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金鸟(3)
第二天瑞贝卡起了个大早,走出旅馆,果然又见到了那只狐狸。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NO.2凉凉道。
“去城堡,最里面,拿木笼,马上跑,懂了没?”
瑞贝卡点点头:“明白了,谢谢你。可你今,天为什,么非要,三个字,三个字,地说话?”
一听NO.2就来气。
还不是它昨天在她面前说漏嘴,被它那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宿主知道了,罚它一次只能说三个字,让它明白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
最可气的是,它每次一定要凑够三个字才能把话说出口,否则只会张嘴不会叫,对它这么一个爱说话的小天使简直就是酷刑。
“你管那,么多干,嘛啊你!”
NO.2恼羞成怒,把尾巴一伸。
“坐不坐!不坐我,自己走!”
“坐坐坐!”
瑞贝卡赶紧一屁股在它的尾巴上坐下——“驾驾驾!”
NO.2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立刻撒蹄狂奔,她一时没抓紧,险些真的被甩下去。
“闭嘴不,要再学,我说话!”
“你怎么,这么的,小心眼!”
狐狸跑动时,四足刨地,掀起一溜尘沙。瑞贝卡被扑面而来的风灌得腮帮子鼓起、牙龈都露出来了,仍然要坚持着吐出这句话。
NO.2没理她,不着痕迹地加快了奔跑速度,跑得瑞贝卡简直想高歌一曲:
速度,七十迈!
心情是,自由自在!
不过即使这家伙存心报复,但脚程依旧无可挑剔。不到半个小时,它就带着瑞贝卡到达了城堡附近。
“你不是说,守卫们不久就会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瑞贝卡和狐狸躲在灌木丛里,两双眼睛紧紧盯着城堡门口的两队守卫。
他们个个身披银甲、高大威猛,手中握着的矛擦得银亮,身前护着的盾结实沉重,一看就不像瑞贝卡能打得过的样子。
一队动起来,一队就停步,井然有序、纪律森严,把城门看得铁桶一般,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哼,你看好了。”
NO.2轻嗤一声,举起一只前爪,张开,露出巧克力色的肉垫。
瑞贝卡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好软。”
咦,还臭臭的。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想捏!」
NO.1在次空间里疯狂尖叫蠕动。
“不许动,手动脚!”
NO.2崩溃嚎叫,咻地蹦远了些,但仍然固执地举着爪子。
它要装一波大的!
“三。”它弯下一个趾头。
“原来狐狸的爪子可以这么灵活?!”
「原来狐狸的爪子可以这么灵活?!」
瑞贝卡和NO.1都很震惊。
“不许打岔!”
NO.2瞪了她一眼,又弯下了一个趾头,“二。”
瑞贝卡眨眨眼:“你是说你扣掉的,还是你剩的?”
——狐狸的一只爪子上虽然有五个趾头,不过大拇指,哦不,第一趾悬蹄长在内侧,通常能看到的只有四个。
“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NO.2已经快哭了。
这人怎么比它的宿主还要魔丸!
“SorrySorry,您老请继续。”瑞贝卡做了个把嘴巴拉上的动作。
NO.2怀疑地瞥了她一眼,确定她没有再捣蛋的迹象,才弯下了第三个趾头。
“一!”
片刻之后……
无事发生。
那两队军容整肃的守卫依旧在城门口站岗、巡逻,脸色红润、精神饱满,连膝盖也没打一下弯儿,压根不像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样子。
「噗嗤——」
NO.1已经很不给面子地嗤笑出声了,反正只有它自己和瑞贝卡才能听见,根本没有忍的必要。
瑞贝卡缓缓转向NO.2,也嘲笑道:“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不然你这张可爱的小毛脸,就要丢个精光喽!”
NO.2羞愤欲死,挣扎道:“我还没数完!零!”
说着,它屈下了最后一根脚趾。
说时迟那时快,话音刚落,只听那边传来一阵扑通扑通的响声——所有守卫齐齐躺倒在地,鼾声大作,睡得横七竖八,不知天地为何物。
“靠!来真的啊?!”
「靠!来真的啊?!」
瑞贝卡和NO.1齐齐瞪大双眼,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不科学!
怎么它说睡,就真的睡了?
那些兵肯定是它找来的托!
“哼,质疑声再大一点好吗!怎么有点不够我看啊!”
NO.2后足立起,得意地一展前肢扑腾起来,那模样,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我都说了,他们一定会睡!我让他们三点睡,他们就不敢把眼睛睁到五点!怎么样,我这言出法随,够震撼吧?”
它正美滋滋地想从瑞贝卡口中听到更多的惊讶和不可思议,却忽然听她幽幽道:
“喂,小狐狸,你有没有发现,你能正常说话了?不用念《三字经》了?”
NO.2瞬间吓得全身的狐狸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道:“不……”
不是吧?!
一说话就必须口吐三个字的魔法被解除了,那不就说明——某个人就在附近吗?!
难怪刚才它数到一的时候,那些守卫还没倒下,敢情是塞缪尔这个坏事做尽的大魔头正躲在暗处看它好戏,非要等它出尽了洋相,才肯施展昏睡魔法呢!
醒悟过来的NO.2顿时气得咬牙切齿。
哼!敢让它出洋相,下次——
呃,下次什么?
下次不帮他接收并加载副本信息?
……可要是不帮他,它自己也拿不到积分奖励。
下次不帮他从次空间里往外拿东西?
……可童话世界就是他的地盘,他想要什么东西得不到?
就连眼下,它在与主系统断开连接的情况下,依旧能奢侈地耗费巨额能量离开次空间行动,也都是托了塞缪尔的福。
下次不帮他兑换积分商城里的道具和技能?
……人家自己就是大魔王,什么魔法不会,还用得着那些垃圾道具和技能?
那点东西,在他面前根本都不够看的。
盘算来盘算去,NO.2最终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可以用来威胁自家宿主的力气和手段。
哎?等等——
既然它没法儿拿捏大魔王,还不能借力打力吗?
旁边不就有一个现成的、能治住大魔王的人吗?!
NO.2立刻觉得自己真是冰雪聪明。
它喜滋滋地朝瑞贝卡转过去,正要开口坦白,就见身旁空空如也。
它甚至看见一个虚线人影轮廓闪了两下。
“她人呢?!”
NO.2惊恐捧脸,作世界名画《呐喊》状。
它要告到中央,告到中央!
“早就进去了,你这个不称职的家伙。”
视线突然拔高,NO.2两脚离地,被人拎着后颈皮提起来,与一双似笑非笑的阴冷绿眸对视上了。
“想告状?想借力打力?等下辈子吧。”
……
瑞贝卡小心翼翼跨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守卫,一路径直向着城堡最深处的房间而去。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瑞贝卡很是惆怅。
「上个副本要演乞丐,这个副本要演蠢蛋。那下个副本呢?是不是就要演超雄了?」
一天天的,净把她当日本人整。
如果她的人生只是《模拟人生》里的一局存档的话,那她希望操控她的上帝,至少不要选择Hard模式。
NO.1表示自己对此也无能为力:「我会为你祈福的。」
瑞贝卡推开门,就见一只十分简陋的木笼子挂在窗边,一只金灿灿的美丽小鸟正站在里面啄小米吃。它每啄一下,扇子般的小尾巴就开合一次,非常活泼好动。
而木笼子的旁边果然还挂着一只同样金灿灿的笼子,做工精良、雕花细致,看起来的确比寒碜的木笼更适合金鸟。
「……你觉不觉得,这鸟看上去有些眼熟?」
瑞贝卡盯着金鸟的豆豆眼沉思。
这家伙圆溜溜的,都胖成球了。
《青蛙王子》里,要是公主丢进井里的是这颗金球,那就犯不着让青蛙帮她捡了。
——当然,她没有诋毁小鸟太胖、沉不下去的意思……绝对没有!
「不知道,我刷视频又不逛观鸟区。你先捡那几颗金苹果,一把鸟放进金笼子里就要开始神庙逃亡了,到时候来不及捡。」NO.1务实地提议。
瑞贝卡从善如流,把金鸟偷走的三颗金苹果放进次空间里,交给收纳小能手NO.1保管。
「准备好了吗?」它放好金苹果后问。
瑞贝卡深呼吸一口气,点点头。
她伸出手,打开木笼小门,小心翼翼地握住金鸟,把它取出来,放进黄金笼子里。
几乎是立刻,金鸟的小爪子一碰到笼底,就立刻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于一——!”
「跑!」NO.1也尖叫起来。
不用它提醒,瑞贝卡也听到了门外那些嘈杂急促的脚步声——是那些守卫被鸟叫声吵醒了。
她迅速把金笼取下来拎在手里,在守卫冲进来的前一秒,手撑着窗框,翻身跳了下去。
「我总算知道这鸟为什么看起来眼熟了!」
正在下坠的瑞贝卡在呼呼风声中大喊。
「为什么!」
NO.1很给面子地跟着她一起喊。
「因为这是红尾水鸲!」
「我不认识!」
瑞贝卡:「……」
还没等她沉默几秒,地面已近在咫尺。瑞贝卡立刻三百六十度后空翻,一腿屈起、一腿撇开,手掌撑地,帅气着陆。
黄金鸟笼也稳稳地提在手上。
「10分!」NO.1立即举牌。
瑞贝卡刚站起身,四面突然呼啦啦刺过来一根根长矛,银亮矛尖就指着她脖颈,寒气直刺皮肤。
她缓缓抬眼,就见刚才在城门口跨过的、倒在地上睡得七荤八素的一众守卫,此时眼睛睁得一个比一个大,个个目光炯炯、面露警惕,简直恨不得拿长矛戳死她。
“——于一!”
特地秀存在感似的,恰在此时,她手里的黄金鸟笼又发出了一道清脆的鸟鸣。
第32章 金鸟(4)
“……嗨!你们睡得好吗?”
瑞贝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视线下移,小心翼翼地把脖颈挪远了些,强颜欢笑道。
随着她后退的动作,面前的长矛立刻收紧了包围圈,冰冷坚硬的矛尖径直抵上了皮肤,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握着矛柄的手在微微颤抖。
倒霉倒霉倒霉!
他们怎么就在门口守着!
那她跳楼,岂不是正好跳进人家的包围圈了吗!
「你忘了自己一开始是怎么进来的吗?」NO.1凉凉道。
这群守卫一开始就在门口守着,她降落在城门,当然会被逮个正着。
所以,她这一跳,跳出了整个盛夏!
「那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次空间里,瑞贝卡的意识体拎着NO.1,像个愤怒的洗衣机一样狂甩狂扔。
「你跳楼跳得像赶着去投胎,我怎么提醒你!」
NO.1被甩得晕晕乎乎,蚊香眼都出来了。
“……有话好好说。”
瑞贝卡权衡利弊,迅速放弃了抵抗,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慢慢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哼,跟我们国王说去吧!”
不知从哪个头盔下传来一声冷嗤。
瑞贝卡当即被投入了大牢里。第二天,她被送上法庭,正如原著里那样,法官判她死刑,但金鸟的主人、这个国家的国王宽宏大量地饶恕了她,并提出:只要她能把那匹跑得比风还要快的金马带回来,她就可以免除死刑,甚至还能得到金鸟。
于是瑞贝卡又出发了。半道上,果然再次见到了她的老朋友——NO.2变成的那只赤狐。
奇怪的是,它今天一反常态地沉默,见到瑞贝卡,也没有讥笑她或是说台词,只是放平了尾巴让她坐上来,显然是要带她直接去找金马。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瑞贝卡一挑眉,看了看它的尾巴,没有直接坐上去。
……奇怪,这小狐狸的脸怎么好像肿了一边?
她竖起一根手指,试着戳了戳它肿起来的一侧脸颊——
又硬又热,好像是个包?
“嘶!”
NO.2猝不及防被她戳了个正着,骤然吃痛,向后猛退几步,愤怒地瞪着她,试图用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进行控诉。
还不都是你害的?
害得我被塞缪尔那个大魔头揍了一顿,还下了禁言!
我不会放过你们两公婆的!
我一定会回来的!
“你这是肿么了?肿了么?我有外伤药,虽然是人用的……”
瑞贝卡忍着笑,吩咐NO.1把上次给塞缪尔用过的药膏拿出来,在小狐狸面前晃了晃。
“喏,你要不要用?”
——积分商城里最贵的外伤药!
刚才还在NO.2眼里熊熊燃烧的那两团愤怒的火焰登时就熄灭了。
它迟疑着,自尊心和外伤药在CPU里疯狂打架,最终还是脸颊火辣辣的痛感占据了上风。
要不是变成了狐狸,以NO.2的钢铁之躯,怕是一辈子也体会不到什么叫疼。
它尽量表现出并不是很期待的样子,慢吞吞走过去,黑色的小爪子在地上踩出一个个湿漉漉的梅花印。
哟,还是个汗脚。
瑞贝卡挑了挑眉,没动。
“……”
NO.2读出她眼中的揶揄,愤愤地磨了磨牙,不情不愿低下脑袋,在瑞贝卡手心里蹭了蹭,示意她给自己上药。
——然后立刻被瑞贝卡抓起来狂揉狂吸!
“嘿嘿嘿,小狐狸,这下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吧!”
瑞贝卡终于吸到了自己之前就想吸的妙脆角,高兴得不得了。
这弹弹的大耳朵!
这臭臭的小黑脚!
这软软的大尾巴!
这香香的小肚子!
NO.2一开始还试图反抗,呲着尖牙威慑她。可它连嘤嘤叫都发不出来,还四脚朝天被按在地上,只能一脸生无可恋地任由瑞贝卡搓扁揉圆。
这个可恶的女人!
它就知道她没有这么好心!
它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啊啊啊啊可恶!我也想rua!老大你吃独食!」
NO.1也尖叫起来,被明明一脸不情不愿却不得不屈服于瑞贝卡的淫威、任由她蹂躏的小狐狸萌得心肝都在打颤。
「噗——不给不给就不给!」
瑞贝卡的意识体非常幼稚地对它吐舌头做鬼脸,一副尾巴都要翘上天的嘚瑟样儿,气得NO.1牙痒痒,却只能无能狂怒,放一句不痛不痒的狠话:「老大你给我等着!」
哼!小气鬼!
下次它不给她从次空间里往外拿东西了!
等积分商城恢复后,它也不帮她兑换道具和技能了!
「哎呀,别生气嘛。」
瑞贝卡仿佛能看见它心里在想什么,慢悠悠道。
终于摸够了气鼓鼓的小狐狸,她这才挤出药膏给它涂伤口,指腹不轻不重地打着转儿按摩着,帮它揉开淤血。
「你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是我不想跟你分享,实在因为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要是你突然蹦出来,铁皮子当当的,吓坏了小狐狸,它一应激,没缓过来直接嘎了,那不就喜事变丧事了吗?」
「也有道理……」
NO.1不是不听劝的人——不,系统。听了自家宿主这一番语重心长、言之有理的话后,它顿时觉得自己的可爱侵略症还能忍!
它可以!它一定能做到!
为了小狐狸能够健康活泼地成长!
不过,要是哪天被它知道,所谓的“小狐狸”其实是那个天天挑衅它的“万年老二”,它肯定会立马收回那句“健康活泼”,毕竟对对手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不不,NO.2这个low货怎么配当它的对手?
想当它的对手,等下辈子吧!
「老大,是我误会你了。」
NO.1十分诚恳,主动伸出了求和的橄榄枝,语气真挚动人。
瑞贝卡忽悠成功,满意点头,也十分大度道:「不知者无罪,我原谅你了。」
——要是让NO.2听见这一人一统的奇葩对话,肯定会火冒三丈地朝天大喊:
“一直以来,我输给的就是这么个蠢蛋?!老天统,你简直是在把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届时,主系统就会身披袈裟、头戴光晕,双手合十、满脸慈悲地回应:
“阿弥陀佛,吾对待座下系统,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你在鄙夷NO.1的同时,可曾想过昨天说漏嘴的是谁?你们半斤八两,就不要互相伤害了。”
言归正传。瑞贝卡为NO.2上好药之后,它感受着脸上的凉丝丝扩散开来,那股滚烫的灼烧感果然消下去不少。
怪不得这药膏那么贵,还是很畅销呢,经常被调查员们抢断货,药效果然厉害。
NO.2转怒为喜,垂在身后的蓬松大尾巴愉悦地甩了两下,尾巴尖尖堪堪擦过地面。
而、而且……她的手,也蛮舒服的嘛。
但NO.2打死也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
开什么玩笑,敢对那个大醋缸的女人说这种话,它只是万年老二当腻了,又不是活腻了。
它再次放平了尾巴,骄傲地一扬头,邀请瑞贝卡坐上来,望向她的眼睛里没有感激,只有“你别给脸不要脸”。
好吧。瑞贝卡耸了耸肩,大度地坐上去,没有计较它那讨债鬼的眼神。
万物有灵,小动物们天生就是招人疼的——除了该死的蚊子。
等她坐稳之后,NO.2立即撒开四蹄奔跑起来,迅如穿杨之箭、快若追风之马。路人还没看清这道橙色闪电究竟是什么东西,它已经唰地跑没影儿了。
——这家伙,一定是在报复!
瑞贝卡再次感受到了屁股被颠碎成八瓣的痛苦。她不得不提高音量大喊:“要不我们别去了!原路返回!”
NO.2惊得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把瑞贝卡甩出去。
它回头白了她一眼,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要是它现在能说话,一定会大吼着回她:“你疯了!带不回金马,你要掉脑袋的知道不?还是说,你的脑子已经坏掉了?”
瑞贝卡仿佛能听见它内心的所思所想,不甘示弱,也翻了个白眼回敬它,“你跑得比金马还快,我干脆把你献给金鸟国王得了!这样我拿到金鸟后,马上就能回家!”
速通任务,计划通!
NO.2一听,吓得脚下速度更快了,快得瑞贝卡一张嘴风就呼呼往里灌,只好闭上嘴安静如鸡。
——开什么玩笑!要是不能顺利把她带到最后一个城堡,塞缪尔那个毫无人性的大魔头还不得直接把它拆了,所有的零件都扔去垃圾场,挫骨扬灰!
它还不想死!它还没打败NO.1,夺得第一名的位置!
在极度的恐惧之中,NO.2这次的脚程比上次更快,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达了金马所在的城堡。
它转过头,一时间忘了自己不能说话,正想对瑞贝卡嘱咐一句“不要把金马鞍戴在马身上”,就听她突然来了一声:“呕——”
NO.2:???
她竟然吐了?!
它立即嫌弃得跳远了两步,生怕她的呕吐物沾上自己油光水滑的美丽皮毛。
瑞贝卡踉踉跄跄地下了坐骑,还没站稳,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不得不就地蹲下,毫无形象地大吐特吐起来。
别说早餐,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你这是咋了?吃豆角了?」
NO.1在次空间里急得团团转,但又碍于小狐狸在场,不能出去扶她。
「晕、晕车……」瑞贝卡有气无力道。
不仅如此,她刚才吞进了太多冷风,肠胃受了刺激,弄得她一边呕吐一边打嗝,难受得整个人脸都发白。
而且昨晚她是蹲在大牢里度过的,一宿没睡,这会子心跳咚咚快得像打雷,像是要从喉咙口蹦出来了。
NO.1和NO.2两个系统一里一外围着她,等瑞贝卡缓过神来、慢慢站起之后,这两统才不着痕迹地齐齐松了一口气。
「呜呜,老大你辛苦了!」NO.1痛哭流涕,「加油!坚持住!老大你千万别狗带——」
呃……那倒也不至于。
瑞贝卡刚想回一句“没那么严重,离狗带还远着”,就听NO.1继续道:「这个月我的零用钱你还没发呢!」
……瑞贝卡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第33章 金鸟(5)
六百六十六,这损色,演都不演了。
这意思是她给它发了零花钱就能安心地去了?
她难道是什么养猫专用自动出粮机吗?
「钱钱钱,就知道钱!」
瑞贝卡立刻训斥它:「你真是个庸俗得不能再庸俗的系统,难道你的统生就没有更大的追求了吗?!」
「那……我想要个对象?」
NO.1当真认真思考了一下,突然扭捏。
它羞涩道:「人家也想尝一尝爱情的苦嘛……」
你尝个毛的苦,你连人都不是,用什么尝爱情的苦?用你那稍微思考一下就烫得能烧烤的废物CPU吗?
瑞贝卡腹诽。
不过被NO.1这么一打岔,她的精神头确实好多了。她绕向城堡后方,果然看见了马厩附近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马夫,个个呼呼大睡,鼾声如雷,鼻涕泡都吹出来了。
由于类似的事已经做过一次,一回生二回熟,瑞贝卡业务熟练,甚至能一边和NO.1聊天,一边走进马厩,拿起那副黄金马鞍往打着响鼻、抗拒躲闪的金马身上套。
她说:「你想谈恋爱?这还不简单!我看被你整天挂在嘴边那孩子就不错。它叫什么来着?NO.2对吧?」
「它?你疯了!」
NO.1一听,面露惊恐,「它恨不得把我从NO.1的宝座上拉下来,每天除了想着怎么打败我就是疯狂去健身房举铁;一听到我的什么坏消息,演都不演了直接高兴得拍手叫好——这样的一个坏东西,你竟然试图撮合我和它?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到最后,NO.1甚至悲伤地唱了起来,歌声凄切,催人泪下,听得瑞贝卡嘴角一阵抽搐。
「你没听说过一种引起喜欢的人的注意的方式就是疯狂挑衅ta吗?说不定NO.2就是因为喜欢你,才会次次都向你发起挑战、生怕你忘记它呢?不然以你这么一位工作狂,平时又眼高于顶,肯定转眼间就把它忘在脑后了,对不对?」
瑞贝卡忽悠得自己都快信了。她一边牵住缰绳不让马儿躲,一边举着那副沉甸甸的金鞍,还在动情地劝说NO.1:「每个月末,业绩排名公布的时候,那是它与你的名字靠得最近、贴得最紧的时候——学生时代的青涩|爱恋莫过如是,单纯而美好。但是你扪心自问一下,如果不是它频频挑衅你,就算你们的名字,哦不,编号,紧贴在一起,你会注意到它吗?」
NO.1迟疑:「……还真不会哎。」
它的确是平时除了看番打游戏就是忙工作的死宅,也的确是因为NO.2频频挑衅它,它才记住了对方。其它系统它鸟都不稀得鸟——它可是高贵的NO.1哎,有谁值得它放在眼里?
难道真的像老大所说,NO.2真的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自己面前拼命蹦跶?
NO.1深深陷入了沉思,屏幕边缘悄然爬上一抹薄红,就连机身也微微发烫。
看来,下次等它再遇见NO.2,它要换一种视角来看待它了。
瑞贝卡光顾着跟NO.1说话,马鞍戴了半天也没戴好,正在奇怪,抬头一看,顿时也陷入了沉思——
“这马怎么这么肥?!”
她崩溃叫道。
这已经是不能用“膘肥体壮”来形容它的地步了:体态浑圆、臀部饱满,腰臀比达到了惊人的一比一,四条腿和躯干活像四根筷子插在冬瓜上,动一动,浑身的皮毛被底下的肉漾出了层层波浪般的金光。
金马一听,顿时不高兴了,耳朵压得低低,一龇牙,前蹄重重在地上刨了几下,尾巴甩得飞起,大眼睛愤怒地瞪着她。
“SorrySorry……马兄,是我不礼貌了。”
瑞贝卡连忙配合着那两声Sorry搓手跳舞以表歉意,赔笑道。
金马看出了她的求和之意,淡淡瞥了她一眼,一屁股坐在地上,背对着她,一副正在生闷气的样子。
就是现在!
说时迟那时快,瑞贝卡立刻上前,把金马鞍套在马背上。马鞍接触到金马的那一秒,它腾地站起,大声嘶鸣起来——!
瑞贝卡再次锒铛入狱。
「我真的受够再演傻子了!」
她蹲在牢房角落,一只手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道。
另一只手还拿着根小树杈在地上画圈圈,阴暗地诅咒给她安排这个任务的人。
——局长不是人,所以她绝对没有对局长不敬的意思!绝对没有!
「下次能不能给我安排个战斗爽的剧本?我甚至有点怀念之前刀口舔血的日子了,总比演傻子强。」
「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呀!古往今来这么多童话故事,谁知道你下次会去哪个故事里呢?」NO.1无奈摊手。
「说起来,最关键的通关条件是“达成公主的心愿”——可我们连公主的面都没见着,怎么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呢?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急啥,你明天不就能见到了?」
NO.1依旧跷腿躺在那把破躺椅上,用它的线面手指屌丝味十足地抠了抠鼻孔——如果它有鼻孔的话。
「现在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你刚才吐成那样,吓死我了。」
「吃不下,这里太臭了。要是一边吃一边吐,那岂不是更臭,呕——」
那画面实在太美,她光是想象就干呕了一下。瑞贝卡用脚踢了踢那堆充当床铺的稻草,觉得还算干净,便翻身躺下,也跷起二郎腿。
「那匹马好肥啊,你刚才看到了吗?我只有在唐朝的古画上才见过这么肥、这么像冬瓜的马,没想到现实真的存在。」
NO.1正想回答,就听瑞贝卡突然语气一转,微妙道:「等等,莫非……肥鸟肥马肥——」
「闭嘴啊啊啊啊啊!」
NO.1立即尖叫着打断了她的话。
「Big胆!说话注意点!敢在背后蛐蛐公主,你还想不想找婆娘了?你以为你是修无情道的啊,说能找到婆娘就能找到婆娘?公主肯定很漂亮,就算胖一点,那也是可爱!要是被公主听见你说她坏话,你看她理你不!」
「……?」
瑞贝卡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为什么无情道的好找婆娘?你是不是又被什么修仙小说洗脑了?」
找婆娘这件事都快成了NO.1的执念了,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中了什么邪,非要找个统和它凑一对儿,美其名曰“没有尝过爱情的苦的统生是不完整的”。
所以瑞贝卡很期待看见它与NO.2再相见的那一天,毕竟她已经在NO.1心底种下了一颗它所渴望的爱情的种子,就等这种子哪一天生根发芽了。
「哎呀,因为无情道受专业限制,必须没有感情经历,白纸一张,谁看了不想上去画一笔?自然就好找婆娘啦!」
NO.1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条红带子,把自己头上的两根天线扎到一块儿,嘴里叼了根草,「好了,从现在开始我改修无情道了。」
瑞贝卡“噗嗤”一声,嘴都快笑裂了:「隔行如隔山,我祝你成功吧。」
在嬉笑打趣中,她慢慢放松下来,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早,瑞贝卡再次被送上法庭,再次被判死刑,再次被国王饶过一条命,前提是带黄金城堡里的美丽公主来交换,成功的话,金马也可以送给她。
于是瑞贝卡出发了。果然不出所料的是,没走出几里远,她又碰见了她的金手指——由NO.2摇身一变,变成的小狐狸。
只是今天的小狐狸看上去蔫答答的,毛也湿漉漉,像被写秃的毛笔一样粗犷凌乱。
她遇见它的时候,它还在不舒服地甩身子,试图让自己的毛发干燥些。
瑞贝卡停下脚步,打量了它两眼,诧异道:“你这是咋了?”
NO.2无语地看她一眼,一脸幽怨:“……有毛巾吗?啊、啊、啊……啊嚏——!”
一句话还没说完,它就猛地打了个喷嚏。
还不是它昨天回去后,那个醋到发疯的大魔王鼻子灵得跟狗一样,按着它闻了半天,非要给它洗澡,洗掉它这一身瑞贝卡的气味,说她的味道只能留在他身上。
NO.2反抗不了,只能生无可恋地任由他把自己丢河里,美其名曰“顺带强身健体,锻炼你的耐寒能力和游泳能力”。
它一听可以强身健体,当即由怒转喜,放弃了抵抗,还主动在河里多游了好几圈,游得越发畅快。
然而,等它上岸一看,它那个不靠谱的主人早就跑没影儿了,留下NO.2一个狐在风中凌乱,夹着大尾巴瑟瑟发抖。
狐狸果然是犬科动物,现在它这副狼狈样子,活脱脱就是条落水狗。
虽然瑞贝卡不清楚来龙去脉,但她还是让NO.1取出一条毛巾,忍着笑把小狐狸从头到尾揉搓了个遍,连肉垫和趾头之间的毛都仔细擦干了。
这么一来,NO.2一改落水狗的狼狈样儿,又恢复了先前眉清目秀的小狐狸模样。
“……谢谢。”
NO.2扭扭捏捏挤出一句谢,连头顶那双毛茸茸的大耳朵都烧红了,耳廓粉粉的。
它把尾巴伸直了,让瑞贝卡坐下来。等她坐好后,它再次撒开四足狂奔,只是这次跑得非常平稳,瑞贝卡几乎没受多少颠簸。
狐狸一面跑,一面嘱咐道:“一会儿到了黄金城堡,这个时间段,公主会去浴室洗澡。等她一走进浴室,你就马上冲上去,深深吻她——”
话音未落,瑞贝卡立刻惊叫一声:“强吻她?不行不行,那我成什么人了!”
怎么这故事还有这一环节呢?
她赶紧让NO.1翻书查看,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绝望地哀嚎:“还不如让我坐牢呢!”
NO.2:“……”
得,头一次见主动要求蹲大牢的。
也没管瑞贝卡在不在听,它顽强地、自顾自地,说完接下来的话:“——吻完她之后,她就会跟着你走,无论你去到世界上的哪一个角落。但你千万不能心软,让她和她的父母告别,否则你又该去蹲大牢了。”
——不过,某人估计根本不想和那对所谓的父母告别,巴不得她带着他赶快跑呢。
想到这里,NO.2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哎哟哟,也不知道背上的这位小王子,发现了“公主”的真面目之后,会产生什么样有趣的反应呢?
它真是等不及要看到那一刻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连涩|爱也是屏蔽词[问号]
第34章 金鸟(6)
「这狐狸是公主的亲哥哥吧?它干嘛要这样坑妹妹、把妹妹嫁给这么个傻王子?而且还是教王子强吻她这种非常不道德的方法。鄙视它。」
NO.1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比了两个向下的大拇指。
「……虽然知道你是在吐槽那个真王子,可我听着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儿呢?」瑞贝卡幽幽道。
「而且我俩在一起之后,是不是还要养她哥?毕竟原著中都说了,“现在,这一家人终于可以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永远”。」
「且不说我们完成任务就走人——你可是王子,将来要继承王位当国王的哎!你的王国里有多少子民,难道还在乎多你大舅哥一张嘴吃饭吗?」
NO.1难得有被她搞无语的时候,小黑屏幕上缓缓打出一个流汗黄豆emoji。
「正如你所说,我都是王子了,当然不在意这个。」
瑞贝卡一本正经地解释。
「但如果它能一直保持狐狸的外形,我想我赡养大舅哥会更心甘情愿一点。」
如果能想什么时候摸就什么时候摸、想什么时候亲就什么时候亲,那就更好了!
啊,那样的日子,真是想想都美!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算看出来了,你这是把你大舅哥当宠物养呢?」
NO.1上一秒还满脸鄙夷,下一秒迅速变脸,「那我也要摸。」
「川剧变脸都没你速度快——咦,那是什么?」
瑞贝卡突然抬头惊呼。
NO.1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树林上空渐渐浮起一片金色的尖尖,在日光下反射出极耀眼的光芒,闪得人睁不开眼。
随着狐狸不断向前跑去,那片金尖的真面目也逐渐浮现在眼前——原来是一座极其恢宏的城堡,城墙连绵千里,尖塔错落有致。
这样一座庞然大物静静矗立在森林深处,一点一点主动朝她们掀开了自己的面纱,就如烈阳升起一般,不禁令人心生惧意。
最叫人啧啧称奇的还不是它的规模之高大,而是它通身都由黄金打造,小到门上的一颗钉子、城墙上的一根旗杆,大到每一座尖塔的锥形顶,无一不散发着诱人的金光,明晃晃昭示着城堡主人无可匹敌的财富。
在亲眼见到这座城堡的那一刻,瑞贝卡仅仅是生出了0.01秒的怯意,就立刻被贪欲占据了上风。
「我靠,发了!!!」
现实中的她眼冒金光——不仅是她原本的瞳色,更是被黄金城堡反射来的阳光照的。
而次空间里的意识体,就没那么淡定了。
「NO.1你看见没有!全是金子啊!随便撬一块砖带回去,我们下辈子就不愁了!」
瑞贝卡激动大喊,唾沫星子全飞到了它脸上。
「看到了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呕——」
NO.1小小一只被她抓在手里,毫无反抗之力,都快被她晃吐了,小黑屏幕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蚊香转啊转,大有扩散出去、占据整个屏幕的趋势。
「先不说最近黄金暴跌,一天跌十个多点……你、你当那些守卫都是吃干饭的吗……」
它断断续续地说,眼前还是被晃得完全看不清东西,不得不暂时熄灭屏幕。
「就算真给你撬下来一块,你也没法儿带出任务世界啊你忘了吗……除非不走时管局的通道……我好像看见太奶了……」
「噢……好吧。」
瑞贝卡终于停下了摇晃NO.1的手,满脸失望。
四蹄放缓,小狐狸慢慢在黄金城堡前停了下来。那双橙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翻身下狐的瑞贝卡,见她没有再像昨天那样大吐特吐,这才放下心来。
“……你就没有什么要嘱咐我的?”
瑞贝卡发现小狐狸今天异常沉默。
可它明明已经能说话了来着。
NO.2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快去吧。”
按照剧情,它确实该嘱咐她一句“不要心软,让公主去和父母告别”。
——但显然,那位公主一见到威风凛凛、相貌堂堂的瑞贝卡王子,估计会高兴得什么都忘了,更别提去跟他的“父母”告别。
到时候就不是瑞贝卡拉着他走,而是公主主动推着她往外走了。
真是奇怪的狐狸呢,瑞贝卡耸了耸肩。
她偷偷溜进黄金城堡,躲在花园里兢兢业业地扮演一棵树——因为这是公主前往浴室的必经之路。
有钱人的家就是了不得,连去浴室都要穿过好大一座花园。
虽然瑞贝卡已经用自己勤劳的双手获得了巨额财富,但说实话,可能是她穷惯了,总摆脱不了穷人乍富都有的通病,一直以来她对此都没有什么实感,也对自己的财富没有多少准确的认知,还好有NO.1这位身兼数职的会计师帮她打理。
而现在,她藏身于这座美轮美奂的花园里,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了。
——可恶,她仇富了!
「你要是乐意,等回去之后,我联系装修公司,在你从卧室去浴室的路上,也建一座大花园?走廊两侧装上玻璃,保准你在这段路上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欣赏到这座花园的美景。」
NO.1抠了抠鼻孔,小指一弹。
「我们又不是付不起。」
「那还是算了,那多麻烦。不仅要多走一段路,而且请装修公司要钱,打理和维护花园要钱,翻倍的水电费也要钱……还是不要了。现在的家我已经很满意了。」
瑞贝卡紧紧抓着纸板挡在身前,紧张地盯着一队巡逻的士兵从她眼前走过去,完全没有看见这么大一个人杵在这儿。
她和他们的距离甚至没有超过五米。
「……这玩意儿竟然真的管用?我现在有点相信了。」
她把身前的树形纸板撤开一点,皱着眉,上下打量纸板表面涂着的稚拙水彩画。
——上面一团绿色,代表枝叶;下面一片棕色,代表树干。
怎么看都是幼儿园汇报演出用的舞台道具吧?!
「听说这个道具,可是从怪奇中学毕业后进入时管局的高材生们研发的呢。而且,这群守卫这不是没发现你吗?这么近都看不见,肯定是道具生效了嘛,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NO.1洋洋得意道。
它之所以这么得意,完全是因为这个叫【好大一棵树】的道具是由它赢回来、又由它找出来的。
去年年末,时空管理局开年会,NO.1参加了套圈游戏,套回来这么一个纸片子。瑞贝卡嫌没用,扔在一边没管。NO.1后来整理次空间,也没找到这棵纸板树被她扔去哪儿了,气得大骂她“不是你来整理就是能乱丢得理直气壮是吧”,让瑞贝卡难得体验了一回妈妈还在的感觉。
直到前些天,瑞贝卡给她和塞缪尔的小木屋设计软装时,把次空间里的家具都搬空得差不多了,迫得NO.1不得不将那把帮助她战胜鳄鱼的大功臣——破破烂烂的旧躺椅拿出来躺,这才发现【好大一棵树】被瑞贝卡插进了折叠躺椅的缝隙里,所以当初才怎么找也找不着。
瑞贝卡虽然有囤货的习惯,却没有囤道具的习惯:一是因为道具五花八门,唯一不变的是价格昂贵。与其囤着,不如等需要了再从积分商城中兑换出来用;二是某些道具有使用时间限制,也就是保质期,一旦过期就会失效,根本不管你用没用过,也不管你的积分是不是大风刮来的,气人得要命。
但这么一来,新的问题又产生了:如果积分商城因为某些原因使用不了——比如当下,那么她根本没法兑换和使用这些合法外挂。
所以,【好大一棵树】是她们现在手头唯一拥有的道具了。
言归正传。这个道具的作用,顾名思义,只要将它挡在身前,就能完美伪装成一棵树!
每个见到这棵树的人,都会情不自禁感叹一句:“哇,好大的一棵树啊!”
「OK,那我就在这里站到晚上好了。」
一想到要站几个小时的岗,瑞贝卡就觉得,自己一点也不苦、不累——才怪!
希望要去强吻公主的时候,她的腿还能动。
就在瑞贝卡被毒辣的阳光晒得头昏脑涨时,忽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头戴王冠的人踏过草坪走来,站在她面前,仰头望着她的树冠,发自内心地齐齐感叹道:
“好大的一棵树啊!”
瑞贝卡:“……”
原来这道具还真的能让人喊出声来啊!
“这棵树比其它树长得都要高大,实在太突兀了。”
一行人感叹完后,那位长着一头比头顶的纯金王冠还要耀眼的金发的男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国王皱着眉,说:“我见了实在别扭。今天厨房不用从外面购买柴火了,直接把这棵树砍倒,拖去当柴火烧了吧。”
瑞贝卡和NO.1:!!!
这国王还有强迫症呢!
「卧槽,这下完了!都怪你,套什么不好,非要套这么一个废物道具!」
木秀于林,王必摧之。这下她不用担心自己的腿站了几个小时的岗之后还能不能动了,因为她的腿马上就要离她而去了!!!
「现在是骂我的时候吗?还不快跑!」
眼见那群人中的一个已经找来了一把锋利的斧头,NO.1瞥见斧刃上滑过的银芒,吓得声音都在发抖。
「跑?你让我往哪儿跑?」瑞贝卡也急得满头大汗,慌乱左右看了看。
「——我现在是一棵树,你见过会长腿逃跑的树吗?!」
「不跑难道等着被砍吗!」NO.1急得大叫,「再不跑你就跑不了了!!」
眼见那人已经高举斧头,雪亮的利刃被阳光照得刺眼,瑞贝卡瞳孔一缩,撒腿就跑!
“树跑了!”
斧头裹挟着呼呼风声劈下,却扑了个空。挥斧的士兵诧异地抬头一看,就见那棵原本正牢牢扎根原地的参天大树,突然撒腿就跑——
哦对,它没有腿。
所以在目瞪口呆的众人眼中,它咻地平移出去,一移就移出去五米远,仿佛闪现一般,没人看清它究竟是如何在没有腿的情况下做到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吓得呆在原地,包括那个拿斧头的士兵。国王率先反应过来,兴奋地下令道:“还不快追!会跑的树,也许是什么精灵仙子一类的,更要抓起来了!”
背后立刻有嘈杂的脚步声追上来。瑞贝卡一听,双腿撒得更欢了。
她在心中大骂:「这国王的脑回路也太操蛋了!他就不怕我这个“精灵仙子”诅咒他吗!」
「他已经有一个被诅咒变成狐狸的儿子,女儿也即将要被你这个“精灵仙子”掳走,光脚的难道还怕穿鞋的吗!」NO.1也大吼着回答。
瑞贝卡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搭理它了。她绕着这座迷宫似的大花园跑了一圈又一圈,有时候刚和身后的追兵拉远了距离,一拐弯,前面又扑上来一队追兵,前后夹击,非把她夹成三明治不可。
她好不容易才逃脱,刚靠在树篱上没喘两口气,斜刺里又涌出来一群人,嘴里喊着什么友情啊羁绊啊——不对,是喊着什么赏赐啊爵位啊的就冲上来了。
「怎么我跑到哪儿他们都能这么快找到我!他们是狗吗,鼻子这么灵!」
瑞贝卡完全不敢停脚,累如老狗,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
「你把【好大一棵树】关掉试试呢!」NO.1大声建议。
闻言,她把手里的纸板树顺着中间那条折痕一合,扔进次空间里,一头扎入树篱拐角,听着又一队追兵刚好从身后呼啦啦过去的脚步声,大气也不敢出。
效果果然立竿见影,追兵突然就找不到她了,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迷宫中团团转。瑞贝卡静静听着踢踢踏踏的嘈杂足音远去,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你怎么知道,把【好大一棵树】关掉后……他们就找不到我了?」
她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终于敢大口喘息,浑身的血液沸腾得像要把血管烧干,胸腔里的鼓在耳膜上咚咚地撞。
「笨呐!不把它关掉,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一棵参天大树,树冠比他们国旗还高还大,你说他们是怎么发现你的?」NO.1毫不客气道。
瑞贝卡:「……」
一朵绿蓬蓬的巨大树冠在花园上空飞快地飘来飘去……的确是只有瞎子才会找不到她在哪儿。
她真是跑昏了头才没想到这一点。
「现在怎么办?一棵树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们肯定知道我还在花园里的。」
她向后靠去,轻轻地倚在树篱上,不敢卸力,生怕树篱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把追兵引来。
脚步声虽然暂时远了,但不时还有零星说话声飘进她耳朵里,诸如“去哪儿了”“明明看见往这边跑了”“一定要找到它”“五百枚金币”……
「悬赏五百枚金币?这么多钱呢。」瑞贝卡咂舌。
「这国王可真够大方的。要是我主动送上门去,他能不能把这五百给我?」
「得,那你一条腿价值二百五,金币到手了人也残了。」
NO.1正专心侧耳细听,它的声音收集系统远比人耳要强悍得多,「别打岔,我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咦?他们怎么突然撤退了?」
「撤退了?」
瑞贝卡一骨碌爬起来,也学着它的样子侧耳细听,不过当然什么也没听清,只能听见嗡嗡的说话声的确渐渐消失了。
不多时,花园里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嗯,他们说公主的寝宫突然着火了,要赶紧去救火,就都走了。」NO.1答。
「呼……公主的寝宫起火了?这么巧?不过还真是时候啊。」
瑞贝卡长出一口气,又翻身坐下,累得表情都呆滞,满身大汗打湿了衣服。
这回她终于敢靠在树篱上了。
「我好累,我们就在这里歇会儿,哪也别去了,等到晚上再去抢公主吧。」
……
午夜十二点,城堡最高处的那口黄金大钟当当敲响了十二下,钟声悠扬,随夜风吹向远方。
城墙之上,一扇扇窗里映出温暖而明亮的灯光,在本就灿灿的墙面晕出一片柔和的金辉。
钟声敲响之后,这些窗子就一扇接一扇地暗掉了。整座城堡陷入了沉睡之中,万籁俱寂。
「走,我们现在就去抢——咳咳,请公主和我们走一趟。」
瑞贝卡走出花园,藏身于长廊的阴影中,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位公主出现。
次空间里的NO.1默默打了个哈欠,也强撑着睁大眼,紧紧盯住长廊尽头。
「你说公主会不会不来了?毕竟白天寝宫着火,不知道她人有没有受伤。」
瑞贝卡见NO.1困得厉害,主动和它说话,试图转移它的注意力。
顺带隔空关怀一下自己在这个故事中的未来妻子。
「不会,剧情的走向是不可能发生变化的,除非有不可抗力……来了!」
NO.1话音刚落,只见十米开外的黑暗处渐渐浮出一道修长的人影。
那道人影十分高大,头极小,肩极宽,腰极细,腿极长,却又显得不十分瘦削,身材匀称,步伐沉稳有力,足音轻巧无声,须臾就走过了瑞贝卡藏身的那片阴影。
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是公主还是超模?光走个路都这么拉风。知道的是去浴室,不知道的还以为走T台呢。NO.1,你确定任务目标就是她吗?」
瑞贝卡情不自禁屏住呼吸,把存在感降到最低,连眼珠子也不敢动。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紧张。
虽然因为光线太暗,她根本看不清公主的脸——所以这股紧张就更没由来了。
明明该紧张的是即将被抢的公主才对,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抢人的流氓强盗。
「是她,就是她!是她,就是她!我们的目标——小公主!」
NO.1迅速核实完,欢快唱道,顺带嗅了嗅残留在空气中的香风,「她身上好香啊,闻起来好熟悉……在哪儿闻过呢?」
「不许叫她“小公主”。」
瑞贝卡下意识纠正它,完全没注意到它的后一句话。
这个称呼……她又想起了塞缪尔。
那个黏人得不得了、会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笑的小公主。
不知道自己走后,她会不会伤心得嚎啕大哭。
不过也许不会,毕竟这么大人了,还因为离别而哭成狗的话,像什么样……
好吧,瑞贝卡承认,出于私心,她的确想再看看塞缪尔为她哭泣的表情。
上次看过一回,又兴奋又心疼的……还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瑞贝卡不想承认自己可能有看别人哭的奇怪癖好——但现在她绝望地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有这种癖好。
尤其对方还是被自己欺负哭的。
……怎么越想越变态了。
言归正传。见公主走远,瑞贝卡赶紧蹑手蹑脚跟上,见她推开了一扇足有十米高的黄金双开门进去后,瑞贝卡悄悄溜过去,还在思考要怎么不惊动里面的公主打开门,就见门缝里漏出大腿粗的一道光,斜斜照在地上。
「这公主好粗心,怎么连门都没关好,留这么大空,这不是在邀请坏人进去吗?」
坏人瑞贝卡嘟囔一句,泥鳅似的丝滑钻进去,躲在了一根巨大而洁白的罗马柱后面。
浴室里空旷轩敞、雾气弥漫,中央那座巨大的浴池正徐徐蒸腾着乳白色的水汽,池壁上镶嵌的数个黄金龙头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吐水。
若不是涂成粉色的墙壁、乐器和鲜花形状的雕塑,以及穹顶上绘着的洛可可油画,她还真要以为这里是一座华美的教堂了。
「天,我再也不说你有钱了,光是这一座浴室,就比我们家大!」
NO.1像个土包子似的环顾四周,情不自禁发出衷心的惊叹:「富婆,请包养我!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老大了!什么瑞贝卡,我不认识!」
「滚你的,闭嘴。」瑞贝卡立刻把NO.1禁言了。
这家伙,好的不学,净学她吃软饭——不过那也是《歌鸫胡王子》时候的事了,往事不堪回首。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好吗?好的。
偌大浴室里,哗哗的撩水声响起,甜蜜而浓郁的玫瑰味扩散开来,应该是公主往水里倒了些精油。
瑞贝卡悄悄探出头,朝浴池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她就猛地被钉在了原地。
泼墨长发披散在宽阔雪背上,黑与白的强烈对比撞进眼底,如彗星撞向地球,轰地撞得瑞贝卡脑袋一片空白。
国王的头发是金色的,可这位公主,却生着一头黑发。
所以……是她吗?
是塞缪尔吗?
瑞贝卡怔怔地望着那个背影,双脚仿佛生出了自己的意识,缓缓走出了罗马柱后的阴影,向着倚靠在池边的公主一步步而去。
公主对她的接近仍然毫无所察,掬起一捧水淅淅沥沥往自己身上淋,如玉长指轻轻摘下沾在肌肤上的花瓣,放回水中。
越往前走,公主周身的一切就越清晰地映入眼中:清澈的浴池水、漂浮在水面上的玫瑰花瓣、芬芳馥郁的精油香气,以及公主平坦的胸部……
——等等,平坦的胸部?
瑞贝卡立刻呆住了。
本就空白一片的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
她眨眨眼,疑心自己看错了,正想再仔细看一眼,垂在身侧的手臂忽然被猛地一拉——!
扑通一声巨响,水面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满池鲜红的花瓣四散而去,在水中摆摆荡荡,有几片甚至乘了水位升高的东风,紧紧地黏在了浴池壁上。
“咕噜噜……”
瑞贝卡毫无防备,被拽入池中,喝了好几口甜丝丝的洗澡水,正恐慌地四肢并用、拼命扑腾着,就听一道熟悉的嗓音凉凉道:
“水不深,只到你胸口而已,站起来。”
雌雄莫辨、清冽干净的少年音,明明是带点嘲笑和命令口吻的语气,却柔和悦耳得叫人听不出攻击性来。
——也熟悉得叫人咬牙切齿。
如果说,刚才只是盯着背影怀疑而已,那现在,听到声音之后,就是确信了。
瑞贝卡一僵,努力稳住身形,站直了,连满头满脸的水也来不及擦,就睁开湿漉漉的眼睫,看向那张叫她又爱又恨的脸。
清透浓绿、琉璃般的双眼,浓密得恰到好处的眉毛,山脊那样分明而高耸的眉骨,细直秀挺的鼻梁,莹润饱满的嘴唇,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
以及,形状明显的喉结,和一马平川的胸膛。
——不是塞缪尔,又是谁?
“你……”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近在咫尺地面对这番视觉冲击,瑞贝卡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满肚子的疑问截住了话头。
仿佛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塞缪尔盯着她那张既狼狈、又呆滞的脸,弯唇笑了笑。
她笑什么?瑞贝卡习惯性地想。
这个问题还没得到解答,下一秒,后颈被捏住,腰肢被握住,那双鲜艳到夺目的湿润红唇在眼前骤然放大——呼吸被夺走,唇舌被侵占,齿列和口腔也被贪婪而急切地舔舐,就连残留在她唇上的水珠也被他尽数吞入腹中,狂热的思念和渴望几乎将他和她都燃烧殆尽。
晶亮的水渍自唇角溢出,滴落在池水中,浓郁到近乎窒息的玫瑰香气再次将她密密包围。
不容逃脱。
一吻毕了,两人都剧烈喘息着,他额头紧紧贴着她额头、嘴唇紧紧贴着她嘴唇,手掌紧紧握住她后颈,根本不舍得放开。
“你吻了我,我就是你的了。”
鼻尖厮磨、吐息交缠,他再次将她的喘息一口吞掉,虔诚地让这团甜蜜的气息依次与他的口腔、喉壁和气管亲密无间地接触,最终归入肺中,与他彻底合二为一。
“现在,快把我带走吧。”
第35章 金鸟(7)
塞缪尔的碧绿眼眸在她的目光下变得更加湿润,甚至连长而卷翘的睫毛上都挂着晶莹的水珠,像刚被雨水打湿的嫩叶。
他半合着眼,长睫轻轻垂下,迷离而渴望的眼神盯着她同样沾上水珠的唇瓣,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短促而低哑的吞咽声。
肩胛骨处的皮肉肿胀滚烫,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在那片雪白纤薄的肌肤下翻涌着、蠕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破土而出。
他撑在池壁上的修长手指不由攥紧了,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甲床泛白,拼命控制背上那股冲动。
——对,就是这种眼神。
瑞贝卡一瞬不眨地注视着他美丽而恍惚的眼睛。
湿漉漉的,像蒙上了一层雾。
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想要吻你时,鬼迷日眼的眼神”吗?!
……哦对,男人。
——什么!男人?!
唇上轻微的灼热和刺痛,以及大腿处硬邦邦的滚烫,无一不在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现在又在发生什么。
瑞贝卡完全笑不出来了。
尤其是在回忆起,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他同床共枕的数个夜晚。
——还她黏人可爱的小公主!!!
她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撤,竭力让自己远离腿上那种不妙的触感,“……解释一下?”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公主怎么变成男的了!
王子是女的,公主是男的,这倒反天罡的任务还做得下去吗?!
塞缪尔迷茫地眨了眨眼,忍下喉咙里难耐的呜咽声,“解释……什么?”
他的全副心神已经用在与背上那股冲动对抗上了,大脑混混沌沌,一时思考不了她话里的意思,只好睁大那双因情欲而失焦的眼睛,努力用尽可能清晰的恳求眼神,请她把话再挑明一点。
呜……翅膀好难受,快要控制不住了……
可是一定会吓到她的,他不想、不想……
早知道就不吻她了……他完全低估了她对自己的影响,也完全低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瑞贝卡丝毫没有察觉到眼前的危险——或者说,她察觉到了,但潜意识却认为,面前的人不会伤害自己。
她双臂抱在胸前,戒备道:“你到底是谁?干嘛假扮成公主?原来的公主呢?你把我拉进水里想干嘛?淹死我?”
亏她承诺“以后只做烤鱼给你吃”的那一刻还在想,公主总不可能跟着她到另外一个世界去吧?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果然不该乱立Flag。
一连串的问题听在塞缪尔的耳朵里,就像蚊子在嗡嗡叫,把他本就乱成一团的大脑弄得更加晕头转向。
但最后那句“淹死我”偏偏却无比清晰……毛茸茸的黑色脑袋一沉,精准地砸进她的颈窝,讨好地蹭了蹭。
“我怎么可能想要淹死你?我……还来不及,要是你死了,我——”
他剩下那句“眼睛都哭瞎”还没脱口,就被她放在唇上的那根手指堵了回去。
“嘘……不知道要避讖吗?还是你成心咒我?”
瑞贝卡赶紧捂住他的嘴阻止他说下去,声音压得低低。
说了不好的话之后,要在木头上敲三下,或者“呸呸”几声。
不过“呸呸”就算了,一个公主做这个,像什么样子——就算是假公主也不行!
瑞贝卡环顾四周,入目一片金灿灿,一时找不到木头,只能就此作罢。
塞缪尔一听急了,“我没想咒你……!”
“好了,先别说什么咒不咒的,起来,你难道觉得浴池是一个很好的谈话地点吗?”瑞贝卡伸手推了推他的肩。
其实浴池好不好谈话,这倒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她感觉自己的裤子快被某个怎么也忽视不了的东西烫化了!
风紧扯呼!!
她得赶紧想办法自救!!!
塞缪尔当然清楚她在害怕什么。他伏在她肩上,鼻尖寻求安抚似的蹭了两下,深深吸气,然后——
“我靠!!!”
瑞贝卡失声尖叫。
只听一阵哗啦啦水声响起,眼前蓦地一暗,身体骤然悬空——还没等瑞贝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整个人已经被塞缪尔扛了起来。
他单手将她扛在肩上,长腿迈开,大步走向池边的躺椅。
瑞贝卡只感觉视线一矮,整个人便重重摔在柔软的天鹅绒里,腰肢深深陷进去,湿透的衣服把身下的绒毯弄得皱成一团。
“嘶……”瑞贝卡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
躺椅很软,不疼,但她还是想发火。
这要是再硬一点,估计她腰就别想要了。
她瞪向他,“你——”
清新好闻的玫瑰甜香扑天盖地压下来,塞缪尔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又深呼吸几口气,竭力平复燥热和冲动。
“……这是为了报你摔我那次的仇。”他解释道。
……失策,不该趴在她身上的。
好像更兴奋了怎么办。
塞缪尔难耐地咬了咬下唇,湿漉漉的眼睛偷偷看向她。
生气了吗?
“我摔你?”瑞贝卡显然一时没想起来是哪次。
“轻骑兵那次。”他很好心地提醒她。
“哦,那次呀……”
瑞贝卡瞬间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灿烂的金色眼眸飘忽着,“那不是得走剧情嘛……而且我又不是把你往地上摔,我不是还专程找了家卖毯子的店嘛?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听见她抵赖,塞缪尔先是愣了愣,随后撑在她身侧的手臂一卸力,整个人压在她身上,闷闷地笑了,笑得瑞贝卡的胸腔也跟着嗡嗡作响。
天知道他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像现在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看着她急得跳脚、耍滑头,理直气壮地狡辩……对她而言稀松平常的日子,他却用了数百年才再次靠近。
他顿时觉得,那几百年的寻找和等待都值了,甚至再来个几百年——
不,他接受不了再和她分开几百年了。既然终于找到她了,那他就要像牛皮糖一样,死死黏着她。就算她打他、骂他,嫌他烦、嫌他黏人,他也绝对不会再松手。
她休想再甩开他了。
“你笑什么?!”
他不笑还好,一笑,瑞贝卡更觉得自己被当成猴耍了。她有些恼火,扭着身体试图躲开他。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借机吃我豆腐!”
还当她是那么好骗的吗?一无所知地任由“小公主”又亲又抱!
她再也不相信友情了!大尾巴狼!
“……抱歉。”
塞缪尔立刻从她身上起来,扯来一块浴巾围住下半身。
那股一直抵着她的灼热终于消失了,瑞贝卡这才松了一口气,抬起一条手臂挡在眼前,另一条自然垂落在椅沿。
让她去徒手撕鳄鱼、飞跃大峡谷、反帝反封建都不在话下,但眼下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手足无措一点也正常。
躺椅太小,容不下两个人并排躺着。塞缪尔索性下了躺椅,坐在地上,轻轻握住她垂落下来的手——
“别碰我。”
瑞贝卡臭着脸收回手。
她还气着呢。
“抱歉。”
塞缪尔又道了一声歉,也收回手,放在小腹上,蜷了蜷手指。
糟糕,她好像真的很生气。
“你有话要问我,是么?”
他试探着问,那双翡翠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表情,生怕再惹她生气,“你问什么我答什么,绝对不会再瞒着你了。”
“好,那我问什么,你必须答什么。”
瑞贝卡果然来了兴致,从躺椅上坐起来,与他对视。
塞缪尔心头一喜,连忙把双手端端正正放在腿上,像个好学生似的跪坐着,眼神纯良无害,“你问。”
他真的会如实回答?
瑞贝卡上下打量他两眼,半信半疑。
金眸移到那条浮现明显形状的浴巾上,又飞快挪开了。
看着就吓人。
“第一个问题,你是谁?为什么能从《歌鸫胡王子》跟着我到《金鸟》来?”
“贝基,这是两个问题。”
塞缪尔温顺地纠正她,随即被瞪了一眼。
“不许叫我‘贝基’,我跟你很熟吗?叫你答你就好好回答,别打感情牌。”
好吧,不让叫就不让叫。
他其实更想叫她一些比“贝基”更亲密的称呼,但她肯定会反对得更激烈。
他还是先别摸她的老虎屁股了。
“我叫塞缪尔,相信你应该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他一边说,一边望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但不出片刻,他就沮丧地认识到,她真的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了。
他在心里愤恨地又对某个尘沙造出的躯壳恶毒地下了一道诅咒。
与此同时,瑞贝卡敲了敲NO.1:「“塞缪尔”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你侬我侬环节终于结束了啊,我还以为你们要干到天荒地老呢……」
NO.1抱着小枕头从破躺椅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揉着惺忪睡眼。然而在听清那个名字的下一秒,立刻瞪大了眼——
「“塞缪尔”?我没听错吧?那个万年老二?!那个公开和你叫板的人?!」
「……什么意思?」
「哎呀,你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爱拼才会赢的,当然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啦。」
已经完全清醒的NO.1立刻奔向操作台,噼里啪啦敲打键盘,迅速调出一份档案。
「喏,入职仅三个月就爬上第二名的天才少年,还在局里公开宣称与你势不两立,有他没你、有你没他,第一名迟早是他的。他的辅助系统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天天闲着没事干跑来挑战我的NO.2……哼哼,他们再怎么厉害,还不是我们的手下败将?」
瑞贝卡看了看那份档案上的蓝底证件照:黑发绿眼,微卷的碎发稍稍遮住眼睛,眼下一片浓重乌青,皮肤苍白得像瓷,嘴唇红艳得像血,好一个哥特风病弱美少年。
她又看了看眼前的人:依旧是黑发绿眼,不过头发长长了些,面色也红润,两靥泛着玫瑰般的色泽,双眼亮晶晶的,比证件照上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简直不知道健康阳光了多少。
前后转变这么大,这是吃了什么补品?燕窝?阿胶?西洋参?
她决定找机会问问他——只不过肯定不是现在。
“哦,原来是‘有我没她、有她没我’哥啊……”
瑞贝卡慢悠悠转向塞缪尔,果见他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她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你、你不是向来不关心这些的么……”
他偷偷瞥她,又飞快挪开眼,垂着睫毛嘟囔道。
果然又被她取外号了……
不过从她嘴里说出来,还、还挺好听的……
“人家都要爬到我头上来了,还公开宣称‘第一名迟早是我的’,我再不给点反应,恐怕我的大房子就要换人住咯!”瑞贝卡双臂抱胸,凉凉道。
塞缪尔头上已经开始冒冷汗,眼神飘忽,“是、是人都有上进心嘛……”
还不是因为不这样做,她根本就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不过就算这样,她也依旧看也不看他一眼,真令人挫败。
——但话又说回来,这是不是说明,那些妄图勾引她的人,也没能成功引起她的注意?
想到这里,塞缪尔胸口那股气突然顺了许多。
再忍忍,现在还不是把一切都告诉她的时候,做事要循序渐进。至少她已经记住了他的脸和名字,他已经很成功了。
他咬了咬唇,绿眸望向躺椅上的瑞贝卡,又恢复了那副乖巧而驯顺的样子。
既然是同事,瑞贝卡对于他是怎么跟着自己从《歌鸫胡王子》来到《金鸟》的,也就没有什么疑问了。
只是——“是局长派你来给我打下手的?它怎么没告诉我?”
塞缪尔完全没觉得“打下手”这三个字冒犯了自己。他连忙调出内部邮箱里最近收到的一封邮件,殷勤地呈到她面前。
“可能是局长那几天正好去宠物店洗澡,没来得及告诉你。这是它发给我的通知,你看。”
瑞贝卡扫了一眼光屏,只见上面写着:
「派你去给瑞贝卡搭把手,不要太感谢本局长给你创造机会哦?不过给她的单人通道已经准备好了,来不及再给你开一条,送你个最新研发的道具,你俩挤一挤吧,使用方法很简单:你趁着她进时空缝隙的那一刻,跟着钻进去就行!就是这个道具还没做过几轮测试,希望不会引起什么不良反应。不说了,某个晚娘脸在催我,本局长又要去面对酷刑了TAT,为我祈祷吧,回见。」
右下角还拍了一朵暗红的梅花印。
这不着调的样子,的确是局长的风格……
瑞贝卡唇角抽搐着读完,又扫了一眼发件人一栏,果然写着“梅狸猫”三个字。
她心里已经信了大半,不由大怒:“没做过几轮测试的新道具就敢拿给员工用?把员工当耗材使吗?!这个梅狸猫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它!”
听见她的破口大骂,塞缪尔眼睛立刻瞪圆了,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鼻翼缩着,大气也不敢出。
但唇角扬起的轻微弧度仍然泄露了他内心的窃喜。
——看,她果然还是在意他的!
塞缪尔咳了咳,装模作样劝了两句:“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没事么……”
瑞贝卡目光缓缓移向他,似笑非笑。
“——没事?没事的话,你怎么不去抢鸟抢马抢公主?哦,我怎么给忘了,你就是公主本主,不用蹲大牢,也不用去挖山,更不用被人推进井里,只要在你富丽堂皇的黄金城堡里好端端坐着,任务就完成了!”
而这些堪称养老的待遇,本来该是属于她的!
谁不想摸着鱼就轻轻松松完成任务呢?真把她当拼命三娘啦?那不是没得选吗?!
塞缪尔抹了一把飞溅到脸上的唾沫,着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你也真是笨,明知道它给你的道具九成有问题,怎么就用得那么放心?裙子穿得爽不爽,嗯?”
塞缪尔顿时不敢说话了。
一顿输出后瑞贝卡总算消气许多。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任务要做,便抬脚轻轻踢了踢他还沾着水珠的光裸肩膀,“去找你父王,跟他道别,让他把我抓去当劳工挖山。”
塞缪尔一愣,眼巴巴地抬脸看她:“你不用去,我可以帮你。”
“帮我?怎么帮?”瑞贝卡狐疑。
“我直接跟你走不就好了么?”
塞缪尔趴在躺椅边缘,小臂垫在下巴底下,绿眼睛湿淋淋的,披在肩背上的黑发也湿淋淋的,发尾晶莹的细流淌过白皙的胸膛,宛如一条刚刚上岸的美人鱼,正努力引诱人类带自己回家。
他眨眨眼,眼神澄澈纯真,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提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计划。
瑞贝卡倒吸一口凉气:“……还能这么操作?走捷径会影响任务完成度吧?那狐狸——就是你哥,要怎么出场?”
“它不是我哥。”塞缪尔皱眉道。
想当他哥?它也不怕自己被那几个残暴不仁的家伙拆得七零八落,扔到垃圾场去,死无全尸。
「我没想当你哥!」
NO.2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它瑟瑟发抖,连忙辩解,机身上的所有屏幕齐齐竖起了一面白旗。
虽然它平时耀武扬威惯了,但也不至于这么分不清大小王吧?!
「要不你放我出去,我亲自跟她解释?」NO.2试探着问。
「不行。」塞缪尔一口否决,「她那么喜欢那只死狐狸,我不会放你出去的。今天是最后一次,你不会再有和她见面的机会了。」
白天他躲在暗处,见她抱着它又摸又亲的,心里又嫉又恨,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恨不得马上冲过去一脚踢开NO.2,自己躺下享受她的爱抚。
NO.2崩溃嚎叫:「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她是喜欢那只狐狸,又不是喜欢我!她要是喜欢我这副铁盒子似的外观,她自己也有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NO.1,她怎么不抱它去!」
然而,NO.2没料到的是,听了它这番话后,它神戳戳的宿主不仅没有冷静下来,反而唇角缓缓向两边牵扯,露出了一个病态而扭曲的笑容。
「对啊,你提醒我了,还有NO.1这个讨人厌的拦路虎……早晚有一天,我要把NO.1从她的次空间里,亲手挖出来。一想到竟然有除我以外的东西,能跟她这么近距离地朝夕相处、日日夜夜都在一块儿,与她同甘共苦、陪她闯过那么多难关,我就觉得,它合该被扔进地狱的熊熊烈火里,烧得连渣都不剩!」
「……你消停点吧,它甚至连生物都算不上啊!你乱吃飞醋总要有个度吧!」
NO.2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为NO.1那个贱兮兮的东西说话的时候。
——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宿主面前!
之前在小泥屋的时候,它还骂塞缪尔胳膊肘往外拐,想不到回旋镖来得如此之快,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归根结底,还是它的宿主脑回路太不寻常了,搞得它也开始不正常了。
“喂,发什么呆呢?我问你话,有没有听见?”
瑞贝卡伸手,不满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抱歉。”
塞缪尔立即回神,扬唇对她粲然一笑,“在担心任务完成度吗?没关系,只要我把国王窗前那座山挪开,这个任务节点就算完成了。”
原著中提到,王子心软让公主去和父亲道别后,公主刚走到国王床边,国王就惊醒了,派人将王子抓了起来,然后告诉他,只要他能把自己窗前的大山挪开,那么他不仅不会被处以死刑,还能迎娶公主。
“你……来把山挪开?”
瑞贝卡怀疑地上下扫视他,“就凭你?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虽然他长得白白净净的,身上也只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但看个子应该有一米八、一米九,肩宽腿长,力量与美感并存,瑞贝卡并非看不起他。
——实在是国王的要求太逆天了啊!
让一个人徒手挖山,还要在七天之内完成?就算放在现代,让一支工程小队开十辆挖掘机来,日夜不停地挖也未必做得到,国王凭什么觉得王子能做到啊?!
这国王是愚公转世吗?永生永世都跟山过不去了是吧?!
他果然还是想找借口砍王子的头吧?!
瑞贝卡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好,她的人头还好端端地放在脖子上。
“你忘了么?我会魔法呀。”
啪!塞缪尔打了个响指,含笑望着她。
瑞贝卡眨眨眼,很是疑惑:“我感觉没什么变化啊?”
塞缪尔一僵,委屈巴巴道:“你的衣服,我弄干了。”
瑞贝卡低头一看,刚才因为被他一拽而跌进浴池里浸湿的衣服,果然已经干爽无比,连黏在脸上的头发也不再滴水了。
“你……是本地人?”
瑞贝卡没有感到惊喜,反而怀疑地盯着他。
如果塞缪尔的故乡就是童话世界,那就能解释,为什么她在他身上,感应不到与自己同为“异界来客”的能量波动了。
时空管理局的员工来自五湖四海——这个“五湖四海”并不单指空间上的,也有时间上的概念——并不都像她一样,中规中矩地从大学毕业后,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时管局工作。
不过,她之所以能进入时管局,瑞贝卡猜测,应该和她孤儿的身份有很大的关系。
毕竟跨时空调查司的员工折损率是全局上下最高的——今天和你在茶水间笑着打招呼、一起聊别人八卦的同事,明天就有可能在几百年后的任务世界中丧生,再也无法回到时管局所处的时空中。
瑞贝卡的睡眠障碍正是由此而来。
她参加过一次多人任务,地点在一座海岛上。出发前,大家听说可以尽情去海里游泳、在海滩上肆意奔跑、躺在沙子上晒日光浴,还能爬树摘椰子吃,简直就是公费旅游,一个个兴奋得不得了,泳衣、墨镜、防晒霜、潜水装备……一应俱全。甚至有人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把锋利的柴刀,兴致勃勃地说到时候就用它来杀椰子吃。
瑞贝卡没什么朋友,可当时在时管局里随便往哪个方向走上两步,都能听见调查员们三五成群,热烈讨论这次海岛之行。女孩们叽叽喳喳互相推荐泳衣和防晒霜,男孩们则兴冲冲地攀比谁能不靠装备潜水潜得更深,牛皮都快吹到天上了……她也不由为这股其乐融融的氛围所感染,心中那丝莫名的不安很快被大家的笑容冲淡。
然而,就在众人穿过时空缝隙,降落在岛上的那一刻,意外发生了。
第36章 金鸟(8)
那是一座活火山岛,中心是一座露出海面的火山锥,这些年来不断喷发,熔岩和火山灰互相堆积着,这才慢慢扩大了它的面积。
但调查员们对此一无所知。直到众人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高空,身下就是蓄势待发的火山口时,绝望和恐慌立刻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怎么办?我们的投放地点为什么在空中!”
逐渐变得滚烫的空气中,有人已经吓傻了,眼泪被高空气流向上吹去,含糊不清地哭叫着。
短暂的惊慌过后,瑞贝卡率先冷静下来。她让NO.1给她播报实时高度,在距离地面约1800米处打开背上的降落伞——在进入时空缝隙前就根据可能遇见的所有情况,尽己所能做好万全准备,这是作为一个合格的调查员应该具备的专业素养。
看见那朵蘑菇状巨大降落伞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悬在空中的心齐齐放下了——伞面上印着的LOGO大家都再熟悉不过,这是时空管理局研发的道具,只要抓紧了,别说载着一个人,十个人它都能飞起来。
“快,大家都向我靠拢,抓住降落伞的带子!”瑞贝卡大喊。
然而,就在这句话脱口的下一秒——
砰!
堵塞多时的火山口瞬间被高压气体冲开,岩浆呈爆炸状猛地向上喷发,空中下起了倾盆而倒悬的橙红雨点,酸呛的二氧化硫气味刺得鼻腔发疼。足以烫伤人的炙热高温倏地席卷了这片天空,瑞贝卡的皮肤立刻烫得泛起了过敏似的红。
这片红在她回头看见身后空无一人时,更是扩散到了极致——
“不!!!”
“——贝基!醒醒!”
肩膀被大力摇晃,瑞贝卡从噩梦中猛然惊醒,怔怔抬头,就见面前的塞缪尔一脸焦急。
“怎么了?做噩梦了么?”
他轻柔地擦掉她眼角的泪水,指腹摩挲她的睫毛,低头看她通红的眼睛,眼里满是心疼。
“……没事。”
瑞贝卡被他揉得忍不住眨眼,胸口剧烈起伏几次,慢慢从心悸中平复过来。
视野渐渐清晰,她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五个人乱滚都绰绰有余的柔软大床上。
远处的落地窗前,金丝织成的窗帘中漏出几缕晨光,细碎而璀璨的光斑洒在黄金铺就的地面上,又反射到镶嵌着各色宝石的墙壁上,就这样不断反射来反射去,最后整间屋子都亮堂起来了。
瑞贝卡:“……”
清晨,总裁在五百米的大床上醒来——不对,就算是全球五百强企业的总裁也不可能豪气到直接拿黄金来盖房子、铺地板。
她缓缓抬手放在眼前,稍微挡了挡金光,“……已经是早上了?我怎么记得我们在浴池边?”
在这间卧室里抽卡一定很欧,因为处处都是金光,想非也难。
心痛到近乎窒息的感觉渐渐如潮水般退去,她的大脑自动启动了防御机制,让她回忆起自己那些次次大保底的悲惨经历……
人非惯了,看什么都像金光,呜呜。
见她没事,塞缪尔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昨晚聊着聊着,你就睡着了,我就把你抱过来了。”
他眨眨眼,睫毛扑闪扑闪,满脸无害,语气十分真挚。
突然睡着了?她是这么没有警戒心的人吗?
不过也有可能是连续蹲了两晚大牢,大部分时间又都在路上奔波,还要躲避追兵,吃不好睡不好,铁打的人都撑不住。
但聊天聊到一半就睡着了,这还是头一次——至少在十四岁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入睡得这么轻松过了。
瑞贝卡警惕地瞥他一眼,低头检查自己的衣着,惊恐地发现换了一身睡衣——!
“你对我做什么了?!”她崩溃大叫,扯开衣襟看了看。
还好还好,没什么痕迹,身上也并未出现不适。
“是让侍女换的。”塞缪尔鼓了鼓脸,对于她不信任自己有些生气。
岂料瑞贝卡更惊恐了:“侍女?!你是想被发现有人躲在你房间里?!”
塞缪尔一僵,绿幽幽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糟糕,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果然,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来圆。
“——不会是你给我换的吧?”瑞贝卡眯起眼审视他,逼问道。
塞缪尔立刻垂下睫毛,嘴唇抿得紧紧,不敢看她。
瑞贝卡看他这副心虚的样子,“啧”了一声,“翅膀硬了就是不一样啊,都学会撒谎了。”
……等等,她为什么要说“翅膀硬了”?
不知道,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了。
莫非她之前对小公主是母女情吗?!
她可不想有这么大的一个女儿,不,儿子啊!
不不不,也不对……她根本不想有孩子!
“对不起嘛……我想你睡得舒服一点儿,又怕被发现我在房间里藏了人……”
这边她还在不合时宜地纠结,那边塞缪尔已经绞着衣摆,声如蚊蚋地为自己辩解起来,眼神清纯无辜,竭力证明自己并不是大色狼……!
当然他可以是。
只不过不是现在。
“好了好了,我们又不是在偷情,不要讲得这么暧昧。”
瑞贝卡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看向隐隐散发着金光的窗帘。
“上了年纪的人都觉少,这个点,国王估计都起床了,你不能去告状把我抓去蹲大牢cos愚公了,就按你说的办吧,我们直接离开城堡。”
“私奔?!”塞缪尔眼睛一亮。
听上去好浪漫!他喜欢!
瑞贝卡:……这倒也没说错。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现在就私奔,于是先打探周边环境。
……
“你昨天是怎么进来的?”
塞缪尔带着她登上塔楼,两人望着下方里三层外三层被士兵围成铁桶的城门,齐齐陷入了沉思。
“呃……走楼梯呀?”
瑞贝卡想起自己扮成大树被撵得满花园跑的傻样,决定隐瞒下来。
太有损她英明神武的形象了。
“我看见你扛着【好大一棵树】到处跑了。”
塞缪尔捂嘴偷笑,眼睛弯成两只月牙儿。
“……你可以失忆一下吗?”
瑞贝卡又羞又恼,双手捂脸,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看见就看见,说出来干嘛?!
——等等。
既然他是公主,又看到了她拿着【好大一棵树】在花园里躲避追兵,那么……
“是你放的火?”
瑞贝卡努力回想刚才身处的寝宫,没看见被烧坏的痕迹呀?
“没放火,只是弄出了些烟而已,不然他们早把你抓起来做成标本了。”塞缪尔很是得意,“怎么样?我厉害吧?帮你摆脱了追兵哦!”
“啧……厉害是厉害,但是,别骄傲!早叫你不要玩火了,火那么危险的东西,是能随便玩的吗?”
瑞贝卡毫不领情,教训道。
他怎么动不动就放火?希望他没有另外两项不良嗜好。
当然,没有说放火就是对的意思。
“哦……”塞缪尔瘪瘪嘴。
就玩就玩,哼。
反正火又烧不死他——她难道见过被自己羊水淹死的人么?
瑞贝卡训完话,也没管他听没听进去,又紧紧盯住下方的城门,苦苦思索着逃离之法。
“肯定是我昨天那通操作打草惊蛇了,他们还想抓到那棵会跑的树,所以加强了防范。反正树只是长了腿,又没长翅膀,他们才觉得迟早有一天会抓到的。”她喃喃道。
恰在此时,沉重的黄金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斗篷、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走出来,也看不清是男是女。这个人与守卫交谈几句,并出示了一样东西。守卫验证过后,点点头,就放那人离开了。
“喂,那是什么情况,公主殿下?”
瑞贝卡赶紧用手肘捅捅身侧的塞缪尔,“在你的地盘,你应该很清楚怎么出去才对吧?”
“哦……那个呀?”
塞缪尔羽睫一抬,慢悠悠将肩上的长发往后一撩,手肘撑在金砖上,支着头,含笑看她,“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瑞贝卡:“……”
被这样一心一意注视着,她心尖颤得厉害,赶紧偏过头不看他,用坚定的肢体语言表示自己不吃这套,“你上哪儿学坏了?”
贱兮兮的,和NO.1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亲兄弟。
而且还是界门纲目科属种毫不沾边、DNA相似度还为零的那种“亲兄弟”。
偏偏能把她看得,从心底里一直冒那种奇怪的感觉。
酸酸麻麻的,又有点甜,像喝了一罐桃子味的气泡水。
“不求就不求嘛,别不看我,我告诉你还不成么……”
塞缪尔还真怕把她惹急了。他轻轻握住她双肩,把人转向自己,咬唇作楚楚可怜状。
不求就不求,反正以后到了床上,有的是她求的。
他齿关微松,盯着她红润饱满的唇瓣,眸色转深。
但又很好地把那股侵略欲藏住了。
“那个是外出采买的侍女,出示通行证后,守卫就会放行了。不过,城堡里每天让谁出去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就算我是公主,也不能随意插手日程安排。”
塞缪尔托着腮看她,看她沉思时闪动的眸光和微微颤动的、低垂的羽睫,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样啊……等等,我想到了!”
瑞贝卡一抬头,兴奋地用拳头砸手心,“你应该能知道城堡明天会派谁出去,对吧?反正那个斗篷能把全身都罩住,我们提前把人打晕藏起来,披上斗篷顶替她的位置,然后一去不返——不就大功告成了吗?!”
她越想越觉得这计划万无一失,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办法是好办法,只可惜有一个漏洞……”
塞缪尔弯腰靠近她,那张美艳得近乎妖孽的脸凑到她面前,鼻尖几乎碰上她的鼻尖,剔透的绿眸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太近了……她都能数清他有多少根睫毛了……
瑞贝卡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与他错开呼吸。正要向后退的时候,就听他说:“我们当中,只能出去一个人哦?”
“为什么?”她下意识问。
“笨,都说了每天出去的人都是安排好的。刚才那个侍女,你看见她身边有同伴么?”
塞缪尔把玩着她的手指,含笑道。
……还真没有,这城堡进出怎么这么严格?财不外露,怕遭贼就不要拿金子盖房子嘛。
瑞贝卡被噎了一下。但随即,又一个点子划过脑海——
办法是好办法,就是说出去,她会很没面子。
“你想到什么了?”
一直留心着她表情的塞缪尔自然没错过她眼里闪过的那抹微光。
“没什么!”瑞贝卡赶紧矢口否认。
绝对不能说出口!要是被人知道,她将来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咦——这反应很可疑哦?”
塞缪尔又一次弯下腰来与她平视,笑得像狐狸一样狡黠,“你肯定想到什么鬼点子了,快说快说!”
话音未落,他修长十指伸出,迅速袭向她腰间腋下,疯狂挠她痒痒。瑞贝卡躲闪不及,被挠个正着,刚要漏出一声惊天爆笑,忽然想起来脚底下就是城门,还有那么多兵搁那儿守着呢,又硬生生给憋了回去,一只手紧紧捂住嘴,另一只手负隅顽抗,和塞缪尔疯狂掐架。
“哈、哈哈……别、别挠了……我投降、我投降还不行嘛……好痒快住手……”
单拳难敌双手,瑞贝卡憋得脸都红了,眼角溢出的泪花怎么止也止不住,只好小声举白旗求饶,金眸湿得像倒映着夕阳的水波。
塞缪尔停手,直勾勾盯住她的眼睛,强行忍下吻上去的冲动,“那你还不快说?”
瑞贝卡朝他勾勾手指。
塞缪尔乖巧地附耳过去。
她趴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如此那般说了一通。他还没听完,就忍俊不禁地“扑哧”一声,双肩剧烈颤抖,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要是传出去,你将来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嗯?首席调查员的脸面都要丢干净了。”
瑞贝卡羞恼喝他:“不许笑!我就说了行不通!你还非要我说!”
“别气别气,我没说行不通。可以,当然可以,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法子,而且我们也别无选择了。”
塞缪尔又怕真把人惹急了,连忙哄她:“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好么?我对天发誓。”
“对天发誓有什么用,我要你拿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发誓。”瑞贝卡双臂抱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这不行。”塞缪尔摇摇头,一本正经,“我得尊重她的意愿,不能随便用她发誓。”
“你……还得问过一件东西的意愿?”
瑞贝卡像观察什么珍稀物种似的上下打量他两眼,诧异道。
塞缪尔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说:
[托腮]
第37章 金鸟(9)
敲定出逃计划后,距离计划实施、离开这座城堡,满打满算还有23个小时。
瑞贝卡昨天一整天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又饿又困。在睡过一场质量尚可的觉之后,这份饥饿就越发急迫起来。
“我饿了。”
在又一阵肠鸣之后,她脸一红,随即理直气壮地一叉腰。
“快给我找点吃的来,小公主。”
塞缪尔不满:“谁小了?还有,你不可以用上‘请’字么?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
使唤他还是使唤得这么得心应手,这家伙,就算失忆了也一点儿都没变。
顺嘴顺到他都怀疑她没有失忆了。
“快给我请点吃的来,公主殿下——这样总可以了吧?”
瑞贝卡从善如流地优化了自己的表达艺术。
塞缪尔:“……不想吃就直说!饿着吧你!”
气死他了!
话虽如此,十分钟之后,两人还是出现在了离此处最近的一间厨房里。
“喂,我们这样大张旗鼓地出现在这里,真的没关系吗?”
瑞贝卡半蹲着,扒在灶台边,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灵动的金眸滴溜溜地转。
她瞧见不远处摆着根胡萝卜,下意识左右看了看,然后咻地出手,刚才还放着胡萝卜的地方已经空空荡荡了。
“你不是最讨厌胡萝卜么?”
塞缪尔早就用自己要练习厨艺的借口,把厨师都赶出去了。他跟瑞贝卡借了根皮筋,把长发扎成一个小揪揪,双臂绕到身后,正在给自己系围裙,就听见她咔嚓咔嚓啃胡萝卜的清脆响声。
他不由垂下眼眸看她。
好可爱,像小兔子。
嘴巴一动一动的,想亲。
只是怎么吃起胡萝卜来了?以前桌上要是有盘带胡萝卜的菜,就算只是他炒菜时不慎往里掉了根胡萝卜丝,她也是连筷子都不带往那边伸一下的。
——好吧,他其实并非“不慎”,只是想试试她对于胡萝卜的抗拒程度究竟到了什么地步而已。
她讨厌胡萝卜已经讨厌到视野里出现一丁点橙色都不行的地步,现在为什么都进步到能抱着它生啃了?
这诚然是她的进步,可她怎么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
脱离他认知以外的事,啧……
塞缪尔不想承认自己有些烦躁。
“饿的时候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要是实在没吃的,连树皮都得啃。”
瑞贝卡没反应过来他究竟是如何得知自己一向讨厌胡萝卜的。她鼓着腮帮子嚼嚼嚼,努力咽下去。
“这是我妈说的,我小时候挑食的时候,她就拿这话教育我。”
生胡萝卜的味道对她来说也没比熟胡萝卜能接受到哪里去。瑞贝卡啃了两口,实在啃不动了,嫌弃地把只少了一个尖尖的橙色怪味恶魔丢到备菜的桌上,眼不见为净。
“想吃什么?”
塞缪尔极其自然地捡起来,就着她咬过的地方,也咔嚓一声,清脆地啃了一口,嚼嚼嚼。
好吃又不好吃的,他也有点讨厌胡萝卜了,这大概就是爱屋及乌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吧。
瑞贝卡全副身心都放在那口大锅上,没注意他吃起了自己啃过的那根胡萝卜。
她毫不犹豫道:“鱼子酱、澳洲龙虾、A9和牛、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煮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晾肉香肠……”
“停停停,让你点菜,你还搁这儿报菜名上了?”
塞缪尔头疼地戳着太阳穴,“你这是点菜还是水字数呢?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上哪儿去给你找龙虾和牛?你看这里,像是能做出晾肉香肠的样子么?”
瑞贝卡还扒在灶边,定定地抬头看他,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无辜地眨眨眼。
“……好像还真能做出晾肉香肠。”
塞缪尔低头与她对视,也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我要吃红酒炖牛肉,加点苹果和肉桂。没有龙虾和和牛,红酒和牛肉,这里总该有了吧?”瑞贝卡理不直气也壮地改口。
“这还差不多,小麻烦精。”
塞缪尔抬手,打了个响指施放清洁术,然后炫技似的,指尖挽了个花刀,剁剁剁,利落地开始切牛肋条。
瑞贝卡看他下刀又快又准,每一块牛肋条大小一模一样,嘴巴渐渐张大了——起先她还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想着找机会给他打打下手,结果发现人家完全不需要她帮倒忙,估计她不添乱他就谢天谢地了。
“你刀工这么厉害?家住哪儿?哦对,你在跨时空调查司排第二对吧,也是前十,那你肯定也住大别野咯?我家在幸福路999号,你呢?介意平时多双筷子,哦不,我自带碗筷也是可以的……”
塞缪尔听着她这一串连炮珠似的图穷匕见,忍俊不禁,笑得肩膀都在抖。手下却依旧下刀稳健,不一会儿就备菜完成了。
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让她把家底都抖出来,他就天天做好吃的勾引她了,还犯得着用那种低劣得不能更低劣的、小学生都嫌幼稚的手段,来引起她的注意?
就不该听NO.2的馊主意的。
“这么闲,帮我生火吧。”
耐心地等她叽叽喳喳完,塞缪尔正好也沥干了牛肋条块的水分。他一边往锅里下料,一边用下巴隔空点了点灶门,要她添柴点火。
“这简单。”
瑞贝卡一口应下,当即便往灶膛里扔柴。她折了几根树枝当引燃物,但擦了半天火石也没点着火。
“啊……好烦。”她皱起眉嘟囔,“你有没有打火机?这个时代的生火工具也太原始了吧?真麻烦。”
“用不着。你闪开点儿。”
塞缪尔又打了个响指,几乎是立刻——轰!灶膛里瞬间燃起了温暖明亮的火光,深处的火舌轻柔地舔舐着木柴,就连迸溅出的火星也完全没烫到瑞贝卡。
“你……还会这个?!”瑞贝卡眼睛瞪得老大,“你的魔法是跟谁学的?可以也教教我吗!”
现在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他放火放得那么熟练了!
这也太帅了吧?教练,她想学这个!
“跟……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塞缪尔搅拌着锅里的佐料,盖上锅盖,双臂抱胸,盯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烧火棍把木柴往灶膛深处怼的动作。
“哦,很重要的人啊……”
瑞贝卡身形一僵,低着头,突然安静下来。
塞缪尔也不说话,就那么抱臂看着她,居高临下。
怎么能只有他一个人在无尽的嫉妒和思念中挣扎?就该让她也尝尝这种抓心挠肝的滋味。
等了半天,才听她慢吞吞哼了一声,挤出句话来:“……人傻钱多,买的都是什么烂柴,肯定是采购的人中饱私囊了。你爹也真是的,整天不务正业,对奇技淫巧倒是上心,宁愿动用大批人力物力抓一棵会跑的树,也不愿意好好整治城堡内务。”
话题转变得如此之快,塞缪尔没拆穿她显而易见的不自然,只是含笑附和:“毕竟蛀虫多见,会跑的树可不多见,物以稀为贵嘛。”
瑞贝卡被噎住,又不作声了。
……这茬儿真是过不去了。
如果她能变小的话,她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钻进他的脑子里,把自己扛着树形纸板拔足狂奔的滑稽场面删除得一干二净!!!
她的窘态落在塞缪尔眼里,又引来他一阵偷笑。他想了想,又安慰地说:“我有个爱财如命的……朋友,肯定跟你很有话——”
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塞缪尔马上住了嘴。
玛门那家伙,别的不说,至少长相的确还过得去。万一那家伙趁着她失忆把他忘掉的这个节骨眼,趁虚而入,引诱她怎么办?她要是真的被勾走了,他上哪儿哭去?
他可不想把别人推到她面前。
“什么爱财如命的朋友?”
瑞贝卡一听这四个字,果然来了兴趣,眼巴巴望着他,一脸十分期待他接着说下去的表情。
“没有,我没有朋友,刚才是记错了,那只是我听说过的一个人而已。”
塞缪尔果断否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我是孤家寡人一个。”
“哦……”
瑞贝卡有些失落,但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睫毛扑闪扑闪,眼里又悄悄掠过一丝光芒。
真好,他同她也是一样的。
说话间,红酒炖牛肉已经烹饪完成。瑞贝卡和塞缪尔一人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备菜的桌前,准备就餐。
“怎么连椅子都是镶金的?”
瑞贝卡搬完椅子,气喘吁吁坐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好重,真是壕无人性。不过坐着真挺舒服的,这是头层牛皮缝的垫子吧?坐在这样的椅子上办公,我干活儿都有劲儿多了。”
真是个工作狂,找到一把舒服的椅子,最先想的竟然是坐在上面干活。
塞缪尔摇摇头,笑道:“你想搬一把回去么?”
瑞贝卡诧异:“我口嗨一下而已。再说了,就算我想,你有办法搬回去?这东西不能穿过时空缝隙吧?就算真成功了,也会被安检拦下来的。”
塞缪尔只是朝她眨眨眼,没吭声。
不就是时空缝隙,他徒手都能撕一条,有什么不能带的?真是少见多怪的小笨蛋。
“不是吧?!”
瑞贝卡瞬间读懂他是什么意思,惊呼一声,又赶紧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凑近他,“你真有门路?”
好嘛,想不到能走致富之路的鬼才就坐在自己身边呢。时管局果然高手云集、人才辈出——她上次还看到前台小妹在工位上敲代码呢。
虽然这条“致富之路”不怎么正规就是了。
——那他为什么还非要赖在时管局,干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活儿?
真是令人想不通。
“先吃饭,肚子不是饿了么?有什么问题一会儿再问。”
塞缪尔伸手揭开炖锅的锅盖,牛油和红酒充分融为一体的浓烈香气立刻席卷了整间厨房。瑞贝卡被香得脑袋发晕了一阵,鼻子才嗅出来这香味里居然一丝一毫的刺鼻酒精味都没有。
“这是怎么做到的?!”
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上身前倾,手掌将香气往鼻子前扇。总算闻够后,她盯着锅里油润的牛肉和浓郁的酱汁,又眼巴巴望向他,馋得口水都快下来了。
要是她这副眼巴巴的表情,真的是对着他的美色露出来的就好了。
塞缪尔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虽然她没有说出口,但他却已经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
“把火调大些,煮沸红酒,酒精自然而然就挥发掉了。”
橙红色的黑皮诺酒液被斟进两只金杯里。他细心地把膝上的餐巾给她围在胸前,成功招来她一个不满的白眼,“我又不是小孩,给我系围嘴干嘛?怎么不给你自己也系一条?”
塞缪尔从善如流,从她膝上拿过她原本的餐巾,系在自己脖颈上,然后叉了一块浸满了汤汁的牛肉放进她盘子里。
“喏,吃吧。”
瑞贝卡:“……”
他敢不敢换一个更不走心的语气?
感觉下一秒就要“嘬嘬嘬”起来了……而且还要配上手部动作:一只手揽着竹筛,另一只手抓起谷粒往下撒,一边撒,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叫声……
——打住打住!她不是鸡,他也不是喂鸡的!他们现在是在吃西餐,不是在下乡助农!
她从鼻子里愤愤“哼”出一声,用力叉起那块牛肉,用力放进嘴里,用力咀嚼,门牙都险些和黄金叉齿撞到一起。
连餐具都是纯金的,真是壕无人性。
塞缪尔放下刀叉,支着头,也不说话,就那么噙着笑意看她,绿眸里闪烁着甜蜜到醉人的光。
“嗯……嗯嗯?嗯——!”
为了惩罚他,瑞贝卡本来想膈应他一下,故意挑刺让他大受打击,让他感到挫败,蹲去角落里画圈圈。
可谁知,当她的味蕾和裹着厚厚一层酱汁的牛肋条块相触的那一刻——
当当当,当当,当当!
她仿佛听见了《中华小当家》的BGM响彻在耳边!!
这、这是什么绝世美味!!!
肉质软嫩,毫无腥臊;酱汁鲜甜,醇厚丝滑……牙齿扎进肉块里那一刻,幸福感瞬间从口腔穿过上颚直刺大脑皮层!
看着她细细咀嚼着、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用手托住一鼓一鼓的腮帮子,嘴边沾上了酱也一无所知,塞缪尔怎么也压不住上扬的唇角,掀起她胸前的餐巾给她擦掉那块酱渍。
“怎么样?好吃吧?”
这句话一下子把瑞贝卡从飘忽忽的云端拉到了地面。
她立刻一收笑容,端起金杯喝了口酒,用餐巾慢吞吞拭了拭嘴,才矜持道:“也就一般吧,还不如NO.1做的好吃。”
塞缪尔笑容淡了淡:“NO.1也会做菜?”
暗杀名单加一。
她怎么能吃别人做的饭?辅助系统做的也不行。她当然只能吃他做的饭。
就算她嘴硬埋汰他的厨艺也没关系,瞎子都能看出她分明喜欢得不得了——刚才把第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的那一刻,她的眼睛比这满屋子的黄金还要亮。
“会啊,平时放假在家都是它做饭。”
瑞贝卡还没注意到他周身渐渐沉下来的气压,准确地从满锅已被棕色酱汁所完全包裹、分不清谁是谁的红葱头和胡萝卜中,叉出一块沙而软烂的苹果塞进嘴里。
要是能配米饭吃就更好了,她都不敢想象,用这锅鲜甜的酱汁淋在颗颗晶莹饱满的米粒上,味道该有多好!
“我特地给它导入了菜谱,八大菜系、古今中外都有!下次要不要来我家尝尝?”
NO.1这家伙,别的不说,光在“吃”这件事上,绝对是当之无愧的行家。懂吃又懂做,她平时宅在家里简直不要太幸福!
尤其是意识到自己基本上算独居之后,独居无疑意味着绝对的自由,所以很多时候往往是NO.1刚做好,她就把餐椅搬进厨房,抱着锅哐哐狂吃,急得NO.1在底下团团转,像一颗小跳蚤那样无能狂怒,疯狂用筷子跟她打架:“给我留点!”
没想到刚瞌睡她自己就把枕头递过来了,他自然求之不得。
塞缪尔微笑:“当然要。幸福路999号是么?我记住了,下次一定去拜访。”
哼,拜访?他是去登堂入室的。
看他不悄悄把NO.1拆了扔垃圾桶去。
「啊嚏!啊嚏!啊嚏!」
随身次空间里,正躺在那把破躺椅上呼呼大睡的NO.1,突然在睡梦中猛打三个大喷嚏,打得它的芯片都要被电流从天灵盖里冲出来了。
谁?是不是又有人在骂它?!
它迷迷瞪瞪坐起来,揉揉眼睛,往外看了一眼,见那两个人还坐在桌边你侬我侬,摇摇头,又躺下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它管不了了,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多睡会儿呢。
再说了,瞧它老大被这只男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那样儿,能记得自己的名字都不错了,还指望她想得起它吗?
瑞贝卡的确很高兴。
她含着餐叉,偷偷觑他线条流畅的完美侧脸。
这算不算她在交朋友这件事上有所进步呢?
毕竟她都死皮赖脸要去他家蹭饭了,还主动邀请他也来自己家里做客。
原来她也可以像任何一个不脸盲的正常人一样交朋友嘛!
瑞贝卡,你真棒!
她暗暗在心底夸赞自己。
……
酒足饭饱后,瑞贝卡开始昏昏欲睡。
她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正在洗碗的塞缪尔就侧眸看向她:“又困了?”
明明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的,困得好快。
虽然的确到她平时午睡的时间点了。
“胃消化会影响脑供血,而且我应该是脾虚,吃饭容易犯困。”
瑞贝卡托着腮,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眨了眨,努力想看清他的脸。
叮——洗净的金碟被放回碗架上,水珠顺着光滑的表面淌下,落入下方的蓄水盘中。
塞缪尔打扫完战场,解下围裙,擦干净手,坐到她对面,自然地抚了抚她的发丝,眼中的爱怜快要溢出来:“去我房间睡?”
“嗯……”
瑞贝卡含糊应了一声,头和眼皮都越来越沉重了。
“来。”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稍微使了点儿力让她站起来。
两人抄近道回到了公主的寝殿。
直到沉重的黄金大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瑞贝卡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好像是有点不太妥。
尤其他们还是昨天刚亲过嘴的单纯同事关系。
现在的相处模式又过于暧昧。
更别提对方之前还在局里公开发表过“有我没她、有她没我”这类广为人知的著名言论……
当然,她这些想法要是被NO.1知道了,肯定会十分艳羡道:“我也想要能亲嘴的单纯同事!”
但瑞贝卡已经困得无暇多想了。
她往床的方向走了两步,回身一看,见塞缪尔还杵在门边,想也没想就问:“怎么不跟上来?”
她都做好了鼻子又被撞疼的准备呢。
“你先睡,那座山还没挪。我打算现在就去挪,否则明天天不亮就要出逃,可能会来不及。”
塞缪尔朝她笑了笑,唇角弯起的弧度柔和,“快去吧。”
“哦……”
瑞贝卡不疑有他,慢吞吞应了一声,拆掉扎头发的皮筋,脱了鞋袜上床,窝进被褥深处,蠕动几下,总算找到了舒服的姿势,这才消停下来。
她任由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与玫瑰花香一起,温柔地包裹住自己。
……
至少有二十多个小时的时间供她无所事事,瑞贝卡本以为自己这一觉会直接睡到晚上,尽情享受这难得的空闲。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一个小时——
“贝基、贝基!快醒醒!”
半梦半醒间,肩上传来一阵大力摇晃。
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瑞贝卡脑浆都快被摇匀了,怒火中烧。
她刚一愤怒地睁开眼,就见塞缪尔垂着睫毛看她,两只幽绿眼睛美得像盛夏时分的湖泊,眉心微微拧着,一脸迫切,仿佛她要是再不醒,他就要直接把她扛着走人了。
……啊,好美。
瑞贝卡脑子宕机了一瞬,又想:好吧,她原谅他了。
再大的起床气,看到这样的一张脸,顿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怎么了?”
她揉揉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扶着坐起来,正半靠在他怀里。
塞缪尔不好意思用一句“我闯祸了”来概括,尽可能简短而迅速地陈述了刚才发生的事:
他刚施展魔法将那座始终挡在国王窗前的山挪开,就听见国王惊呼一声,随即立刻下令封锁城堡内外,连一只蚊子也不准放出去;同时,城堡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房间,都要接受最为严格的检查——
城堡里突然出现一棵会跑的树,也许是偶然;这棵树突然消失了,也许依旧是偶然;但一直阻挡着他、让他无法欣赏窗外风景的大山突然消失了,他就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这些都是偶然了。
国王坚信,自己的城堡里一定藏着堪称神异的生物,或是技法高明的魔法师。那么,他掘地三尺也要把对方找出来!
“……我服了爸爸。”
听完他的叙述,瑞贝卡简直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来了。
这根本就是闯祸大王啊他!
这下好了,打草惊蛇了吧?
当然国王的脑回路她也无力吐槽就是了——偏偏人家猜得还真就一点没错!
“‘爸爸’?”塞缪尔疑惑地重复。
她是还没睡醒么?
“没什么,我随口一说而已。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得现在就跑了?”瑞贝卡问。
塞缪尔面色凝重:“恐怕是的。虽然我是公主,但国王连自己的房间都不打算放过,更何况是我的呢?”
再者,城堡的物资采购,都是由侍女出去订货,再由商家送到城堡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然而,国王的命令一下,城堡只需要在商家送货上门时直接预定好第二天要送来的物资,连侍女都不必派出去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更加插翅难飞了。
“好在国王的卧室在城堡最高的地方,命令不可能那么快就下达到城门口,说不定依旧能放行。我们现在赶过去,也许还来得及。”
瑞贝卡知道他们现在别无选择,必须用她那个看起来十分不靠谱的点子了。她连忙一骨碌爬起来,配合塞缪尔换衣服。
情急之下,她根本没去深思,塞缪尔是怎么赶在搜查队之前回到这里、又是为何如此肯定他们一定能在国王的亲兵之前到达城门口。
……
五分钟后,一道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高挑人影出现在城门口。
“站住!”
立于大门两侧的守卫长矛交叉,挡住来人去路,语气不善。
他们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你是谁?要去哪儿?”
第38章 金鸟(10)
虽然看不见这两个守卫的脸,但光是听见他们的声音,瑞贝卡的心就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昨天在花园里把她撵得满地跑的那伙兵痞子中,就有他们两个!!
与此同时,这两名士兵也在警惕地打量着这个身形有些臃肿的女人。
个子很高,但实在壮得有些过分了,后背微微驼着,把斗篷顶得都有些鼓;脖颈却修长而挺拔,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因为常年劳作累得腰都弯了的妇人应该拥有的脖子。
黄金城堡里不是没有这样高挑壮实的女人,但会打扮成这样出现在城门口的,也就只有负责外出采买的侍女了。
然而,侍女只会在清晨时分出门,这样才能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回来,毕竟这座恢宏的城堡坐落在森林深处,说好听点就是小隐隐于野,说难听点就是偏得鸟都不来拉屎。
也不知道当初建城堡的时候,国王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别人的城堡巴不得建在城市中心,这样天天都能享受到民众的顶礼膜拜;他倒好,非要选在这种乡下地方,不像个国王,倒像个土财主。
“是公主临时派我出去采买的,她的金色颜料用完了,又急着为心上人作画,所以现在就想得到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画材。”
塞缪尔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心、上、人……?
瑞贝卡趴在他背上,听着两个人渐渐重合的心跳,咀嚼着这三个字,脸腾地烧起来。
怎么回事,这不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借口啊?
她明明跟他说好,他们是出城去买包菜的,因为公主要减肥节食,立志管住嘴迈开腿,但又实在馋得不行,于是叫贴身侍女去买既营养又健康、除了难吃以外无一坏处的包菜。
包菜,呕——她光是想着这两个字都想吐。
何止难吃,简直难吃得要命!
要是减肥的人真吃这个,每天本来已经很饿,到饭点一看,满桌绿绿白白的炒包菜焖包菜醋熘包菜凉拌包菜……嘎巴一下就死那儿了,连上吊都没力气。
而且这借口好烂,公主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吃窝边草早吃了,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个心上人?这两个守卫又不是傻子,能信吗?
……好吧她承认,包菜的借口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至少比“给心上人画画”强吧?!
两名守卫狐疑地对视一眼。一人冷哼道:“哼!一派胡言!”
咕嘟——瑞贝卡和塞缪尔齐齐咽了下口水。
她甚至紧张得悄悄揪住了塞缪尔肩上的衣服,手心的汗渗进布料里。
眼见守卫越来越近,不知道是想要进一步盘问还是搜身,塞缪尔不觉攥紧藏在斗篷下的手,大脑飞速思考着对策。
是要直接把他们打晕,强闯出去,还是动用钞能力,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非你告诉我,公主的心上人是谁?”守卫一脸八卦地低声问。
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两人:???
吃瓜这件事果然不分时空和国界啊!!
“说嘛说嘛,我们保证不说出去!”守卫还是一脸期待的表情。
塞缪尔故作为难:“……公主的隐私我怎么好说?”
“吼,别这么小气啦!”
披着一身厚重盔甲的彪形大汉不知为何突然换了一口台湾腔。
“好了啦,人家告诉你啦!其实我们也怀疑公主是不是有心上人了,不然最近为什么那么反常?不是烫头发差点儿把寝宫点着,就是心血来潮练习厨艺,还怕羞非要把厨师们都赶出去。你说,这不是有了喜欢的人,又是什么?”
瑞贝卡:“……”
原来他找借口的本领和她相比也不遑多让。
见塞缪尔依旧保持沉默,守卫急了,忙再抛出一个诱饵:“好吧,实话告诉你,我们都猜公主的心上人是汤姆和杰瑞中的一个,为此还特地开了赌局,汤姆的赔率是1/2,杰瑞的赔率是1/1。我押的是汤姆,光下注就花了两枚金币呢。这位好心肠的姑娘,你如此美丽善良,一定不忍心看我为这件事日夜煎熬吧?”
一听“赌局”二字,瑞贝卡立刻抓紧了塞缪尔的肩膀,甲床都用力得发白。
他立刻察觉到她的不适,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在斗篷底下安抚地轻轻拍了两下她的手,面上却一挑眉毛,装出对守卫的赌局很感兴趣的样子:“既然杰瑞的赔率更高,说明大家都更看好他,为什么你觉得汤姆会赢呢?”
看来今天不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这两个守卫是不会放他们走的,可是追兵马上就要到城门了。
瑞贝卡又闷热又着急,额头上一个劲地冒汗,汗珠都滴到了塞缪尔冷白的脖颈里。
“那还用说?杰瑞长得贼眉鼠眼,个子又太小了,绝对打不过汤姆的,公主肯定也喜欢又高又壮的……”
守卫摊开手,耸了耸肩,才说到一半,就远远见一队士兵快速走来,便热情地朝他们招了招手。
“嗨!你们不是在高处巡逻吗?今天怎么有空下来啦?”
“奉国王的命令,搜查城堡上下,抓出可能存在的魔法师!”那队士兵的头儿答。
“哦!原来如此!对了,关于我们的赌约,我找到了——”
“拦住她!”
还没等他说完,那头儿突然大喊一声,带着士兵冲过来。守卫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鼻子里忽然闻见一阵清爽寒凉的薄荷香气,手脚顿时绵软无比,当即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咕噜噜——竹筒在石板路上滚动的声音。塞缪尔把手里装过【安睡一整晚】的竹筒往身后一扔,身后的追兵踩到脚滑,跐溜便后仰摔倒,后面的人躲闪不及,也跟着被压倒,黑压压一群人顿时像多米诺骨牌那样咚咚咚倒下去一大片,发出“哎呦哎呦”的痛呼声。
“你怎么不往外跑!”
瑞贝卡想大声喊,又怕被发现异样,忙压低了嗓音提醒他。
“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们人多势众,跑不远就会被追上,倒不如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即使在身上背了个人的状态下急速奔跑,塞缪尔的语气听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条不紊。
可话虽如此,他看上去似乎也没对这里的路熟到哪里去。两人七拐八弯,好不容易甩掉身后追兵,瑞贝卡就戳了戳他的肩膀,小声问:“你觉不觉得这里很眼熟?”
塞缪尔还真没看出来这儿令人眼熟——大概也有他只在天上才认得路的缘故。
“没有呀?”
瑞贝卡“啧”了一声:“笨。你看那边那座花园,想起来了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他果然想起来了:“你被撵得满地跑的花园?”
哪壶不开又提哪壶。瑞贝卡一噎:“……也行。你应该知道怎么从这里回你的卧室吧?”
毕竟故事中说,公主每晚都要走这条路,从卧室去往浴室洗澡,所以应该走得驾轻就熟了才对。
塞缪尔当然记得。见左右无人,他干脆把斗篷解下来藏在花园里,然后把瑞贝卡从自己身上拆下来——为了固定她,也为了让两个人的体积缩到最小,从而顺利藏进斗篷里,他用布条把她绑在了自己身上。
虽然瑞贝卡本人十分抗拒被这种背婴儿的方式背着,但很显然,抗议无效。
而且感觉煎熬的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只是由于种种原因,另一个人不大好说罢了。
“热坏了吧?忍一忍。”
塞缪尔见她满头大汗,一张白净的脸蛋都憋得通红,额头和脸侧的碎发全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他心疼地用袖子给她擦了擦。
“等回房间就让你换干衣服。”
两人原路返回卧室,刚拐过一个弯,眼见那扇雕花繁复的黄金大门就在几米开外,瑞贝卡悬在空中的心踏实了大半,正要走过去,小臂上猛然传来一阵大力,把她拉回了拐角后——
“等一下!”
是走在她身后的塞缪尔。
“怎么了?”
瑞贝卡整个人缩在他的阴影里,被压在他的身躯与墙壁间,迷茫地抬头看他。
虽然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精巧的下巴,颌角清晰利落,此刻正绷得紧紧。
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她也不由紧张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用下巴隔空点了点前方,示意她朝外看。
几乎是在她看过去的下一秒,那扇门突然打开,飞出了个急头白脸的侍女,站在走廊上大声嚷嚷道:“不好啦!公主不见啦!快来人呀!她肯定是被那个魔法师给掳走啦!”
她嗓门又高又尖,马上就吸引来了一队士兵,房门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别说进去,就算真能进去,估计进去之后就也再出不来了。
两人立刻放弃了进卧室暂时休整的想法,折返回花园里。
“……你知道蝴蝶效应吗?”瑞贝卡有些郁闷。
“知道。”塞缪尔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侧脸,试图找出她不开心的原因。
毕竟在他看来,事情还没有到穷途末路的地步。
但如果她真的是因为他们刚刚并未成功逃脱才闷闷不乐的,那这的确是他的失职。
“亚马逊雨林中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能会在两周后引起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同样的,本来只要王子被国王抓去移山,再由狐狸施展魔法,也许我就能顺利带走你。但我没——”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
塞缪尔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冷声打断她:“你不要再说这种话。”
他当然再清楚不过,虽然故事中说,狐狸最后还是用魔法帮小王子挪开了山,但那也是在他自己先不眠不休地用手把一块块山石搬开之后,直到第七天傍晚,它才露面施以援手的。
很难说是不是因为小王子屡次三番不听它的劝告,所以它故意拖到最后一天才出现,想借此机会让他吃吃苦头,以示惩戒。
如果瑞贝卡真的选择了照本宣科走原著的法子,那她现在一定还在吭哧吭哧挖山石呢。她又不是不需要吃喝拉撒睡的纸片人,真的能不眠不休连当七天愚公——更何况愚公也不是自己瞎忙活,人家还有一大家子帮忙呢。
总之,在把公主带走之前,她一定会先累死的。
他可舍不得。
他第一次对她说重话,不,也许这算不上什么重话……
总之瑞贝卡的确可耻地脸红了。
她垂下头,声如蚊蚋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困死在这里吧?”
塞缪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恐高么?”
……
身披酒红天鹅绒披风的金发男人,正负手而立,站在窗前,满面阴沉。
窗外,那座始终死死挡住他的视线、顽固不化的高山,本来已经与他抗衡了几十年,两个小时前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他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与此同时,巡逻队来报,他心爱的女儿竟然在自己的房间里凭空消失了。
傻子才会想不出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哼!可恶的歹人!”
国王怒火中烧,痛骂一声,抓起一只满盛着酒液的金杯,恶狠狠朝墙上砸去。金杯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摔在金墙上——
当!地毯上洒满了暗红色的抛甩状痕迹,散发着醇厚的浓郁酒香。
“我要让你们插翅也难飞!”
“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他话音刚落,外头立即有人惊慌地叫起来。
“什么不好了?”国王不悦道。
“您快去看看吧!那魔法师劫持了公主……他们真的插上翅膀飞走啦!”
“一派胡言!”国王下意识斥道。
尽管如此,他还是大步走了出去,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国王登上最高的塔楼,本已做好了看见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拿着刀架在女儿脖子上、逼迫她和自己一起往下跳的令人心碎的画面,然而事实却与想象大相径庭——
塔楼之上,天幕之下,两道背着光的身影相依而立,稍高一些的黑发人影手臂还牢牢箍着那道红发人影的腰——国王辨认出这是他的女儿,黄金城堡的公主。
……但怎么看上去,他柔弱的女儿才是挟持人的那个歹徒?
国王顿时风中凌乱了,迷惑地望着眼前这一幕,“你……你们……”
塞缪尔听见了身后的足音。但他没回头,只是低下面颊,轻轻蹭了蹭瑞贝卡的头顶,“怕不怕?”
他记得她的确恐高,因此问了又问,既担心她会害怕,又出于私心,希望她的恐高症永远也不会好转。
这样她就会紧紧抱住他了。
瑞贝卡感觉头顶一重,但此时她已经紧紧闭上眼,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不怕!”
看不见当然就不会怕了!
虽然脚下的风有点大!
面对此情此景,她甚至想来一句“You Jump, I Jump!”
国王心叫不妙,连忙大喊:“慢着!有话好好说!”
下一秒,塞缪尔揽在她腰间的手一紧,果断从高塔窗口跳了出去——!
几乎是立刻,国王几步抢上前去,却仍扑了个空。他趴在窗边,朝急速下坠、越缩越小的两道人影伸出手:
“不——!!”
嘭!
他那句“不”还没喊完,那两道快要缩成一颗小黑点的人影下坠的趋势突然猛地一顿,随即,那抹黑色迅速扩张、变大,以人类绝对达不到的速度遽然回升。
狂风大作,一时飞沙走石,比太阳都要令人睁不开眼,就连那轮烈日边缘也隐隐发黑。
国王连忙揉了揉眼,这才看清,公主背后竟然长出了一对硕大无朋的黑色羽翼!
那对翅膀完全展开时,看起来比五根长矛拼接起来还要长,羽绒厚实紧密,每一根漆黑的羽毛都泛着丝绸般的光泽,被阳光反射出斑斓的色彩。
更令人惊讶的是,公主扇动那对看起来十分沉重的羽翅时,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手忙脚乱,而是十分娴熟地俯冲而下,滑翔掠过森林上空,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不睁开眼看看么?下面很漂亮呢。”
塞缪尔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不不不不了!”
瑞贝卡果然如他所愿,死死抱着他的腰不敢松手,同样死死闭着的还有眼皮。
她能感受到,气流贴着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窜过去,甚至钻进了衣服里,把她的裤腿吹得鼓起。
不过她还真挺好奇他是怎么飞起来的,刚才他抱着她跳楼的时候,那种极速下坠的感觉太过刺激,肾上腺素狂飙,吓得她总感觉下一秒就要着地了,心里很想看一看距离地面还有多远,却又始终不敢睁开眼睛。
见她一直不肯睁开眼,塞缪尔也不勉强。他的绿眸仔细扫描着下方的森林,试图找出一块适合降落的空地。
正好他也没想好应该怎么跟她交代这对翅膀,如果说是积分商城兑换的,她肯定不会信。
毕竟在她的视角中,她的辅助系统和主系统之间的联系断开,用不了积分商城,那他一定也面临着这种情况。
塞缪尔问她:“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先找个地方休息,还是直接用我去换金马?”
瑞贝卡诧异:“你飞得这么快?我还以为明天才能到呢。那当然是速战速决,冲啊!”
塞缪尔被她这副马上就变得干劲十足的样子逗得闷闷笑了一阵,低声道:“抱紧了。”
话音刚落,天地间再次卷起一股狂风,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用力推了塞缪尔一把。他翅膀一拍,借势飞高了些,再次猛冲出去。
……
半个小时后,两人降落在金马国王的城堡附近。
塞缪尔费了好大劲,几乎是连哄带劝,才让这对羽翼老老实实收回去——它们从看见瑞贝卡的那一刻起就过于躁动,好不容易能出来和她亲密接触,自然千万个不愿意再缩回暗无天日的骨骼里去。
在它们彻底消失之前,还恋恋不舍地轻轻挠了一下瑞贝卡的掌心。
……手心好痒。
瑞贝卡下意识握紧手,睁开眼睛一看,就见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羽毛,色泽光润,足有她两只手掌指尖接掌根连在一起那么长。
她心下一惊,趁着塞缪尔不注意,若无其事地把这根羽毛丢进了次空间里。
“走吧。”
趁着她没往自己这边看,塞缪尔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气流弄乱的衣裙,而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就要向城堡走去——
“等等。”瑞贝卡叫住他。
那只被塞缪尔握在掌心的手被抽了回来。在他露出不可思议的心碎表情之前,她快速解释道:“你现在是金马国王的马——不是,战利品,兼所有物。由于你的人类属性,在我们从这里离开之前,你不能像金鸟那样被我提在手里,也不能像金马那样被我牵在手里,否则他会对我们起疑,明白了吗?”
……烦死了,连手都不能牵。
他干脆直接提着刀冲进城堡把那个狗国王的头砍下来算了。
“明白了。”
嘴唇张了张,塞缪尔最终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瑞贝卡这才踮起脚尖,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城门,两名守卫正在无所事事,忽见有人走来,眼睛亮了亮,在移向她身后的人时,更是觉得眼睛要被亮瞎了。
“幸不辱命,我把黄金城堡的公主带回来了,请你们现在就去通知国王陛下,让他把金马给我。”瑞贝卡不卑不亢道。
不到五分钟,金马国王就颤着浑身的肥肉,乐呵呵地赶来了。他一眼就瞧见瑞贝卡身后立着的大美人,香肠嘴登时一咧,红彤彤的苹果肌高高地推到颧骨上,两颗绿油油的眼珠子瞬间迸发出贪婪而急色的光。
美色已经完全蒙蔽了他的心窍,使他完全忽略了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密布的阴沉。
“嘿嘿嘿,好!我现在就把金马给你!”
国王虽然嘴上这么说,脚却很诚实地紧走几步,眼珠子直勾勾盯住塞缪尔的脸。他伸手就要去抓对方的手,正想感受一下美人儿那柔滑的皮肤,手下却扑了个空。
低头一看,原来是塞缪尔厌恶地躲开了。他缩到瑞贝卡身后,下巴扬得高高,看也不看金马国王一眼。
……还真是跟个葡萄酒桶一样。要是把他从楼梯边缘往下一推,他一定能肩膀接着脚后跟,顺畅地滚下去吧?
塞缪尔无不恶意地想。
面对美人再明显不过的抗拒,国王也不恼。他上下扫了两眼比他高出快两个头的瑞贝卡,忽觉对方的容貌同样不俗,见他看过来,对方还用右手放在左胸上,从容不迫地行了个骑士礼,国王顿时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可塑之才。
反正公主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谅她插翅也难飞,何苦再为难这个年轻人呢?
这样想着,国王十分宽宏大量地哄好了自己。
他朝守卫使了个眼色,要他们看好公主,然后把瑞贝卡单独带到了马厩中,慷慨道:“依照我们的约定,你为我带来了公主,这匹金马就是你的了。骑上它,离开这里吧!”
瑞贝卡当然还没蠢到听不出那句“离开这里”才是图穷匕见。她谢过国王,套好马具,翻身上马——说来也怪,之前她试图把黄金马鞍按在金马背上时,这马左躲右闪,就是不肯老实就范。这会子倒是开智了,全程像没有脾气一样老实巴交地低头吃草。
没躲,只是也没看她。
马背十分宽阔,坐起来四平八稳。瑞贝卡小腿一夹马腹,金马就听话地载着她走出了马厩。
“多谢您的帮助,您的慷慨和热忱我将铭记于心。您的手下也都是善良正直的人,我想要和他们逐一握手,以表我的敬佩之心,不知您可否应允?”
瑞贝卡探出上半身,向国王伸出手去。国王很高兴地牢牢握住,用力上下晃了两下,“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当然可以!小伙子,快去吧!”
——对她的称呼已经由“小偷”“强盗”升级为了“小伙子”啊。
一想到待会儿会发生什么她就想笑。瑞贝卡强行按平已经隐隐有上扬趋势的唇角,热情地与国王的侍从和门口的守卫逐一握手。
“再见!兢兢业业的小伙子!”
“再见!勤勤恳恳的大个子!”
“再见!漂漂亮亮的小公主——拿来吧你!”
在塞缪尔那只手落入她掌心的那一刻,瑞贝卡手臂发力,一把就将他提上了马背,一甩马鞭——
“驾!”
话音刚落,金马立刻撒蹄狂奔,国王这才知道上当受骗,气得脸都红了,大吼:“还不快追!”
可恶的仙人跳!他的美人儿!还没捂热呢!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从他意识到的那一刻起已经迟了。正如书中所说,“那匹金马跑起来比风还要快”,无论是怎样的精兵良将都无法拍马赶上,两人很快就将追兵远远甩在身后,而此时天竟然还没有黑,夕阳悬悬地挂在天边,将辽阔的天空染上一抹橙金色。
天幕之下,飞鸟呼朋引伴,竞相投林。
两人决定乘胜追击,立即赶往金鸟所在的城堡。
“这马真肥。”塞缪尔抱怨。
他正侧坐在马背上,被瑞贝卡环在身前,难得地感受到了一丝窘迫。
尤其是她的……蹭到了他的手臂……好软……
白玉般的耳垂已经完全烧红了。
瑞贝卡还浑然不觉,得意道:“是啊,这应该是中国古代的唐马,膘肥体壮,腿短的人坐上来都得劈叉,还好我腿长。”
塞缪尔已经完全没心思附和她的洋洋自得了。他忍了又忍,悄悄并起腿,建议道:“让我坐你背后吧。”
“不舒服吗?很快就到了。你坐稳点儿,别摔下去了。”
瑞贝卡明显不打算让他下马,只是把环在他周身、牵着缰绳的两条手臂紧了紧,浑然不觉塞缪尔的身体紧绷得更加僵硬,在这个近似拥抱的姿势中一动也不敢动。
别看他似乎瘦长的一条,这么用手臂圈住,才发现他体格其实蛮结实的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吗?
她又意识到什么,恶劣地一笑,抬起脸看他,满眼写着无辜,活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坏得浑然天成。
“还是说,小公主想借机逃跑?哼,你想逃到哪儿去?逃回你父王那儿吗?还是那个色眯眯的金马国王那里?”
她调戏起人来怎么这么熟练……塞缪尔的耳根更烫了。
这样坐就这样坐吧,虽然是有点别扭,但不会硌到她。
要是被她误会自己和阿斯蒙蒂斯那家伙一样,随时随地发情可就不好了。
“不跑。”
他低下头,认真看她。
“我哪儿也不去,就待在你身边。”
……现在脸红的人变成瑞贝卡了!
她嘀咕了一句“油嘴滑舌”,作专心策马状,不再看他了。
……
十分钟后,两人顺利抵达金鸟城堡。
“对了,狐狸呢?”
瑞贝卡这会子终于想起某位老朋友,不由左右看了看,“它得帮我看着你,防止你乱跑呢。”
塞缪尔脊背一僵,知道再也瞒不住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它是我让……NO.2变的。”
“NO.2?”
瑞贝卡这才想起来对方也是同样拥有辅助系统的人。她回忆起NO.1谈起自己那位死对头时鼻子都要翘上天的那副得意样儿,正打算开口调侃两句,话到嘴边猛然想起什么,又立马住了口。
“哼。”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以表不满,“我对这家伙印象很差,它忽悠NO.1赌博——虽然只是时管局积分这种虚拟货币,但我还是很不喜欢它。”
塞缪尔眼睛一亮:“真的?!”
她不喜欢它?太好了!
他简直求之不得!
他还担心她会沉迷于它那身毛绒绒、把自己抛在脑后呢!
一听她不喜欢它,他简直要乐得找不着北了!
瑞贝卡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两眼:“你……也不喜欢它?”
怎么会有宿主不喜欢自己的辅助系统呢?
难道像她和NO.1这么和睦的主仆还是比较少见的?
“我……我只是……只是也对它忽悠NO.1的行为感到不齿罢了。”
塞缪尔忙肃起脸色,一本正经道。
看来他也和她一样,认为赌博的危害实在很大。瑞贝卡点点头,翻身上马,“乖乖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当她骑着那匹威风凛凛的金色骏马出现在城门口时,看起来就像史诗传奇中的英雄人物,惊得门口的一众守卫都张大了嘴巴。
他们一改先前恨不得把她戳死在长矛下的样子,表情立刻变得十分殷勤。一半的人忙不迭去请国王把金鸟拿来,另一半则纷纷围了上来,对着这匹通体纯金的骏马直流口水。
“这匹马有名字吗?”
一个士兵满眼艳羡地伸手去摸马儿金丝似的鬃毛,却被金马甩了甩头,高傲地躲开了。
“当然有!它叫……赤兔,对,赤兔。”
话音刚落,金马就十分通人性地回头白了她一眼——
赤什么兔!它全身上下有一根毛是红色的吗?!
看她这一头红毛,她都比它更该叫“赤兔”好吗?!
“赤兔?”
守卫们显然也觉得这名字不大适合金马,疑惑地望着她。
“那、那就叫Pony,对,小马Pony,多可爱啊!”
瑞贝卡生怕他们问自己怎么不下马,双手紧紧地拽住缰绳,双腿也紧紧地绷着,随时准备好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她还不断给金马使眼色,试图让一匹马从她眼中读出“祖宗别闹”的哀求之意。
“嘶——”
金马听她给自己取了个这么既幼稚又不走心的名字,不满地叫了一声。
还不如叫赤兔呢!
“金鸟来了!”
手提金笼的国王一听骏马嘶鸣,高兴得快步从城门中走出来。
他一瞧见那匹俊美的金马,当即兴奋得什么都忘了,伸手就要去摸一摸马脸,却被瑞贝卡眼疾手快一把拍开。
“先把鸟笼给我,我要验货。”
她不紧不慢道:“不然,我说什么都不会从马背上下来的。”
“好、好,给你,先给你。”
国王盯着金马的眼睛都发直,高兴得什么都忘了。他嘴里囫囵应着,把鸟笼递了过去。
瑞贝卡接过来,视线穿过缝隙,与里头圆滚滚的金色小鸟大眼瞪小眼,看清它的确是自己见过的那只红尾水鸲后,一挑眉,含笑说了句“谢啦”,随即一抽马臀,策马飞奔!
“我的金马!不,我的金鸟!”
国王原本还在怔怔地望着金马,冷不丁被马蹄奔驰时扬起的尘沙扑了一脸,这才意识到上当受骗,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快给我追!我的马和鸟都给我抢回来!”
但金马速度何其之快,只用了几分钟就跑没影儿了。保险起见,瑞贝卡还骑着马溜达了几圈,才慢悠悠到达刚才让塞缪尔等着自己的地方。
可谁知她一到那儿就傻眼了——
人呢?!
第39章 金鸟(11)
夕阳西下,溪水潺潺,最后一丝阳光就要被地平线所吞没。
塞缪尔正蹲在溪边,仔细洗干净沾满鲜血的黄金匕首——这是他离开黄金城堡时顺来的。
次空间里的NO.2忽道:「她办完事了,找不到你,正在你们分别的地方,急得团团转呢。」
那双浸泡在溪水中的手一顿,随即“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是么?那我得快些回去,不能让她等急了。」
塞缪尔一边说,一边用裙摆擦干净手。
NO.2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心情瞬间好转起来。
看来还得是瑞贝卡有用。
「你把她的活儿抢了,她不会生气吧?」它试探着问。
「她怎么会生气呢?她感谢我还来不及呢。她之前还抱怨过自己比我辛苦太多,要我把公主的身份还给她呢。」
塞缪尔笑得温柔,「为了问出那两枚箭头的下落,我必须得卖它个人情——帮它破除诅咒不就是个很好的方式么?而且,我是不会给那种毛茸茸的东西出现在她面前的机会的。一丝一毫都不会。」
NO.2脑海中闪过自己被瑞贝卡按在怀里搓扁揉圆的画面,不由打了个寒战。
吃醋的男人真可怕……它、它也变成毛茸茸的小狐狸过……
看在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份上,他应该不会那么快刀了它……吧?
「这谁说得准呢?」
塞缪尔依旧在用那种轻柔得像流水一样的语调说话,绿眸弯弯。
「也许哪一天我忍无可忍了,就会把你——」
「啊啊啊啊大王饶命!」NO.2吓得立即抱头鼠叫,「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用狐狸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了!」
塞缪尔微微一笑,「你最好是。」
NO.2不觉泪目。
谁能想到一向在一众辅助系统中耀武扬威的它,竟然也有抱头求饶的一天呢?
就连挑战次次落败于NO.1,它都没有那么狼狈过!
「好了,快走吧,我可不想让她等急了。」
他大步离开溪边。
……
「你说他能去哪儿呢?天快黑了,野外不安全,我可不想又被狼追。」
瑞贝卡盘腿坐在树荫下,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门牙有一搭没一搭咬着茎根,支头盯着不远处正慢悠悠埋头吃草的金马。
「这会子总算想起我来了?有异性没人性的老大。」
说到“有异性没人性”这六个字时,怨妇NO.1噎了一下,显然回忆起了自己以前也说过这句话。
不过那时公主的男儿身还没有暴露,它还一度觉得自己说这话不合适。
——现在看来倒真是没毛病!
它愿封自己为大预言家!
金鸟在一旁的笼子中“于一”“于一”地叫,扇子似的小尾巴随着它鸣叫的频率一开一合,总算叫够了,又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发出扑棱棱的翅膀扑腾声。
见瑞贝卡等烦了干脆直接躺在草地上,坐在控制台前的NO.1正想说些安慰的话,就见三米大光屏上的一个圆点突然变成了绿色!
它吓得瞬间弹跳起来!
「怎么了?」
瑞贝卡察觉到它的异动,也坐了起来。
「……」
NO.1没有先回答,而是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那个绿点。
屏幕上排列成一条线的任务节点就像地铁里的到站提示,没完成的小圆点就是红色,完成了就会变成绿色,因此哪一个节点未完成、哪一个节点已完成,都一目了然。
「你再不说话我进去了啊?」
瑞贝卡“呸”地吐出那根狗尾巴草,连草根都不嚼了,着急地催道。
「破除狐狸的诅咒,那个节点竟然完成了……」
NO.1这才喃喃道。
书中王子之所以能过五关斩六将、最终抱得美人归,是因为有狐狸这只金手指在旁献计献策。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狐狸帮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它原本是人类,是黄金城堡那位公主的亲哥哥,受了诅咒才变成了狐狸。它帮小王子,最根本的原因是想让他为自己破除诅咒、恢复人身。
就是解除诅咒的方法着实有点奇葩:先枪杀它,然后砍下它的头和爪子——听起来简直不能更恩将仇报。
「真神奇,原来还可以跳着完成?前面的“解救大王子和二王子”“被大王子和二王子推入井中”“揭开大王子和二王子的真面目”这三个关键节点还没完成——」
「公主?」
「公主!」
一人一统异口同声道,显然是都想起了无故失踪的塞缪尔。
而且,说起来有意思的是,即使知道了塞缪尔也是调查员,一人一统还是习惯称呼他为“公主”。
「为狐狸破除诅咒,可是要开枪杀死它,然后砍下它的头和四足的……他、他能干出这么血腥的事儿?明明是连杀鱼都没力气的家伙……」
NO.1显然对他成见颇深。
瑞贝卡正要开口,就听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
转头一看,果见塞缪尔提着裙摆款款走来,绿眸在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中闪闪发亮。
深邃、幽暗,又有些蛊惑人心……甚至有些像饿狼和毒蛇的眼睛了。
“等久了么?真不好意思。”
他望着她明显恍惚了一瞬的双眼,满含歉意道:“是我的错,我应该先知会你一声的。”
「……真狡猾,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卖弄风骚、勾引女人,我看“色欲”的罪名应该戴在你头上才对。」
NO.2只张嘴、不出声,悄悄嘀咕。
“……”
瑞贝卡微张着嘴,一时没作声。
她一眼就瞥见了他裙角溅上的那道血迹,便对NO.1说:「不用猜了,的确是他干的。」
「你怎么知道?」
天色太暗,NO.1还没发现他裙角的血迹,下意识问。
瑞贝卡没有回答。她站起来,盯着他若无其事的脸,直截了当问:“你为什么要提前杀了狐狸?”
“帮你出一份力嘛,省得你总是说我躺赢。不能为你分忧,我可不高兴。”
面对她再明显不过的质问语气,塞缪尔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表情,琉璃似的美丽眼睛和红润如花瓣的柔软嘴唇都微微弯着,长而卷翘的睫毛绒软地铺在卧蚕上。
“再说了,那活儿血滋呼啦的,埋汰得很。我干了,你就不用干了,这不好么?”
……杀都杀了,现在再来怪他,似乎也不大好。
顺着他的话,瑞贝卡认真回想了一下在后面的剧情中狐狸的出场次数。
嗯……好像确实没它什么事了。
那杀就杀了吧,省得她再动手,惹一身腥。
「你真是偏心得没边了。」NO.1吐槽。
“真可惜,我还没摸过真正的狐狸呢,毛茸茸的肯定很可爱。NO.2那个开了智的假狐狸可不算。”
这大概是瑞贝卡唯一的遗憾了。她一边翻身上马,一边向塞缪尔伸出手,要他抓着自己的手坐上来。
塞缪尔笑容一僵,更觉得自己提前杀死狐狸、避免它和她见面的选择正确得不能再正确。
他握住她伸来的那只手,却没有如她所料坐到她身前,而是踩着马镫、长腿一跨,轻轻巧巧坐到她身后,身体前倾,也握住了缰绳。
浓郁到醉人的玫瑰香气霎时包裹了她,无孔不入。
当然,包裹住她的,不只有香气。
他的影子铺天盖地压下来,笼罩住她。
后背隔着两层衣服贴着他的胸腹,但腹肌的形状和触感却从未这么明显过。
明明昨晚就坦诚相待过一次,她当时是瞎了眼吗?竟然根本没注意到。
她也从未这么清晰地意识到,现在坐在自己身后的“小公主”,其实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男性。
——而且一点儿也不小。
瑞贝卡简直想捂着脸钻到地缝里去。
“……你能坐到我前面来吗?”她艰难提议。
“不可以。”
塞缪尔微微低了低头,鼻尖擦着她发髻,灼热的吐息就落在她发顶。
“要不我侧着坐?不过那样就得抱着你的腰了哦。”
抉择过后,瑞贝卡沉痛道:“好吧,我允许你抱我的腰。”
抱腰也比被硌着强吧?
他怎么这么没礼貌,真是的。就不能……斜着放吗?
塞缪尔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重新上马,长臂一伸,牢牢缠住她的腰。
……好细哦。
要不是现在这么做还不礼貌,他真想埋下头去,在她颈边狠狠吸一口。
而瑞贝卡对此一无所知。
她低声说了句“坐稳了”,便扬鞭策马,竭力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不断后退的景物上,以此忽略腰间那双存在感极强的手臂。
……
紧赶慢赶,两人总算在天黑下来之前,赶到了石头旅馆和木头旅馆所在的小村庄。金马后蹄刚迈进去,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就彻底被黑暗所吞没了。
好在为了处刑,村子里少见地在各处都点上了火把,不至于看不清路。村民们更是三三两两举着火把走向广场,每个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激愤,简直恨不得喝罪人的血、吃罪人的肉。
“真吓人。”塞缪尔害怕地往她身后缩了缩,环住她腰的手臂更紧了几分,“你哥哥他们肯定惹了众怒,我看我们还是别出面惹一身腥了。”
“这倒是次要的,反正来一个我打一个,不带怕的。”
瑞贝卡头顶Lv.99,挺起胸膛自信地说。
她惆怅望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就不知道他们以作恶多端的程度,我赎他们,到底要花多少钱啊!”
赚钱不容易啊!这两个败家子!
让他们被吊死得了!要不是得走剧情,她一点儿也不想救他们!
一想到即将插上翅膀、从她兜里飞走的小钱钱,她就咬牙切齿,心痛得无法呼吸!
……在她看不见的背后,塞缪尔深深觉得,她和玛门果然很有共同语言。
以后一定要拼尽全力阻止他们见面才行。
抱怨归抱怨,该干的活儿还是得干。瑞贝卡策马带着塞缪尔前往广场,果见鼻青脸肿的华文华武两兄弟,正被束起双手、双脚离地吊在木架子上,两人都是一副十分煎熬、生无可恋的表情。
“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在旅馆里尽情挥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呢?”
瑞贝卡冷嗤一声,顺势回头教训身后的塞缪尔:“黄赌毒绝对不能碰,听到了没?”
“绝对不碰。”塞缪尔神情坚毅,恨不得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让玛门和阿斯蒙蒂斯都去死吧。
把一大袋金币塞给行刑人的时候,瑞贝卡的心都在滴血。但华文华武两兄弟实在是作恶多端,烧杀抢掠什么来钱就干什么,所以导致她不得不付出一大笔钱来赔偿村民们的损失。
很难想象这两个家伙竟然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王子,原本富有到口袋里掉出来一枚金币都不稀得捡,现在就算连看见一粒铜子儿落在脚边也恨不得跪下来对它顶礼膜拜,然后又在石头旅馆的赌桌上把这唯一的意外之喜也输个精光。
“弟弟,你上哪儿发财去了?”
大王子和二王子被从绞刑架上放下来时,几乎就要喜极而泣了。他们一见瑞贝卡,死里逃生的喜悦令他们激动得破天荒想扑过来抱一抱这个一向被他们看不起的弟弟,但不知怎的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拦截,怎么也无法靠近她。
一身的臭鸡蛋和烂菜叶……绝对不能让他们碰到她。
塞缪尔嫌恶地皱了皱眉,幽潭似的双眸冷冷监视着这两个跳梁小丑。
但也正是由于这段距离,大王子和二王子得以看清了瑞贝卡身边的如花美眷、看清了她手里的金笼和金鸟,以及塞缪尔手里牵着的那匹金马,眼里瞬间闪过贪婪而怨毒的光。
他们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一个正在渐渐成形的毒计。
「玛门和利维坦的势力真是一天比一天壮大。这不,又多了两个信徒。」
正躺在次空间里悠闲看戏的NO.2嘀咕道。
一行人在那间木头旅馆里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便动身返回他们的祖国。当然,如果是心慈手软的原著小王子,估计就会也给他们准备两个房间,好好洗漱休息一番。但瑞贝卡最厌恶他们这样的人,所以直接打发他们去住马厩——而且还不是金马所在的那间马厩,因为她有钱,一枚金币扔下去,旅馆的人立即殷勤地为她的马打扫好了住所。
至于那两个罪人?爱住就住,不住就滚。
两个王子就这样缩在异味冲天的马厩里度过了一晚。夜里风大气温低,他们被冻得瑟瑟发抖,甚至没法抱在一起取暖——一个背往前弯、一个头往后仰,就像两条固执的鱼,也不知道白天交换眼神的时候,究竟是怎么对视上的。
……
一路上,金马都在不耐烦地打着响鼻,两只耳朵向后紧紧贴在脑袋上,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因为它自从出生以来,还没有这么憋屈过!
不能扬蹄尽情驰骋,只能这么慢吞吞地走,真是折磨死马了!
“忍一忍,乖Pony,回去给你新鲜胡萝卜吃。”
瑞贝卡爱怜地用手指梳了梳它金灿灿的鬃毛,拍拍它的头,附在它耳边低语。
要不是那两个家伙没有载具,只能慢吞吞跟在马屁股后面,他们早八百年就到王宫了!
要不是和金马语言不通,她现在肯定和它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华文华武两兄弟的小话来了!只因她也是个急性子。瑞贝卡现在看那两货,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而且因为久坐,她的屁股也快要失去知觉了。
温柔的吐息吹进耳眼里,金马的耳朵抖了抖,立刻就不生气了。
好吧,看在这个小美人和新鲜胡萝卜的份上,它勉强可以再忍半个小时——最多半个小时!不能再多了!
只不过,坐在她背后的那个大美人,盯着它的脸色怎么那么吓马呢?
天气十分炎热,头顶烈日高悬,其实没走几步路,养尊处优的大王子和二王子就已经气喘吁吁、体力耗尽了。但金马可不懂得看他俩眼色,始终不紧不慢走在前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歇一歇的意思。
只是这“不紧不慢”,也足够两位王子拼命追赶的了。
“弟弟,哥哥走不动了……”大王子气若游丝地呻吟。
“贝基,你看那边的树,竟然长着红彤彤的果子!好漂亮!”
话音未落,他孱弱的音量立刻被塞缪尔严严实实盖过去,一丁点儿也没有飘进瑞贝卡耳朵眼里。
这位来自黄金城堡的公主似乎平日并不怎么出门,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十分好奇,瞧见屁大点事也要指给坐在她身前那位比她娇小了不止一星半点的未婚夫看,真是少见多怪。
大王子鄙夷地抽了抽鼻子,很是不屑。
然而,这土包子公主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可是确实美得惊人。连一向公平的毒辣阳光落在她身上都不免偏心,仅仅只是为她那头乌黑靓丽的秀发镀上了一层跳跃的金光,并没有让她狼狈得像条热到爆炸的哈巴狗一样吐着舌头疯狂喘气。
一双碧绿的眼眸更是剔透,只要看上一眼,就像喝了一大口薄荷冰茶一样沁人心脾。但那双亮如晨星的眼睛转向他们时,柔和的光芒立刻就变成了冻死人不偿命的寒芒,只有再次落回他们那个软弱的弟弟身上时,那汪足以溺毙人的无情深潭才会温柔得能溢出水来。
大王子瞧得眼红,收回舌头闭上嘴,用手肘捅了捅他二弟,示意他:“你上。”
二王子也又累又热,整个人都快跟个史莱姆似的融化成一滩了。他接收到大哥的信号,便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三弟,这天太热了,不如我们——”
“贝基你看!它爱吃蓝莓呢!”
还没等他说完,某道既悦耳又欠揍的少年音再次响起,音量也提高了些,再次轻轻松松盖过了二王子的声音。
只见塞缪尔不知从哪儿变出一颗蓝莓来,用两根细白修长的手指捏着,在笼外逗弄金鸟,看它圆滚滚的小身体在笼子里上上下下蹦跳,努力伸长小而尖的喙,去啄食他手里的蓝色浆果。
蓝莓,哦不,金莓啄蓝莓,当然十分可爱。
……然而瑞贝卡只觉得,他今天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嗲得她心惊胆战。
“呵呵,是、是啊……”
瑞贝卡小心翼翼斟酌着回答,仿佛又回到了《歌鸫胡王子》那座小木屋里、当攀高枝的吟游诗人的时候,生怕又惹小公主生气。
——对了,说起小木屋,走的时候太匆忙,那里面的家具还没带走。现在又用不了积分商城,她不免有些发愁。
那些东西都挺实用的,陪了她蛮久,尤其那把躺椅,NO.1平时最喜欢躺那上面了。谁曾想出一趟任务,竟然落在副本里,拿不回来了。
NO.1自然也很惆怅:「你总算想起来我心爱的躺椅了!现在这把破躺椅,我每天躺在上面都像在修习古墓派的武功。要不了多久,我也要出山去找我的过儿了。」
瑞贝卡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真是,三句话不离找婆娘。
见那两人又旁若无人你侬我侬起来,彻底把他们兄弟二人抛在脑后,大王子气得脑袋冒烟,终于忍不住了!
这公主一定是故意打断他们的话的!
他调动全身仅剩的力量,迈开沉重酸痛的腿脚,努力地向前跑了几步,越过金马,张开双臂挡在马前,用鼻孔对着马上的瑞贝卡和塞缪尔——因为他的背直不过来——提议道:“天气这么热,前面有一口井,我们去那儿稍微休息一下,吃些干粮、喝些井水吧。”
看着傻大哥这副努力使坏的样子,瑞贝卡简直都有点心疼他了。
唉,人傻干什么都心酸。
虽然大王子的表情根本藏不住事,满脸写着“我要谋害你了”,但为了走剧情完成关键节点,瑞贝卡不得不也装傻充愣,假装自己压根没看出他的意图。
她翻身下马,牵着马带着塞缪尔走到井边,一屁股坐在围起井口的青石上,掏出干粮开始嚼嚼嚼。
头顶正好有一棵大树,茂密翠绿的树冠像把大伞,遮天蔽日,树荫里确实很凉快。
走了这么一段路,瑞贝卡还真饿了。她本来觉得她大哥二哥动个手都磨磨叽叽的,寻思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啃上两口干粮,没想到干粮是风干牛肉,越嚼越香,一个没忍住就多啃了几口。
抬起头来时,正好撞进塞缪尔抿唇望着她笑的眼底。
“……”
瑞贝卡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风干牛肉,艰难地递过去:“你也想来点儿?”
她实在没办法想象矜贵的小公主抱着一大块风干牛肉狂啃的样子。
塞缪尔:“……”
难道她以为他微笑,是因为看上了她手里的风干牛肉么?!
「……她真是呆得可怕。」
NO.2适时补刀:「小伙子,加油吧,追妻路漫漫啊。」
「她不呆。」塞缪尔下意识反驳。
他当然可以笑她呆,但别人说她呆?很抱歉不可以。
而正处于漩涡中心的瑞贝卡本人对马背上那一人一统针尖对麦芒的一番对话一无所知。
她始终用余光关注着大王子和二王子,见他们已经目露凶光朝自己走过来,她也就装作毫无所察,扭头看了看井底深度,在脑子里模拟一会儿要以什么姿势掉下去才能将伤害减小到最低——
噗通!
瑞贝卡还在等待着背后那双手将她一把推进井里,谁知左等右等等不到,反而先瞧见一团庞然大物咕噜噜顺畅无比地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砰!巨大一声砸进井底,连埋在厚厚苔藓下的灰尘都被激起不少。
她定睛一看,就见大王子躺在井底,疼得面目扭曲,正一边捂住自己的腰,一边“哎哟哎哟”直叫唤。
再回头一瞧,刚好瞧见塞缪尔施施然整理了一下裙摆,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端正地站立着,见她看过来,还对她莞尔一笑,绿眸温柔如水。
旁边的二王子则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最终站也站不住,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立马手脚并用后退着爬远了,瞪着塞缪尔的表情简直像看见了史前巨兽一样惊恐。
瑞贝卡:“……”
她替二王子上下打架的牙齿忧心了一秒钟,毕竟这个时代可没有种植牙技术。
“弟弟!弟弟!快救救哥哥!”
井底的大王子终于缓过神来,疯狂扒拉着光滑的井壁想爬上来。
“这个女人好恶毒!竟然一脚把哥哥踢进井里了!弟弟,你要为哥哥报仇啊!”
瑞贝卡听着他一口一个“哥哥”,情不自禁搓了搓胳膊——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别喊了!他们虽然是亲生的,可彼此之间的塑料兄弟情还赶不上在桃园结拜的那三个呢!
她朝井里的大王子“呸”了一声:“那你怎么不说自己为什么要走到我背后?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然后她转向塞缪尔,埋怨道:“你干嘛把他踢下去?我们还得做任务呢。”
不是责怪的语气,只是单纯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塞缪尔耸了耸肩:“脚痒。他自己撞上来的。”
瑞贝卡:“……你还记得你是公主吗?能不能有点偶像包袱!”
井里的大王子听着上头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情骂俏,傻子都听得出来他三弟根本没有要救他的打算。正在绝望之际,就见头顶上突然伸下来一根绳子,再往上看,瑞贝卡的脸就露在井口边缘。
只听她不耐烦道:“看什么看?要上快上,别耽误老子的事儿。不想上的话,我把井口一盖,要不了几天你就会饿死在这里,尸体腐烂成一滩绿泥,长出一片新的苔藓来——怎么样?你是要和人当兄弟,还是和这些苔藓当兄弟?”
“人人人!我选人!”
大王子被她的描述吓得六神无主,忙抓起那根绳子奋力向上爬,完全忽略了这个向来胆小怕事的弟弟为何突然性情大变,简直比土匪还要土匪。
能屈能伸才是英雄好汉。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总算爬出了井口。
甫一站直,大王子立刻变了脸色,正要招呼他二弟再对这两人动手,就见他二弟被五花大绑扔在树下,嘴里塞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呜”狂叫,正像条蛆一样疯狂蠕动,两颗眼珠子瞪得圆溜,正疯狂对他使眼色。
大王子一悚,缓缓转过身去,正巧和举着粗壮树枝一下一下轻拍另一只手掌心的瑞贝卡,和她身后噙着笑意的塞缪尔对上眼。
“……我、我也要这样吗?”大王子艰难道。
“是的哟!哥哥。”瑞贝卡笑得猖狂。
大王子眼前一黑。
……
五分钟后,第二条五花大绑的蛆被丢到了第一条蛆旁边。
瑞贝卡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盯着树下那两条满脸惊恐、疯狂蠕动的人形长蛆,一叉腰,得意道:“五分钟,比上次快。”
塞缪尔安静了片刻:“……你也这样捆过别人?”
“是啊,在别的任务世界里时。”瑞贝卡一脸理所当然,“怎么了?”
“没有。”塞缪尔摇摇头,咬着唇抬眼看她,“好嫉妒。”
瑞贝卡霎时扭头看他,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他不会在嫉妒那些被她捆的人吧?!
这有什么好嫉妒的啊!!!
“好了,你带着他们走吧。”
一切准备就绪。瑞贝卡撑着井边的青石,利落地跳进井底,稳稳落在那片柔软的苔藓上,一粒灰尘也没激起。
“记得去国王面前大哭大闹一通——任务的事,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她下意识叮嘱他,末了想起人家也有辅助系统,又住了口。
“知道了。”
塞缪尔翻身上马,单手就把捆着大王子和二王子的麻绳提在手里,另一只手抓紧了缰绳。
纵马前,他往井口的方向瞥去最后一眼。
“不会让你久等的。”
马蹄嘚嘚,被风高高吹起的裙角消失在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痛经睡了一天,昨晚又忘记设定时了[闭嘴]
第40章 金鸟(12)
今夜的月亮升得极高,又极圆。月光给大地笼上了一层轻纱,所有的飞禽走兽都浸在这层如水的银光中渐渐睡去。
彻底听不见马蹄声后,瑞贝卡让NO.1从次空间里取出一支长长的黑色羽毛,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
这羽毛正是塞缪尔带着她降落在金马城堡前,飘落在她手里的。
她也当然还没有傻到,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都看不出来,塞缪尔究竟是怎样带她逃出了黄金城堡、飞了那么远的一段距离,最终抵达了金马所在的城堡的。
「你说,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鸟人?翼龙?公鸡?」
瑞贝卡把那根羽毛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NO.1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它,有时候也会被瑞贝卡的脑回路无语到:「前两个我能理解,公鸡是什么鬼?建国以后不许成精。而且,翼龙哪儿来的羽毛?」
瑞贝卡:「那你说,什么物种是人形的,还长着翅膀?」
NO.1缓缓吐出两个字:「……天使?」
瑞贝卡表示不信:「那不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生物吗?」
NO.1答:「如果事事都要讲科学的话,你根本没法儿解释时管局和这一个个的任务世界是什么情况。更何况,不是都说“科学的终点是神学”吗?牛顿晚年不也回归神学的正道了吗?」
瑞贝卡不说话了,把羽毛丢回次空间里。
井是挖进地下的,所以她倒不用像大王子和二王子一样,在马厩里被冷风吹得直流鼻涕。
但这么一来,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正是因为挖进地下,所以井里天然就比地面上凉快。再加上夜间气温降低,她同样被冻得直打哆嗦。
瑞贝卡悲催地想,这真是风水轮流转。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NO.1突然出声。
「什么问题?」瑞贝卡搓着胳膊,觉得自己的鼻涕也要下来了。
「既然公主提前把狐狸的诅咒解除了……」NO.1缓缓道。
「那谁来救我们?!」
瑞贝卡抬头看了看距离自己起码有三米高的井口,被冻得几乎停转的大脑这才缓缓转动起来。
……对哦。
原著里,狐狸让小王子紧紧抓住了它的尾巴,把他直接从井里拽了出来。
可在当前的时间线上,塞缪尔已经把狐狸的诅咒解除了。它变回了王子,现在估计已经回到黄金城堡里了。
——那谁来救她们?!
「我靠。」
瑞贝卡久违地爆了粗口——如果这两个字算脏话的话。
「这个大笨蛋,真是好心办坏事……」
她“啧”了一声,开始在井里来回踱步,把脚底的苔藓踩得凹一块鼓一块的,连周身的寒冷都忘得一干二净。
因为人一急起来就是会头脑发热。
「你到现在还是不肯承认他就是在给你捣乱、给你添堵。」NO.1翻了个白眼。
「现在就算承认也没有用,我们还是快点想办法出去吧,我快被冻死啦。」瑞贝卡着急道。
「别着急。要不这样,我先上去,然后伸长手臂,把你拉上去?」NO.1半是安抚半是提议。
「行,听上去是个好主意。」瑞贝卡点头如捣蒜,「那你赶紧的吧。」
于是NO.1从次空间里出来,跐溜一声伸长它的线面手臂,牢牢地抓住了井口滑腻的青石,再缩短手臂,整个统就像坐电梯一样轻轻松松往上升。
瑞贝卡跟着抬起头,目送它升上去。
升到井口附近时,它一翻身,就稳稳落在了地面上——“卧槽!”
“怎么了?!”
瑞贝卡完全丢失了它的视野,听见它突然惊叫一声,心中不由一紧。
不会又有狼吧?她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虽然以NO.1的钢铁之躯,根本不怕它们撕咬。
“怎么是你?真是冤家路窄!”NO.1满含嫌弃的声音飘下来。
“是我又怎么样?”
紧跟着,第二道嗓音响起——是那只狐狸的声音!
——或者说,是NO.2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又来找打?可惜,大爷我现在没空跟你瞎逼逼。赶紧滚一边去。”
“你以为我想看到你?要不是我的宿主让我来救你的宿主,我才不想大老远跑来救你呢!你说谁来找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地上唱《征服》!”
原来NO.1和NO.2之间这么剑拔弩张的吗?!
NO.1好凶,这火药味浓的,这才是“有我没它、有它没我”吧?
相比之下,她和塞缪尔那小打小闹的,算个屁啊!
井底的瑞贝卡听着,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NO.1没让她久等,很快就伸手下来拉她。瑞贝卡紧紧抓住它的线面手指,也跟坐电梯似的升了上去。
翻身跃出井口的时候,几乎是立刻,她瞥见了月光下外观如出一辙的两只小东西。
银亮的两个长方体,头上竖着两根触角似的天线,长方体的侧面一左一右伸出来两条线面手臂,下面则杵着两条同样像极了线面的小细腿。
只不过瑞贝卡养NO.1养得精细一些,还给它买了一双圆嘟嘟的小鞋子;NO.2就粗糙多了,直接光着脚站在地上——虽然它的两只小脚只是六条黑线而已。
虽然很多同事的辅助系统也不穿鞋——不,倒不如说给辅助系统穿鞋才是异类,因为它们只是机器人,根本不需要鞋子!
但不知为何,瑞贝卡还是有些心酸。
NO.2见她总算上来,松了口气,当即右手放在正面屏幕左边,朝着她礼貌地鞠了一躬。
“晚上好,美丽的首席小姐。初次见面,久仰大名。”
瑞贝卡耳根有些发热,结结巴巴道:“你、你好……”
——搞什么啊?NO.2明明是这么有礼貌的一个好孩子!
它俩打起来,肯定是NO.1的错!
“啊嚏!”NO.1鼻头一痒,猛打了个喷嚏。
NO.2立即嫌弃地退远了些,“你感冒了?果然是弱鸡一个。”
说完双手还比了两个向下的大拇指。
瑞贝卡:“……”
好吧,她现在明白这两货是怎么闹起来的了。
“你在摇头的时候有没有被自己的耳朵扇到?”
NO.1没好气地说,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你那芝麻大小的眼仁里,竟然有见过机器人生病的?”
“没见过,而且我也不需要耳朵那种低级的器官。但如果你想体验一二的话,我也能略施小技。”
NO.2彬彬有礼地反唇相讥,“比如我知道有一种古早病毒叫‘熊猫烧香’,它——”
“不就是熊猫烧香吗?这我也能做!”
NO.1不甘示弱,“你是不是又想打赌?来啊,不就是手搓病毒吗?我看是你活得太循规蹈矩了,想试试看lose control的感觉吧!”
“……你们能暂时休战吗?”瑞贝卡弱弱举手,“我想我们现在最该做的事是马上回去吧?因为我快要冻僵了……”
话音未落,她就啪唧一声倒在了地上,把两个系统都吓了一大跳,嘴也顾不上斗了,纷纷围在她身边,着急地想看看她是怎么了。
NO.1忧心忡忡地絮叨:“有这么冷吗?这可是夏天啊!听说冻僵了闹不好要截肢的……”
“我觉得我又可以了!”
一听“截肢”,瑞贝卡吓得大叫,离水的鱼一样扑腾着想站起来。
“别动,让我看看。”NO.2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裤腿。
两统一人在下一秒同时陷入了沉默。
——当然不是冻僵的。
只是腿麻了。
……
半个小时后,一人两统还算顺利地回到了王宫。
至于到底是怎么扛着腿动不了的瑞贝卡回来的……难得地,NO.1和NO.2都不想回忆。
这也许会是它们漫长的系统生涯中唯一的一次通力合作——也许不是。
塞缪尔准备得很周全,瑞贝卡在宫外换上了NO.2带来的旧衣服——虽然旧,但很干净。
这也是严格按照原著剧情走的:小王子爬出井,发现他大哥二哥派人封锁了这片森林,对士兵下令一见到他就“立即开枪,格杀勿论”,生怕他回到宫中,揭穿真相。于是小王子和一个讨饭的人交换了衣服,这才顺利逃出了包围圈。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瑞贝卡没有和乞丐交换衣服,而是穿上了塞缪尔准备的旧衣服。因为不让她再穿乞丐的衣服,大概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有塞缪尔出力,国王已经把王宫里所有人都召集到了殿前。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面前的所有人,一时间的确没发现藏在人群后的瑞贝卡。
至于她是怎么穿着乞丐的衣服混进有着层层士兵把守的王宫的……瑞贝卡自己也不想回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巴。
刚才钻狗洞的时候蹭上的。
“父亲,您叫我们来,是要干嘛呢?”
大王子虽然依旧挺着背、鼻孔朝天,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但语气明显变得小心翼翼许多,看来鬼门关前走一遭,的确让他反省了一二。
「他要是真反省了,就不会往树林子里派兵了。」
NO.1抠着鼻孔不屑道:「你也别太心慈手软了,这种人是永远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只会不见棺材不掉泪。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
国王没有回答,只是严厉地扫视着殿下众人。许久,他正要开口,立在他身后的美丽少女却突然飞奔下阶,穿过人群跑向藏在人群之后的一名乞丐,紧紧地抱住了他。
“一路上还顺利吧?”
他贴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塞缪尔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揽在她背后,将她的身体严丝合缝压进自己怀里,不容她退后躲闪。
瑞贝卡一听这个就来气,气得甚至一时间忘记躲开他的拥抱。她伏在他胸前,气鼓鼓道:“别提了!”
要是她堂堂首席调查员靠钻狗洞进王宫的消息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还怎么给其它的调查员做榜样?!
这一切都怪他考虑不周,没让人给她留个小门,害她要钻狗洞才能进来,哼!
当然,她已经严肃地威胁过唯二的两名目击证人了。如果让她在外面听到一点风声,她马上就回来把它俩拆了,所有零件全丢进臭烘烘的下水道里去。
吓得NO.1和NO.2瞬间冰释前嫌,当即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连嫌弃对方都忘了,满心只道这两公婆真是一路人,连威胁人,哦不,威胁统的路子都是如出一辙,不知道的还以为提前商量过呢。
见她生气,塞缪尔玩味地挑眉,知道这里面一定有文章。他按下心头的探究欲,决定日后再从NO.2那边寻找突破口。
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的NO.2正好整以暇地看着戏,却突然打了个寒噤。
它搓了搓胳膊,下意识看向塞缪尔的方向,见它的宿主还抱着它的女主人不放,一颗心悄悄落回了原地。
应该只是错觉吧,嗯对。
国王见到公主的行动,大吃一惊,正要训斥守卫怎么让乞丐混进来了,就见被公主抱住的乞丐突然抬起头来,露出了那张属于他小儿子的脸。
“我的儿!”国王瞬间老泪纵横。
不需要解释,他刹那间便明白了一切——不仅仅是因为金鸟、金马和公主的反常戛然而止,更是因为公主的说辞与大王子、二王子的说辞有着再明显不过的出入。
再看小儿子不得不打扮成这样才能进入王宫、出现在他面前,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不过在瑞贝卡的坚持下,国王改变主意,没有马上判处大王子和二王子死刑,而是先将他们收押下狱,等录完犯罪口供、签字画押之后,再交由法庭审判,最后才会让他们在人民的注视下,接受应得的惩罚。
“这就是程序正义,现代社会法律文明的重要一环。”瑞贝卡洋洋得意道。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大王子和二王子是如何坑害她的,心中没有一丝仇恨,全然充满了对自己道德水平和专业能力的欣赏。
国王的命令一脱口,熟悉的时空静止瞬间席卷了宫殿内部,除了瑞贝卡和塞缪尔,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立在原地静止不动。
龙卷风再次拖拽起瑞贝卡,要将她带上高空。于是塞缪尔松开手,任由她脱离自己的怀抱,仰着脸,目送她离去。
“怕就闭上眼睛。”他轻声说。
因为他注定与她一次次重逢,所以他不再害怕她的离去。
但他并不想习惯她的离去——也永远不可能习惯。
甚至每一次都抑制不住地心痛难忍。
只是都被他很好地掩饰住了。
塞缪尔以手搭在眉前做凉棚,遮住蹙起的眉,眺望着她,含笑对她挥了挥手。
不用他说,瑞贝卡也已经闭上眼。她不满地叫道:“为什么我每次进入下一个副本都这么狼狈,而你只需要站在原地?这不公平!”
听见她的抱怨,塞缪尔“扑哧”一声,弯着眼睛笑了。
“好,那我下一次也闯一闯龙卷风,不让你再一个人走了。”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所有关键任务节点。恭喜您!《金鸟》副本进度已达100%!下一个副本《猎人兄弟》正在加载中,请您做好准备。】
在神智被风暴彻底撕碎的前一秒,次空间里的NO.1突然兴奋地大叫一声——
「老大!积分商城能用了!」
卷三·猎人兄弟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