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蕴动作照旧，扬声直言：“没有千里耳，瞎显摆什么呢？”
孟道于嬉皮笑脸地踩着山地自行车滑到她俩近处，向原凇雪求证：“她真没骂我？”
原凇雪撑膝站起，轻轻一摇头，“没有。”
孟道于本是随口玩笑，并不好奇原话，这事就此揭过，咧嘴问道：“这是刚抱完明儿体测的佛脚？”
左蕴收回手，直腰转身，下颔轻挑，“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够用就行了，反正不是运动员选拔。”
“是是是，主儿聪慧。”孟道于歪头，捏着嗓子捧她。
左蕴会意，问道：“你也迷上看下饭剧了？”
孟道于眉飞色舞，“刷到小五的推荐了，吃了一口，已爱上电子榨菜。”
原凇雪抿出梨涡，往他身后看了眼，确认道：“你一个人吗？”
“对呀，千小小被校测禁足了，”他的语气先是无奈，随即轻快起来，“我上门送社区温暖。”
他解下车把手上的布袋，探手进去，取出两个密封袋，“喏，你俩也有。我下午做的碱水面包，亲自试过毒了，这次可以给五星好评。”
“王婆卖瓜。”左蕴口里揶揄，伸手的动作倒很快。
内陷是桑葚蓝莓奶酪，用料扎实，原凇雪眼里满是赞许，“越来越有卖相了。”
她的拇指蹭了蹭密封袋右下角的图案，“这两只小狗是别怕和孟想吗？”
小臂往车头把横上一搭，孟道于应道：“我前几天随手发在小音书的那个视频有好多人点赞，评论区有人给它俩画的。我私信问对方能不能买下来，她说是赠图，不商用就行。”
原凇雪由衷赞叹：“画手老师真好，画得好可爱。”
孟道于点头如捣蒜：“我看人家主页粉丝也不少，这下真让孟想和别怕吃到颜值福利了。”
街灯洒下一片暖光，左蕴掏出手机，把自己与闺蜜手里的面包挨近些，镜头对准，咔嚓一声，“毕竟是真的可以当‘童模’。”
他眼睛快眯成一条线，脚后跟往后一挑，收起车撑，“我找千小小去了，记得明晚五排，我约了班长。”
左蕴抬头问：“明天就开始放松了？你志愿选好了？”
“‘冲’和‘稳’的部分差不多排好了，我妈还花了钱找人帮我参考。”孟道于止住动作，回答道。
脚离开脚踏，落回地面，他嘴唇抿了一下，“我纠结当鸡头还是凤尾呢。哎呀——钦大能不能三带一？我也想去。”
左蕴抱着胳膊，笑了：“你当这是斗地主呢。”
原凇雪认真听着，缓缓开口：
“我的建议是后者，你很扛压。刚分班那会儿，你的进步空间很大，之后排名慢慢地稳定在中游偏上，高考还拿到你高中阶段最好的市排名。不过主要取决于你的意愿，挑一个喜欢的坑跳。”
左蕴接过话头：“你没发现自己很有考运吗？每次大考都超常发挥，这就是你的实力吧，我觉得你是股市红宝宝。”
“有道理，”孟道于松开车把，两手掌心合在一处，“希望衡大能慧眼识珠收留我，你们都留在市内，我不想被发配出市。”
-
“想跑哪去？”
千淆扳正萨摩耶偏开的脑袋，顺势往地毯上一坐，盘起腿，忍了笑，“面试官你临阵脱逃啊。”
小狗鼻尖微动，眨了眨眼，顺势蹭了蹭他的手心。
千淆不为所动，故意板起腔调：“撒娇也没用，谁来都救不了你。”
萨摩耶的尾巴扫着地面，低低哼一声，露出长舌头，预备往他怀里钻。
将近八点，长空靛蓝，流云缠着藕粉和绛紫，夜色尚浅。
客厅的灯调到自然光档，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暂停在他人分享面试经验的视频页面。
旁边搁着几包宠物零食、用绿色金属夹子固定一小叠a4纸，页上手记排布疏密有致，沙发脚拦住一只扁扁的玩偶鸭。
穿灰色家居服的少男半仰着身子，一手反着撑地，修长的颈线延展，肤色匀白，喉结轮廓突出，喜上眉梢。
一大团白毛偎在他的怀里，不安分地拱来拱去。
门铃响起，千淆稍稍松懈，柔软的长毛便从他抬起的掌间滑走，萨摩耶一溜烟奔至护栏，原地打转。
他失笑，掌根借力站起来，一面靠近，一面说：“怎么了？平时他来没见你这么兴奋。”
顺手揉了一把它的头，拨开围栏门，走两步，伸手拉开入户门，“孟道长可不算你的救兵——”
最后一个音戛然而止。
萨摩耶杵在两个少女跟前，欢快地贴住两条救命大腿。
她俩身着穿短袖长裤运动装，一人戴着鸭舌帽，一人额发微湿，各垂一手，自小狗的头顶往下顺毛。
最后面立着一个颀长的金发少男，鹅黄色的格纹布袋举至脸侧。
他眼型圆润，瞳仁清亮，皮肤光洁，卷翘的睫毛覆下，嘴唇开合：
“好啊，臭别怕，你又厚此薄彼！”
两声笑和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交织荡开。
千淆趁乱多看了一眼帽檐下的那张展颜的脸。
是她新买的帽子吗？之前没见她戴过，和左蕴常戴的那顶好像。
再瞥见笑眯眼的萨摩耶，他小声咕哝：“命真好。”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不欢迎我们吗？”左蕴目光抬起，朗声含笑问。
“我可是提前给你发微信说了的，”孟道于赶忙出声，瞅向好哥们，又弱弱地补充，“虽然你没回我……”
他垂下手，面露疑惑，“叔叔阿姨逛超市回来了？这么快，不是才过半小时吗？”
原凇雪的眼睛也望着千淆，声音悦耳，“不方便吗？那我们改天再来。”
萨摩耶反应迅速地叼住她的裤边。
千淆侧身退开，眉宇飞扬，“没有，莅临寒舍，蓬荜生辉。”
原凇雪和左蕴坐在玄关的长凳上，低头换鞋，孟道于挨着墙蹲下。萨摩耶跑回沙发，咬住小黄鸭玩偶。
千淆这才有空整理仪表。他垂目，扯了扯衣服下摆，捋平布料褶皱，飞快地检查有没有沾上狗毛。
多亏千女士从小让他养成习惯，在家也要人模人样，以免有客拜访时，贻人笑柄。
若非如此，孟道于自然不会在他不回消息的情况下，贸然带人上门，那他就要错失一次珍贵的见面。
千淆穿过围栏门，脚尖朝向厨房，“有鲜榨玉米汁，要喝吗？”
三人点头。
别怕凑过来要他们陪自己玩。
格纹布袋撂在茶几上，孟道于刚摸出一个面包。
跨进厨房的千淆忽然转身，几个箭步来到他身侧，收捡起那几包散放的宠物零食。
“你……”孟道于莫名其妙，刚要发问。
接收到对方的眼色，福至心灵，手腕一转，把面包送过去，“拿去放着吧。”
“嗯好。”
千淆的视线往边上一扫，两人一狗正玩得投入，并未留意此处，随即一手向下轻压，合上笔记本电脑。
好险。
他先前暂停视频后把网页退出全屏模式了，桌面壁纸从窗口左右两侧露出些许，很容易叫人瞧见。
然后被猜到是哪张照片。
因为这张原图在上周日晚上被出镜人发到朋友圈，在场的人都留过赞评。
会讨厌他吗？
不喜欢他就不多说了，别讨厌他啊……
要是往后发照片都屏蔽他的话。
那他还活不活了。
·
屋内电视播着，原凇雪时不时看一眼。
厨房传来哗哗水声，千淆在水槽边洗水果。短袖料子轻薄，肩胛骨微凸，陷出一道浅脊沟。
孟道于拉开冰箱，步履轻盈地转到水吧台，往几个杯子里倒玉米汁。
原凇雪坐在矮凳上，拉着绳和萨摩耶玩拔河游戏。
左蕴的手机里出现一张小狗湿答答的大鼻照，她的眼角眉梢流露出一股简单的满足。
她随手将鬓发别至耳后，现出半边侧脸线条，跟着想起什么，问：“热不热？”
原凇雪摇头，“有空调。”
左蕴接过玩具绳的拉环，小声道：“你怎么样都好看。”
原凇雪下意识地扶住帽檐。
帽子是在电梯里戴的。原凇雪在电梯内置的镜子里看到自己汗湿的刘海，心生几丝悔意，不该这样草率地答应孟道于的顺嘴一提。
要现在说想走吗？
小蕴肯定二话不说地陪她一起。
孟道于也不会多问，只会笑着约下一次。
……不太想。
由顾虑搭起的木屋岌岌可危。
她不想现在回家。
她想摸摸别怕。
也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如此一想，既来之则安之，借以提醒自己，下次不要头脑一热了。
她又瞥了下镜面。
好像也没有那么灾难。
左蕴嫌热，鸭舌帽挂在腕间，瞧见近旁之人的小动作，两指掰开帽扣。
她捏着帽沿，罩到原凇雪头上，却不和人家对视，嘴上提醒孟道于，“按一下关门键。”
原凇雪莞尔一笑，轻声细语：“帽子我洗过了再给你？”
左蕴正撅嘴逗萨摩耶，闻言，眼风一转，嗔道：“怎么不买顶新的还？我要大牌的最新款。”
原凇雪眨眨眼，戏言：“那把链接发我？”
左蕴稍一用力，戳了戳她的眉侧，“不许和我见外，我会生气的。”
“小的知错了——”
·
千岐槐开门回家，看到萨摩耶生无可恋地趴卧在沙发上，自己儿子半跪在地，整张脸埋在蓬松的狗毛里。
手机被扔在地毯上，屏幕泛着光，送出节奏平缓的英文歌。
她竖起食指贴住唇，对别怕示意，而后用手肘碰了下身后拎东西的男人，“你儿子又发病了。”
俞京郗弯腰将购物袋放到地上，眼镜有些下滑，和声更正：“咱儿子。”
他抬头，右手中指抵住镜架中梁，往上一推，望了一眼，噙笑反问：“现在不立贴心妈妈的人设了？”
千岐槐一边脱鞋，一边吩咐：“你去当漏风爸爸，我坐收渔翁之利。”
俞京郗取来拖鞋，摆到她脚边，“马前卒卖命，总要讨些好处。”
千岐槐深深地看他一眼：“不给你甜头，你也会又争又抢吧？”
俞京郗舔唇而笑：“现在去？”
千岐槐扶着他的肩膀站起来，“等会吧，走累了，我们先休息下，再打听少男伤心事。”
夫妻二人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一阵自言自语落进耳里。
吸狗的那位旁若无人，音量不大不小。
“她走的时候抱了你好久，你现在和她一样香……今晚跟我一起睡？”
萨摩耶懒懒地轻哼。
“不说人话就当你同意了。”
千岐槐：“……”
俞京郗忍俊不禁，附身低头，贴近她耳畔，拖着调子，“哦，原来是开心事，那用不上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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