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屈溪瞧出不对劲儿,就是月芙,亦是看出几分。


    这般瞧眼里,月芙亦替灵子期委屈,隐隐觉得卫苒不知好歹。来时,她想看一看这位卫仙师是什么模样,结果一看,虽是荒僻之地,卫家几个姑娘样貌都挺漂亮。


    卫苒双眸清亮,美貌精神,与痴恋灵子期那几个大粉苏令仪、温漪比之,亦是丝毫不差,也是宛如神仙妃子。而月芙,也不过是清秀之姿,差距颇远。


    可是卫仙师为何要扮出个受害人的姿态?


    卫苒,不是痴心那位长乐教教主左怀雪吗?


    她迟迟未签那张灵契,是因卫苒痴心别属,可不是子期负她。说到底,卫苒不过是仗着自己是个女子,借着女儿家身份,这般占尽好处。哪怕月芙自己也是个女子,也不愿意帮这等不讲理的女孩子。


    来时,月芙将这番话和屈溪提一提,可是将屈溪惊得魂飞魄散,赶紧千万叮咛,让月芙在卫家人跟前不能提一个字。


    月芙亦是委委屈屈的,点头说好。


    她是个实心眼儿的姑娘,答允之后,也真将这些话都闷到肚子里。


    如今屈溪说完这番话,首先便去看卫苒,卫苒面上流露几分难色,欲言又止。


    她这么假惺惺,遇到难说出口的话就假意矜持起来。


    然后自然有人代她说出口。


    卫乐本来急匆匆的要张口的,被卫嬛不客气的在她手膀子上掐了一下。卫乐啊的叫出声,阿姊你掐疼我了!


    卫嬛却已上前,芙蓉花般面孔之上顿也是流淌几分嗔怒之色,她极恼恨:“当真是好笑,屈师兄可知,这灵石超过百分之十二,才是高利贷。这亲戚间借贷灵石,不给些利钱,借多少还多少,以后也是不必再来往的。”


    “这几年间,九州之地物价飞涨,三年前,一颗普丹只需一枚灵石,而今哪还有这个价?起价也是三枚灵石,还不一定能挑到好的呢。”


    利息算没有算?通货膨胀算没算?如今犯了卫嬛专业知识上忌讳,卫嬛可真是气打不了一处来,当真恼恨得很!


    屈溪很是招架不住。他想这卫家大姑娘明明很是美貌,第一印象也是温柔如水,哪怕衣衫上有几朵艳色牡丹,却竟也不显俗气,反倒艳美得很。未曾想,竟这般的,泼辣。


    很凶啊!


    一个唱红脸儿,一个唱白脸儿,卫苒也赶紧去拦:“阿姊,阿姊,你气消一消,我看屈师兄也只是说话不周到,也不是故意冒犯,诚心惹你生气。”


    屈溪:“正是,正是!”


    卫苒:“至于他——”


    说到他,卫苒就卡壳了,她也是刚刚拿这剧本儿,谁知晓卫乐在信里怎样称呼灵子期的。


    好在卫乐挺有眼力劲儿,赶紧凑过来:“二姐,你现在还惦记你那个,子期。”


    卫苒:“至于子期,我亦相信,他一定很有诚意,绝不是一个无情之人。”


    卫嬛泫然欲泣,美眸之中染上了一层泪水,伸手轻抚卫苒的脸蛋:“傻孩子,你不明白的,这男子无情起来,还不知晓怎样。就你傻,这般痴心,这般天真,被人吃了都还说那人是个好的。”


    她望向屈溪,屈溪见她如芙花带露,泪水朦胧间似染上一层淡淡光晕,卫嬛嗓音亦是温柔起来:“屈师兄,你不过是替你带个话儿,我原不应冲你发脾气。”


    卫嬛和善时,嗓音也软下来,嗓音亦是软中带腻。


    屈溪叹为观止。


    卫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是灵子期连利钱都不肯多付,刻薄成性。屈师兄你已尽了礼数,举止大方,对我卫家毕恭毕敬,这些我们姐妹几人皆瞧在眼里。只是,我等为难的也不是屈师兄。”


    屈溪不好说什么,其实卫嬛所言,也非全无道理。卫家当初给多少,师弟便还多少,其实之前屈溪也觉得不大对。不过灵子期坚持如此,秦长老也是这般决断,他亦不好说些什么。


    他也只是想将事情办成,就连给卫苒那双镯子,也是屈溪自掏腰包。


    灵师弟大约过了些苦日子,有时候也挺勤俭节约的。


    这事儿终究是要解决的,屈溪想了想,试探:“卫家意思是,三倍赔偿?”


    卫嬛不是说从前一颗普通丹药一枚灵石,现在一颗普丹要三枚灵石。


    卫嬛掏出小手帕,擦脸上的泪水珠子:“我们卫家,也不是稀罕什么赔偿。只是唏嘘有人不讲情意。屈师兄,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情意,这情意二字,乃是无价的。”


    她这么说,屈溪听得是心惊肉跳,小心脏咚咚咚,这一说讲情意,一听就贵得不得了。


    月芙虽是老实性子,如今也憋不住了。屈师兄在山阳宗也是个出挑的天骄,性子却是极好,偏卫家几个女郎不依不饶的,这般欺她。她不是端方君子,受不得这个气,就要跳出来怼人了。


    屈溪人看着是中规中矩老老实实的,却是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反应也快。还未等月芙嚷嚷出声,他极快的捏了个禁言咒,将月芙禁言止声。


    小师妹还能动弹,屈溪一个手臂将张牙舞爪的小师妹拦下来,给了一个警告眼神。


    要是月芙再胡闹,他少不得要施展定身术了。


    月芙总算是老实了,眼泪汪汪的,委委屈屈的。


    只是虽不敢闹腾了,月芙心里还有许多话要说,非常想要吐槽。


    什么什么呀,这女人最会鉴女人的茶。虽说是卫嬛能言善道,步步紧逼,但月芙一看这真正的茶艺大师就是一旁当好人的卫苒!


    卫苒心机真深,让自家大姐姐当好人,自个儿唱红脸。卫嬛冲锋陷阵,卫苒暗戳戳的占尽好处。


    绿茶!心机!卑鄙无耻!


    屈师兄是个老实人,是那种逛奢侈品都会被柜姐套路的老实人,肯定看不明白这些套路的。


    月芙都快要整得眼泪汪汪了。


    这时节,她发觉卫家那个小妹卫乐盯着自己。卫家三个女人里,卫乐没怎么说话,盯月芙的眼睛圆溜溜的像狩猎的猫一样。


    月芙简直莫名其妙。


    这厢屈溪费力将话题导向正轨:“那不知,这其中情分,如何衡量?”


    卫嬛黯然神伤:“罢了罢了,从前虽是世交,亦是一拍两散,这情分,也是回不了从前了。我家高攀不起,只要些俗物补偿,也就是了。也不必舍近求远,就要如今正在仙都郡通天阁轮展的云灵鼎。我家妹子要搞事业,拢些资源就是。”


    屈溪震惊:“那云灵鼎好似要四千万灵石?!”


    卫苒赶紧道:“不用那么多的,我与通天阁的清荷姑娘很熟络,她说最近有个大折扣可以私人给我的。”


    要是灵子期肯割肉,卫苒也能将这大件儿给试明白了,买了,给清荷姑娘大结果美美提成。


    不能说话的月芙恶狠狠的盯着卫苒,看吧看吧,卫苒,你终于暴露了,露出狐狸尾巴了。是你!贪婪的人其实是你!投资一百万,回收四千万,这四十倍的收益率,把灵师兄当超级冤大头。


    屈溪苦笑:“如此,倒不是我能做主的了。且容我告知灵师弟,由他定夺。”


    他倒是颇有礼数,行礼告辞,不失风度。


    这离去时候,屈溪不免向那屏风多瞧几眼。


    屏风后有一人,正自做木雕,赫然正是卫家长兄卫缜。


    退婚这档子事,卫家几个女孩子吵得跟几百只麻雀一样,卫缜至始至终,一语未发。


    屈溪不免感慨,到底是曾经的天骄之首,终究不愿掺合进这些讨价还价的勾当之中。


    屏风后的那道身影如梦似幻,宛若仙人。


    送走屈溪,卫嬛也忍不住发感慨:“这屈师兄,也是个老实人,为难他时,还真是有些于心不忍。衬得咱们家,凶得如狼似虎。”


    卫苒痞痞坏笑,伸手勾住了跟自己合作无间大姐姐肩膀:“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灵子期这铁公鸡还想一毛不拔,遇着老实人家,说不准就被糊弄过了。”


    卫嬛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关键不在于谁有道理,在于灵子期这婚约曝光,他那些一掷千金的女粉们能心碎一地从此钱包封心锁爱。


    旋即卫嬛又反应过来,含嗔白了卫苒一样,小苒说什么呢?什么恶人自有恶人磨,咱们家什么时候是恶人了?


    山阳宗,香烟缭绕,长老秦冰言一脸关切盯着灵子期,掩不住眼中脉脉光泽。


    山阳宗乃是九州第一大宗,天骄榜的第一第二皆是山阳宗弟子,占尽这世间风流底蕴。


    而秦冰言,恰好亦是山阳宗最年轻的长老。


    想当初,秦冰言乃是灵子期生母灵思所收义女。后灵思将要陨落时,曾亲自写信,将灵子期托付给秦冰言。


    这信中言语,字字真切,嘱咐秦冰言要“姐代母职”。


    整个山阳宗皆知晓,秦冰言如师如母,爱灵子期如珠如宝。


    香炉中香气缭绕,喷染在秦冰言华服娇颜之上,秦冰言不是个喜提旧事的人,可如今却主动言语:“想当初,义母亡故之际,我正自闭关修行,等我出关之际,你已在外熬了好些苦日子。子期,若非如此,岂能让卫家占了你的便宜?”


    她口里这样说,又轻轻叹了口气,甚为惆怅,嗓音清冽中夹杂几分怜爱。


    灵子期:“阿姊不必这样说,阿姊已经很疼爱我了。”


    秦冰言摇头:“这哪儿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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