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夸过自己很多次有本事了。
逢烟现在对这个词都有些免疫。
她更怕会有人突然出现,乌黑瞳仁止不住地乱转乱瞟。
说她怕他,有点的,不然抖什么呢?
说她不怕他,那也确实,人都当面对峙了,她却一点也不在意,反而一个劲乱看。
沈檀江冷笑,抬手捏住她的脸,将她视线固住在一个方向。
逢烟皱眉,握住他的手腕想要挣开,声音慌得厉害:“会有人出来的。”
他根本不在意:“所以呢?”
男人手肘遒劲,逢烟挣扎一会后才知道她根本敌不过他的力量,干脆放弃,唇瓣一张一合正经地回答:“你说的不对。”
沈檀江皱眉。
逢烟瞧着他好看的脸倒也没有那么紧张了,“我今早没睡你的床,我睡的地上。”
沈檀江起得早,他走后逢烟醒了一次,跑到了地上睡。
那深渊般的黑眸渐渐没有那么凛冽。
这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她不爱穿鞋,不爱睡床,偏爱躺在地板上。
但沈檀江以前很不喜欢她睡在地上,好好的床不睡,偏睡那冷硬的地板。
在一起的时候有阵子沈檀江很忙,几次加班很晚回到家,就看到灯光明亮处,女孩窝在地上,睡得安稳。
回回都是沈檀江把她抱回床上,哼唧没两声人就醒了,身体往旁边一偏,和他拉开距离,侧着身无声宣告着生气的意思。
男人也不恼,拦腰将人拢在怀里:“那么喜欢睡地上?”
怀里的人迷糊点头,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下巴:“你家的地板喜欢我。”
沈檀江笑,抬手揉了揉她脑袋,将被子给她盖得更紧一些:“我也喜欢你,所以请你乖乖在我怀里睡。”
逢烟瘪嘴,枕在他手臂上,“你这是禁锢我人生自由。”
“不让你在地上睡就是禁锢?”
“当然。”少女眸光粲亮,最爱胡搅蛮缠,“那我买个地毯好了,厚厚的铺上一层,跟床一个道理嘛。”
沈檀江的眼睛已经闭上,手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睡一般,似乎也是认可了她的这个想法:“行啊,到时候就在地毯上做,看你滴下的水什么时候渗透你那厚厚的地毯…”
他话还没说完,嘴就被人捂上:“你变态!”
男人“嗯”声,他承认。
顺势还翻了个身,将人拢在怀里,黑暗中刚才闭上的那双眸子也睁开了,“既然你也不困,那就实践一次。”
逢烟皱眉,似是没听太懂。
随即耳畔升起一阵灼热,不是因为这个暧昧的动作,而是男人被情//欲吞咽的一整句话,“先看看水什么时候渗透床单。”
逢烟不自觉就陷入了回忆里,再回神脸颊微热,然而陷入回忆的并不止她一人。
她本就夹在他和门的中间,两人靠得很紧,直到被什么东西硌住,逢烟噌地一下脖颈都红了。
“沈檀江,你!”
她的声音不算小,想到了这栋房子里还有旁人,话说一半自己就捂上了嘴巴。
多余的话都从眼神里溢出。
她在骂他,骂他的话没有丝毫长进,一如既往的不变,还是那两个字,变态。
沈檀江瞧着她好笑的模样,觉得更有意思了,唇角缓缓勾起。
逢烟压着声音:“你竟然对我……”
“什么?”男人撩眸,想听她欲言又止的话,然而看着她的模样知道她大抵是不会说出来,当下替她补充:“硬了?”
赢就算了。
他还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他的手上还拿着那支笔,那张纸,那些要把她和他弟弟撺掇到一起的“赃物。”
他竟然还能理所当然有反应。
显然看穿了她的心思,男人眸色再次压下。
他们两已经在门口耗了很久,逢烟知道多站一会就多点风险。
有些问题她还没想好,所以还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和准未婚夫的哥哥聚在一起。
“沈檀江,我要休息了。”
从他手里抢回纸和笔,逢烟迅速躲回房间,生怕又被拽了回去,只是合上门以后心思更乱了。
她又一次失眠了。
直到近十二点时,肚子跟窗外的烟花一起响了,沈家老太太荣寿,有烟花是毫不意外的。
只是这声音将她的困意击退得更甚,饿意也更深,晚饭时她就动了几口绿茶佛饼,折腾一圈胃口先抗议叫嚣。
她起身,将窗帘拉开,站在落地窗前,抬眼是绚烂的烟花,大块大块的绽放着,低眼是沈青舟和他的女朋友。
逢烟眸色微动,这两人竟然回来了?
她不算意外,只是没想到会那么早。
仙女棒在女孩的手中绽开,她开心地围着沈青舟乱转着,男生低头宠溺般笑着。
逢烟很是淡然,合起窗帘下楼。
烟花的绚烂照亮餐厅,逢烟不想打扰家里的佣人,但是又不好意思随便动人家的东西,在餐厅一时有些无措。
然而没过多久,身后传来声响,逢烟转身,男人的身形挺阔,忽明忽暗的房间中,格外朦胧,他似乎是没有看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随手打开灯。
窗外喧闹,屋内明亮,两人的眼眸正对视上,沈檀江再次把灯关上。
逢烟:……
就那么不想看到她。
不看拉倒。
她也没打算跟他打招呼,只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沈檀江熟练打开冰箱,然后拿了一瓶冰水,开盖一饮入喉,少了大半。
冰箱门还未关上,从冰箱的灯光中,沈檀江感觉到自己被注视着,随即转头,再次看向逢烟,男人轻轻皱着眉头。
逢烟尴尬微笑起来,然而嘴角还没完全舒展开,男人已经转头离开。
逢烟一个激灵,嘴比脑子快:“沈檀江!”
男人没转身,也没有理她,仅仅只是步伐顿住。
“我饿了。”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和烟花绽放的声音交错开来,晕染在房间里。
鬼使神差的,逢烟向前挪了几步,凑到他面前重复道:“沈檀江,我饿了。”
话音落地,肚子也不争气的叫了两声,逢烟不免尴尬,咬了咬嘴唇。
她确实是饿了,但并不想对方知道自己饿到了这个程度。
甚至“咕噜咕噜”的声音从肚子里传出来的时候逢烟还有一点包袱,这声音让她有一些挫败感,然而更挫败的是对方的无情回应。
“我是沈檀江,不是沈青舟。”
一句话,将逢烟打回冰窖。
“饿了你应该去找他。”男人的声音低沉,就那么无情补充着。
“都姓沈,找谁不都一样。”
被反驳的她,没在他身上如愿的她,轻飘飘撂下这么一道话。
比起自己的拒绝,她的生气更是让沈檀江觉得有意思。
他低头看着她,烟花炸开的瞬间,映出男人阴鸷的神情,骤然对上那双黑眸,逢烟浅浅后退。
直到彻底失去光亮,她人被逼到餐桌前,手肘撑着桌子,人将将向后仰去,男人单手撑在桌沿前:“找谁都一样?结婚呢?”
也是找谁都可以?
那双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逢烟怔愣,明显没想到他这么问。
然而下一秒烟花再次炸开,逢烟浑身一个激灵,不是因为光亮或者窗外的声音太足,而是…
他的手从桌沿抬起,顺势握住他纤细腰身,冰水的寒意还未褪去,顺着腰窝往全身蔓延。
逢烟呼吸一滞,猛然朝窗外望去,透明的玻璃墙幕擦得锃亮,好在外面两人玩得开心并没有朝这里面望。
“紧张?”男人漫不经心,“还是心虚?”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逢烟觉得危险。
但好在对方身上的味道依旧熟悉,很快就能让她再次镇静下来,手指轻佻,绞着男人的衣角。
逢烟偏头,指着窗外,平静地叙述述着:“沈檀江,看他们在拥吻。”
时间静置。
不过两秒,男人起身上楼。
逢烟的目光还滞留在外,遂尔,她嘴角忽地弯起笑。
凌晨一点,十二点的那波烟花似乎刚放完,厨房方向又传来一阵光亮,起初大家都进入浅睡阶段,并不想在意,直到烟感报警器响起,才意识到厨房着火了。
沈家老宅留下的老人居多,但大多经过合格的培训,救火来得及时,所以并没有造成什么损伤,厨房烧了就烧了,没有多大的事情,所以大家并没有惊扰老太太。
只是老太太的身边人打探到了消息,边帮老太太掖好被子,边道:“是逢家那个丫头。”
“逢烟?”这倒是有点稀奇,“她能烧了厨房?”
“说是半夜饿了,自己点火,想来也是,应该没碰过火。”
说到这,老太太笑了下:“你跟我一样,也是老糊涂了?逢荣应一手培养大的接班人,整座山都教给她了,能没教过怎么点火?”
“那这么说,是故意的?”
“青舟是不是回来了?”
“十二点之前赶回来了,说是要给你放庆生的烟火,年年他也没落下过,只不过……还带了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姑娘。”
老太太笑了笑,佣人跟着懂了,只是疑惑:“就那么不管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不是不管,是管不了。”
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是她们以前的老古董,哪有什么规矩,况且只是一间厨房而已。
而此时的另一边,逢烟还穿着单薄睡衣,应该是从厨房逃出来,脸上还带上几抹黑灰,不染脂粉的脸,此刻更是委屈,似乎是被吓到了。
沈母江秋玟将外套披在逢烟身上,随即将人拢在怀里:“肯定是吓坏了。”
逢烟低着头,轻声道歉:“伯母,对不起。”
江秋玟看了眼自己的小儿子,怒意强压了下去,安慰逢烟:“家庭医生马上到,等会先检查检查。”
沈檀江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逢烟不用抬眼都知道,此时打量她的何止沈檀江一人。
一场火,把沈青舟和他小女朋友的半夜幽会给烧了出来,这会儿,那小女友估计恨死自己了。
然而嘴角弯起,极浅极浅的梨涡绽露出来,只有沈檀江知道这是她得意的象征。
只是转瞬即逝的,梨涡消失,逢烟很抱歉,眼含泪珠,声调里哭腔明显:“沈伯母,实在抱歉,厨房的损失我会承担的,这么晚还让你为这事担忧。”
这事说出去并不好听,虽然逢烟是沈家有意的儿媳妇,但终究未过门,怎么都是客。
没招待好事小,自己儿子身边还有那么一个人,光是想想偏头疼就要犯了。
好在有人来传信缓解了一点偏头痛,沈老太太已经睡下了,这事她自行处理就好。
自行处理,就是纵容了逢烟火烧厨房,也纵容了沈青舟半夜带人回来。
但又要给事情一个体面,郎无情妾无意倒也还好,随便敷衍过去双方都不会再提。
但余光一瞟,受了委屈的人那垂丧模样,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郎无情妾有意才是难办。
逢烟头一次看到沈青舟和沈檀江站在一块,她仔细打量着两人。
一边是少年姿态,狂傲不羁。
另一边是沉稳凌冽,疏远而又清贵。
逢烟18岁遇到沈檀江,那时他21岁,可逢烟从未在男人身上见过他少年的姿态。
他少年时,又是什么样的?
逢烟一时发了愣,江秋玟不好意思唤她,只好斥责目光所及处的沈青舟。
“你给我滚过来。”与此同时转身安排道:“檀江,你先送阿烟回房。”
这才,逢烟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她紧跟在沈檀江屁股后面,然而就在楼梯拐角处,逢烟被沈青舟小女友拦了下来。
“喂,你等一等!”
语气充满了狂傲,跟沈青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本来和沈檀江的距离差得有点大,这回被拦住,差得更大了。
逢烟无奈,好嘛,那就等一下嘛。
“你是不是故意的?!”女生质问。
逢烟抬眸,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实在无辜,“什么?”
“火是你故意放的对不对,你看到我们俩当时在外面…。”
“看到什么?”逢烟反问。
对方哑言。
亲吻两个字她没说出来,毕竟沈檀江只是将两人甩在身后,并没有完全坐视不管。
来之前,沈青舟就告诉她,离他那位哥哥远一点。
于是她只好收敛,“沈青舟他不喜欢你,你弄这些没用。”
逢烟觉得好玩又有趣,“那你在怕什么?”
“还有,”逢烟歪头思索,“你怎么知道我看到了你们,莫非,是你先看到了我——们?”
她刻意加重们字,笑得坦然。
逢烟知道对方是故意拉着沈青舟亲吻宣誓主权给自己看的,但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的内心毫无波澜。
不过,确实也有一件事更要棘手,她脑袋向后一偏,对上站在高位的男人,眉心一皱,无奈又可爱:“沈檀江,我俩好像被逮到了呢。”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