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岑是被姜霁亲自开车送回酒店的。
一路无话。车里两人都保持沉默，气氛诡异。
姜霁没什么不自在的，还在闲适地开车。倒是沈月岑在副驾正襟危坐，面容紧绷。
分明姜霁才是表白被拒的那个，却好像失恋的人是沈月岑。
姜霁不挑明，他心烦意乱。姜霁挑明后，他更烦。
虽然早就猜到姜霁对他只是见色起意，可当猜想被验证的那刻，还是很难令人开心起来。
沈月岑一直知道自己是个无趣的人，除了跳舞还行，一张脸算可圈可点，性格实在不讨人喜欢。不善言辞的性子，配上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就成了孤傲。内心敏感，爱好单一，除了某个靠死缠烂打混成他好兄弟的死党，连朋友都很少。
他乏善可陈的人生远没有姜霁丰富多彩，就算靠脸得她一时片刻的兴趣，又能持续多久。
那么多人爱她，被她吸引，万千少男的梦，他算得了什么。
沈月岑很难分清那是不是自卑。
在这样耀眼的人面前，自惭形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表情这么凝重，跟上贼车似的。”姜霁突然瞥他一眼，又转过头目视前方，“沈先生不用压力过大，我只是让你考虑考虑，若沈先生想好后还是对我无意，我不会强求。我只要一个机会。”
现在是法治社会，以权压人逼人就范这种事，姜霁还不至于这么没品。
她把话说开，确实也只是在争取一个机会。
沈月岑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什么，前方车辆忽然毫无征兆地实线变道，硬挤到姜霁这个车道。
姜霁一个急刹，好险没追尾。副驾的沈月岑身子猛然前倾，几乎要飞出去，幸好有安全带绑住，重重坠回座椅。
沈月岑：“……”
感觉腰又疼了。
“他爹的。”饶是沉稳如姜霁，也不由吐出一句国骂。
这可是时速八十的高架，突然不打转向灯实线变道是想杀人吗？！
因为姜霁及时减速，没有撞上那辆加塞的车，可那车依然追尾了姜霁这条车道的前车。
加塞车是一辆蓝色卡通迷你小车，后面贴着一个大大的标语——男司机，顾头不顾尾。
很符合刻板印象。
被他追尾的前车则是一辆黑色宾利。
因为追尾，宾利车主下车拍完照，打完交警电话后，这两辆车都挪到路边，打双闪，放上三角牌。
姜霁也靠边停车，她离那辆蓝色小车太近，还不知道自己的车头有没有被刮蹭到。
蓝色小车车主最好祈祷没有，她这辆红旗的定制车衣刮一下就要二十万。
前方，蓝色小车车主和宾利车主正在理论。
宾利尾部被撞出凹陷。蓝色小车车身漂移几回合，头部被撞扁，车主倒是没有大碍，就是受了惊吓。
这开法只能中午开，早晚得出事。
沈月岑说：“我下车看看情况。”
蓝色小车车主是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男人，妆容精致，穿着超短裙和高跟鞋。宾利车主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西装革履，透着一股子精明干练。
这辆宾利轿车市面上售价三百万起步，车主无疑是一位成功女性。
男人一看撞的是辆这么贵的车，二话不说，哭哭啼啼开始推责：“都是后面那辆车追尾我，我才撞上你的。后面那辆车全责，咱两找他算账去。”
沈月岑听到这一句，目光微冷：“这位先生，是你不打转向灯，实线变道，别说没有追尾，就算追尾，也是你全责，你的保险该赔偿我们双方。还有，穿高跟鞋开车违法。”
男人一见后车下来的是个漂亮男人，忌度心立刻起来。他翻了个白眼，忽略沈月岑，只对着宾利车主道：“你看，这还是个男司机，男司机懂什么开车，就是他追尾的我们。我穿高跟鞋怎么了？自己不会打扮就说别人。看这素面朝天的样子，妆都不会化吧？”
他刻意挡在沈月岑面前，生怕沈月岑争抢了宾利车主的注意力似的。
这可是开宾利的女人。要是有缘，说不定这一追尾还能追出爱情呢。男人思索着要不要把车后方的标语换成“男司机，追尾必嫁”。
沈月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明明自己就是男司机，还说这种自我矮化的话。
而且好端端的，为什么感觉这人已经雄竞上了？
性缘脑吗？
“是吗？这场交通事故你全责，我的车衣值二十万，你确定我追尾你了？”
一道冷淡的女声响起，姜霁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男人。
那人穿着高跟鞋身高也才一米七出头，姜霁完全是在俯视。
她气场太强，男人被吓得不敢说话，一见是个这么气宇轩昂的女人，又忍不住脸红起来，连哭都忘了。
“原来车主是您呀……”男人嗫嚅道，“没，您没撞我，是我错过了下高架的路，想赶紧变过去，我看您那儿离前车还有一大段距离，就……”
沈月岑更不可思议。同样指出对方全责，怎么他说话对方半个字也不听，姜霁一发话对方就乖乖认错？
姜霁淡淡道：“我留安全车距不是给你加塞用的。”她转头对宾利车主道，“我这儿有行车记录仪，你有需要可以出示给交警。”
宾利车主点点头，犹豫片刻，不确定地问：“谢谢。请问，您是姜总吗？”
沈月岑舞台妆出圈，眼下他是素颜，旁人认不出正常。姜霁这张脸就太有辨识度了。
男人也觉得眼熟，就是不敢认。
姜霁把行车记录仪视频拷贝发给她：“嗯。”
见她承认，宾利车主和小车车主都目瞪口呆。
宾利车主十分激动：“姜总，我是创生科技的技术总监，我们公司与您有过业务往来。上回来我们公司，是我接待您的，不知您是否还有印象？”
姜霁想了想：“我记得你，能力很强，有机会下次继续合作。”
女人苦笑：“恐怕没机会了。我快三十五了，公司最近正准备裁员。”她在裁员名单上。
“那你们公司可真是不清楚你的价值。”姜霁评价，“跳槽后可以来乘风科技投简历，我这儿有个岗位很适合你。”
女人面露喜色：“谢谢您！”
因为遇上姜霁，今天下班路上被追尾这种倒霉事，都显得因祸得福。
男人也结结巴巴道：“姜，姜总……”
他幸福得快要晕过去。撞上姜总这种事能被他遇到，回去一定要发二十条朋友圈！
姜霁看都没看他一眼，对沈月岑道：“上车。”
确定了自己的车没事，没必要浪费时间等交警来，她的时间很宝贵。
至于那个男人，有行车记录仪在，该承担的责任逃不掉。
经过这么一段插曲，重新回车上时，气氛不再那么沉默。
姜霁见沈月岑低头沉思的样子，问：“在想什么？”
“在想我是不是很嘴笨。”沈月岑低声，“我说了半天，那人都不理我，您一来，就把事情搞定了。”
难道真的是他笨口拙舌，处理不好这种突发事件？
这让他感觉自己很没用。除了跳舞，什么都做不好。
“还在复盘呢。”姜霁失笑，“你刚才表现没问题，几句话把事故前因后果和责任划分讲清楚，做得很好。只是不管你说得有理还是没理，他都听不进去，那人媚女。”
沈月岑一愣：“媚女？”
“这不是显而易见？他眼里根本没你，只盯着宾利车主和我说话，见到男人就雄竞，见到女人就吻上去。”姜霁轻嗤，“身为男人，给车贴那种标语，张口就是男司机开车不行，自嗲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不会以为自己很可爱吧？”
以为这样能招来女人怜惜？殊不知只会让女人更瞧不起。
姜霁眼光再倒退一百年都瞧不上这种男人。
沈月岑轻轻咳嗽一声。
姜小姐……嘴这么毒吗？
姜霁眉眼厌烦：“这种男人我见多了。你当我对谁都跟对你似的？”
随便参加一场宴会，就有无数个假装崴脚想趁机往她怀里倒，想把酒泼在她昂贵的衣服上，想给她口袋里塞沾着口红印的房卡，装得无辜柔弱白莲实则心机绿茶的男人……
姜霁不是不吃这一套，但卡颜。
颜值不够，小丑你谁？
也就沈月岑这样的，能让姜霁付出这么多耐心。
沈月岑知道这又是得益于自己这张脸，一时不知是喜是忧，干脆不说话，看窗外的风景。
脸总有看腻的一天，谁知道她到时候会不会也这样烦他。
沈月岑自嘲多虑。都还没在一起，他就这样患得患失地产生弃夫心态。
姜霁把他送到酒店楼下：“需要我送你上去吗？”
那就太打眼了，沈月岑婉言谢绝。
“药膏记得涂，每天睡前一次。”姜霁叮嘱。
沈月岑说好。
姜霁又道：“广告拍摄的事先不急，先把身体养好。马上年底，巡演场次别太密，该歇就得歇，让b角上，对自己的身体负责，才是对观众负责。你的剧迷比起看到你一场不落的演出，更希望你平安健康。”
沈月岑一怔，说好。
在沈月岑下车时，姜霁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把腰养好，我还等着用。”
沈月岑下车的脚步一个不稳，险些栽倒。
幸好他核心强，立住了。
这句话他没敢回“好”，步履匆匆进酒店，似落荒而逃。
姜霁无声一笑，启动车子，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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