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莺迫切地希望——祁敛能够把陆闻野杀得片甲不留。虽然她看不太懂扑克牌，但是，她看得懂别人脸上的表情。
祁敛很厉害。
可是，陆闻野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两个人打得认真。
姜扶莺起初还看得聚精会神，但是，看着看着，难免就分了神。
时至半夜，时间已经不早了。
扑克牌的摩擦声窸窸窣窣。
有点儿催眠。
祁敛把姜扶莺抱在怀里，她昏昏欲睡。
薄薄的眼皮耷拉下来，脑袋也晕晕乎乎的，连面前的人影都看不真切。
少女顺势往里面蜷了蜷身子，下意识地用祁敛的臂膀当枕头，把它垫在脑袋下面，让自己睡得更加舒服。
她很会享受。
祁敛任由着姜扶莺乱动。他不动声色地放缓动作，轻手轻脚，不想吵醒她。
陆闻野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扯了扯嘴角，脸上挂着恶劣的笑意。
刚开始分明就是她先开始挑衅他的，结果，现在让祁敛替她出手对付他，她自己却优哉游哉地睡着了？
还真是自在呢。
啪——
陆闻野故意把扑克牌重重地往桌上甩，又抬手敲了敲大理石桌面，哒哒哒，震出明显的声响。
姜扶莺被他弄出来的动静吵到了，懵懵然地睁开眼睛。她半睡半醒，眼底雾蒙蒙的。刚睁眼，正好对上陆闻野散漫的视线。
他半敛着眸子，黑漆漆的眸子与她对视。猫戏老鼠似的，满怀恶意。
少女还没有睡醒。
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傻乎乎地望着他，眼睛里水光潋滟，眼尾处缀着红。
陆闻野掀起眼帘，随手甩出扑克牌。
这个小拜金女又在装什么可怜？
表现得泫然欲泣。
可他甚至还没有动手干什么呢。
“被吵醒了吗？”祁敛低下头，温声询问，“抱歉，可能是他太吵了。”
他抬眸瞥了一眼陆闻野，隐含责怪。陆闻野是故意的吧？都吵到人家了。
姜扶莺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尾音甜得腻人。
像是在无意识地撒娇。
祁敛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将怀中的少女抱得更紧。他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她睡着的时候倒是乖得不像话。
姜扶莺抬手揉了揉眼睛。
“还没赢吗？”她困惑地问。
她都睡了一觉，祁敛怎么还没赢啊？
“马上。”祁敛低声承诺。
——他会帮她赢了陆闻野。
“这么想赢？”陆闻野慢悠悠地拖长语调，睫羽半敛着，看不出来到底是在和祁敛、还是在和姜扶莺说话。
不过，没有人理他。
姜扶莺只是仰头看向祁敛，低声催促他：“想赢。”她压根儿就没看陆闻野一眼。
又是刚睡醒时黏黏糊糊的语调。
甜得要命。
祁敛耐心地回应她：“好。”
陆闻野却有些不耐烦。
他们两个人在那里卿卿我我，反倒显得他像十恶不赦的罪人。
也对。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
她是拜金女又怎样？反正她和祁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跟他又没有关系。
就算他赢了祁敛，也毫无意义。
陆闻野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他松开指尖，将手里的扑克牌扔在桌上，随口说：“那我认输。”
祁敛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不过，姜扶莺才不管祁敛是怎么赢的，只要赢了陆闻野就行。她开开心心地伸手去拿自己赢下的彩头。
她抬手掂量了一下钞票的分量，非常大气地说：“之前说好的报酬，这次就不用给了。”就当是给祁敛的辛苦费了。
睡了一觉，还能拿钱。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了。
姜扶莺抬起头，正想再和祁敛说几句话，可下一秒，她面色微变，急匆匆地甩下一句话，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子。
“我先走了！”
姜扶莺慌得要命。
她刚才好像在不远处看见了陆怀瑾的身影。尽管只是不经意的匆匆一瞥，她也无法仔细确认，但她不敢去赌，也不敢逗留。
要是被陆怀瑾当场逮个正着，她的下场可能会比死还惨吧？
少女走得匆忙。祁敛下意识地起身欲追，却被陆闻野叫住了。
“祁敛，你是认真的？”陆闻野掀起眼帘，漫不经心地问，“你和她……”
他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祁敛昨天刚被她讹过一块手表，今天又上赶着把钱送给人家。啧。
其他人也纷纷竖起耳朵。
难得看见祁大少爷和别的女生走得这么近，又是搂搂抱抱、又是帮忙喂水的。
“什么认不认真的？”祁敛随意地敷衍了一句，明显不欲多言。他的心思全都在姜扶莺身上。可惜刚才被陆闻野一打岔，少女已经跑得连人影都不见了。
祁敛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陆闻野忽然懒洋洋地招了招手，朝着来人打了一声招呼：“哥。”
“嗯。”陆怀瑾环顾四周，却没看见熟悉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莺莺不在这里吗？都这么晚了，她又去哪里玩了？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陆总好。”其他人自觉地起身打招呼。
要是论资排辈的话，陆怀瑾都可以和他们这群人的父母平起平坐了。而且，陆怀瑾平时向来不苟言笑，严肃倨傲，常年身居高位，不怒自威，让人不敢冒犯分毫。
也正因如此，陆怀瑾养了一只金丝雀的消息，听起来就显得更加不可思议了。
刚开始甚至都没有人敢信。
“哥，都这么晚了，你还不睡？”陆闻野随口寒暄，“在找谁呢？”
陆怀瑾的作息一直十分规律。
“你嫂子。”陆怀瑾平静地说，“她比较喜欢玩。”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却犹如平地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难以置信，传闻竟然是真的。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的诧异与好奇怎么都掩饰不住。
听陆怀瑾的意思……好像不只是金丝雀而已？按理来说，只有进了陆家的门，才配让陆闻野喊嫂子。难道陆怀瑾打算结婚了？
别说其他人大吃一惊了，就连陆闻野也有些讶然。
他知道自己的哥哥从来不开这种玩笑。
只不过，他甚至都没有见过这个所谓的嫂子。
“嫂子？”陆闻野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
“嗯。”陆怀瑾点点头，“过几天让你们见见面。”
他打算和姜扶莺结婚。在此之前，他会先带她去见一见家里人。等到下了邮轮以后，差不多就可以举行婚礼了。
“行。”陆闻野扯着嘴角。
他到时候可要好好地瞧一瞧，能让陆怀瑾动心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据说，还是一个拜金女呢。
陆怀瑾的喜好还真是……一言难尽。
陆闻野舔了舔齿尖。
莫名其妙地，他又想到了刚才被祁敛抱在怀里的娇气包。
啧。赢了他的钱，就开心得不得了。
是挺拜金，但……也挺好懂的。
*
姜扶莺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应该没有看错。三更半夜，她却不在房间里，陆怀瑾估计正在到处找她。
少女无心继续钓鱼。她抱着赢来的钱往回走，脚步迈得又急又快，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飞回房间，假装自己从未离开过。
然而，她很快又停下了步伐。
依然是熟悉的走廊。
可是，前方转角处的地面上却铺满了花花绿绿的钞票。每一张钞票上都溅着星星点点的猩红鲜血。
伤痕累累的男人正半趴着跪在钞票堆里，一张张地低头认真数着数量。
“还差、还差一些……”他的声音尤为嘶哑，语气绝望，“我、我马上就再去找……我会找齐的……很快……”
“沈先生，求您饶了我吧……”
男人还在哀声求饶。
尽管此时周遭空无一人。
眼前的画面诡异而荒谬。
姜扶莺哪里还敢继续往前走？
她抱着怀里的钞票，战战兢兢地向后退了一步，生怕自己发出半点动静。可是，还没等她转过身子，男人就已经发现了她。
他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钞票，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找到了……我找到了！好多钞票……就是你！是你在甲板上捡到的！对不对！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男人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了姜扶莺。
少女已经被吓傻了。
她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
身后的男人大概是受了重伤，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都撞在墙上，把自己撞得鼻青脸肿，差点儿就要抓住她了。
姜扶莺从来都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她哪里想得到自己竟然会遇到这种倒霉事？难道赢了钱以后，运气就会不可避免地变差吗？
幸好她的运气还没有差到家。男人始终追不上她。
可她的体力终究有限。
少女气喘吁吁，眼看着马上就要跑回房间了，脚下却失了力气。
她实在是跑不动了。
而身后的男人还在穷追不舍。
姜扶莺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任谁在大半夜被一个血淋淋的男人追个不停，都会吓得神志不清的。
好在她马上就快要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姜扶莺来不及细想，直直地冲进了不远处的房间里。房门被轻易推开。她近乎毫无阻碍地冲了进去。
太好了！
然而，在顺利进门的刹那间，姜扶莺才惊疑不定地意识到——难道自己出门时忘记锁门了？怎么不用解锁就能进门呢？
这里……真的是她的房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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