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你怎么了?”怎么看着没精神。
“无事。”
“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叶惊繁牢记着叶忆容身体不好,她围着他,关心极了。
“我身体康健。”想起方才被牵扯起的情绪,叶忆容烦厌起来,他从不喜有多余感情,因叶惊繁,他三番五次的心有破例,这令他不喜。
瞥了眼惊繁。
初秋的夜里,她还有些热,穿着身鹅黄色的襦裙,发丝绑着青色的丝绦,偶尔夜风吹过来,将她发丝间绑着的丝绦吹得游鱼一般乱晃,叶惊繁享受着夜风,稍稍往他这边挪得更近了些。
真凉爽,她恨不得风再刮大点儿,可又担心阿兄的身体承受不住。
“怎么了?”
“我怕你被风吹到,阿兄。”叶惊繁料定,叶忆容肯定是身体不舒服了,她抬起头看他,手往上,忽然摸了摸叶忆容的额头,手中的薄茧,让他略略停顿,下意识想要后退,微垂下头,视线却掠过她微张的唇。
她的唇曾擦过他的皮肤,内里的齿,曾咬上他的皮肉。
当日的感觉历历在目,此时此刻,却增添上怪异的感情,让他后退,皱眉避开了惊繁。
“阿兄,你没生温病,太好了,我最怕人生温病了。”
“怕什么,温病是小病。”叶忆容静了静心,将这怪异的感觉驱散开来。
“在叶府是小病,在之前,不是,”叶惊繁摇了摇头,发丝上翠青丝绦鲜艳极了,“我也是来到叶府,才知道温病是小病,过去,我生过两次温病,差点死了。”
“所以阿兄,我一定要好好看护好你的身体,温病若是好些日不好,会坏事的。”
叶忆容微微抿起唇。
他稍落后些,指尖下意识抬起,少女发丝间的丝绦被风吹着,晃到他手上,轻痒。
“往后不会了,惊繁,你怎么能死呢。”
叶惊繁想了一下,才想到,他说的是她得温病的事。
她回过头:“嗯,我要长命百岁的活着!自从来到临安府,我就一直在想,我要活的很好才行。”
叶忆容垂眸,看她灵秀的桃花目,弯弯的。
怪惊繁什么呢?怪谁,也怪不得他妹妹。
叶忆容道:“惊繁。”
“嗯?”
转眼,只见叶忆容浅浅笑。
“无事。”他收回了指尖。
*
叶惊繁被他送回了朝夕堂,本还想让叶忆容检验检验这阵子自己的练字成果,叶忆容已经先告辞了。
阿兄是怎么了呢?
叶惊繁收拾自己换下来的衣裳,拆着头饰,问路过的瑞秀:“西厢记是什么?”
瑞秀:?
“您从哪里听来的,问这个作甚?”
“怎么了?你也知道?这本书这么好吗?”叶惊繁坐起身,央求,“能拿一本来让我也看看吗?”
瑞秀面色铁青的出门去,过了会儿,外头就传来小佩挨骂的声音。
“要你不许整日看那些有的没的!还敢对六娘子说!”
“怎么啦?”叶惊繁拉开窗,“到底是什么啊?莫要说她了。”
“都是奴的错,娘子莫问了!”小佩羞死了。
到底是什么书?
叶惊繁的脑袋一向转得快,她指尖轻轻攥住窗框,问:“不会是讲房中术的吧?”
瑞秀小佩:......
“六娘子说的什么!”瑞秀急忙要惊繁闭嘴,“您怎的知晓这些!?快去歇息!一个字也不许提了!”
“哦......”
叶惊繁坐回去,看她们那神情,好像真的差不多。
她一点点捂住唇,想起来叶忆容今日里那怪气的笑,她闭了闭眼,过去她风餐露宿时,在平定军见多了这种事儿和画册,从不当回事儿的,可这时候不知怎么的,却不太想被叶忆容误会她喜欢偷看那些东西,她不死心,还想拉开窗再问,但瑞秀还在骂小佩。
惊繁没办法,索性不想了,到明日再解释吧,谁知道这居然是那种书呢?
她不知何缘故,一夜未眠,到明日要去江陵寺之前,她还没梳妆打扮,就先赶着尚未明亮的天色,去了颂香馆。
却没逮到叶忆容。
*
“长兄跟王娘子的婚事告吹了!”
女眷们坐兜笼前往江陵寺,叶娇莲挤在其中,冷不丁道出这么一桩大事。
叶惊繁愣愣看着她。
“你讲什么呢?”叶长经瞥了一眼其他女眷,“在哪儿听来的,捕风捉影,快别说了——”
“不是捕风捉影,真的!今儿晨起我阿兄去找长兄问功课,长兄身边那个青竹愁眉苦脸的,问了才知是长兄说夜里梦见了母亲。”
叶娇莲口中的母亲,是叶大娘子,叶惊繁心中愣着神,等着叶娇莲快点儿说。
“貌似是醒过来,便觉得此时仪亲不好,去寻祖母,直接将婚事给作废了!”
此话不亚于一道惊雷,要小娘子们都傻了眼。
尤其是惊繁,她昨夜才觉得王娘子挺好的,也接受了王娘子给她当嫂子的事儿,今日,便吹了。
叶惊繁想,就这样?是梦见什么了?怎么忽然就不生同衾,死同穴了?
她想多问问,却不知道,她这一双桃花眼多亮啊,巴巴望着叶娇莲,叶娇莲被十好几个人同时盯着,也能一眼就看见她。
叶娇莲的兜笼靠近了惊繁,瞪道:“瞅我作甚?小心我找我阿兄打你。”
叶惊繁不吭声了,可她也不是好欺负的,当即瞪了一眼叶娇莲,不跟她一般见识。
况且,有什么了不起?
叶弘文吗?他还要问她阿兄功课呢。
“哼。”见惊繁还敢瞪人,叶娇莲抬着脑袋坐着兜笼就走了,徒留惊繁,在人堆儿里,想着叶忆容,心乱得很。
梦见什么了?
叶大娘子给阿兄托梦了吗?
*
江陵寺为临安府第一寺,年年由谢氏供香火,是谢氏养起来的寺院,也因此,江陵寺对谢氏一族有独独的优待。
叶府大老爷不喜谢氏,亦不喜江陵寺,每年都抱病不去,今年也一样,带着邓姨娘,留在府中自在。
“锰郎,”邓姨娘给大老爷按着腿,她会按摩的手艺,力道技巧正和大老爷心意,“妾身有话。”
“你说便是,想要什么?”大老爷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着神。
“不是那些,妾身怎的还总找锰郎要东西嘛?”邓姨娘抬起戴了金手镯的手,拢了拢簪了几根金钗的墨发,“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娇莲。”
“娇莲怎的?”
“娇莲跟那个惊繁不好,锰郎,你如实对妾身说,那小村女,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在叶锰面前,邓姨娘也不装了,“她若是有身份,那妾身要儿女躲得远远的,若是没身份,妾身也舒心啊,锰郎,你给妾身一句准话。”
“能有什么来头。”叶锰微蹙了下眉。
“当真?那妾身可就放下心了。”
“你也莫放心的这么早,莫要理睬她便是了。”
这是何意?
又不能理睬她,又没身份,且这会儿,邓姨娘伺候叶锰久了,能清晰觉察出来叶锰此时极为不耐烦。
再说几句,恐怕自己要被踹下床榻,邓姨娘不敢吭声了,可叶锰却自顾自道:“只不过是个身上脏的,你不必当回事儿,也不必搭理她,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东西,要娇莲弘文也离她远远的。”
邓姨娘点了两下头,怯柔柔道:“妾身听锰郎的,她是与谢卿云有关系么?”
谢卿云,便是谢大娘子,这名字一出来,叶锰便打开了她的手。
“锰郎,妾身错了,不该提她,方才嘴快,绕了奴吧。”邓姨娘忙道。
“她与卿云无干系,”叶锰阖上眼,“与我也无干系,是个血脉不清的贱.种。”
“哎。”邓姨娘不敢再多话了。
*
叶锰不在,各种杂事,全都落在了叶忆容一个人身上。
面见住持,与各大氏族交涉,供奉香火,青年公子将一切料理得游刃有余,面面俱到,叶惊繁跟女眷们在一块儿,视线频频寻找叶忆容的身影。
根本不用怎么刻意寻找。
若是他在,叶惊繁总能第一眼就看到他,青年身形颀长,略有清癯,一身白衣,墨发垂在腰后,他在香火缭绕间,或是跪拜,或是供香,行仪姿态,鹤立鸡群。
几次,叶忆容似有感觉,抬起头来,一眼便与她对视上了,每当这时,叶惊繁心中便说不上来的雀跃,还下意识想逃,可她不喜欢自己别扭,便忍耐着这股冲动,让自己笑得十分灿烂,与他打招呼。
不知为何,这时候阿兄倒是会垂下头,只露一张白皙的侧脸,墨瞳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这一整日,叶惊繁都在想着办法偶遇他。
她少能一整日都见到叶忆容,不知这会是这么让她开心的事情,比玩九连环那类小玩意儿还让她高兴,不过下午吃了素斋之后,女眷们便回了居处,不好再出门了。
叶忆容一直忙到入夜,给各大氏族讲过经,又沐浴熏香过后,方才回到居处。
一整日的枯燥繁忙,极累精神,叶忆容回到在江陵寺的旧居,躺在矮榻上歇息。
青竹轻手轻脚地进屋来,拿了信来给他。
叶忆容没有当回事:“谁的。”
“六娘子给奴才的。”
“拿来。”
“哎。”青竹赶忙递上去。
叶忆容披上外衫坐起身来,将书信展开。
内里字迹略有稚嫩,却已经有了极大进步。
尤其是写阿兄二字,写得比其他任何字都要好。
【阿兄亲启
今日,我见阿兄忙,担心,阿兄,好好用饭,江陵寺真大,阿兄真好看,今日一整天,我一直看阿兄!
我许了愿,许愿我能变得像阿兄一样漂亮,这样,出门在外,我就更像阿兄的妹妹,小佩,瑞秀,青竹,大家都说我白了,阿兄,我白了吗?我想白一些,像阿兄,因着我喜爱你!还有,我有话想对你解释,明日阿兄若是有空,记得找我
阿妹惊繁谨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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