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宽松短袖和短裤的男孩抬起头,他身后还背着个背包,单手插着口袋,样子看上去像在装酷,但没过几秒就破功,他仿佛也被拓芙的高兴和激动感染,说:“我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拓芙轻哼一声,“你现在可是在我的地盘上。”她用手比划一下,告诉他刚才已经踏入了她的领域内,所以别说是准备惊喜了,就算他打个喷嚏她都一清二楚。


    “这话听上去怪神气的。”奇犽说。


    后半句话没说出口,因为拓芙的拥抱打得他猝不及防,她的头发似乎剪短过,后颈还有耳后都是毛茸茸的碎发,蹭着皮肤有点痒,但他不讨厌,更没想着推开,而是任由她抱着自己。


    “我给你发的消息后来都没有回复,你换号码了吗?”拓芙问。


    “啊……”奇犽的声音含糊不清,他当然没有换号码,只是家里有些事情需要他去处理而已。


    如果要仔细说的话,那就得把时间往前拨,回到他和拓芙分别后的那几天,他抵达揍敌客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接受惩罚,糜基欣然接过给他施刑的任务,还热衷于在他耳边说些废话,听得他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都还没什么,都在他可以轻松应付的范围内。


    后面的才是真正的麻烦。


    父亲没有和他保证过自己会为他保密,所以他在外面结交朋友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家。


    母亲失望又焦躁的尖叫声作为背景音,他看见了从山脚下缓慢走来的大哥伊尔迷,这时候他才觉得棘手。


    不用想也知道伊尔迷会说什么。


    但出乎意料的是,越走越近的伊尔迷最后只是从他身边走过。


    啊,就这么走过去了吗?他的眼里都是疑惑。


    他注视着伊尔迷的背影,直到他忽然回过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瞳,奇犽甚至有种“果然要来了”的感觉,但伊尔迷只是说:“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不……没有。”


    “这样啊。”伊尔迷回过头,然后他们的对话就到此为止了。


    短暂得让他摸不着头脑。


    伊尔迷之所以会表现得那么平静绝非他转性了,而是席巴在他回家前就提醒过他了,意思是让他不要插手奇犽这次的事情。


    “为什么?”伊尔迷在电话里这么问席巴,他和父亲的关系存在微妙的博弈,总要争个输赢,在对于奇犽的教育上更是这样,伊尔迷自认为他以大哥的身份有权管教他,在此之前席巴对此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是现在变了,他的意思是让他别干涉。


    伊尔迷很不习惯。


    “你管的太多了。”席巴只是这么说。


    再怎么不服气最后也只能听从父亲的命令,不干涉,不过问。


    对奇犽的冷处理不代表他会无动于衷坐以待毙,他已经在调查那个名叫拓芙的孩子了,可收集到的情报寥寥无几,要知道但凡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会留下痕迹,哪怕从流星街出来的黑户也一样,但她不是这样的。


    她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这让伊尔迷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突然出现的孩子,而且还和奇犽很聊得来,难道这不是针对于他的陷阱吗?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父亲却视而不见。


    伊尔迷丰富的内心活动奇犽一概不知,他只知道自己争取了很久,甚至还和父亲达成一桩交易,这才得以来见她。


    交易的内容没必要告诉她,这是他心甘情愿的事情,一旦说出口就好像变了味道。


    时间回到现在,奇犽不太自然地尝试着回抱她,动作生疏,在家里母亲也会拥抱他,但她拥抱总是太用力,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她总觉得他越是长大就越是离自己遥远,偶尔她也会怀念那孩子还乖巧待在自己肚子里的时候。


    奇犽不擅长拥抱,拓芙发现了这一点,她说:“你很少拥抱人吗?”


    拓芙以前和父母相处为了让他们高兴,时不时会撒娇,一个拥抱能解决很多矛盾。


    奇犽说:“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的动作绵软得好像被电击了一样。”拓芙好笑地指出他过分的小心翼翼。


    奇犽想说真正被电击可不是这种反应,但他的嘴唇动了动,别扭地说:“这样啊。”


    拓芙又牵着他的手往山间的小木屋走去,没回头,声音飘到奇犽的耳朵里,“没关系的,多尝试几次就好了。”


    早上酷拉皮卡给她扎的丸子头到中午就有点松松垮垮的,发圈上的小毛绒球伴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奇犽的内心也变得毛茸茸的。


    等拓芙带着奇犽从半山腰走到小木屋门口时驱虫的厌恶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中仍然飘着呛人的草木味,奇犽和拓芙不约而同地皱皱鼻子。


    在半透明的白烟里走出一道身影,是酷拉皮卡,他为了方便干活将袖子卷起来,身上还穿着一条围裙,下半张脸被白色的口罩挡住,虽然看不见他的整张脸,但这并不妨碍奇犽从他微微蹙眉的小动作里读出他的惊讶。


    是惊讶不是惊喜,奇犽和酷拉皮卡的关系一般般,不算坏,但肯定也没他和拓芙那么好。


    他们两人都没有要改善两者关系的意思,归根结底他们其实有些相似,都是不怎么喜欢讨好别人的,除非是自己认可的人,但那就不叫讨好了。


    “现在屋子里的味道还会有些刺鼻,你们别进来。”酷拉皮卡说,隔着口罩他的声音都是瓮声瓮气的。


    既然酷拉皮卡都这么说了,拓芙就和奇犽在另外一边坐下聊天,拓芙说着自己这些天经历的事情,比如说为了寻找失踪的人结果掉进兔子洞,然后又遇到了鼹鼠,还因为空间跳跃点认识了其他人。


    她说得绘声绘色,奇犽光是听着就能想象出那副画面。


    羡慕的同时又在庆幸,她过得很开心。


    “哦对了,还有这个。”拓芙伸出手,张开手,那枚造型别致的硬币就躺在她的掌心,“这也是意外收获。”


    此时的拓芙已经从伊泽纳比那边得知引航星的存在,听上去就很有趣,但仅凭一枚硬币又该怎么找到这个组织的人呢?


    这成了拓芙近期思考的最多的问题。


    “我可以仔细看一看吗?”奇犽说。


    “当然可以。”拓芙大方地把硬币给奇犽。


    他将硬币捻在指尖,观察得很细致,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很特殊,但具体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过了一会拓芙又拿回那枚硬币,她忽然发现了什么,发出疑惑的声音,“咦……?”


    “什么?”奇犽也好奇地问道。


    拓芙旋即又将硬币拢在双手之间,脑海里浮现出金一层一层地叠加念力的操作,或许那个时候他就在给她做示范?


    她福至心灵般地学着金的动作,一点一点地朝着硬币输送念力。


    奇犽看不明白她的动作,但这并不妨碍他感觉到有一股奇异的温暖气流在她掌心流动,让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那应该就是念力了吧,之前莱昂教过的,他偷听了几节课,只把概念摸清楚。


    拓芙没说话,因为此时此刻的她正全神贯注地控制念力,得益于这些天她给自己安排的特训,她对于念力的精细度控制不说炉火纯青,但也能达到金的水平的六七成。


    输入的念力在某一刻又辐散开来,硬币一分为二悬浮在半空中,辐散的念力形成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的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组织点。


    因为这些投影是念力构成的,所以她能感觉到,甚至“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然后高兴地笑出声,兴奋地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身旁的奇犽虽然无法看到那副画面,但还是通过拓芙的反应猜测她应该是从硬币里得到了什么信息,他也为之感到高兴。


    这时候酷拉皮卡从屋子里走出来,口罩已经摘下,但身上还穿着围裙,“先吃午餐吧。”


    于是乎四人坐在桌边吃午餐,拓芙的心思都不在吃东西上面,她说自己知道那些组织点的入口了。


    伊泽纳比说:“听说这个组织的情报网广阔得覆盖全世界,甚至可以说是‘无所不知’的。”


    听到这里,原本安静用餐的酷拉皮卡动作顿了顿。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样总会有居心叵测的人试图找到这个组织,甚至为此不择手段。”伊泽纳比又补充道。


    他所说的话绝不是耸人听闻,而是在世界某个角落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啊,就是这枚硬币了吧?嗯……看上去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收藏币呢。”金发青年从保险柜的最深处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硬币。


    “团长想要的就是这个吗?”武士装扮的男人问道,“看上去就这样吧。”


    “这可不简单哦,看到这上面的图案了吗?是航海六分仪,传闻中只要握在手中,就会指引正确的方向,是古代与海怪搏斗后幸存下来的航海员的陪葬品,后又流入市场,几经辗转,最后被收入这个组织,成为组织的象征。”


    “然后呢?”


    “然后就是找到这个六分仪呀,这才是团长真正想要的东西。”说着,金发青年浅笑起来,他身后的地板上血流成河,惨死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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