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百合耽美 > 温柔夫君黑化了 > 16、第 16 章
    冯曼玲:“宁宁从小读书就比旁人强,我原就觉得他将来定有出息,可怎么也没想到……”


    姜平:“方才那几位老爷都说,宁宁是开国以来最年轻的解元呢。”


    举人见知县不用跪,犯了事不能用刑,若不愿继续考进士,可以直接参加吏部的铨选,有了做官的资格,像府学、县学里的教谕、训导这类职位,都是举人出身的。


    这些官老爷,在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眼里,都是做梦也高攀不上的。


    而陈简宁才十六岁,便与那些老爷们一样了。


    夜里,冯曼玲怎么也睡不着。


    姜平听她不住叹气,便问:“白天你就长吁短叹的,这么大的喜事,怎么反倒愁起来了?”


    冯曼玲:“你个木头疙瘩,若宁宁真是我亲儿子,我便不愁了……宁宁这般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中了解元,明年去了京城,若又中了,那时候,有权有势的人家看上他,陈贵那人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晓得……那时陈家又要退婚,怎么办?”


    提到这个,姜平也沉默了,想了许久,道:“要不……还是算了?”


    他是个老实人,从前陈简宁还只是个廪膳生的时候,他便觉得自家有些高攀了,如今陈简宁中了解元,姜平心里更发慌了,怕自己家配不上人家。


    “你这怂货,遇事就知道往后缩!”冯曼玲被他这句话气得不轻,翻身坐起来,“这天上掉下来的富贵日子,你倒好,就想着往外推。你也不想想,这安平镇方圆几十里,上哪儿再找一个宁宁这样的好女婿去?你不替自己想想,也得替阿奴想想!”


    冯曼玲心头转了无数个念头,沉默良久,忽然开口道:“不如请算命先生挑个好日子,年底前先把婚事办了。这事一日不定下,我这心里便一日不踏实。”


    姜平:“可……这会不会太急了?”


    虽大雍法典规定,女子十四岁即可婚配。只是民间大多不会这么早嫁。


    十五及笄,先许人家。十七八,正式出嫁。


    一般都是如此。


    原定了姜如十六出嫁,都算早了。


    冯曼玲:“左右不过差了一年。有些人家闺女不到十五也成亲的。先过了门,把名分定下来,我这颗心才能搁回肚子里。就是不晓得宁宁愿不愿意。”


    姜平:“你明日去问问他的意思。若能成,便早些办了吧。”


    隔日一早,冯曼玲推开北屋的门,见陈简宁正伏在桌前抄书,拉过凳子在他旁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几句身子好全了没有,昨日的宴席可吃得好。


    问完了,她咳了一声,把话头拐到了正题上。


    陈简宁听完,正色道:“婶婶,我正有此意。原想着年底将婚事办了,再动身进京参加春闱,只是怕日子太赶,委屈了如如,这才一直没与您开口。”


    冯曼玲一听,眉眼登时舒展开了:“不委屈不委屈,我早已备好了,年底定能操办得风风光光的。只不过——”她顿了顿,看向陈简宁,欲言又止。


    陈简宁:“怎么了?”


    照理这话该跟王素娥说才合适,可他们家情况毕竟不同,陈简宁算她半个儿子,便也不顾忌那些虚礼了,冯曼玲索性直说:“我是想着,先把礼过了,但圆房先缓一缓,等阿奴大些,明后年你定下来了再说。”


    昨日在县官面前从容淡定、不卑不亢的少年郎,这会子脸上忽然浮起两团极淡的红晕。他垂下眼,声音难得地有些不自然:“这……是自然的。”


    冯曼玲:“你今日应是要回去了?”


    陈简宁点头:“我回去便与父亲母亲说明。”


    两人谈完,陈简宁敲开了姜如的门。


    “如如,我要回去了。”


    姜如点了点头,陈简宁说完便要走了。转身走了两步,又被叫住。


    “哥哥!”


    陈简宁回头。


    姜如笑着对他道:“还没恭喜你呢,恭喜你中了解元!”


    陈简宁唇角弯起弧度,脑海中忽地浮现出方才冯曼玲说的那番话,脸上的热度隐隐浮了上来。他微微偏过脸去,轻咳一声,低声说了句“我走了”,便转身下了楼梯。


    陈简宁中了解元的消息传开之后,姜家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了。


    日日都有人上门来道贺。陈家那边更是门庭若市,从前教过他的私塾先生、县学里的教谕,连衢州府学那边也来了人,几个同窗凑了份子,托人带了贺礼和一封联名贺信过来。


    陈简宁一连几日都在应酬,迎来送往。


    还有攀交情的、慕名来看文曲星的、带着儿子来取经问道的。


    贺帖、贺礼堆满了桌,陈贵每日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回陈简宁回家,陈贵对他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虽说也以这个儿子为傲,可多少还有些当爹的架子,如今言语间竟带了几分讨好,连说话都刻意压着嗓子。


    陈简宁依旧还是从前的样子,对陈贵道:“父亲,我过两日便要回府学了。若有人来送礼,一概推了便是。实在推不掉的,便记下名册与礼单,回头交与我。”


    陈贵连连点头应是。


    “还有,我与姜家的婚事,年底便办了吧。还要烦请父亲与母亲操持。”


    陈贵听到这儿,啊了一声:“这般早么?”他肚里自有他的一把算盘。这两日,镇上好几个有头有脸的富商都来登门拜访,拐弯抹角地说结个儿女亲家。那些人从前见了陈贵,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如今却要赔着笑脸讨好他,陈贵心里那个受用,简直比喝了蜜还甜。可他如今哪里还看得上商户?只觉着,连这些有钱的财主都求着上门,那自家儿子岂不是能攀到更好的人家?


    最近又整日被人捧着,说他们陈家出了个文曲星,十六岁的解元,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往后前程大着呢。陈贵被吹捧得飘飘然,那样有钱的富商都不放在眼里了,更别说姜家那小小的豆腐坊了。


    心里头那个退婚的念头,便又蠢蠢欲动了。


    陈贵犹豫着开口:“三郎啊,要不你这婚事……先放放?等你春闱考完了再说也不迟嘛。”


    陈简宁的目光蓦地一沉,那眼神并不凌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分量。


    “父亲,我与姜家的婚事,便是春闱考完了,也不会有任何更改。”


    陈贵对上小儿子的目光,莫名便有些发怵。如今儿子是举人老爷了,他本就没什么底气,心里也明白,终究是小时候将他丢过一回,这孩子的心早就偏到姜家那头去了。


    看来这桩婚事是拗不过来了。


    这么想着,心里到底还是觉得万分可惜,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讷讷道:“好……好,你拿主意便是。年底成婚便年底吧。”


    说定之后,两家长辈又见了一面,赶在陈简宁去府城之前把日子敲定下来。请了镇上有名的算命先生合了八字,又翻黄历拣了几个良辰吉日,最后定下来十一月十八迎娶。接下来几道流程,自有长辈们按规矩操持,陈简宁只管安心读书便是。


    姜如已经接受了要跟陈简宁成婚的事实,听到婚期定下来,心里也很平静。


    日子定下,冯曼玲的心也定了大半,开始张罗着备办嫁妆。


    陈简宁动身去了府学。


    到了衢州,免不了又是一番应酬。


    李同知得知他回来了,派人送了帖子,请他过府一叙。府学里,几位学官也将他叫进书房,关起门来细细叮嘱,细细讲与会试相关的阅卷偏好和避讳规矩。


    按制,中了举人便不再是府学的生员,也无须每日到课。


    但举子回学借读备考,向来是府学里默许的人情,也算是官学对乡举士子的一点照拂。


    大部分举人会选择去江宁的钟山书院或省城的大书院,那里藏书多,同窗也都是举人,切磋起来水平相当。家中富足的则直接进京,住会馆或租寓所,提前熟悉京城环境,还能参加京中士子的文会。


    陈简宁没有去书院,盘缠虽够,但能省便省,留在府学借读反而自在。尊经阁的钥匙就搁在他案头,想什么时候进去翻书都可以,学官们也从不催他。日子比以前更清静,也更自由。


    他回来后,府学里很是热闹了一阵子。


    “陈简宁回来了!方才瞧见他在教谕书房里头,想是学官们要给他开小灶呢。”


    “他还留在府学?我以为他早去江宁了。”


    “应当是不会去了。钟山书院那束脩可不便宜,他向来俭省,哪舍得花那个钱。留在府学借读,自在又省钱,换了我也不走。”


    陈简宁从教谕书房出来,还没走到明伦堂,就被一群同窗团团围住了。道贺的、作揖的、拍肩膀的、递帖子请他赴文会的,七嘴八舌闹成一片。他倒不急,一一回礼,该应承的应承,该婉拒的婉拒,态度温温和和的,没半分不耐烦的模样。


    待众人散了,王琅却还站在廊下,像是在等他。


    见陈简宁看过来,他拱了拱手,神色比平日正经了许多,低声道:“陈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简宁便随他去了廊下僻静处。


    王琅这几日思前想后,辗转反侧了好几宿,还是忍不住来找了陈简宁,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冒昧,怕被拒绝,脸皮先红了大半,立在陈简宁面前,欲言又止了好一阵子。


    陈简宁:“王兄有话直言便是。”


    王琅深吸了一口气:“陈兄,实不相瞒,其实……自那日见了令妹,我便、我便……我就是想问问……她可许了人家了?”


    陈简宁一言不发地望着他,目光沉沉。


    王琅心一凉:“已许人了?”


    陈简宁点了点头。


    王琅心里抱着一丝侥幸,陈简宁家境贫寒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这般早定了亲,未必是什么好人家,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便问:“不知是何样的人家?”


    陈简宁:“我没有妹妹。她自小便与我定了亲,年底便要成婚了,届时王兄若得闲,不妨来喝杯喜酒。”


    王琅像是石化了。


    “若无他事,先行一步。”


    陈简宁清清冷冷的声音落下,王琅直挺挺地杵在原地,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陈简宁收到了李同知的贺帖和厚礼,自然要登门致谢。


    一个时辰后,陈简宁从书房出来,李同知本想留他用饭,他婉言辞谢,说还有些功课要理一理。


    李同知便不强留,亲自送他到门口


    待人走远了,吴氏便拉着丈夫进了内室,掩上门急急地问:“怎么样?你同他提了没有?”


    李同知摇了摇头,叹道:“此子是个有情有义的。我不过稍稍探了探口风,他便把话挑明了。这般人物,若再强求,反倒要与他交恶。趁早歇了这心思吧。知筠的终身大事,我自会替她留意。”


    吴氏愁道:“可知筠那丫头铁了心似的,这一阵子茶饭不思的,我怎么劝都不听。他那里……真就没有半分指望了?”


    李同知摇摇头:“陈简宁家里的事,不大寻常。这丫头,当真是半点女儿家的矜持都没了。前几回私自跑到府学去拦人家,我还没说她呢。这事到此为止,休要再提!”


    -


    姜如在家里待嫁的这段日子,倒是过得格外清闲。


    冯曼玲待她愈发宽和,从前睡懒觉总要被念叨几句,如今什么话都没了,还亲自送吃食上来。


    这两个月,日子过得简直太舒服了。


    十一月十八转眼便到。


    陈简宁自从中了举,陈贵在方圆几十里算是彻底出了名。每日下地干活都有人凑过来套近乎,喊“陈老爷”,别提有多神气了。三郎要办婚事,以他如今的身份,自然要风风光光地办。陈贵虽想到银子还是有些肉痛,可转念一想,如今儿子是举人,知县大人都亲自登门贺过喜,婚礼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乡绅们多半都会来,万万不能丢了份。


    陈家和姜家前阵子闹过不快,两家长辈心里本就存着疙瘩,如今坐下来议亲,更是针尖对麦芒,三句话便是一通吵。


    聘礼要多少,嫁妆怎么算,喜宴在哪儿摆,菜色用什么档次,请客名单怎么定,甚至新房里的一根蜡烛钱谁出,都能吵起来,声音大得能把堂屋的瓦都掀了。


    按照大雍婚俗,寻常百姓家虽比不得官宦人家讲究,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也少不得。


    纳采那日,陈家请的媒人是镇上的周里正,他是当年那桩娃娃亲的中人,算是官媒,由他来说合,最合适。


    陈贵咬咬牙备了一只活雁、两坛新酒、四色糕点,用红绸扎着抬到姜家。


    市面上没有专门卖活雁的铺子。大多用鹅代替,冯曼玲还有些意外,暗想这老抠鬼这回倒转了性。


    谁知隔日林婶便来串门,说在赁铺亲眼瞧见陈贵跟掌柜为了少三文钱的租金磨了半盏茶的工夫。


    冯曼玲便跟姜平骂了一通:雁是租的,礼完了还得还。酒是自家酿的底子兑了水。铁公鸡拔毛还得听个响呢,他倒好,连毛都不拔。


    接下来是纳吉,陈家正式送聘书到姜家。


    这一步本该和和气气,可一坐下来议聘礼单子,又吵起来。陈贵的意思是他儿子如今是举人老爷了,肯娶姜家女儿已是念旧情,聘礼意思意思便罢,横竖姜家这些年贴补三郎不少钱,聘礼少些就当拿这个抵了。


    冯曼玲简直要被他这副嘴脸气炸了,连向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姜平,都气得脖子涨红了。


    还是周里正从中调和,聘礼单子才勉强拟了出来。


    聘金八两,聘饼一担,三牲一副,海味四色,干果四色,茶叶两罐,喜酒两坛。这份单子在安平镇算体面了,毕竟儿子是举人老爷,陈贵虽肉疼还是点头了。


    陈贵想在陈氏宗祠大操大办,还要办三天流水席。


    冯曼玲一盘算,三天流水席,光猪肉就得吃掉半扇,加上鸡鸭鱼、黄酒白米,花销少说十五两往上,这钱谁出?


    陈贵说他出五两,剩下的算姜家的。


    冯曼玲指着他道:“你还要脸不要?酒席钱让我女家出大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是娶媳妇还是讨债?”


    陈贵道:“我多出聘金,你多出酒席,天公地道。”


    争来争去,最后又是周里正从旁说合:酒席一日便好,不必三日流水。设在陈氏宗祠,两家各出一半银钱。菜式由姜家定,掌勺的大厨由陈家去请。


    陈贵暗暗松了口气,一半的酒席钱比自己预想的少了许多。冯曼玲虽还是气,却也明白陈贵这个人就是块滚刀肉,再争下去也无益。心里却憋屈得慌,这哪是办喜事,分明是找气受。


    这门亲事便在吵吵嚷嚷中定了下来。


    十一月初,陈简宁回来了,他先去了姜家,对姜平冯曼玲道:“想来这些日子,我父亲定多有无礼之处,添了许多麻烦。”从怀里取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


    “给如如的聘礼,我再添一笔。”


    冯曼玲打开一看,二十两,惊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些年攒下的,日积月累便多了,婶婶快收下吧。”


    冯曼玲心里一酸,一个读书人攒下这么多钱,得省吃俭用到什么地步。又想他那个抠门到骨头缝里的爹,真是歹竹出好笋。


    她把银子推回去:“我怎好收你的银子。你进京会试,路上盘缠、到了京城的吃住开销,处处都要用钱,拿回去好好收着。”


    “婶婶不必替我忧心这个。进京的盘缠我另有预备。这些银子,本就是留给如如的。婶婶若不收下,我心里如何过得去。”


    冯曼玲终究拗不过他,叹了口气收下了。这些日子被陈贵折磨得快炸开的神经,听了陈简宁这几句话,总算好受了些。


    她望着陈简宁,心里头翻来覆去转了许久的那个念头,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我想着,往后若是你们成了亲,能不能让如如跟着你去京城?”若是如如一个人住在陈家,日日对着陈贵那张嘴脸,她这当娘的可舍不得。


    陈简宁:“我也正要与您商议此事,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如如年幼,舟车劳顿怕是受不住。若中了,我便先在京中安顿下来,待一切稳定,再来接她。若没中,也省得她白遭一趟罪。至于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便让如如还住在娘家,这样可行?”


    冯曼玲心里自是愿意的:“这……合适吗?”


    陈简宁道:“无妨。我自会与父亲母亲说妥。”


    冯曼玲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如如在楼上呢,你要不要上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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