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其他小说 > 哀牢山大侠·独脚君 > 243、一线天外的蛊烟
    阿依的骨刀先探出洞口。刀尖挑开垂落的藤蔓根须,根须上沾着紫色粉末,蹭在骨刃上发出细碎的嘶声。陆九喧跟在后面,靴底踩住洞口边缘的湿泥,泥里混着碎铜屑和枯叶,脚下滑了半寸,他左手按住洞壁稳住身形,指腹上的旧痕蹭了一层紫灰。畲比木最后出来,拐杖头先递出洞口,蛙面朝上,老人侧身挤过石缝时肩头蹭掉一块干苔,苔片落在陆九喧靴面上,碎成几瓣。


    一线天峡谷北侧的岩壁陡直收窄,两壁间距不到五尺,头顶只露一线灰白天光。谷底碎石上覆着一层紫色烟雾,烟雾贴着地面流淌,像水一样漫过石缝和干苔,碰到岩壁根部就往上爬,爬到半尺高又散开。陆九喧吸了一口气,喉头泛起一股甜腻的苦味,混着铜腥和某种腐烂花草的气息。他右手抽出桃木法剑,剑尖朝下,剑身回字纹在紫雾中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阿依把骨笛从胸前扯到手里,指孔对准手指,铜链在颈后绷直。她偏头看了陆九喧一眼,没说话,骨笛抵住下唇,吹了一个长音。笛声从笛管裂缝里挤出来,带着铜色薄雾,薄雾撞进紫烟里,像两股水对冲,紫烟往两侧退开,退到岩壁根部又停住,翻卷着往上爬。阿依换了一口气,笛声拔高半音,指孔全按又松开,骨笛铜链在锁骨处晃了一下,链扣刮过旧痕。紫烟从谷底退开一条路,路面碎石露出本色,湿漉漉地反着灰白天光。


    路的尽头,岩壁凹陷处坐着一个人。毒娘子盘腿坐在一块扁平青石上,背靠岩壁,身前摆着七口陶瓮,瓮口朝上,每口瓮里泡着一枚铜钉。铜钉钉帽朝上,黑壳在紫烟残余中泛着暗光,瓮中液体呈深紫色,液面浮着一层油膜,油膜上倒映着毒娘子的脸。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衫,袖口挽到肘弯,小臂上布满暗紫色斑纹,斑纹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遮住的位置。她手里捏着一根竹签,签尖挑着一枚铜钉,正往第七口瓮里送。


    “独脚五郎君用赵四的灵魂换了我的蛊术,让我替它拔钉。”毒娘子没抬头,竹签尖在瓮口刮了一下,铜钉落进瓮中,液面荡开一圈紫纹。她把竹签从瓮口拿开,签尖在袖口上蹭了两下,“但我只拔了六枚,第七枚——”她偏过头,目光越过七口陶瓮,落在阿依脸上,“在你哥的胸腔里。”


    阿依的骨笛从唇边移开半寸,笛管裂缝里铜色薄雾还在往外渗,沾了她下唇一层细粉。她没接话,目光从毒娘子脸上移到陶瓮后面的石壁。石壁上刻着一幅壁画,刻痕里填着暗绿颜料,颜料已经洇开,但还能看清画面:七个细长人形排成一排,每个人形胸口都钉着一枚黑色钉子,钉子尾部连着一条线,七条线汇聚到画面中央一个戴高冠的人形手中。第七个人形胸口钉子的位置,颜料颜色比其他六枚更深,刻痕也更粗。


    “哀牢古国祭司将七枚钉打入七个守门人体内。”毒娘子从青石上站起来,靛蓝短衫下摆扫过瓮口,她伸手拍了拍石壁上的第七个人形,“你哥是最后一个。独脚五郎君选了他,因为王族血脉才能拔出第七枚钉——你父亲当年没告诉你们吧?”她偏头看阿依,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畲比木知道,但他没说。”


    畲比木的拐杖头点着碎石地面,蛙面朝下,老人从陆九喧身后半步的位置走上来,拐杖头停在第一口陶瓮前。他偏头看毒娘子,灰膜眼白动了一下:“你儿子的事,我没告诉阿依。”老人声音在峡谷窄壁间撞着岩面,闷得发沉,“但你替独脚拔了六枚钉,这笔账要算。”


    毒娘子从怀中摸出一枚种子,种子外壳呈灰白色,表面有鬼面纹路,纹路凹陷处嵌着暗紫粉末。她把种子托在掌心,掌心暗紫斑纹与种子外壳纹路几乎连成一片。“鬼面花种子。”她把手伸向阿依,掌心朝上,“我帮你进耳语室,条件是你用骨笛吹亡者之歌的完整版——我儿子被独脚五郎君吞了魂魄,只有王族血脉的送魂曲能让他解脱。”


    阿依伸手去接。陆九喧左手按住她的手腕,指腹上那道白痕压在她腕骨凸起处。他偏头看毒娘子,桃木法剑尖还朝下,剑身回字纹在紫烟残余中一明一暗。“她在利用你。”他声音不高,但在峡谷窄壁间传得清楚,“你师父当年也答应了她同样的事——但他没做到,所以封印只维持了三十年。”毒娘子大笑,笑声从她喉管里挤出来,带着瓮中液体的甜腻苦味,她袖口暗紫斑纹随着笑声抖动,“利用?你师父当年也站在这里,也按着别人的手——但他没吹完那首曲子。封印只维持了三十年,独脚五郎君醒了,你师父死了,第七枚钉还在阿依她哥胸腔里。”


    阿依把手腕从陆九喧掌下抽出来,动作不快,但腕骨从他指腹下脱开时蹭掉一层薄汗。她接过鬼面花种子,种子外壳鬼面纹路贴着她掌心,暗紫粉末沾了她掌纹。她把种子含在舌下,舌尖抵住种子外壳,一股苦味从舌根漫上来,混着铜腥和腐烂花草的气息。她偏头看陆九喧,骨笛还握在右手,铜链在颈后绷直,链扣刮过旧痕。“我哥在耳语室。”她说,声音从含种子的舌下挤出来,有点含混,“种子是真的——我认得鬼面花纹路,苦聪老药师教过我。”


    毒娘子从青石上拿起竹签,签尖点了点石壁壁画第七个人形胸口钉子的位置:“耳语室在一线天底下,石壁后面是垂直竖井,深四十丈。井壁上有独脚五郎君布下的幻术,你吹驱散曲只能破地面上的蛊烟,井下的幻术得靠鬼面花种子——种子在你舌下发芽时,幻术会退开三息,三息够你们坠到井底。”她把竹签丢进第一口陶瓮,签身沉入紫液,液面油膜裂开又合拢,“但种子发芽要吸你的血——你舌下血管最密,三息之后种子会从你舌根钻出来,你得在它钻出来之前把种子吐掉。”


    阿依没接话,舌下种子外壳已经开始发软,鬼面纹路凹陷处的暗紫粉末溶在她唾液里,苦味更浓。她偏头看陆九喧,他正把桃木法剑收回背后剑鞘,左手从她腕上拿开,指腹白痕上沾了一层紫灰。他右手抽出腰间长剑,剑尖朝下,剑锋在紫烟残余中映出一道白光。“走。”他说,声音不高,但靴底已经转向石壁方向。


    毒娘子退到青石后面,靛蓝短衫下摆扫过七口陶瓮,瓮中铜钉钉帽黑壳同时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她背靠岩壁,双手拢在袖中,暗紫斑纹从手腕延伸到袖口遮住的位置。“畲比木,”她偏头看老人,嘴角没动,“你当年答应我的事,你儿子替你还了一半——剩下那一半,看你孙女的了。”畲比木拐杖头点着碎石地面,蛙面朝下,老人没接话,灰膜眼白动了一下,拐杖从地面收回来靠在身侧。


    石壁上的壁画在紫烟彻底散尽后露出来,七个人形胸口钉子尾部连着的线汇到中央高冠人形手中,高冠人形另一只手按在画面底部一道横线上,横线下方刻着三个字——耳语室。陆九喧走到石壁前,左手按着壁画第七个人形胸口钉子的位置,指腹白痕贴着刻痕,石壁面潮湿冰凉,刻痕里暗绿颜料蹭了他指腹一层。他偏头看阿依,她正把骨笛从唇边拿开,铜链在颈后松回去,舌下种子外壳已经溶了一半,鬼面纹路陷在舌根处,暗紫粉末从她嘴角渗出一丝。


    “种子在发芽。”阿依说,声音含混,舌根处苦味混着铜腥。她右手按着石壁,左手把骨笛抵在石壁面上,笛管裂缝里铜色薄雾渗出来,沾了石壁一层细粉。石壁面从她掌心位置开始发烫,烫意沿着壁画刻痕扩散,七个人形胸口钉子尾部连着的线依次亮起来,亮到中央高冠人形手中时,石壁面裂开一道竖缝,缝宽只容一人侧身,缝里涌出一股冷风,风里混着铜腥和某种陈年腐叶的气味。


    陆九喧把长剑收回腰间,右手抽出桃木法剑,剑尖朝下,剑身回字纹在石缝冷风中亮了一瞬。他偏头看阿依,她正把骨笛从石壁面拿开,笛管裂缝里铜色薄雾还在往外渗,沾了她下唇一层细粉。畲比木从两人身后走上来,拐杖头点着石缝边缘,蛙面朝下,老人侧身往缝里看了一眼:“竖井壁上有独脚幻术——你下去之后,笛声不能停。”他偏头看阿依,灰膜眼白动了一下,“你哥的骨哨还在你脖子上?”


    阿依左手摸到锁骨处铜链,链扣刮过旧痕,骨哨从领口里滑出来,哨身灰白色,表面有细密裂纹,裂纹里嵌着暗紫粉末。她把骨哨握在掌心,指腹按着哨孔,偏头看陆九喧,他正把桃木法剑尖抵着石缝边缘,剑身回字纹亮了一瞬,石缝宽度又扩了半寸。毒娘子在青石后面偏过头,靛蓝短衫袖口暗紫斑纹动了一下,她没说话,竹签从第一口陶瓮里抽出来,签尖上沾着紫液,液珠滴在碎石地面,碎成更小的水珠滚进石缝。


    “三息。”阿依把骨哨含在唇间,舌下种子外壳彻底溶开,鬼面纹路陷在舌根处,暗紫粉末从她嘴角渗出一丝。她右手握骨笛,左手按着石缝边缘,侧身往缝里挤,肩头蹭过石壁面,苔屑和暗绿颜料沾了衣料一层。陆九喧跟在她身后半步,桃木法剑尖朝下,剑身回字纹在竖井冷风中一明一暗。畲比木站在石缝外,拐杖头点着碎石地面,蛙面朝下,老人偏头看毒娘子,她正把竹签丢进第七口陶瓮,签身沉入紫液,液面油膜裂开又合拢。


    竖井壁面潮湿,每隔一尺嵌一枚铜钉,钉帽朝外,黑壳在冷风中泛着暗光。阿依侧身往下探,靴底踩住壁面凸起的石棱,棱面湿泥打滑,她左手按着壁面稳住,指腹上暗紫粉末蹭在铜钉黑壳上,留下浅印。骨哨在她唇间发出一声低音,哨声从哨孔里挤出来,带着铜色薄雾,薄雾贴着壁面往下淌,碰到独脚幻术布下的暗影就散开。陆九喧跟在她身后三尺,桃木法剑尖朝下,剑身回字纹在竖井壁面映出一道白光,白光扫过壁面铜钉,钉帽黑壳同时亮了一瞬。


    井底传来一声闷响,像铁器凿石,又像什么东西从高处坠下。阿依停住下探的脚,靴底踩住壁面石棱,骨哨从唇间移开半寸,哨孔里铜色薄雾还在往外渗。她偏头往下看,井底暗处露出一线灰白天光,天光里浮着一层紫色烟雾,烟雾贴着井底石面流淌。陆九喧从她身后凑上来,桃木法剑尖朝下,剑身回字纹照见井底石面上一道裂缝,裂缝里嵌着一枚铜钉,钉帽黑壳碎成几片,钉身露出暗绿铜锈。


    “第七枚。”阿依把骨哨重新含在唇间,舌下种子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