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嬴政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面的后世女子,他记忆好,想起,她曾经报过名姓,可直呼女子私名,乃是轻慢之举,便干脆问道:“卿,可有字,可有氏?寡人当如何称呼于你?”
“我姓乔,名嬴,就是你那个姓,我们后世已经没有先秦的那些氏了,你叫我全名就好。”乔嬴双手捧着下巴,和先秦人讨论怎么称呼,怎么这么好玩。
这件事,对于嬴政来说有些难以接受,氏乃男子宗族标识,普通女子无字,贵族女子称呼排行与姓,直呼其名,近乎斥责,这后世女子大才,切不可轻慢。
正在嬴政犹豫是不是继续称呼对方卿时,乔嬴嘴角高高扬起,眼里溢出满满的笑意,先一步打趣道:“寡人,你是在想怎么称呼我吗?既然我平时都叫你寡人,那不如,我便借来‘朕’这个字,你称呼我为朕就好。”
朕?
嬴政不解,眼中满是疑惑:“朕乃寻常人皆可自称,卿为何偏偏选这个字?”
“哈哈哈,这个字现在人人都能用,可是,以后,等你一统天下,做了秦始皇帝后,便下了一道政令,把朕变成了皇帝专属的自称,天下百姓,一概不能用这个字了,所以,趁着你还没有完成统一大业,我先拿来用用,等你统一全国后,我再还给你,哈哈哈……”乔嬴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闻言,嬴政怔愣片刻,待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后,随即也放声大笑,整个章台宫殿内都回荡起他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嬴政双手按在案几上,身体因为大笑而略微后仰,语气豁达,向后甩起衣袖:“你这后世女子,语言新奇有趣,好,寡人便把这个朕字让与你,卿乃大才,屡屡助我大秦,解我大秦粮食之困,助寡人宏图大业,区区一个自称,卿拿去便可。”
“不用,咱们说好,我先借来用用,等寡人成了始皇帝,我便把‘朕’还给你!”
嬴政摆摆手,眉梢眼角还带着笑意,语气轻松:“罢了,待寡人一统六国,再令人造新字便是,何必争这一个朕字,既寡人乃始皇帝,后世两千余年帝王,自称皆从寡人处定,寡人造何字,后世便要循从寡人所用,始皇帝,便是开先河之人,法度由寡人定,自称自然也由寡人定,又何来借与还之说?”
“嘶——”乔嬴轻呼,“也就寡人你敢这么想,是啊,你说朕是皇帝,朕就是皇帝自称,你造一个新字,昭告天下,那个字便是皇帝的自称,始皇帝果然霸气!”
“哈哈哈……”
屏幕两头,两个人都没忍住,齐齐笑起来。
夜色已深。
“好,寡人,晚安。”乔嬴笑着说道。
嬴政:“朕,晚安!”
次日朝会,嬴政端坐王座,开口:“寡人近日微服出城,山野之中,亲见隐户亡人,这些黔首并非奸恶之人,皆是我关中黔首,只因往年徭役繁重,军粮转运辛苦,而秦律严苛,人人畏罪,故而弃逃,逃入山林,久不敢归。寡人欲暂缓一切大军粮草,转运徭役,大赦山林逃户、隐户,许其归乡,授田垦荒,既往逃亡之罪一概不究。从今往后,大秦不再无偿征役,凡修渠铺路者,均以工代赈,百姓出力,官府供粮,按劳筹粮,黔首不需自备干粮。”
话音落下,大殿顺时哗然。
昌平君率先出列持笏:“大王,臣有疑虑,以徭役立国百年,人人赴徭役,天下同规,今日我大秦大赦逃逸之人,又以官粮养役,恐生两大祸患。其一,逃罪不罚,日后黔首遇徭役皆敢逃,因大王大赦逃逸;其二,以工代赈,岁岁耗粮,官仓存粮有限,长此以往,粮仓必空,粮从何补足?”
朝中老臣纷纷附议:“商君法治犹在,无偿摇役,乃秦之本,官仓耗不起,律法松不得啊,望大王三思!”
治粟内史躬身叩首:“禀大王,关中产量恒定,官仓结余有限,若举国徭役皆由官府发粮,又无增产之法,则国库必空。”
满朝皆是反对大赦逃逸大罪,反对以工代赈的意见。
这时,李斯跨步出列,表情严肃:“禀大王,以工代赈,予民活路,能止流民,增人口,实乃良策,然粮储空缺,唯有增产可补,大王已令工坊铸造曲辕犁、耧车,也已种下亩产千斤良种,国库必可增产,臣认为,此法可行。”
嬴政微微颔首,抬眼扫过满朝文武,竟只有李斯支持他,缓缓开口:“寡人尽知诸卿所忧,今日改制,不改军功,不改边防,不改商君法治,只改苦民徭役之策,正如李斯所言,粮从何来?寡人自有万全增产之策,绝非空口空谈。其一,举国普及曲辕犁、三脚耧车,省力石磨;其二,推行堆肥,沤肥,土地轮作之法,杜绝荒田;其三,咸阳试验田有土豆,红薯高产新种,亩产远超粟、麦;其四,数万山林掩户,归籍垦荒,收拢各国流民,予流民粮种;其五,寡人偶得绝世稻种,乃杂交水稻,亩产千金,可多养数万黔首。”
此言一出,满堂众人面露震惊,纷纷抬头看向王座上的嬴政。
刚种了土豆红薯,这怎么又来个亩产千金的稻种?
亩产千斤似乎成了大王的口头禅?
昌平君拱手,震惊道:“大王,世间岂有亩产千金之稻?臣闻所未闻。”
百官也纷纷惊疑:“若是属实,土豆、红薯,还有这绝世稻种,粮产何止翻倍?”
嬴政眼底含着笃定的笑意,抬手示意内侍,捧上超级稻种、水田管理册,以及耕作的细则:“超级稻种喜湿热,需活水,关中不宜种,最合适试种之地乃蜀郡成都平原、汉中郡水土温润,此超级水稻可一年两熟,一季亩产可达六石,一年两收,便是亩产千金有余,若有堆肥除虫之法,一年两收,粮产又可翻倍。由治粟内史总理全国超级水稻试种大政,专调巴蜀郡,汉中郡农官,依水田灌溉法、耕种法、防虫法试种,日后推往大秦水乡。”
治粟内史伏地叩拜:“遵大王命!臣必不负大王所托!”
众人激动的目光均投向王座上的秦王嬴政。
如果大秦真有这亩产千斤的超级水稻,还有那土豆、红薯,大秦粮食只会越来越多,绝不会匮乏。
朝堂众人心情激动,已无人再反驳以工代赈之事,而王座上的大王继续道:“寡人已有大秦十年发展计划,以粮产增产为先,待粮足后,再议伐韩之事,李斯?”
李斯连忙出列:“臣在。”
嬴政:“寡人命你主持文字改良之事,国法诏令,统一用秦小篆,官吏日常所用,推行秦隶书,待来年粮足,寡人便要下令普设乡学,凡大秦6至14岁黔首子弟,皆可入学读书,识秦法,知礼数,往后我大秦,万民皆可读书!”
此言一出,满朝又是大乱。
若说刚才以工代赈,粮食问题可以解决,这全民读书又是怎么回事?
“大王,万万不可!”隗状出列,急忙道,“黔首当以耕作为本,古来学在贵族,怎可天下万民尽可入学,若六至十四岁孩童皆可入学,天下劳力骤减,田间便无人垦荒,另竹简精贵,黔首何以读书?”
一旁的冯去疾也道:“黔首读书,则无心耕种,长此以往,农事荒废,无人耕种,大王三思!”
朝堂另一侧,数名儒家博士也纷纷跨步而出,语气郑重:“禀大王,贵贱有别,黔首天生需耕作服役,若人人皆识字,必不服管束!天下官吏,当出贵族,不可乱了尊卑,破了礼法,大王不可!”
……
朝堂上,众大臣议论纷纷,几乎全是反对之声。
嬴政眸色微沉,也不生气,待众大臣都说完,这才不急不慢道:“贵贱有分?我嬴氏先祖,乃西陲牧马庶民,并非众卿所言贵胄,若真如卿所言,生来贵贱有别,起非我大秦先祖,亦不可读书识字明理?”
一句话,堵得满堂的儒生博士哑然,这话谁敢接啊?
黔首有贵贱之分,谁敢说嬴氏先祖不能读书识字,谁是不想活了吗?
众人垂首,不敢多言,嬴政继续开口:“劳力不足?如今天下战乱不休,六国流民,四方隐户不计其数,寡人已下令予以流民粮种,授其田,令其安心耕种,并许其假借曲辕犁、耧车等利器,一人便可抵数人耕作,又岂能劳力不足?”
众人恍然,大王刚才在说以工代赈的时候,确实说过要吸纳流民,当时他们都以为是收拢大秦流民,这时候才想起来,原来是六国所有的流民都要了,连年战乱,六国到处都是流民,这样确实可解决人口问题……
还有那新式农具,原先需要两头牛四个人,现在只需要一个人,一头牛便可以完成耕种,那样确实是解放了劳动力……
待众人消化了刚才的问题,嬴政再次开口,这次语气中,带着轻笑的意味:“竹简昂贵,黔首付不起束脩?”
众人抬头看向王座,不解为何大王要笑。
“我大秦全民读书,分文不取,所有耗费,由国库出!”嬴政声音洪亮,挥手道。
满朝文武轰然,都睁大了双眼。
什么?黔首不仅可以上学,上学的学费还由国库出?
可是,为什么要让黔首免费读书?
看出了众人的不解,嬴政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众位大臣:“众卿莫不是忘了,我大秦奋六世之余烈,寡人毕生之宏图,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寡人问你,待他日,六国尽灭,千百郡县,官吏自何处来?六国贵族,可会心向我大秦?岂能真心臣服?各地政令不同,风俗各异,又如何推行大秦律令?寡人何以治天下?”
众人震惊,再次齐齐抬头,是啊,大秦的志向就是要统一全国,原来,大王没有忘记!
“日后,寡人一统六国,我大秦黔首人人读书识字,千百郡县,官吏皆出自我大秦黔首,政令通达,此乃我大秦未来十年之策!”
大殿内,久久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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