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若看对方“来势汹汹”，一张脸覆着寒霜，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谨慎开口：“老师，我是临床大二的学生……”
孟意远却不听她说话，一双眼牢牢钉在南薇身上，压迫感扑面而来，“她经过入室培训了吗？”
同事见此情形，立刻溜走，生怕被卷入这风波中。
南薇疑惑地看着孟意远，“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是说了我带学生吗？”
她这些天已经习惯孟意远时不时的抽风，好声好气跟他解释：“方思若，我招进组里的本科生，以后会跟着我们一起学习。”
也不知哪句话哪个词顺了他的毛，孟意远脸色稍好了些，“现在实验室管理很严格，任何人进入，必须按照流程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你我都要担责。”
但他心里的烦躁并没有因南薇的解释好转，孟意远不明白，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他们之间又多出一个人来，他们之间总是有这么多的人。
三个学生在南薇后面站成一排，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直到南薇说：“我知道了，出事情找我，不关你的事，行了吧？”
这孟意远，不就是怕担责任吗？
三个学生齐刷刷向南薇投去感动的目光：还得是南老师对我们好。
孟意远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想要解释却无从开口，只能杵在一旁，变成了沉默的石柱。
南薇继续教学：“我们在配之前需要计算引物，我已经提前算好了，就在这张纸上，你们可以拍照或者记下来，回去研究一下。这些都是保种笼的鼠，都是纯合的，检测的目的是验证纯不纯、有没有污染、有没有异常，没有问题后再开始配种。”
“配种？”钟雪很震惊，她下意识地问：“怎么配？”难道要给小鼠喂春/药？
方思若倒早有心理准备，她是本校学生，身边人有途径的，大一上学期就进实验室打工了，而她自己也做了不少功课，通过校内论坛、请教师兄师姐等方式，对于自己未来要走的路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
要是孟意远带教，他大概已经不耐烦了，他最讨厌学生问一些愚蠢的问题。
南薇在回答之前，看了他一眼，不知是想到了往事，还是担心他开口说不中听的话。
“我要配3轮，第一轮是为了生产【cre杂合、flox纯合】的雄鼠，作为后续主力生产笼的父本，在这一轮我要快速扩繁出足量cre杂合雄鼠，优先保证数量，所以雌雄比例为2:1适宜。等到第二轮的时候，为了保证实验组和对照组的同窝对照，所以雌雄比例1:1，如果雄鼠紧张，也可1雄配2雌，但必须见栓当天就把孕鼠分出……”
南薇耐心讲解：“小鼠一般8周性/成熟，就可以合笼了，时间选在傍晚比较符合小鼠生物节律，然后第二天的时候来检查雌鼠阴/道口。交/配成功后雄鼠精/液会在雌鼠阴/道口形成白色凝胶状的阴栓，有阴栓即为交/配成功，记为孕第0天（e0）。如果有条件的话，发现受孕就应该把孕鼠单独拿出来养。”
钟雪和吕乐怡都在埋头记笔记，方思若因为第一天来没准备小本，掏出了手机，用备忘录记要点。
自打走了学医（生物医学也是医）这条路，大家都摒弃了世俗杂念，丝毫没有难为情或者不好意思，只有对顶刊的渴望。
“光听我说你们不一定能理解，等过段日子，我带你们上手实操，但是在此之前你们得把实验室安全培训和动物房资格申请搞定，研究生应该是在lacmis系统上报名，本科生我不记得现在还能不能……”
南薇问孟意远：“孟老师，你组里有本科生吗？知不知道现在规定怎么样了？”
孟老师冷若冰霜：“我不收本科生。”
孟意远直言：“本科生都是来玩过家家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东西还没学完，就已经坚持不下去，再也不来，白浪费教他们的时间。”
方思若也不知道这位虽然长相过人但言语刻薄的老师是不是在针对自己，她默默地往南薇身后躲了躲。
孟意远这张嘴，南薇怀疑，他上下嘴唇碰一碰，是不是能毒死自己。
南薇还指望他之后带着方思若一起上课，不想和他吵架，于是破天荒地提起往事：“孟老师不能因为一些个例就否认所有本科生，我们学校的学生还是很优秀的，不是吗？当年我和孟老师不也是本科阶段就来了这里吗？”
话音落下，他骤然沉默。
那时，他父母尚未离世，他是父母独子，虽从小性格古怪，但因家世优渥加上天赋卓绝，大家只会说，天才有些脾气也很正常。
后来他失去了一切，永远用爱包容他的父母，年少的爱人，顶刊一作变二作，父母留下的公司也落入他人之手。
他讨厌她，却又知道这些事情其实和她无关，他像一棵漂泊在水上的木，最后还是回到了故土，回到了她的身边。
她还和那时一样，笑起来唇角上扬，露出洁白的贝齿和两颊若有若无的梨涡。
孟意远不知何时离开了这里。
南薇只记得自己反问完那句他就没声了，再一抬头人都没影了，走之前也没告诉自己本科生到底能不能用lacmis系统报名。
烦死了，这么多年，还是这副样子！
实验等待的时候，南薇点了5杯奶茶，三杯分给学生，剩下的两杯她本想独吞，想了想，还是拎去了孟意远的办公室。
“进——”
孟意远抬头见到南薇，手无意识地松开了鼠标，人也站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请孟老师喝奶茶，辛苦以后孟老师要带三位学生。”
果然有事才求上门。
孟意远说：“我不喝奶茶。”
他的回答在南薇意料之中，于是她转身要走：“行，那我给别人好了。”
孟意远又不乐意了，挡在她的去路：“我又想喝了。”
孟意远直接从包装袋里拿走两杯，就像是生怕别人喝了属于他的奶茶一样。
见她脸色一般，孟意远又怕她生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手提袋。
南薇：“这什么？”
孟意远说：“上次说过，补你的生日礼物。”
手提袋上印着顶奢的logo，一看就价值不菲，南薇不敢收，于是说：“生日已经过了，孟老师的心意我收到了，礼物就不用了。”
孟意远还能找别的理由：“那就当祝贺你第一次中国自然。”
南薇觉得他在嘲讽自己。
“我把小票留在里面了，你如果不喜欢，也可以自己去换别的东西。”孟意远的话和异时空的南薇重叠：“你当时和我说过的，送礼物要在专柜买，要把小票留下，这样收到礼物的人不喜欢还可以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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