脆的一巴掌。
周明礼冷声提醒:“好好说话。”
肖建仁抽噎:“我、我是说我和你老婆没关系……除了……”
“除了什么?”周明礼本来就没什么耐心,语气愈发凶狠。
肖建仁吞吞吐吐:“除了我叫她去偷你电脑里的资料……但是!但是她对你很好啊!她给我的是假的!一点儿都没出卖你,倒是把我耍的团团转!”
周明礼若有所思,问:“利诺维奇夫人手里的假的布防图是桑迩给你的?”
肖建仁点头:“是的。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我给了她一个U盘,让她插进你电脑里。这样我就我可以监控你的屏幕,然后拷贝文件。那天她通知我的时候,我特地检查了摄像头拍到的人像,明明那就是你,而且电脑里的文件也和我之前得到的情报一模一样,所以我完全没考虑文件真假的事情……”
“哪一天?”周明礼打断了他。
肖建仁:“你们出发去迪拜的那一天。”
周明礼沉默了。
肖建仁见他不说话,试图商量:“哥,我和你老婆真没别的关系了。要是她给你戴了绿帽,那也肯定不是我,她私生活乱着呢!和我订婚的前一天晚上还和别的男人睡觉来着!”
周明礼瞥了他一眼:“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
肖建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知道,但是我记得她好像说过,是在Mu酒吧里睡的人!那是哥你的地盘,你查起来肯定容易!”
周明礼脸
都黑了:“……”
肖建仁没发现他表情的变化,还在喋喋不休:“哎呀,你老婆真的很骚的,到处乱搞,你千万别放过她……哎哟!”
毫不意外,周明礼又对着他肚子来了一拳。
“再说她一个字,老子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无麻拔牙。”
周明礼嗓音森冷至极,每个字都狠狠碾压着人的神经。
肖建仁立刻安静如鸡,紧紧地闭上了嘴巴,生怕留下一条缝就要失去一口好牙。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周明礼的手下们一个个大步流星地朝这里跑来,黑压压一片,气势逼人。
“老大,我们按照定位去找嫂子,但只看到了这对耳钉!”
周明礼闻言,扔下肖建仁,站了起来。
“跑了?”
手下支支吾吾:“应该没走远,已经叫兄弟们去找了……”
“那你和我说什么?”周明礼目光寒如刀锋,“没找到人别来见我。”
手下身板一直,答道:“是!”
“那,”他看向肖建仁,“这位……”
周明礼头也不回:“丢坑里。”
此时桑迩已经跑出大楼,走在了国道边上。
“神经病。”她一边骂,一边拧着手腕,试图把绳子挣开。
“谁要和他算账?把我一个人丢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地上那群歹徒醒过来怎么办?”
夜晚的国道虽有照明,但旁边就是荒无人烟的野外,杂草丛生,快比人高,路灯无法顾及的地方就显得格外黑暗。
桑迩下飞机没来及换衣服就被带走,所以现在穿的还是在迪拜的那套衣服,单薄不说,甚至有些透风,没走两步就给吹得打起了喷嚏。
她现在又饿又冷,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想着肚子里的孩子,她十分内疚。
“宝宝,有我这样的妈妈,你真的辛苦了。”
她说着,裹紧了外套。
“不过你表现好好呀,又不搅又不闹……”
突然,她停住了。
一个糟糕的想法油然而生。
宝宝不会……
忽然,背后一道强光闪过,紧接着,刹车声响起。
一辆车唰地一下,停在了紧急车道上。
桑迩一怔。
抬眸一看,车门已经打开,周明礼长腿一迈,下车朝她走来。
桑迩眉心一凝,执拗地偏过了头。
“上车。”周明礼的语气不容置喙。
桑迩完全不理睬。
谁知,下一刻,周明礼竟是像提溜小猫似的,一把揪住了她衣服的后领,将她人提了起来。
桑迩恼了:“你干嘛!”
周明礼不语,拽着她就走。
“这样不舒服!”
桑迩还未解绑的两只手在空中挥舞,一不小心竟是打到了周明礼的侧脸。
哐当一拳,听起来还有点儿火辣辣的感觉。
周明礼:“……”
桑迩:“……”
她停下了动作,讪讪道,“是你先弄疼我的。”
周明礼深吸一口气,用舌尖顶了顶腮,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手。
“这就对了嘛……”桑迩用只有自己能听得见的音量小声嘀咕。
但还没站稳,她的脚就突然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被倒着扛了起来。
“啊!”她惊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刻握拳开始锤周明礼的背,“放我下来!”
周明礼却根本不理她,揽着她的腰,将人扛在肩头,径直往前走。
还好没两步就到了,周明礼拉开车后座的门,将桑迩“扔”了进去。
不得不说动作看似粗鲁,但却明显收敛了力道,甚至可以说带了点小心翼翼。
“周明礼!你刚才压到我肚子了!”桑迩很是恼火。
周明礼也在后排坐下,“砰”的一声带上了门。
他反问:“你的肚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桑迩语塞。
谎话、狠话,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放出去了,现在要她给理由,那可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只好生硬地岔开了话题:“你把肖建仁怎么样了?”
周明礼轻描淡写:“埋了。”
桑迩哑然失色:“杀人是犯法的!”
周明礼欠了欠身,手肘靠上椅背:“你很关心他。”
桑迩脱口而出:“我是担心……”
“你”字没说出口,她又把话收了回来。
“担心什么?”周明礼略带玩味地看着她。
“……担心警察找过来。”桑迩道。
周明礼的嘴角无声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而后突然倾身,靠了过来。
被肖建仁暴力对待了一整晚的桑迩有些应激,本能地朝后退了一下。
周明礼动作一顿。
他淡淡地扫了眼桑迩,旋即半垂长眸,将她的手拉了过来。
桑迩有点懵。
但紧接着就看到周明礼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弹簧刀。
她些微晃神,不由地打了个激灵。
周明礼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将她握得更紧。
“别乱动。”他声线沉沉。
桑迩像是着了道,当真听话地一动不动。
只见周明礼手起刀落,捆着桑迩手腕的绳子瞬间散落。
桑迩愣了半秒,才想起来道谢:“谢谢。”
可能是被绑了太久,她白皙的手腕已被磨红,还渗出了点点血痕。
周明礼盯着看了半秒,接着突然脱下了外套,披在了桑迩的身上。
桑迩稍稍一愣。
但周明礼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两手交叉,掀起衬衣的底边,往上一抻,把衣服彻底脱了下来。
光线游走过他肌理如块垒的胸腹,在劲瘦的腰身处勾勒出极具张力的V型人鱼线,每一处都充满了力量。
桑迩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她视线游移:“你脱衣服干嘛?”
周明礼没有回答,而是忽然扯下了衣服的一截袖子,接着单手捧住桑迩的细腕,将袖子当做纱布,仔细地绕在了她的伤口之上。
桑迩有点不习惯,欲将手抽回,可刚一动就被钳住了手。
“这件衣服料子比较软,垫在腕上不会那么疼。”周明礼道。
“哦,”桑迩干巴巴地应道,“确实挺舒服的,这么好的衣服,撕了可惜了。”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良久,周明礼忽然开口:“在医院的时候吓到你了,我很抱歉。”
虽然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真诚的歉意,但还是出乎了桑迩的意料。
她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尴尬,道:“还好,也没很害怕。”
顿了下,又补充道,“没有你把人埋了可怕。”
周明礼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道:“他自己挖的坑,不埋他埋谁?”
桑迩并不同意:“杀人就是不对。”
周明礼却说:“那么浅的坑,狗都能自己刨出来。”
桑迩微顿,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没有活埋他啊?”
周明礼悠悠道:“没有。”
桑迩又问:“那你就放他走啦?”
周明礼“嘶”了一声:“你到底希不希望我放他走?”
桑迩严肃道:“希望你让警察来处理。”
周明礼懒懒地应道:“经侦的人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桑迩愣了:“你报警了?”
周明礼:“作为热心市民提供了一些线索。”
桑迩不禁笑了起来:“那你这个市民还挺危险的。”
她稍稍低下头,头发有些乱,但依旧泛着月华般的光泽,散落于肩头,给她增添了几分微弱的破碎感。
周明礼若有似无地哼了一声,随手拿了件带血的衬衫披在身上。
桑迩见状,便想把外套还给他。
周明礼视线一瞥,道:“穿着。”
桑迩道:“你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穿着会感冒。”
周明礼一脸无所谓:“那就去医院。”
可是到了医院,周明礼却带着桑迩径直去了找了妇产科的主任。
本来都要准备休息的主任硬生生地被一个电话喊来了医院,连睡裤都没来得及换。
桑迩很是紧张,有些抗拒:“我不要做手术……”
周明礼根本不理她。
他一把抓住想要逃跑的桑迩,直接将她扔给了医生:“给她做个全面检查,有什么问题立刻告诉我。”
主任看了眼桑
迩,衣衫不整,灰头土脸,身上还有明显的伤痕和淤青,赶紧带着她去各个科室。
医院也算是小小的“热闹”了一番。
还好,经过检查,桑迩并无大碍。
但主任还是忍不住提醒:“桑小姐,您现在是孕妇,要注意休息。”
桑迩点头:“我会的。”
同医生告别后,桑迩走到了周明礼旁边。
“我没事,孩子……也没事。”
周明礼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半阖双目,即使听到她的声音也没有撩一下眼皮。
半晌,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儿不寻常的意味:“不管肖建仁死活,倒是挺在意他的种。”
桑迩没有否认,只是说:“离婚后你就眼不见为净了。”
“离婚?”
周明礼忽然笑了一下,轻掀长眸,语气肆然。
“妻子刚遭受这么严重的事故,哪有丈夫会在这个时候离婚?”
第29章 孕“我们,慢、慢、来。”……
桑迩愣住了。
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两个字:“什么?”
周明礼不紧不慢地重复一遍:“不离了。”
桑迩疑惑:“为什么?”
周明礼反问:“你不做精神鉴定了么?”
桑迩一滞。
只听周明礼继续说:“你刚受到刺激,以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合适去做精神鉴定。”
桑迩还欲争辩:“我好得很……”
“有些伤害是潜在的。”周明礼道,“你能确定鉴定中心的人给你做评估的时候,你是完全良好的状态吗?”
桑迩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说的确实有理,若是评估不过关,那就等于白费力气,倒不如休整好了再去办。
但她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周明礼不会无缘无故地改变决定,难不成是又想到了什么招式来捉弄自己?
这时,周明礼的手下走了过来。
“老大,都准备好了。”
周明礼颔首,道:“走吧。”
说罢,抬腿就往外走。
“等等。”桑迩小跑两步,追了上去。
周明礼顿住脚步,偏头看她。
桑迩犹豫片刻,道:“有件事我想和你坦白。”
周明礼眉尾微微跳动一下:“说。”
桑迩做了个深呼吸,道:“刘西娅欠了肖建仁的钱,肖建仁想把这笔钱算在我的头上,所以才会发生绑架这种事情。”
“然后呢?”周明礼侧过身,垂眸看着她。
桑迩继续说:“如果我们俩继续在一起,这笔债务可能会连累到你。”
周明礼不动声色地撩了下眼皮,语调上扬:“所以?”
桑迩移开目光,不去看他:“所以还是离婚比较好。”
周明礼晃了她一眼,悠悠道:“那笔债务不会再牵扯到你。”
桑迩有点儿发怔,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吗?”
周明礼答非所问:“那要看你对‘早’的定义。”
桑迩娥眉轻皱:“你为什么不戳穿我呢?”
周明礼道:“因为我更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桑迩哑然。
周明礼抬腕,另一只手转动表带,金属色的表盘反射着寒光,语气貌似随意:“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桑迩暗暗地抿了抿唇。
“没有了。”
周明礼看了眼时间,道:“刚才的提议不用现在答复,太阳升起之前告诉我即可。”
语毕,他也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口走。
桑迩无奈,只能跟上。
走廊里,毫无节奏感的脚步声错落。
他们一前一后,明明同路,节奏却完全不一致。
桑迩忽然觉得这和她现在的处境有异曲同工之处。
看似有选择,但其实却还是被周明礼牵着鼻子走。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怕时间太晚打扰到桑愈休息,他们回的是应天悦府,准备第二天再送桑迩去公寓。
这里和桑迩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
空荡、冷寂,比起住宅,更像是设计精妙的展馆。
但桑迩脱下鞋子的时候,却在玄关瞥见了一双崭新的粉色毛绒拖鞋。
“这是给我的吗?”
“嗯。”
周明礼并没往她那儿看,只是淡淡地回道。
“换洗衣物在沙发上的袋子里。”
桑迩弯腰换鞋。
轻柔、舒适,有种踩在云朵上的感觉。
她想道谢,可再抬头的时候,却发现周明礼已经径直朝二楼走去。
客厅依旧没有开灯,银白色的月光穿透落地窗,铺开一层淡淡的辉光。
他背对着她,将染血的衬衫脱下,款步走近光与影的交界处,肩线锋利,腰背紧绷,仿佛一把沉默的刀,藏匿在夜色之中,却锋芒毕露。
桑迩心尖一动,神思似被扯动,胸中泛起若有若无的痒意。
说不清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她忽然喊出了他的名字:“周明礼。”
原本已经踏上台阶的周明礼停了下来。
“你、你受伤了吗?”桑迩信口编了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周明礼似是有些不解,道:“没有。”
“那……你在生气吗?”桑迩几乎是探口而出。
“我为什么要生气?”周明礼语气平常,听不出起伏。
桑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是她的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想要刨根究底却找不到正确的出口。
她扭扭捏捏,周明礼也没有催促,反而颇有耐心地等着她继续。
“那……”桑迩绞尽脑汁去想有意义的话,“那我今晚住哪间房?”
周明礼半垂下长睫,睨了她一眼:“随便。”
“反正,”他若有似无地勾了下唇,“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乱跑。”
桑迩撇了撇嘴角,嘟囔:“上次是去喊你起床。”
周明礼抬了下眉毛,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忽然倚上了楼梯的扶手,微微探身,望向了桑迩。
“那你明天还要叫我起床吗?”
桑迩知道他在逗自己,可还是耳根一热。
“不要。”
她扭头就走,不给他捕捉自己表情的机会。
“站住。”周明礼叫住了她。
桑迩回眸,清辉的光流淌过她白皙的脸庞。
周明礼依旧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却低柔了几分:“别忘了拿衣服。”
桑迩闻言,迅速折返沙发,飞快地将衣服抽走,然后小跑着离开。
她想,幸好月色够冷,隐藏得住暗昧的羞赧。
桑迩选择了之前住过一晚的那间屋子,怀揣着不安和猜忌慢慢入睡。
与此同时,周明礼却点了一只烟。
黑暗中,一抹火光明灭。
周明礼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说。”
手机听筒里传来手下大块头的声音:“老大,内部已肃清完毕。但查出的奸细只参与了在澜悦轩的刺杀行动,对于盗取布防图资料的事一无所知。”
“嗯。”周明礼沉沉应道,食指轻抬,抖落了些许烟灰。
大块头继续汇报:“以及,关于陈野12月初的行踪都调查清楚了,确实……和嫂子的轨迹有所重叠。”
周明礼指尖一顿。
大块头问:“需要把人带来问话吗?”
“不用。”周明礼道。
大块头有些担心:“可如果嫂子真的是那个内鬼……”
可能是有所顾忌,他没有说下去。
周明礼呼出一口白雾,慢吞吞道:“比起打草惊蛇,黄雀在后更有意思。”
—
隔日,桑迩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多了一支新的手机。
她愣了一会儿,才发觉哪里不太对劲。
她拿着手机去客厅的时候,周明礼
果然已经在悠闲地喝咖啡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不见了?”桑迩问。
周明礼轻掀长眸,示意她去看茶几。
桑迩低眼一看,桌上赫然放着一个屏幕已呈蛛网状碎裂的手机。
“这是……”
周明礼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似的,道:“找到它的时候就这样了,所以我想你可能需要一个新的。”
桑迩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她方才还阴谋论了一番,以为周明礼故意押着她的手机不还。
“谢谢。”她声量不高。
周明礼并不在意,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考虑的怎么样了?”
他问的是延迟离婚的事。
桑迩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她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周明礼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沙发的扶手,若有所指道:“你好像很着急。是后面已经有安排了吗?”
桑迩想了一会儿。
她确实有计划,比如带桑愈去环游世界,或者去加拿大定居,但她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告诉周明礼。
“没有。”她答道。
“既然没有,”周明礼调转语锋,“那我们就慢、慢、来。”
桑迩不由的脊背发凉,隐约觉得自己正在踏入某种陷阱。
回家后,桑迩把sim卡插进了新手机的卡槽,潮水般地信息立刻涌了进来。
其中陈野发的信息最多,她便率先打开和他的对话框,准备逐一回复。
【我妈已经给你发了工作邀请,你可以用它去申请加拿大的工作签证,最快半个月就可以批下来。】
【人呢?】
【又消失了?】
随着桑迩下滑聊天记录,她渐渐不安起来。
陈野发给她的最后一条信息停在了两个小时前。
【你在哪?好像有人在跟踪我。】
看到这儿,桑迩当机立断,直接拨通了陈野的电话。
等待音响了好久,在即将自动切断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
“陈野,你还好吗?”桑迩语气显得有些急切。
陈野的回答有些干巴,不似往常那般随意:“我挺好的。”
桑迩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接着,她开始解释,“昨天我的手机丢了,所以没来得及回复你。关于签证的事情,我今天就会开始准备材料……”
“小迩。”陈野忽然打断了她。
他说话有些吞吐:“现在有空吗?”
桑迩:“有呀。”
陈野:“那我们见面聊吧。”
半小时后,晨鼓公园。
桑迩坐在长椅上,刚准备给陈野发信息,就听到一道干净的声音响起。
“小迩。”
桑迩回眸。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青年正站在不远处。
他留着狼尾,左耳上别着两颗夸张的银色铆钉,身材高瘦,双手插兜,一股子酷劲儿。
“阿野。”桑迩扬唇,“突然找我有什么事吗……”
可她话音未落,陈野就突然上前,道:“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桑迩微愣。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发生什么了?”她问。
陈野面色凝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严肃道:“小迩,快跑吧。”
桑迩云里雾里:“啊?”
只听陈野道:“你老公可能会要你的命!”
第30章 孕文案来了
桑迩愣住:“你在说什么?”
陈野道:“周明礼已经知道是你入侵了他的电脑了!”
桑迩心一沉,紧接着问:“谁告诉你的?”
陈野:“今天早上我出去买早饭,刚出小区就觉得不对劲,然后就被打晕了。”
“那些人把我带到一个像地下室的地方,逼问我买家是谁,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知道他们说的是周明礼电脑的信息。”
桑迩顿了一下。
“你把信息备份了?”
陈野皱眉:“我没这么无聊。再说,就算我想卖我也得知道买家是谁啊。”
说着,他一言难尽地看向了桑迩,“比如……你可能就知道。”
桑迩蒙了:“怎么可能!”
陈野解释:“我不是说这事是不是你做的,而是我都能怀疑到的事情,周明礼难道想不到吗?”
桑迩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但她还是尽量保持冷静。
“我确实有信息的备份,但我没有给任何人,按理说不会给他造成任何伤害,他为什么……”
陈野打断了她:“那些绑架我的人说,因为信息泄露,所以周明礼遭到了暗杀,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桑迩瞳眸骤缩。
是澜悦轩的那晚!
细细捋一下时间线,她和肖建仁见面在先,之后立刻就去找了陈野帮忙,然后才有了周明礼遇刺的事情。更惹人起疑的是,那晚她是唯一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瞬间,她忽然像是开窍了一样恍然大悟——
这就是周明礼突然反悔离婚的理由!
他不准备放过她!
陈野见她久久没有说话,忍不住催促:“别想了,36计走为上。”
桑迩却还在犹豫:“他们不也把你放了?或许我好好解释,他会听呢?”
陈野更焦急了:“他们没有放我!我是趁他们不注意逃出来的!而且我一回家就发现家里被翻的一塌糊涂,现在正要去报警!”
桑迩大惊失色:“他还派人去你家了?!”
陈野点头:“但我想你处境更危险,所以先来通知你。”
桑迩却还在犹豫:“可是愈愈她……”
陈野受不了她的优柔寡断:“带着一起跑啊!”
说着,他叹了口气,“要是你俩都有护照,就可以先去免签国家躲一躲。”
桑迩不语。
说起来容易,可真的要跑,能跑哪里去?
周明礼手长得能伸到海外,她无权无势……
“小迩,你也不用太害怕,”只听陈野又说,“我等会儿报警的时候会把情况和警察说清楚,他们调查清楚后肯定会帮助我们,只是这需要一点时间,你和桑愈先在国内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待一下。”
“我知道了。”桑迩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也很抱歉连累到了你。”
陈野苦笑:“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桑迩也扯了下唇角:“你多保重。”
陈野:“你也是。”
二人告别后,桑迩没有立刻回家。
她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好久。
说是在思索,好像也算不上,更多的像是在有序地神游。
周明礼的那句话反复盘旋于她的耳畔——
我更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这算是提醒吗?
那她要不要试着坦白呢?
但联系周明礼的个性和近期的行为,她觉得自己被“宽恕”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毕竟,不离婚,不就是为了更好的惩罚吗?
杀人可能要偿命,但家暴却只是“家务事”。*
那个红本本不就是许多男人逃避法律制裁的手段吗?
想到这儿,她站了起来,径直向家的方向赶去。
—
小区里一如往常,午后几乎没有人在院子里闲逛,估计都在家中小憩。
桑迩走至单元楼下,正欲开门,却瞥见远处有辆黑车正停在那里。
若是在平日,她根本不会在意。
可当下她十分敏感,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拨动她的神经。
她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奔驰,流线型加长款,看窗户的模样,应该是s级。
那正是周明礼手下的标配车型。
她收回视线,匆匆踏进了楼道。
推开家门,一眼便看见桑愈和利奥正坐在茶几旁玩填色游戏。
“嫂子~你回来啦!”利奥一如既往的热情。
桑愈跑过来,拉着桑迩就往客厅走。
她指着桌上的画,断断续续道:“迩,迩,百,百合。”
桑迩低头,那是一副画,水彩勾勒而出的是百合的模样,但颜色却五彩缤纷,看着就觉得雀跃欢快。
“我和姐姐一起涂的,”利奥骄傲地说,“好看吧?”
桑愈在旁边鼓掌:“好,好看。”
桑迩心脏仿佛被揪了一下,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很漂亮。”
利奥邀请她:“嫂子和我们一起玩呗?”
桑迩却岔开了话题。
“利奥,今天有别人来吗?”
利奥一愣:“别人?”
“嗯,”桑迩道,“我看楼下有辆车,很像是你们的。”
“哦,”利奥似乎想起了什么,“对,老大说最近不太平,多派了几个人过来搭把手。”
“不过嫂子你放心,”他拍了拍自己,“我作为最后一道无法攻破的防线,势必守护你和姐姐到底!”
桑迩微微一笑。
“你们玩吧。”她说,“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晚上我来做饭。”
“这么好!”利奥很兴奋,“谢谢嫂子!”
桑愈也听懂了,脸上绽出可爱的笑容:“糖,糖醋排骨!”
桑迩不语,暗暗地咬紧了后槽牙。
晚餐,她准备了一桌子菜,但看到菜式的桑愈却大失所望,嘟起了小嘴。
没有糖排,只有东坡肉,豆芽韭菜等她不爱吃的东西。
但利奥却吃得开心,一个劲儿地竖大拇指:“嫂子,你手艺是这个!”
不过,约莫二十分钟后,他就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了。
“对不起。”桑迩喃喃。
桑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在戳着利奥的脸颊,歪着脑袋疑惑不解。
桑迩将她带到一边,道:“愈愈,我们要走了。”
桑愈很明显没懂她的意思,还指了指沙发上的利奥。
桑迩摇头:“不,就只有我和你,没有他。”
她拿出外套,给桑愈穿好,又给她戴上了帽子,道:“愈愈,在这里坐着等我,我去把行李箱搬出来。”
说罢,她转身回房,将下午匆匆收拾好的箱子拖了出来。
可是,当她再次返回客厅的时候,却不见了桑愈的踪影。
甚至躺在沙发上的利奥也不见了。
不知是谁将灯关上,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出家具的影子。
桑迩心脏陡然一沉,胸口似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
“愈愈?”她试着唤她的名字。
可回应的只有沉默。
桑迩的声线变得不稳:“愈愈,我们该出发了。”
这时,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去哪?”
桑迩猛然回眸。
玄关处,高挺的身影像是蛰伏于黑暗之中的野兽。
“周明礼。”桑迩呼吸凝滞。
周明礼迈出阴影,款步向她走来。
“我问你,你要去哪里?”
他脸上那道子弹擦过的伤口已经愈合,但还是有痕迹,浅浅的,在冷白的肤色上却很明显。
桑迩想跑,可脚下像是被定住了钉子,半步也挪动不得。
“我,”她讪讪地笑着,“我出去散步。”
“散步为什么要带行李箱?”周明礼步步紧逼。
桑迩狡辩:“没,没带,只是顺手翻出来了……”
周明礼继续:“那为什么要把利奥药倒?”
桑迩知道事情已经暴露,只能颤声道:“我可以解释。我想走是因为肚里的孩子,我知道你不喜欢ta,但是我不想打掉……”
“那就留着。”周明礼打断了她。
桑迩懵了:“你不介意吗?”
周明礼反问:“我应该介意吗?”
桑迩拧起眉心,语气试探:“我怀着别人的孩子,还继续当你老婆,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周明礼似笑非笑:“现在才谈道德,是不是有些晚了?”
说着,他目光转凉,“你私会你那加拿大籍的初恋情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道不道德?”
桑迩怔住。
“谁?”
周明礼冷嗤:“还需要我提示吗?帮你偷我电脑数据的人。”
那瞬间,桑迩只觉得脚下的地板渐渐塌陷,她无可避免地坠落了下去。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陈野不是我的恋人。”她眼下只能捡最无关紧要的东西解释。
“哦?”周明礼抬了抬眉毛,旋即唇角微扬。
“桑迩,”他说,“你的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
桑迩无言以对。
半晌,她像是放弃了一般,道:“我知道你生气,但打我可以,请不要伤害孩子。”
“打你?”周明礼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言论,语气愈加嘲讽,“我周明礼是混蛋,不是下三滥。”
“那,那你要做什么?”桑迩彻底僵住,无法动弹。
周明礼嗓音清沉,却掩不住那股子狠厉:“做些混蛋该做的事。”
说罢,他忽然扣住桑迩的手腕,倾身而下,将她压在落地窗前。
“放开!”桑迩奋力挣扎,却毫无用处。
周明礼站在她的身后,双腿稍稍分开,将人禁锢在狭小的空间之中。
为了给自己留下足够呼吸的空间,桑迩只能双臂撑着玻璃,不住颤抖。
她想别开脸,却被周明礼捏住下巴,强迫她直视那交叠的倒影。
周明礼嗓音低哑,语气恶劣:“利用完就跑,也不看看你现在穿的都是谁的东西。”
桑迩这才意识到,她身上的衣服正是昨天周明礼给自己买的。
可恶,还和她计较起这个了!
她拧眉,即便身处下风也不甘示弱,顶嘴道:“是你的又怎样?反正肚子里的不是你的。”
周明礼短暂地一怔。
接着,他的大掌毫不犹豫地按上了她的小腹:“那我进去和这崽子打个招呼。”
桑迩僵住:“什么招呼?”
周明礼一字一顿:“告诉ta,谁才是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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