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晚自习评讲了试卷，最后十几分钟，生物老师让课代表付鸣凡去把寒假练习册搬回来。
付鸣凡一口一个错哥叫得热情，死乞白赖地喊上陆错帮忙。
各班都在上晚自习，教学楼很安静，也正因如此，隔着一层楼梯他们都能清楚地听到，厕所里两男生的说话声。
“她以前装得一副多高不可攀的样子啊，实际呢哈哈，倒追别人人都不要。”
另一个接话道：“听说那男生当着全班的面把她送的那只还挺贵的录音笔还给她了，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估计烦她挺久的了吧。”
付鸣凡听到这儿还不知道说的是谁，但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嫌弃地嘀咕了句：“这谁啊嘴这么碎。”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那男生边洗手边猥琐地笑了笑：“要我说他也是真傻，就算不喜欢，先答应了再说了，宁苒那张脸那么漂亮勾人，玩一玩又不亏。”
听到名字的那一秒，付鸣凡脑子里警报声就拉响了，心里就一个想法:这男生完蛋了！
然而厕所里的那男生还不知死活，继续着道：“我有次路过舞蹈室，从窗户看过她穿练功服的样子，身材那叫一个前凸后翘，要是能睡到，简直赚大发了。舞蹈生身体柔韧性好，各种姿势都能……”
他下流意淫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厕所外传来“嘭”一声厚重的闷响，似有什么重物砸到了地上。
男生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他后脑勺被一只大而有力的指节按住，压着他额头哐一下地往洗手池上砸去。
猩红的鲜血顿时从砸破的额头流了出来。
一起来上厕所的另一个男生看着昏暗灯光下，陆错脖颈青筋因着盛怒的情绪而暴起，盯着他朋友的眼睛里像是烧着团火，表情凶残阴狠。
他哪还敢上去帮忙，赶忙跑走去叫老师了。
付鸣凡也觉得这个嘴贱的人活该，可又怕事闹得太大不好收场，小声提醒着道：“错哥，老师马上要来了。”
被打的这男生这下知道自己是招惹到谁了，一边暗恨自己倒霉，随口瞎比比几句就这么巧被他听到，一边求饶：“对不起错哥，我错了，我不该瞎说话！”
他的哀求没起到任何作用，脸上又狠挨了几拳，他疼得眼冒金星时，整个头被陆错按进洗手池里。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冰冷的水流急而猛地浇打在他脸上，灌进他的眼睛鼻子和口腔，男生被呛得直咳嗽，难受得要命。
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少年阴鸷冰冷的声线——
“嘴这么脏，那给你多冲洗一下。”
今晚高一1班是语文晚自习，大家都仰头看着黑板前的投影仪，上面放的是宁苒答题卡上的作文。
语文老师评讲前又忍不住夸了她的字：“先不说内容，光这字就写得漂亮又工整，无论哪个老师改都看得心情舒畅，印象分无形之中就先高了。”
宁苒后背被人用笔轻轻戳了一下，她回过头，坐她后面的女生把一张小纸条悄悄塞给她。
展开是蒋芯媛的字迹：苒苒！！我看到学校论坛里最新发的一个帖子，说你哥和一个叫宋晨的男生在厕所打了一架，都被叫去了教导主任那儿！
宁苒立刻举手：“陈老师，我想上厕所。”
语文老师不疑有他，很好说话道：“快去吧。”
今晚办公室格外热闹，教导主任，陆错，付鸣凡，邹俊，四个人都站着。
还坐着个刚被校医搀扶着送来的宋晨。
教导主深吸了一口气，提着中气十足又充满怒气的嗓音对着陆错劈头盖脸一顿训：“你不要以为自己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无法无天！你当学校是拳击场啊？想打人就打人？简直没一点规矩纪律！你档案上之前已经记了个过，现在又想再记一个？”
付鸣凡不服气地还嘴：“也不能全怪错哥啊，还不是这个叫宋晨的说……”
陆错冷声打断：“闭嘴。”
教导主任警惕地眯了眯眼：“宋晨说了什么？”
在陆错眼神的威胁下，付鸣凡不敢再开口，他明白了随哥这不是不想把宁苒也牵扯进来。
教导主任又去问宋晨和邹俊，但他们也知道那话猥琐，哪敢说出来。
三个人的嘴巴都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怎么追问都不说，教导主任脑壳疼起来。
“就按记过给我处分吧。”陆错淡淡出声。
教导主任看他这耷拉着眼皮，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又被激出一肚子火：“想得美你！不把打架的原因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今天你们几个都别想别家，就在我这里过夜得了！”
陆错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心里头烦躁起来，已经快到放学的时间，他在想着怎么跟宁苒说一声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教导主任还气冲冲的，吼道：“进！”
看到推门走进来的宁苒时，几个人都愣住了，陆错眉心紧紧拧起。
教导主任对她缓了缓脸色:“你哥的事还没处理完，还不能走。”
宁苒刚在外面偷听了会儿，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看向还很火大的年级主任，轻言细语地建议道：“三楼男厕所旁边紧挨着就是档案室，档案室里有监控，王老师您看能不能调出来看看，虽然拍不到厕所里的画面，说不定能把声音收录进去。”
刚才她隔着门，都能听到办公室的谈话，档案室里的监控说不定也能把厕所里的交谈录下来。
教导主任想了想，觉得这或许是个办法，掏出手机给值班的保安打去电话，没过多久一段视频就发了过来。
教导主任在电脑上打开，监控室的老师已经锁门走人了，拍到的画面自然是一片漆黑。
他往前拉进度条，还真能听到模糊的声音，又把音量调大最大，这下声音基本能听清了。
“老朱真是个事逼，成绩退步了五名以上的还要给家长打电话，老子这回退了七名，也不知道卷子谁出的，他妈的难死了。”
这是宋晨的声音，他脸色一僵。
没等宁苒继续听下去，她手腕被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握住，拉着她往办公室外面走。
教导主任忙诶了声：“这事还没处理完呢，陆错你不许走！”
“不走，就在外面站着。”
甩出这句话，陆错已经带着宁苒走到办公室外，他把门一关，两只手捂住了小姑娘的耳朵，那些恶心不堪的话，一个字也不能被她听到。
少年的掌心宽大温热，将外部的声音全部隔绝，宁苒耳朵里一时间只剩嗡嗡的低噪声。
她仰着头看向陆错，他眸色沉沉，唇角绷成平直，下颌线条凌厉分明，气怒未消。
她猜他打人的事又是跟她有关。
没一会儿教导主任拉开了门，他脸色比刚训斥陆错时还要生气，跟他说话时语气却又平和了许多：“就算你维护妹妹，也不该这么冲动，但凡你汇报给我，我肯定严肃处理他。”
教导主任的教育观念一直是先做人，再做学问，比起成绩，学生的品行更为重要。
在听到监控里的内容之前，他没想到他的学生思想能龌龊到这个地步，竟然对一个女生说出这么侮辱的话来。
“我会通知宋晨的家长，先让他停课反省一周，这次你记过就免了，从明天起一直到放寒假前，每天早自习前你把笃行楼所有栏杆和扶手擦一遍。”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这时响起，教导主任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先回班吧。”
宁苒回到班上收拾书包，老师已经走了，还没进教室，她先听到几个同学在议论陆错刚才打架的事。
“你们看论坛了没，陆错又把人给打了，听说这次下手还很重，那人鼻子和额头都流血了。”
“我记得刚开学那会儿，他就因为和他们年级那谁谁打架被记过了吗，他真的好爱打架啊。”
前桌一男生转身对她俩道:“所以说你们女生别只看表面，还要看性格，像陆错这样的，成绩第一长得帅又怎么样，搞不好就有暴力倾向。”
两个女同学看见了教室外进来的宁苒，瞬间都不吭声了，其中一个还给他使了个眼色。
可惜这男生没看懂，他手撑在椅背上，继续道：“你们别不信我说的，我的一个远房表叔就是，读书就爱打架，后来结婚了家暴，妻离子……”
最后那个字卡在他嗓子眼，男生一脸讪讪地看向走到他面前的宁苒。
宁苒小脸严肃地澄清：“我哥哥没有暴力倾向，上一次打架是因为高二那个男生纠缠我，这次是因为那个叫徐晨的男生说了关于我很难听过分的话。”
蒋芯媛果断站在她这边：“嘴贱的人活该被揍。”
说完抬起下巴，看向一旁刚大放厥词的男生。
男生:“……”
宁苒收拾好了书包，下楼去找陆错，他已经站在教室外等着，见到她，几大步向她走去，伸手要替她拿着书包。
“不用，今天的书包很轻，就装着试卷和几本错题本。”
宁苒眼睫低垂着，心里压满歉疚自责，都是因为她，哥哥不仅被处罚，还被不明真相的同学瞎议论。
陆错看着她低落的神情，想到从那男生嘴里听到的那些话，只当她是为那个姓周的难过。
先前他看那个姓周的万般不爽，可到了这一刻，陆错发现比起他是个混蛋玩意儿，他更希望的还是他是个值得依靠和托付的，和小姑娘好好在一起。
和她受伤后的难过相比，他的喜欢，嫉妒，挣扎，痛苦，根本无足轻重。
陆错拿出手机，放慢了脚步走在她后边，宁苒心情不好，也没注意，闷不做声地往前走。
少年拇指滑动着电影网页，边走边低着头看。
走出校门口时，他按灭屏幕，开口道：“今天作业应该都挺少的，你陪我去看部电影吧。
他说了一部电影的名字：“付鸣凡说这个很不错，我想看挺久的了。”
宁苒也听同学提过这部电影，她拿出手机给妈妈打去电话，沈清姿只当女儿考试完了想放松，很爽快答应了。
有陆错陪着，沈清姿根本不担心女儿安全的问题。
学校附近就有一家商场，两人步行十多分钟就走了过去，工作日的缘故，影院里今晚人不多。
陆错去买了票和爆米花可乐，路过一个娃娃机时往里面多瞄了两眼，都是些兔子小熊之类的玩偶，是小姑娘会喜欢的。
宁苒跟着他走进一个漆黑的影厅。
陆续又进来几个人，电影放映了没几分钟，宁苒就被搞笑的剧情和台词逗乐，小脸重新露出点儿笑颜。
陆错偏头看了看她，心里松了口气。
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现实中很失败的男人做梦回到了过去，靠金手指逆天改命，剧情很新颖。
宁苒看得很专心，中途陆错起身，跟她说了声上厕所，出去了一趟。
他走到先前看到的那个娃娃机跟前。
这是台自助的娃娃机，没有工作人员看管，但上面贴着微信二维码，写着如遇故障可以联系调试。
他拿手机对着扫了下码。
电影看完，两人走出影厅，陆错对着那个抓娃娃机抬了抬下巴：“我们试试吧。”
他扫二维码付钱，游戏币哗哗落进小塑料框里，他投了两个，给她让位置：“你先来。”
宁苒根本不觉得自己能夹中，抱着玩一下的心态拍下按钮。
她看着玻璃罩中的爪子抓住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玩偶，顺着滑道来到洞口，然后爪子一松，娃娃就掉了下来。
宁苒很惊喜又不可思议，睁得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陆错：“爪子竟然没有中途松开？”
陆错唇角勾起，似随意的口吻道：“可能你今天运气特别好吧。”
宁苒接受了他这说法，来了兴致，她又连着玩了几次，意料之外地都抓中了。
一个被妈妈牵着手的小女孩经过，看陆错怀里的一堆娃娃，哇塞了声：“哥哥好厉害。”
陆错纠正道：“不是哥哥厉害，是姐姐好厉害，这些娃娃都是姐姐自己抓到的。”
“姐姐好厉害哇。”小女孩马上改口，奶声奶气的，表情羡慕又崇拜。
宁苒被夸得脸红了红，拿了一个兔子的玩偶送给小女孩。
她开心地把剩下的玩偶一个个装进书包，陆错低头点开手机微信，给刚加的微信又转了去两百块:【我们夹完了，你可以把机器调到正常模式了。】
走出商场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街上的人和车都变少了，气温更低，陆错给她把围巾往上扯到鼻尖上，只露出一双乌黑大眼睛。
他看着她，少女眼眸里的黯然比刚放学时少了些，多了几分光亮和神采。
陆错这才敢问：“那个姓周的，怎么回事？”
宁苒反映了会儿意识到“那个姓周的”说的是谁。
她嘴角抿了下：“他这次期末没考好，从第一名掉到第十名了，他就找班主任去换座位，把我送他的生日礼物也还了回来。有同学说是我影响了他的成绩。”
“呵。”陆错从鼻腔哼出一声，嘲讽又满是不屑：“真是个孬种。”
他看着她，告诉她：“这世界上只有最没用的男人，才会把自己的失败怪在女人头上。”
宁苒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哥哥，我是不是看人的眼光很差？”
“有点吧。”陆错点头。
宁苒撇了撇嘴角，接着又听他语气认真道：“那上天是公平的啊，你长得那么好看，成绩好，性格好，跳舞也厉害，总得有个缺点不是？”
她夸得羞，毛绒围巾下的脸颊微微发热。
“而且眼光这回事吧，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就提高了，而且我这个做哥哥的一直都在。”
陆错大掌隔着毛线帽揉了揉她脑袋，喉头滚了滚，咽下满腔涩然后嘴角扯了扯：“以后有我给好好你把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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