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船票
许久……
当雪诺终于将一切都处理好的时候。
那只军虫已经沉沉地在他的膝上睡去了。
他原本就受了很重的伤。
此时安心的气息萦绕在他的身边,一下子放松下来,便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
银发美人在满地血红的尸堆之中结跏趺坐。
他的孩子正在他的膝头沉睡。
淡蓝色的星屑,温柔地环绕着他。
仍旧是死寂的空间,冰冷的尸堆,可是却多了一份暖意。
军虫觉得此时的身体舒服极了。
他整只虫,都像是被浸泡在一池温水之中。
原本紊乱的信息素和精神识海。
都已经被温柔的抚平。
说实话。
雪诺也不清楚自己刚刚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系统此时并没有开启。
但是他却……
军虫在昏睡中轻语。
“妈妈……”
他结满血痂的指尖,伸向了雪诺所在的方向。
——但是他却抓了一个空。
雪诺的身子一轻。
再睁眼时,看见的便是自己的房间了。
直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空荡荡的屏幕陷入了一片漆黑。
煤球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他散开的衣领。
蜷成温热的毛团,睡得正香。
他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凌晨五点半了。
早上六点的话,就要起床工作了。
昨夜一晚没睡,要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雪诺躺在床上。
满脑子却全都是,他之前找回来的记忆中的点点滴滴……
内心像是被一把焦灼的火烧着。
神志无比清醒。
他睡不着。
便只能将之前的信息串联起来思考。
“完美城……”
他轻语。
在这座赛博城池高高的围墙之外,却并不安全,反而到处都是一种名为“堕兽”的怪物。
这种形态各异的怪物们。
残暴,嗜杀,完全没有理智。
正是因为这种怪物的存在。
让大部分虫族们被迫困在完美城之中,无法离开。
完美城自然也是有军队的。
大部分的军队,便是用来部署防备堕兽的攻击。
从胸口的徽章上来看。
刚刚雪诺所遇见的那只军虫,应当就是一名军虫上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陷入在了堕兽的包围之中……
“堕兽又是从何时出现的呢?”
雪诺揉了揉自己发痛的太阳穴。
五百年前。
当虫族们最初选择这颗被他们命名为暮色星的星球,在上面开始繁衍的时候。
堕兽肯定是没有出现的。
这种野兽也许是在战败之后,被其他种族们故意投放到这里的。
目的应当就是为了让外面变得不太安全,从而将所有的虫族都囚禁在大城市之中,方便进行管理。
等等。
雪诺整理着自己飞走的思路。
他当前最需要做的。
还是将他岛屿上的那些孩子们找回来。
根据刚刚在直播中的意外尝试。
虽然系统还没有觉醒,但是他的身上却具有了某种奇怪的能力。
这种能力就像是曾经的精神蛛网一样。
能够让他接触到他的孩子们,并且进行交流。
回忆着刚刚的感觉。
雪诺闭上眼睛,想要再次打开自己的精神识海,尝试着能不能寻找到里面那些熟悉的光点。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
什么也没有看到。
头反而昏昏沉沉地痛了起来。
太阳穴酸胀的过分,像是有人用勺子毫不留情在里面搅动着他的脑浆。
是精神力使用过分了吗……
看来只能再等等了。
雪诺迷迷糊糊地摔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早上六点 。
电子手环轻柔地在他的手腕上颤动着,将他惊醒。
窗外只有一点隐约的淡薄的雾气,没有日光。
极夜已经很深了。
雪诺慢慢坐起身子。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他身子被冻得有些发僵。
今天是极夜季前的最后一天。
过了今天之后。
往后整整三个月的时间这片土地上都不会再有太阳升起。
雪诺看向窗外。
天气似乎很不好,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他突然间又想起了记忆里面的片段。
【妈妈,据说在极夜降临前的最后一天夜里许愿的话……】
【什么愿望都会实现喔!】
愿望……
可雪诺不想许愿。
他从不愿向着神明祈祷。
因为他想要做的事情,他会自己去完成。
他曾经丢失的那些宝物,他会自己重新找到。
煤球兴高采烈地从外面飞进来。
叼了一片弯弯的草叶,放在他雪白的手心上,像是一枚小戒指。
雪诺撸了一把它柔软的毛发。
他并不限制煤球的自由。
但是它却也不离开。
——谁会不喜欢一个暖烘烘的,还有长期饭票的地方呢!
这可比在外面整天风餐露宿要好多了!
雪诺看了一下今天的行程表,白天要拍三个代言。
好在都是在室内拍就可以。
虽然说虚拟布景的出现,大大的节省了在路上的时间。
可是好像工作量还是没有少多少呢……
雪诺梳洗,换好外出衣服。
在他脱下睡衣的时候,却在睡衣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硬质的金属船票……
记忆瞬间回笼。
在nuo狭小的房间之中,骤然贴近的鼻息裹着薄荷糖的凉意。
“逃吧!”
那人金色的虹膜边缘泛起应激性的血丝,带着体温的硬质卡片被塞进雪诺掌心。
“明晚十二点,月季花架第三块砖后。”
“逃吧,母亲。”
“——这里已然不是您的虫巢。”
雪诺的眼神微微沉下。
nuo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他又怎么会知道……
他在盥洗室里面翻起那张烫金船票看了一下。是硬质的厚重金属传票,摸起来手感很好。
只是上面目的地和出发地的名字。
他都并不认识。
似乎并不是他所熟知的语言……
奇怪,真奇怪。
那这张船票到底是通往什么地方的?
难道说,除了完美城之外。
暮色星上面还有其他的居住地吗?
六点刚过十分。
敲门声准时响起。
“moon,醒了吗?”
“今天的代言很重要的,主办方可是花了大价钱插队来请你拍,千万不要迟到哦!”
“好的,马上就来!”
随口应付了一声。
犹豫下,雪诺还是将这枚船票塞进了自己演出服的暗袋里。
拍了拍口袋,他转身推开门走出。
船票的时间,是在今晚十二点……
在综艺正式开始之前,他还有一整天的时间来思考这件事。
可是代言才拍了没一半。
他的手环便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经纪人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moon!有个好消息!”
“主办方刚给我打了消息,说你的第一名已经十拿九稳了!”
“——还有,最终颁奖典礼的时间也提前了。”
“并不是明天晚上,而是今天晚上!”
第122章 计划
雪诺愣了一下。
指尖不自觉的划过胸口放着船票的口袋。
“怎么这么突然?”
他问。
“哎呀,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是上面那些大人物的意思——”
“对了,你知道这次下来的那位天国大人的身份吗?”
“是谁?”
一想到天国,雪诺的心中就不由得涌起了一股轻微的不适。
他努力压下自己心里这种感觉,询问道。
“恩典大人!!”
经纪人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狂热。
好像马上就要去被受礼的,并不是雪诺,而是他似的——
“那可是已经被奉上至高圣座的恩典大人!据说是她近乎美和善的全能集合体!”
“你小子,还真是好运啊!”
“是,这样吗?”
雪诺扣了扣自己的袖口。
淡金色的硬朗袖扣卡在他的腕骨上,像是一枚拔不掉的刺。
“今晚上的晋升仪式,你一定要好好准备!”
“礼服的话原定那家不穿了,有一家新的奢侈品赞助商,我让助理晚点给你送过去……”
“现在就开始去化妆间里化妆吧,具体的详细行程单和注意事项,我已经发到了你的手环上,记得查看!”
通讯手环上闪了一下。
雪诺打开手环,除了经纪人的信息之外,却看到了另外一条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只是那消息却来自一个他未曾想到的人。
……
【纯黑:酱酱!全世界最可爱的猫猫突然出现!】
【纯黑:话说颁奖典礼居然改到今天了,妈咪你知道了吗!】
纯黑?
雪诺的指尖顿了顿。
之前失去记忆的时候。
他没有觉得这个名字哪里奇怪,可是现在想来。
纯黑,还有纯白。
只是单纯的巧合吗?
不。
雪诺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之后,他现在觉得自己身边的每一条线,每一个出现的人可能都并不是看起来这样简单。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雪诺默默地提高了警惕性。
只是纯黑的性格向来天真单纯。
说难听点,甚至有些傻呼呼。
这一点倒是和纯白完全不同了。
【矩阵娱乐-moon:嗯,经纪人刚刚和我说了。】
【纯黑:!!】
【纯黑:那就太好了——】
【纯黑:今晚上的话,为了庆祝妈咪赢下比赛,我们联手给妈咪准备了一个超级surprise大惊喜哦!】
【矩阵娱乐-moon:哎?】
【纯黑:是的是的,没错,这件事情就是本猫主导的!】
【纯黑:我知道妈咪你现在肯定对我爱的不行,甚至恨不得把我抱起来狠狠揉,重重亲一口!】
【纯黑:但是我,要保持神秘感!】
【纯黑:就算你亲我,冲我撒娇。我也是不会就这样妥协然后把秘密告诉你的——】
沉默了两秒。
……
纯黑眼睁睁看着,那边输入了一会儿。
他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矩阵娱乐-moon:好啊/笑】
【矩阵娱乐-moon:那我就期待你们的惊喜了。】
“呼——”
纯黑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转而又高兴起来。
扭头打开了自己的私密论坛小群。
没错!之前虽然这个群虽然已经濒临解散的边缘。
但是经过他的苦心经营。
最终大家还是团结了起来,向着他们的伟大目标而进行了卓绝奋斗——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呼叫呼叫!步骤c也已经完成!已经将惊喜消息告知了妈妈!】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诸位,如今我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将为moon打下这天下:OK,我这边和死蛇也已经混入了颁奖典礼的安保队伍,现在正在这里提前排练呢。】
【就要和妈咪贴贴的蛇宝:没问题.jpg】
之前雪诺参加综艺,都是在虚拟空间之中,并非实地。
可这一场最后的颁奖典礼,因为需要有天国的重要天使出面完成晋升,所以被安排在了完美城等级最高点核心地带。
——圣辉教堂。
这里是距离头顶的“天国”最近的位置。
身穿护卫安保服的阿尔法仰头,望着翻涌的云海。
鎏金穹顶的投影水晶灯在云层间流转,一切都笼罩在七彩光晕中。
与总是昏暗不明的下城区截然不同,此刻拂过面颊的风都带着一点淡淡的白檀香。
他看了一眼,前面的排练还到自己出场的时候。
便悄咪咪点开手环摸鱼回消息。
【我将为moon打下这天下:一切顺利!天气晴朗,风力大概二到三级,正式颁奖典礼将在十小时后举行!】
【我将为moon打下这天下:乌骨你那边怎么样了?】
是的。
就是乌骨。
阿尔法已经加入这个群有段时间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抢了两个红包就准备跑路。
可是后来阿尔法却发现不对。
在这个群里的。
都是一些他的老熟人。
——他曾经在岛上的同伴。
是的,就是那些和他一起通过岛上的门,来到完美城之中的同伴。
他不知道那个名为纯黑的奇怪群主。
是用了什么样的方式,将他们这些所有的虫汇聚到一起的。
但是最起码他们现在这群虫的目的相同。
——将妈咪从那所吃人的公司中解救出来!
【檀宫客(凯):我们这里稍微出了一点意外,我现在在紧急医务室里帮乌骨疗伤。】
【我将为moon打下这天下(阿尔法):!!怎么说,很严重吗?】
【檀宫客(凯):他太着急打上竞技场的第一名了……昨天那场最后的决赛虽然赢了,但是他自己身上也受了很重的伤,肋骨几乎全都被折断,几条腿也断的差不多了……】
【我将为moon打下这天下(阿尔法):啊,那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怎么办?你还能支持吗,要不然最后那一步换格里芬去?】
【我将为moon打下这天下(阿尔法):这家伙虽然脑子有点不太好使,但是武力值还是可以的……】
【漂亮妈咪重度依赖(格里芬):嗷!】
【漂亮妈咪重度依赖(格里芬):你说谁傻子呢?!!我就问你,我就,我就,你你说谁傻子呢!】
【檀宫客(凯):他这是想夸你战斗力强,能保护好妈咪,换了种方式而已。】
格里芬这才罢休。
【乌骨:我没事,可使用强制治愈。】
【乌骨:在今晚妈妈出场之前,我就能好起来。】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好!那接下来我再简单复述一下我们的邪恶伟大计划——】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首先,阿尔法和泽塔提前混入安保队伍之中,查清楚所有的路线。随后,在天国使臣出场,仪式即将到达最高点时,格里芬你在围观人群之中悄悄出手,引起虫群骚乱。】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接着,乌骨使用伪装成为子弹的昏迷针射中妈咪……人群此时必然十分混乱,而后在妈咪被送往医院的途中,伪装成为医护人员的凯悄悄将妈咪更换,趁乱带走!】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完美!】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好,诸位,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我们生存下去的意义是什么?请再和我大声的说一遍!】
……
……
沉默,显然众虫觉得他有些太中二了,都不想回他。
只有格里芬高高兴兴地举起触手来,像是跟在黑暗大boss后面的无脑npc一样。
【漂亮妈咪重度依赖(格里芬):嗷!】
【——绑走妈咪!绑走妈咪!】
第123章 众目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诸位且慢!】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哎~我突然又想到了一个完美邪恶计划!】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你们知道天国的最高层,也就是所谓的至高之地里面,是七名大天使掌管一切地上地下的事务对不对?】
【我将为moon打下这天下(阿尔法):不知道】
【就要和妈咪贴贴的蛇宝(泽塔):不知道】
【漂亮妈咪重度依赖(格里芬):不……】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没事!不知道也没关系嘛!那从现在开始,你们就都知道了!】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在天界的名字十分酷炫狂炸拽,比如什么恩典啦,启示啦,戒律啦!】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相比之下,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个无比伟大的,即将改变世界的邪恶组织,似乎缺少了一点什么吗?】
群里又沉默了一会。
【漂亮妈咪重度依赖(格里芬):缺少了一点瑟瑟!】
纯黑无视了他的回答,继续自顾自慷慨陈词。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没错,相信大家都注意到了,代号!就是缺少了帅气的代号!】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诸位!身为一个本世纪最伟大的邪恶组织成员,我们怎么能没有足够帅的代号捏!】
纯黑。
一只很易燃的小猫咪。
光是从后面逐渐增多的感叹号上。
就能够感受到他的情绪已经开始逐渐激动。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这是成为幕后大反派,而不是沦为前三章就被主角ko的龙套小炮灰的第一步!!!】
【漂亮妈咪重度依赖(格里芬):可是老大,我觉得我现在这个名字就挺有逼格的啊……】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天呐,真的是好巧!怎么刚好我们这里也有七只虫啊!】
【漂亮妈咪重度依赖(格里芬):可是老大……】
抗议无效。
最终,纯黑在广泛地争取了大众的意见后,代号也终于取好了。
众虫的代号如下:
阿尔法:哀嚎
泽塔:噬秽
乌骨:赐厄
凯:晦谕
格里芬:孽典
唐:恶堕
纯黑:纯黑
转眼之间。
纯黑就顺手把群里的众人昵称都改完了。
【哀嚎(阿尔法):等等,怎么感觉你们的名字都好像挺有逼格的,我的这个就……】
【噬秽(泽塔):我觉得挺好,你嗓门这么大,还整天喊来喊去的,这个名字多合适。】
【哀嚎(阿尔法):!!!】
他气坏了。
【哀嚎(阿尔法):那,那你这个名字就是在捡垃圾吃!你不听妈妈的话,妈妈都说了不要随便捡地上的东西吃——】
他们两人又这样吵了一会。
直到阿尔法开始转换了枪口。
【哀嚎(阿尔法):等等,还有一个问题。】
【哀嚎(阿尔法):怎么就你的名字没变啊!之前就叫纯黑,现在还是!关于这一点,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
【纯黑:哎?可是我本来就是纯黑啊!】
【纯黑:——所以就不用再另外起名字了!】
凯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
【晦谕(凯):说起来,唐你现在在哪里?是身边不太方便吗,怎么一直没怎么说话。】
在妈妈从那扇黑门之中消失两年后,那一扇门诡异地再次出现在了岛屿上。
在商议之后,大部分的虫族都留在了岛屿上面,并且开始了沉睡。
它们坚信妈妈一定没有事情。
所以它们此时需要做的,就是保存自己的力量。
等待着再次被唤醒的那一天……
只有一小部分最为强大的高等虫族,选择进入了黑门中寻找雪诺。
也正是凯他们一行人。
在离开岛屿之后,他们发现自己竟来到了一座科技极其发达的现代大城市
——完美城。
因为这些虫族们没有身份证明,最初的时候他们在城外呆了两年。
众虫为了谋生,还组织了一家名为鸢尾花的佣兵团。
依靠着接一接订单,他们也算是能够勉强养活自己。
可是后来因为意外,他们分散开来。
唐是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失踪了。
连带着身边的十几只军虫们一起,杳无音讯。
凯当时离开据点的时候,想要去寻找一下他。
但是却只在尸堆里面找到了他已经损坏的手环。
他本以为唐都已经发生了意外。
但是却没有想到,竟然在这个群里面能够再次遇见对方。
在他的艾特之后,唐过了一会才出现。
【恶堕(唐):我现在在城外,身边有些事……走不开。】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
他就再次消失了。
凯皱了皱眉,觉得对方有些奇怪。
他不可能不知道妈咪现在在哪里,按照他对于对方之前的了解,在了解了妈咪的行踪之后,他是绝对不会此时还呆在遥远的城外。
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算了,但是当前的当务之急,却还是要先把妈咪救出来。
凯打开了自己面前的手环,再次确认着上面的每一个流程之中的信息点。
阿尔法和泽塔两虫。
阴差阳错地加入到了完美城里面最大的反叛组织,成为了鸦党之中的一员。
而他们那个名为食孽鸦的奇怪组织,明显也是想要在这一场颁奖典礼上面搞事情……
因此将两虫伪装了身份,送入到了会场之中。
他们并不是唯二两个进入到会场之中的间谍。
正想到这里的时候。
医疗机器人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凯用镊子夹起来面前带血的绷带,丢到了脚边专门处理医疗废物的垃圾桶里面。
黑发的虫族青年血淋淋地躺在他面前的暂住床上。
——几乎像是一具尸体。
因为这张床的长度相比他的身高并不够。
乌骨的半条腿拖在地上,尾钩被人从中间折断,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你有些太着急了。”
凯看着这样的同伴,不由得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些伤已经给你的身体留下了严重的损伤……甚至可能会影响寿命。”
乌骨慢慢睁开眼,漆黑的瞳孔微微眯起。
“不,没有时间了。”
他的语气里面带着一点斩钉截铁的意味。
“——就在今晚。”
“希望一切顺利。”
凯轻声说。
这一场颁奖典礼,吸引的目光实在是太多了。
似乎在今天晚上,完美城中所有的大人物都将关注点落在了完美城的最高处,那所闪耀着圣辉的教堂之中。
天国,食孽鸦,无数闪烁的摄像机。
还有所有喜欢moon的粉丝,一双双期盼的眼睛……
而他们今晚准备去做的事,就是要从众目睽睽之下。
——盗走那颗璀璨夺目的珍宝。
第124章 典礼
圣辉教堂的尖顶之上,两道虚幻的白色身影正悬浮于暮色之中。
这里是完美城海拔最高的坐标点。
恩典垂眸俯瞰,整座机械城池如同被解剖的金属脏器般铺展在脚下。
锈迹斑驳的吊塔骨架刺向天际,绷紧的钢索在夕阳下凝成无数道发光的灰线,支撑着悬浮在云端的天国投影——
那团永远笼罩在圣光中的虚影,此刻正将淡金色的余晖投射在教堂的彩窗上。
高高低低的金属楼房之中有着无数通道,飞船来往如同蚊蝇。
那些鄙陋的虫族们就生活在其中。
在她看来,这里就像是肮脏不堪的蚁穴一样,散发着腥甜腐烂的恶臭。
昏暗不明,不见天日。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她有些不耐烦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询问自己身边的人。
“我听见了那些不受管束的果蝇们的嗡嗡声。”
白发少年坐在塔顶最高处。
微风吹动他身后的巨大羽翼,上面的羽毛轻轻颤动着。
他倒是一副很惬意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打算在这晚风之中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
阳光散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在淡粉色的眼睑上留下一点暧昧不明的阴影。
在他们身下的教堂里面,礼钟已经敲响,白色的鸽群在周围徘徊。
鸽哨轻灵地响动。
其下的无数人都在为着今晚的这一场颁奖典礼做着准备。
万众瞩目。
“着什么急呢。”
纯白伸出一根手指,一只路过的白鸽落在他的指尖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咕咕叫了两声。
“等看完这一场演出也还来得及——”
“哼。”
恩典有些不耐烦地又用带着手套的手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裙边。
“每次一想到要和这些蝼蚁接触,我就全身都不舒服。”
她脸上的几只瞳孔同时开合,眯了起来。
“但是没办法,偏偏我的能力最适合来做这样的事情。”
“今晚那位幸运的受封者叫什么来着?”
“moon。”
纯白让这个词语温柔地流淌过唇角。
“哦,moon。”
恩典又哼了一声。
“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吧。”
纯白没再开口。
他只轻轻抚摸着那只白鸽的羽毛。
却在它最为放松的时候悄然扼住了它的脖颈。
那只脆弱的鸟儿在他的掌心挣扎了一下,红色的小眼睛睁大了。
它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痛苦和疑惑,也许还有一丁点的不可置信。
但是很快,这种情绪就消失了。
那只鸟儿在他的掌心化为无数光点,逐渐消散。
完美城的鸟类早在一个世纪前就几乎全部灭绝。
而如今这些象征着圣洁的白鸽,只不过是被虚拟投影营造出来的幻想。
“下去吧——”
极为洪亮的钟声响了起来。
白发少年站起身来,身后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
……
晚上七点。
此时正是极夜时分。
夜色早就侵染了整座完美城。
只是被模拟而出的电子阳光打在有着玻璃花窗的教堂顶上,营造出一种绚烂短暂的落日效果。
在今晚,似乎整个完美城的摄像机都飞来了这里。
雪诺向着里面走的时候,感觉噼里啪啦的闪光灯就从来都没有停过。
全都打在他的脸上。
在他从悬浮车上走出。
在身边人的护卫之下想要进入门口的时候,意外被撞了一下。
身子一时之间站立不稳。
好在被那个门口的保安伸手扶住了。
“小心。”
他抓住了雪诺的手臂,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雪诺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不知怎么,却从这句话里面听出了些许深埋的情绪。
可是当他扭头去看时,看见的却是一张极为陌生的、平平无奇的脸。
“您该进去了。”
那保安对着他笑了一下,很快就被推挤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moon!给我个签名吧!”
“妈咪妈咪!看这里——”
“moon,不论如何,我都会一直支持你的!”
“来不及了,moon。”
经纪人在他的身前喊他。
“快来——”
雪诺的心跳不知为何有些加快。
他的脑海之中又生出了一阵恍惚。
精神识海之中那些断裂的蛛丝正在慢慢生长,一点点地顺着原本的痕迹蔓延。
纵使相隔千山万水。
但是至少,心还是连在一起的。
他轻轻地将左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暂时平稳住自己的心跳。
伤口总是会愈合的。
只要还活着。
只是要多一点耐心。
【系统加载进度77%】
随后在经纪人的呼唤之中,他弯腰进入到了后台的休息室之中。
……
……
黑色的幕帘被猛然拉开。
无数的光线闪烁着亮起,澄澈得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
也许是因为在教堂之中举办的原因,今晚上的舞台似乎显得格外肃穆庄严。
“终于!”
主持人小丑的虚影悬浮在教堂之上,胸口十分应景地带了一个虚拟的十字架,轻轻摇晃着。
“我们本次综艺最让人期待的,也是最终的时刻来到了——”
随着他的这句话,台下起了一点轻微的波澜。
但是却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以及此时在网络上面观看这场直播的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此时,在最大的转播平台上,这一场直播的观看人数已经达到了惊人的2.8亿……
甚至这个数量还在不断地往上攀升!
这个数据已经是近十年内网络平台在线人数观看的数据最高峰——
在内室的操作台之前,导演的脸都激动的红了。
“灯光再亮一点!”
“一会摄像机调整好角度,要离着moon再近一点!”
舞台之上,小丑还在慷慨陈词。
“那就是,关于这一场比赛的最终赢家!”
“这个最终的幸运儿,将带走我身后的这些全部信用点!”
小丑猛然一挥手。
一亿信用点就像是潮水一样顺着主持人的手流淌下来,几乎要将他的整个上半身都淹没。
他在这财富的潮流里面艰难地伸出了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还有,我们最最最最为期待的!”
“——一个得以【晋升】的机会!”
随着他这句话,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雪诺站在舞台下沉静的黑暗里面。
此时同样和他站在一起的,还有另外几个选手。
他们作为走到最后的选手,都会共同见证最后的那个时刻的到来。
雪诺匆匆扫了一圈。
但是却似乎并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金发身影。
他的心跳猛然加快,有些不受控制的错乱。
——Nuo去哪里了?
好像从进入化妆间开始,他就没有看见Nuo的身影。
他……
但是此时却已经没有时间来留给他思考了。
“舞台准备!倒计时三分钟!”
在耳麦里面,导演在他的耳边说。
他能听见从那边传来的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显得粗重的呼吸。
“妈妈。”
在黑暗之中,似乎有人在悄声喊他。
雪诺打了个寒颤。
可是后台人来人往,他却并不知道那声音是来自于何处。
亦或者,这只是他的幻听。
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幻觉。
身边有工作人员重新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服装,递过来一杯饮料,问他是不是需要。
雪诺摇头拒绝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在黑暗里闭上了眼睛。
从今晚上他出门开始,似乎就一直有某些事情在他的身边发生。
他就像是陷入旋涡中的旅人,能够隐隐感受地到湍急的潮水从自己的身边流过。
但是他却无法触碰或者控制那潮水。
只能随波逐流……
“出场倒计时,一分三十秒……”
【系统加载进度82%】
小丑欢快的调子在外面响起。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想必大家都清楚,我们这一档备受瞩目的《聚光灯下》节目的核心主旨,便是要在众多优秀主播中,遴选出那位毫无争议、实至名归,且最受大家喜爱的第一主播!”
“基于公平公正的原则,本次比赛的最后一关,将由网友投票来完成!”
猛烈的,几乎要刺破苍穹的欢呼声响起。
“开始投票!”
“出场倒计时,一分钟。”
【系统加载进度83%】
“妈妈。”
黑暗之中,无边的嘈杂里面,似乎又有人在喊。
那声音细细的小小的。
就像是刚刚破壳的雏鸟,希望用这种方式来博取母亲口中衔着的食物。
这种联想不由得让雪诺更加不安起来。
他向着周围看去。
但是却并没有发现那个孩子。
他并不知道的是,在外面的大屏幕上面表示着他的名字正在一路飙升。
——碾压式地凌驾于其他参赛选手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打工小狗开始还债
第125章 母亲
无数双期盼的眼睛都落在屏幕之上。
随即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将天花板都掀翻的巨大的声浪响起。
在场的观众们纷纷摇晃着自己手中的闪光棒。
疯狂地喊着moon的名字。
那声音原本有大有小,有高有低。
可是那些散乱的声音在最后渐渐统一了起来,一次次地重复着那个名字。
那一轮璀璨无比的,唯一的高悬于空中的……
他们的月亮。
“moon!”
“moon!”
“moon!”
在后台里。
雪诺的心跳随着那巨大的声浪而缓缓颤动。
他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嘴角带上了一点笑意。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被坚定的选择和支持。
尤其,还是那些已经被自己弄丢了很久的孩子们……
冥冥之中,他们是不是也正是因为感受到了这一点。
所以才会在他的身上汇聚到如此多的,近乎疯狂的爱意?
“出场倒计时,三十秒……”
耳麦里面导演的声音也随着激动起来。
由不得他不激动。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的这个场面将会成为整个星网上面的经典片段……
他们正在创造历史!
在舞台的角落里面,某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安保人员低头在自己的手环上面发了一条消息。
【噬秽(泽塔):准备倒计时三十秒,最后一次检查。】
【赐厄(乌骨):收到。】
【孽典(格里芬):我,我准备好了!】
倒计时二十秒。
大屏幕上面的数据最后锁定,高亮显示在moon的名字上。
小丑的声音骤然一个转折,高亢得几乎破音。
“wow!那就恭喜,我们众望所归的第一名——”
“moon!”
纯白顺滑的羽毛垂落。
原本空荡荡的壁画之前,显出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从天国而来的十二翼天使舒展开自己身后的翅膀。
光刺目到人近乎睁不开眼。
只是她这样华美的出场却只是引起了观众零星的几声惊呼。
这让恩典的心中微微有些不满。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期待着那一扇大门的开启——
“倒计时二十五秒……”
就在这时,有虫的手环却震动了一下,似乎是收到了什么关键消息。
本来在这样的情况下,是没有人舍得移开视线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有越来越多的虫族低头去看消息。
一阵低声的窃窃私语响起,引起了一小团浪潮。
“怎么回事?”
在后台之中的导演敏锐发现了事情的不对。
在这样的紧迫的情况下,哪怕只有一点的失误也是绝对不能被忽视的!
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导演……”
一边的助理脸上露出某种怪异的神色。
他举起了自己的手环,想要将上面的一个视频展示给他看。
“有什么事情等一会再说!”
导演有些不耐烦了。
他搞不懂怎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还要自己看视频。
“不,您一定要看。”
助理却很坚持。
这是一段很短的视频,只有短短六七秒的时间。
正是昨晚上雪诺直播时的画面。
但是最为关键的是,这段视频却截取到了他对那只受伤的军虫进行精神抚慰的画面!
——而众所周知,有能力进行这种等级的抚慰的虫族。
全虫族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失踪已久的母亲。
那位失踪已久,他们苦苦寻觅了近千年的……
母亲。
“怎么会……”
导演也呆住了。
在最初的怔愣后,这位年过半百的虫族眼中竟也流淌出了点点热泪。
他低声哽咽起来,一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观众席之中。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出现的则是更大的狂潮。
所有虫都站了起来,疯狂地向着台上涌去。
想要更靠近moon一些。
他们的口中呼唤着早已无法听清的杂乱话语,有些人甚至已经跪倒在地上,眼中的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
如果是moon的话,那一切都是这样的合理并且理所应当。
是的,就是moon!
也只能是moon!
不论多么狼狈,都会爱着他们每一个的温柔明亮的月亮。
多少年啊!
他们苦苦寻觅了多少年——
本来的希望都在一次次的期待之中泯灭。
甚至就连那个名字都成了一个种族之中不能提出的禁忌,永远噤声的伤口。
母亲!
那是他们失落了许久的宝物——
当再次失而复得时。
没有人能够阻挡它们想要更加靠近一些他们的母亲……
秩序一下子错乱,现场的守卫都已经无法控制现在的场面。
只能被无奈冲破。
恩典站在台上。
没有手环的她,却不知道这些虫族此时究竟是在为什么疯狂。
只觉得他们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区区一个明星而已,也值得他们这样疯狂?
弥赛亚的身影出现在台前,虚幻的身影阻挡住了他们上前的步伐。
就算是在这样混乱的场景之中,白袍神使脸上的笑意仍然不变。
“请各位保持理智,回到自己的座椅之上坐好。”
正是因为他的阻拦,舞台上面才得以维持原本的秩序。
【纯黑:怎么回事?可恶,是谁在外面上传了妈咪的消息!】
【纯黑:怎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啊——】
【纯黑:原本那些粉丝们还算是克制,现在的话完全就是癫狂了!】
【赐厄:母亲的身份意外暴露,那原计划还要继续吗?】
【纯黑:继续!】
【纯黑:不论如何,这都是我们唯一能够带走他的机会!不管有多少人阻拦也都是一样!】
后台之中。
雪诺却并不知道此时的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身边的手环都已经被收走,因此没有办法查看互联网的消息。
只有被固定好的倒计时还在不断响着:
“倒计时……”
“5……”
“4……”
“3……”
“2……”
“1……”
雪诺在黑暗里轻轻吐出一口气,身下的机械升降台缓缓上升。
刺目的光线落下。
从原本极致的黑暗进入到了无尽的光明之下。
耳边巨大的声浪几乎让他的衣角都被吹起。
他听不清周围的人都在呼唤着什么。
只能举起手来回应。
他们喊着的,似乎是……moon。
还有妈咪,和隐隐的母亲。
还有人在哭泣,声嘶力竭的声音传到耳边。
让雪诺的心轻轻颤了一瞬。
“妈妈……”
混乱的人群之中,混入其中的格里芬呆呆地看着站在光中的人影。
今日的雪诺出场却并没有穿着华贵复杂的服饰。
而是只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长袍。
光从他的身后打落下来。
璀璨的玻璃花窗将他的身影映照成为一个小小的轮廓。
明明在这样遥远的距离下,应该是看不清楚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格里芬却能够感觉到母亲温柔的目光就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突然就有些想哭,控制不住地吸了吸鼻子。
真好……
如果真的有神灵。
那应该也是此时母亲的模样吧——
本来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此时的格里芬应该在人群之中制造混乱。
可是此时的人群却似乎根本就不需要制造就已经足够混乱。
在雪诺出场的时候。
短短两秒钟,原本已经沸腾的场所之中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雪诺的身上。
随着升降台被抬起,雪诺终于到了教堂花窗的正中心。
这里是整个完美城的最高点,无数的霓虹灯光如同被吸引的飞蛾一样围绕在他身边。
“moon!”
小丑的投影仍在下方带头呐喊着他的名字。
“母亲……”
这座巨大的钢铁城市之中,在家家户户的灯光之下。
一双双或者是渴望或者是悲伤或者是热切的眸子,都落在此时的雪诺身上。
在台下,一双双手正在渴望地向上伸出。
似乎这样就能离着对方更近一点,亦或者是被那轮月亮的光轻柔地拂过掌心。
雪诺也没有想到在出来之后,现场的氛围竟然这样好。
……甚至是热烈的有些过分了。
按照原定的计划。
他应该是在升降台抬升到最高处时,开始讲这一次的感言。
雪诺伸手握住了话筒。
他的嘴唇微启,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
只是……
“铮——”
在无尽的声浪之中。
一枚淡银色的子弹凭空而来,精准射穿了他的胸口。
弹道很稳,也很准。
就好似用箭矢猎杀一只飞在空中的美丽珍鸟。
雪诺的眼睛微微睁大。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点鲜红的血迹旋即从他的胸口迸射而出。
他身子后退一步,一时站立不稳。
从高台之上跌落。
风吹起他月白色的长袍。
茫茫之中,他能听见周围传来的无尽呼喊。
第126章 无间
【纯黑:乌骨!!这到底怎么回事!!!】
纯黑的消息在群聊里以惊人的频率滚动着,每个标点都如同被烧红的铁钉,死死地钉入视野之中。
【纯黑:说好的空包弹最后变成实弹?!】
小猫咪的黑色头像持续高频震颤。
【赐厄:……】
对话框沉寂了好一会,才重新浮出新消息。
【赐厄:我的备用弹夹被调包了…东西全被置换过……】
他打得很慢。
他们曾一次次精密测算过所有变量——
制造精准控制的擦伤、利用受惊人群形成掩护、趁着医疗转运的时间带母亲脱离漩涡中心。
这个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推演的逃生剧本,此刻却正以最血腥的方式在眼前崩解。
陶瓷洗手台沿凝结的水珠正坠向深处。
乌骨后腰抵住冰凉的金属隔板,喉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镜面里那个男人瞳孔收缩成针尖,湿发黏在煞白的颧骨上,像极了一具溺毙者的尸体。
“咔嗒!”
金属扳机复位的幻听突然炸响。
他痉挛着摊开右手,掌纹间残留的枪油在顶灯下泛着蛇鳞般的冷光。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苍白的掌心,那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扳机被扣动时的触感。
刚刚,就是这只手,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而那射出的子弹,却直直地击中了母亲的胸口。
为了确保这一枪能精准无误地按照计划进行,他甚至动用了自己的 “天赋”。
他凭借着这份特殊能力,让自己成功的几率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他曾无比自信,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之前检查过那么多次的弹夹,每一次都确认无误,怎么偏偏就在最后一次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更换了……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每一个参与计划的人,一张张面孔变幻。
想来想去,最终只能得到一个结论。
他再次打开了群聊,敲下了几个字。
【赐厄:我们几人之中,有人背叛了母亲。】
……
……
“这里!让开!都让开!”
焦急的呼喊声传来,声音里满是紧张与迫切。
“救护车在这里!”
“滚开啊,都别挡路——”
怒吼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仿佛一场混乱的风暴。
雪诺迷迷糊糊地听见这些急促的呼唤声不断传来,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在耳边炸响。
他感觉自己似乎是被人轻轻地放到了一张担架上。
动作虽轻,但每一下触碰都让他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
救护车白色的罩子开合又关上,那一瞬间的光影变化,让他有些恍惚。
他疲惫地闭了闭眼睛,被耳边的嘈杂声吵得有些心烦意乱。
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冷。
寒意从骨髓里透出来,仿佛整个人都被浸泡在冰水中。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自己胸口正在不断向外流淌着血液。
那血液如同涓涓细流,滴滴答答地落在担架上,地面上。
一点点地带着他身上的生机流逝。
那一颗子弹真的射得很准,准到有些可怕。
子弹直接穿过了他的心脏,在上面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空空的洞。
他不由自主地心想,射出来这一枪的人一定是个神枪手。
【系统加载90%……】
【恭喜,您已经走过了一大半的旅程!胜利已经就在眼前啦——】
系统那机械又欢快的提示音此刻在他听来却只是吵闹。
更何况,身边还有其他的声响。
喧嚣声浪不断冲击着耳膜。
雪诺干裂的唇齿间漫开腥甜。
暗红血渍在苍白被单上洇出刺目痕迹。
他试图保持清醒,可透支的躯体早已背叛意志,连睫毛颤动都变得无比艰难,意识仍不可抗拒地滑向深渊。
是的,他实在是太累了。
这几天都在为了这一场最后的典礼做准备,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要注意。
昨晚上又整整一夜都没有得到休息,通宵直播到几乎天明,精神和身体都已经到了极限。
此刻沾着消毒水气味的担架床,竟比任何天鹅绒床榻更令他安心。
混沌中感官变得飘渺不定。
医疗器械的碰撞声忽远忽近,纷乱脚步震动着地面,急救床滚轮与地板摩擦发出尖锐嘶鸣。
他感觉自己正漂浮在黑色海面,偶尔被现实的海浪推上浅滩——
有人掀开他沉重的眼皮仔细查看,冷光刺痛虹膜;冰凉金属贴上胸口,断续的仪器警报在他听来如同溺水时的气泡。
在某个意识稍稍清明的瞬间,他捕捉到破碎的词句。
“情况危急……立即进行转移!”
失重感突然袭来,担架床正被推向未知的黑暗甬道。
顶灯在视野中拉成长长的光轨,像是璀璨的流星。
然而,他那逐渐恢复清明的思维,却在目睹周围的场景时,产生了一丝疑惑。
不过,眼前这阵仗,怎么看都似乎大得有些超乎寻常了吧?
就以雪诺那勉强能够聚焦的视线所及,前方起码有数十艘飞车,它们以整齐的队列飞速前行,为后面的队伍开辟出一条道路。
那气势仿佛是在护送一件无比重要的圣物。
而他的身边,虫族的数量多得难以计数。
他们密密麻麻地围绕着他,忙忙碌碌的做着不同的事情。
——又或者仅仅是想要呆在他身边。
他们也许是在说话,但是在雪诺听来便是发出嗡嗡的声响,那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场奇异而嘈杂的乐章。
若是非要形容,就像是一群原本在静谧蜂巢中平静生活的工蜂,突然遭受到了极大的惊扰,陷入了一种慌乱又焦急的状态。
雪诺试图去解读这些虫族脸上的表情,可那是一种极其复杂、难以用言语精准描述的神情。
其中似乎夹杂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仿佛他们正见证着一件具有重大意义的事件;但在这兴奋之下,又深深隐藏着无限的惶恐,就像面对一个未知而又充满威严的存在时所产生的敬畏与不安。
而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迷茫,就像在黑暗中迷失方向的旅人,既渴望找到指引,又害怕迈出错误的一步。
“母亲。”
“请一定不要出事。”
在这虫群的喧嚣之中,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喊,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
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有虫在轻声哭泣,然而,这哭泣却不敢放肆,音量被压抑到了极低,仿佛生怕惊扰到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雪诺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个柔软的担架上,正被缓缓地运送着。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在那逐渐黯淡的视野中,他恍惚看见有虫族跪在地上,姿态极为虔诚,甚至可以说是贪婪。
它们伸出舌头,急切地舔舐着他刚刚滴落的血。
可是,他恢复意识的时间终究是短暂。
很快,雪诺便又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入了黑暗的深渊,再次陷入到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当他再次悠悠转醒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那嘈杂的嗡嗡声和密集的身影都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相对安静的空间。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某种草木清香在密闭空间里浮动,金属框架的顶灯随着车身颠簸在视网膜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雪诺艰难地转动眼珠,瞥见左侧车窗的残影。
——他正躺在一辆改装医疗车的折叠担架上。
消毒棉球触碰到锁骨伤口的瞬间,他注意到身旁半跪着的护理者。
那是个穿着青灰色制服的工虫,看起来颇为年轻。
他覆着薄茧的指节正捏着镊子,仔细地帮雪诺清理着伤口。
年轻护工处理创口的姿态堪称艺术——
沾着血污的纱布被折叠成整齐的方块,整个过程甚至没有发出器械碰撞的声响。
当雪诺的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时。
工虫护工猛地抬头,瞳孔在虹膜上收缩成细线。
原本服帖垂在腰后的虫尾突然扬起夸张的弧度,尾尖在车顶划出噼啪作响的电光,将悬挂的输液袋撞得左摇右摆。
“请、请别动!”
护工慌乱地用尾钩卷住险些翻倒的消毒液。
然而,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可能会影响到手中正在进行的工作,于是,他努力地深呼吸,试图压制住自己心中那澎湃的情绪。
尽管如此,当他开口说话时,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磕绊。
“陛……陛下……”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紧张与敬畏,“这,这样会有一些痛吗?”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着,眼神中满是关切,“是否需要我再轻一些呢?”
雪诺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大脑如同被一层迷雾笼罩着,他其实并没有听清对方究竟说了些什么。
只是当他看着对方那紧张而又关切的样子时,心中像是被什么轻轻触动了一下,不由得生出了一点怜惜之情。
他努力地牵动嘴角,扬了扬唇,露出一点虚弱却又带着安抚意味的笑,试图安慰对方。
“没事的,你的技术很好,一点都不痛。”
他的声音微弱,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温和一些。
“专心做自己的工作就好。”
工虫听到这话,原本微微张开的嘴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突然被一种情绪哽住了喉咙,倏忽间哽咽了一下。
此时雪诺其实刚刚只是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
然而他那虚弱的身体终究还是不堪重负,很快却又再次昏迷了过去。
虫凝望雪诺再度陷入昏迷的面容,眼中流转的微光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缠裹绷带的动作却愈发轻柔,直至确认最后一处伤口都被妥帖覆盖,才将颤抖的指尖从对方苍白的肌肤上移开。
在完成这一切之后,他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趁机悄悄附身跪在地上。
明亮的灯光为雪诺垂落床沿的手掌镀上冷玉般的光泽,他屏息托起那截冰凉的手腕,让温热的吐息呵在对方冰凉的指节上。
他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雪诺垂落在一边的手指。
他将这只手指虔诚地放在自己的眉心,轻轻地蹭了蹭,仿佛在汲取着某种力量,又像是在表达着自己最深切的敬意与忠诚。
“您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在他的感知中,母亲的手指虽然冰凉,却带着一点点的说不出的香气,那香气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与满足。
就在他想要在上面偷偷落下一个亲吻时,这份宁静与神圣却突然被打破。
门却突然被一股力量撞开了。
“什么人?不是说了这里不能……”
工虫猛然回头。
“你好,打扰一下。”
金发虫族一脚踹开房门,脸上却带着一种看似礼貌的笑容。
他动作粗鲁,但是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
“绑架。”
这个绑架犯的唇角带着一点血迹。
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饕餮盛宴。
在他戴着黑色塑胶手套的手中,转动着一柄幽蓝色的电子刀。
救护车前的电子警报声疯狂响起。
“警告!当前路线已经丢失原本方向——”
“请重新进行规划。”
“警告!当前路线已经丢失……”
工虫这时才发觉,外面已经很久都没有其他同伴的声音传入。
医疗仓内很好的隔音系统,让他没有抓住最后可以意识到危机的机会。
随着一点淡蓝色的光线射入不断尖叫着的警报器中。
一阵电流嘶嘶的声音响起,它像是一只被掐死的鸟一样彻底沉默了下来……
雪诺恍惚之间。
看见金发虫族慢慢摘掉了自己的手套往前走来。
而那只刚刚给他包扎过伤口的工虫,如今倒在了地上。
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生死不知。
“nuo?”
他模糊的看清楚了那张脸。
偏偏脑海之中的回忆却已然有些混乱。
“我可不是那无用的家伙。”
男人啧了一声。
“拜托,如果分不清我们的话,还是叫我【以撒】吧。”
“这是我们共有的名字。”
一阵仿若雷霆炸裂般的轰然巨响骤然响起。
磅礴的声浪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撼动着整个悬浮车的车厢。
刹那间,车厢仿若一片被狂风骤然卷起的秋叶,摇摇欲坠。
原本还在垂直飞行的车辆,角度在转瞬之间就成了九十度,无力地向着大地俯倒。
在重力的影响下,车内的一切事物,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驱赶着。
那些原本摆放整齐的医疗器具,此刻就像一群受惊的鱼群,在混乱中四处逃窜。
“砰!!!”
一个灌满医疗消毒水的瓶子,如同一颗呼啸而来的炮弹,重重地砸在侧边玻璃上。
刹那间,车窗上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纹路。
那纹路迅速向着周围蔓延,仿佛是死亡的爪痕,无声地宣布着这辆车即将结体。
雪诺身下那张由金属制成的病床,带着巨大的冲击力重重地撞击在前舱的玻璃上,发出沉闷而又令人心悸的声响。
好在雪诺的手臂和身子被牢牢地固定在床上。
在这疯狂的坠落中,他暂时还没有彻底失去平衡,就像狂风暴雨中的孤舟,随风飘摇。
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细微的动作仿若寒夜中一片雪花的飘落,在这混乱的场景中显得如此渺小。
车厢的后门在这剧烈的震动中猛然敞开。
凛冽的风从他的脸颊上拂过。
他微微仰头,几乎能够看见外面幽蓝色的天空。
今晚是极夜开始的第一夜。
最后一点亮光,早在六个小时之前就如同一只疲倦的飞鸟,消失在地平线之下,再也不见踪迹。
随后到来的,即将是漫漫的寒冬。
这是一个似乎永远都无法结束的,如同无尽黑暗牢笼般,永远没有光亮的冬天。
雪诺刚刚被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开来。
如此看来,虫族的身体倒是的确比人类强上不少。
上辈子他的身体肯定不会在胸口被人戳了一个洞的情况下还能存活这么久。
甚至都不算是致命伤。
不过,这些伤终究都不是问题。
只要,他能够重新获得他的能力……
在拿到【吞噬】之后,就算是这样的伤口也只能在顷刻之间复原。
雪诺恍惚的意识扫过识海。
【系统加载进度……93%】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危机,系统的加载速度变快了一些。
只是……
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嘘……”
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nuo却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他往前一步,避开一块飞来的玻璃碎片,伸手抓住了雪诺的手臂。
接着从那张单薄的病床上将人捞起。
雪诺被他扣在怀里,骤然之间凌空而起。
长长的银发沾染着血迹,在他的身后划过弧度。
医疗车摔落在他们身后的深渊。
雪诺远远听见另外的悬浮车的警笛声。
不过,都像是在距离他们很远的距离……
在黑暗之中,以撒璀璨的瞳孔流光溢彩,明亮得几乎像是另外的两轮太阳。
“晚安,您该好好睡一觉了。”
冰凉的指尖盖在他的眼睑上,像是在触摸一具足够美丽的尸体。
“哦?”
“还是说,您想要听一个并不美好的睡前故事?”
……
……
这个故事是要如何,又是从何处开始呢?
这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任何故事最开始的时候,总是乏善其辞。
据说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
有些人喜欢用玫瑰兔子水晶球,和柔软的梦境来编织故事。
那些是给孩子们的童话。
可是虫族早就没有了童话。
他们的童话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经彻底破碎。
碎在他们的母亲死去的那一天。
此后又过了最初那一百年颠沛流离的日子,弥赛亚横空出世。
他是在那个年代最为优秀的虫族。
在他的带领之下,完美城被建立。
当最初,在这座钢铁巨兽被建立的那一天,所有虫都为此而欢呼。
在失去了母亲后,他们终于……再次获得了庇护。
“卡!”
以撒微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
“很抱歉,但是在这里我需要打断一下。”
“——您是否觉得,完美城的建立本身就是个错误?”
片刻之间。
他们已经从原本明亮无比,万众瞩目的教堂来到了完美城的下城区。
雪诺顺着他的手臂向外看去。
他自从有了自己的意识之后,就一直都居住在公司之中。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来到“外面”。
以撒抱着他向下飞去。
不知道何时从他的身后已经挣扎着生长出苍白骨翼。
并不像是天国的那些天使一样的漂亮翅膀。
——在他的翅膀上沾着已经干涸的血。
是生生的从血肉之中挣扎而出的,生长的骨骼。
他们越过高楼大厦,也越过如同蚁穴一样昏暗不明的贫民窟。
终于,雪诺看见一片已经荒芜的废墟,有几点幽蓝色的闪光在其中飘摇。
像是冥冥鬼火。
这里还有着一条河。
但是里面的河水却并不清澈,里面也没有鱼虾。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翻涌着白色泡沫的污水。
“母亲,如果您来选择的话?”
以撒的指尖摸过他略长的耳尖,像是玩弄玩具一样轻轻捏了捏。
“您会做出什么样子的选择呢?”
雪诺不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胸口的伤更痛了。
他看了一眼系统的加载进度。
心想自己可能是等不到这废物彻底加载完成了……
还有就是觉得,自己对面的这只小虫崽子可能精神是有点不太正常。
之前都只是精神分裂,现在恐怕都有些臆想症的倾向了。
“都一样的。”
他忍着痛轻声和对方分析。
“没有区别……”
“虫族的困境,都是一样的。”
“完美城的建立,也无非只是将虫族们从原本的大囚笼到了一个更加漂亮的小囚笼之中……”
“本质上仍然没有任何改变。”
以撒赞许地点了点头。
似是对于他的答案还算是满意。
“但是完美城的建立却并不仅仅意味着社会秩序的重新建立。”
“随之出现的,还有【天国】。”
“从完美城建立的那一天开始,天国就始终牢牢地压在我们的头顶。”
“最初的时候,他们还是用武力,到了后来,他们学聪明了,会了用金钱和公司。”
“他们已经学会如何才能用更好的方式来奴役虫族。”
“——并且贪婪地从我们的身上榨取每一份价值。”
“这座看似华美的城池,本质上下面全都是燃烧着无数虫族的尸骨才得以运行。”
他们终于在这条河旁边坐了下来。
雪诺被迫靠在以撒怀里,他此时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有些疲累地合上了眼睑。
“是啊。”
“我知道的……对不起。”
我经历过的,我明白的。
雪诺停顿了一下,又说。
“对不起。”
“是我的错。”
河流哗啦啦流淌着。
在岸边,有着几根零散的白骨,看出来上面来自于同族的咬痕。
幽蓝色的灯光透过河水的反射映照在以撒的脸上。
雪诺从下往上看去。
看见他整张脸都被蒙上了一层灰色,像是生满了污泥的雕塑。
“故事还没讲完。”
他开了口。
“要有始有终才算是好故事。”
……
……
于是所有的虫族就都被困在这所浮华美丽的监狱之中。
在天国无限辉光的笼罩之下。
成为了囚徒。
但是却并不是所有虫族,都甘愿接受这样的命运。
有些虫族不甘心,他们想要找到他们的母亲。
虫族当然并不是只能依靠虫母才能进行繁衍。
在必要的情况下,虫族们可以进行孢裂增殖,分裂自己的一部分血肉成为下一代。
这是一种能够快速大量的无性繁殖方式。
可是,只有虫母存在的情况下。
虫族才能获得基因上的进化……
据说,在上一任虫母死去的时候。
曾经留下过一枚虫母卵。
这只是一个传闻。
但是在后来却成为了无数虫族们的最后希望。
“你能想到吗?”
“他们当时已经组织了完美城里面几乎五分之四的虫族,联合起来反对天国的统治。”
“后来,他们被称之为【旧党】。”
“那他们成功了吗?”
“当然……”
“当然没有!”
金发虫族笑起来,就像是雪诺刚刚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只是他虽然笑着。
眼神里面却像是藏着寒冰,没有半分笑意。
笑声戛然而止,以撒的声音在黑暗里面冷冷地响了起来。
“他们其中的大部分,现在就在我们面前的这条河里——”
雪诺的脊背上面就像是爬过了一只小虫子。
他全身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是啊,全都死了。”
以撒的声音越来越轻。
“那一天,血从这里一直流淌到海里去,全都是血的颜色。”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后来,敢于反抗的虫族便是越来越少。”
“更多的虫族被从繁殖所里面像是商品一样被生育出来,但是他们的基因等级却越来越低,他们也不知道这里究竟都发生过什么。”
“……他们有的甚至都忘记了母亲的存在。”
“但是就算是这样,在这座城市里面还是有人不甘于就这样接受它们的命运。”
“他们不再寻找那虚无缥缈的,来自于母亲的救赎。”
“他们发现了那些天使真正强大的原因,因为他们有着一位【神】的存在。”
“而他们这个种族全部的精神力都落在那位神的身上,最后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无比强大的存在。”
“而那位神则是也慷慨地向着它们分享着自己的力量,因此每一只天使才能这样强大。”
以撒后面还详细解释了很多,关于那个“神”存在的必要条件,还有如何才能成为这个“神”之类。
“终于,我找到了一个能够真正地战胜那些天使的方法。”
“——因此,我成立了食孽鸦,一个完全由天赋者组成的组织。”
“以撒,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雪诺打断了他的话。
他听累了。
“你将我带到这里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和我分享你的计划的吧?”
“你可以和我直接说的。”
他用尽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脸颊。
以撒的脖颈上面有着一点擦伤。
但是雪诺却看见在那道擦伤之下的,更多层层叠叠形成了沉疴的旧伤。
他能走到现在,必然也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雪诺轻轻碰了一下那道伤口。
指尖闪过一点隐约的白光。
【系统加载进度……96%】
远处的天空上,闪过一群黑压压的影子。
很显然已经有人发现了雪诺的失踪,并且最终追捕到了这里。
“要做什么的话,就快点做吧。”
“要不然你就来不及离开了。”
雪诺轻声说。
以撒猛得咬住了牙。
他从自己的嘴里尝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
“你要是在三百年前出现该多好。”
他的眼神冷下来,但是更深处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在三百年前,在那场大屠杀出现之前。
一切都还尚可挽回。
可是现在……
太晚了啊。
妈妈。
一切都太晚了。
雪诺能感到自己无力的身体正在被浸入水中。
冰冷腐臭的水缓缓没过了他的脸颊,他似乎能从中尝到血腥味儿。
他能够隐约猜出来关于以撒的计划。
虫族,现在已经不再需要一位母亲了。
他们等了很久很久……
死了很多很多的同族,母亲却始终都没有出现。
终于,他们厌倦了等待。
找到了新的方法,让自己成为救赎自己的新神。
而雪诺此时最好的结局。
就是死在天国的手中,或者看起来像是死在了天国的手下……
这样的话能够最强烈的,激发起全部虫族的愤怒。
如果说原本选择反抗的人可能只有百分之三十不到的话,但是当愤怒被彻底点燃的时候……
会参与反抗的虫族,又会有多少呢?
于是他透过血雾,看向眼前的人。
“如果,我的死就是现在的虫族所需要的话。”
“——我愿意欣然赴死。”
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
雪诺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地向着下面沉去。
只是可惜,到底还是没有见到阿尔法乌骨泽塔还有凯他们……
不过他们现在也长得足够大了,应该能够好好照顾自己了吧?
很抱歉,直到最后也……
自己可能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好妈妈。
他终于彻底沉没到河底。
身下是已经被湍急的水流冲刷得干净的白骨。
雪诺从心里感觉到一丝慰藉。
他用了一点力气侧过脸去,和几百年前因他而死的孩子们紧紧靠在一起。
似乎有着淡白色的雪花落在水面上。
下雪了。
……
……
以撒凭空飞起。
他身后苍白的骨翼在风中猛烈的颤动着,像是另外一场飓风。
心里的剧痛几乎无可描述。
像是被人狠狠地剖了出来,然后在地上不断碾压。
他也不知道自己选择做的事情,是不是正确的。
但是他知道一点,他已经无路可走,虫族已经无路可走。
现在的虫族根本就无法保护好雪诺。
甚至只要天国得知了虫母的存在那天,就是他的死期。
杀死雪诺。
这是,这是他唯一能够选择的方法。
但是他毋庸置疑是是个罪人。
可是就算是这样……
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选择。
几辆悬浮车远远地从他的身后疾驰而过。
各种喊叫声和喇叭的声音不绝于耳。
但是在这样的天气里面,没有人会去检查一条冰冷的垃圾河的河底。
更不会有人想到,他们心心念念寻找的那轮朗朗明月。
——早就堕入无间。
以撒下意识抚摸上自己的脖颈。
那道擦伤,不知道何时已经被治愈了。
这是雪诺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斑斑点点的白色雪花落在他金色的发丝上,落在他的肩膀,和身后的翅膀上。
今夜所有完美城中的虫族都抬头。
迎接着这永夜的第一场雪。
——第二卷·死巢·完——
第127章 系统
[滴!虫族振兴系统加载中——]
[免责声明:本计划发源于宇宙有机体种族基因库保护组织,旨在保护一切有机体生物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生存权!]
[您的身份已绑定(唯一)(未知身份)(不可脱离)]
【系统加载100%!!!】
极为欢快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点看起来很像是贴图的劣质烟花在空中炸开。
可惜却无人注意。
【恭喜宿主!久等了——】
【你终于等到我上线了!呜呜呜,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之前掉了一会线,可恶竟然有人趁着本系统不注意直接把我黑了,这简直就是我的超级黑历史!】
【我也知道126章金手指才上线是稍微有点晚啦,咳咳。】
【但是俗话说得好!好饭不怕晚——】
【一个像是我这样甜美可人的小系统,就算是迟到了您应该也不会怪我吧?】
【不会吧,不会吧?】
这系统倒是很像是个话痨。
他一个统在这里叨叨叨了很久,心想这个宿主怎么竟然如此高冷。
竟然一句话都不回他!
转头一看完蛋了。
他的宿主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过分,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嘎了的样子。
【哎呀我去!】
【宿主你怎么快似了啊!】
【呜呜呜我的宿主,我如此美丽如此漂亮如此完美的宿主大人——】
【宿主你不要死啊宿主!】
它跟着哭嚎起来。
那声音倒是的确很像是在哭丧。
但是很快系统又重新反应了过来。
【不对,如果说宿主现在死了的话,那我是不是可以提前下班了?】
【不不不不不对,主人说,必须要……】
【喔,能量点!】
【如果说是有能量点的话,我检查一下!】
【太好了,还剩下一点点,但是这样子的话应该也够用了!】
随着淡银色的能量点开始一点点进入到雪诺的身体。
就像是枯木逢春一样,他身体里面那些原本已经破损不堪的器官也开始渐渐愈合了起来。
耳边逐渐能够听见声音了。
意识就像是原本被关在漆黑的笼子里面。
接着逐渐上浮,最后终于啵的一声,再次来到了这个世界。
过分欢快的吵吵嚷嚷声在雪诺的耳边传来。
【宿主哇!】
【你倒是睁眼看我一眼啊宿主——】
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个觉了?
天杀的,怎么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不知道为什么,雪诺现在的心情莫名很差。
于是他转身便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身下的枕头无比柔软,还散发着淡淡的好闻的谷物香气。
“不过等等……”
死了?
谁死了?
是我吗?
还是说,这里是地狱?
原来地狱待遇倒是真的不错。
——还有病房呢?
雪诺的头剧烈的痛起来,就像是有人在其中拿着一千根钢针扎刺。
但是为什么……
“神说,要有光。”
雪诺眼睑翕动,理智的混沌褪去时,睫毛上还凝着霜色。
视野逐渐清晰的过程像揭开幕布。
光,是很明亮的光线。
冷冽的银辉刺入瞳孔。
恍惚间,雪诺才明白那光线并非来源于任何灯光。
而是眼前之人。
白袍迤逦如云霭垂落,神使静立三寸之地。
及腰长发流淌光泽,晨星般的光粒依恋地在他的袍角流转。
苍白面容在月光下泛着釉质冷光,连唇色都淡得像是被拭去了血色,唯有眼下的泪痣如初。
看起来倒是有些眼熟的样子……
“弥赛亚?”
雪诺艰难地从自己的脑子里面找出了这个名字。
他现在的记忆很乱。
脑海里面也大概只能浮现出来,对方是天国创建的超级人工智能AI这件事。
之前他参加聚光灯下的那一档节目时。
对方曾经担任过荷官。
“那并不是我真正的名字。”
白袍神使落下地来。
他赤足踩在地板上,纤尘不染。
雪诺也注意到他并非是以“实体”出现。
而是以一种,虚幻的电子投影,并不是真正的存在于此世界之上。
他坐在了雪诺的身边,虚虚地握住了他垂落下来的指尖。
而在他坐着的地方,床垫甚至都没有凹陷下去。
“唤我伊格纳修斯,这是我的本名。”
他的声音清冷悦耳。
“我并不喜欢那个加入天国之后的名字,那也只是他们强行给我的称号罢了。”
“伊格纳修斯。”
雪诺从善如流。
白袍神使颔首,唇角微微上扬。
似乎很开心听见雪诺这样喊自己名字。
“我现在是在哪里?”
“还有,是你将我从河里捞出来的吗?”
这是雪诺最为关心的两个问题。
“我们现在在摩黛丝堤,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
伊格纳修斯一一回应他。
“这是哪里?”
“这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秘密实验室。”
“在这里,您的身份已经被替换成了X-912号实验体,危险性极高,并且刚刚进行过一次实验测试。”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的时间内,都绝对不会有人再进入到这个房间内,并且我已经使用权限,调离了所有进行这项实验研究的天国研究员。”
“在地面上的任何地方,都绝对找不到您的身影。”
“——他们都会以为您真的已经死了。”
雪诺发现伊格纳修斯说话的时候会往下,安静地看着他。
漆黑的眸子眨也不眨,像是某种温顺的漂亮大型犬。
“至于是谁将您从河里救出的这件事,我暂时还不能说。”
“你现在还不能知道,因为单单是知道这件事情本身就可能会对您的安全造成一定的影响,但是如果以后有必要的话,您会知道的。”
“你平时说话都这么一板一眼吗?”
雪诺靠在柔软的填充床头柜上面。
和眼前的这只奇怪的不知道算是什么的生物对话,意外的并不令人感到讨厌。
其实雪诺本来还有其他更为重要的问题要问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问出口来的就是这个问题。
“抱歉。”
伊格纳修斯在听见这句话后停顿了一下,第一时间做的事情,就是先和他道歉。
“但是我现在就是一个AI,虽然很不想要承认这一点。”
“我很久之前,的确曾经以虫族的身份存在过,这也是我最初的身份……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雪诺扬了扬眉。
“那么我猜,这些事情肯定也是不能够告诉我的部分了?”
伊格纳修斯低头嗯了一声。
似乎是怕他生气一样,悄悄碰了碰他放在床边的指尖。
“你是自愿的吗?将自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白袍神使安静地点了点头。
“不是巧合。”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寂静房间里面轻轻回荡。
“我是为了等您。”
第128章 战争
他的声音仿若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泉,平淡而又清澈。
雪诺静静聆听着,那声音轻飘飘地落入耳中,可不知为何,心底却悄然泛起一丝莫名的悲伤。
这股悲伤来得毫无缘由,就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搅乱了平静的心湖。
雪诺抬眸,对上了对方的目光。
刹那间,他仿若被什么击中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伊格纳休斯看向他的眼神,实在是太过温柔,那温柔如同春日里的暖阳,轻柔地洒在身上,却又带着一种让雪诺无法言说的触动。
许久以来,他一直都是以这般温柔的方式去对待身边的人。
可时光流转,他渐渐发觉,似乎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快忘记了,究竟有多久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眼神注视过自己……
“你……”
雪诺微微张开嘴,声音有些干涩,原本想好的话语在舌尖打转,却又因为内心的犹豫而顿住。
他本还想再追问些什么,心中有太多的疑惑亟待解开,可就在这时,伊格纳休斯却像是有意避开一般,轻巧地转移了话题。
“你饿了吗?”
伊格纳休斯那温润的声音再度响起,他轻轻抬起手,优雅地挥了挥,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声的演出。
随着他的动作,房间侧边的银灰色传送带缓缓启动,不一会儿,一个饭盒出现在了雪诺的视线之中。
雪诺这才如梦初醒般,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
他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的这些设置,远不只是为了装饰那么简单。
那银灰色的传送带,那看似普通却暗藏玄机的布局,显然都是用来和外界进行物资输送的。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谢谢。”
但是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伸出双手拿过过那个沉甸甸的饭盒。
饭盒入手温热,那种温度透过掌心,传递到全身,带来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他缓缓打开饭盒,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饭盒里的饭菜丰盛得超乎想象,那些蔬菜的种类,他甚至都分辨不出来,形状各异,色彩斑斓,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雪诺拿起餐具,轻轻舀起一勺饭菜放入口中。
那味道瞬间在舌尖上绽放开来,无论是调味的恰到好处,还是食材的新鲜度,都无可挑剔,美味得让人陶醉。
可即便如此,他却只是稍微吃了一点,便放下了餐具。
他实在是没有太多的胃口,心中的种种疑惑压在心头,让他食不知味。
在雪诺整个吃饭的过程中,伊格纳休斯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对面,目光直直地落在雪诺的身上,丝毫不加掩饰。
那目光让雪诺感到有些不自在,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的演员,一举一动都被人紧紧盯着。
他微微低下头,试图避开那炽热的目光,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好在伊格纳休斯很快就察觉到了雪诺的不自在,他微微一怔,随后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主动移开了视线。
“虽然暂时还不能离开,但是任何生活物资都是足够的,希望你能喜欢。”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
雪诺环顾四周,房间空荡荡的,除了洗手间之外,称得上家具的几乎只有一张柔软的白色床铺。
床铺的旁边被人细心地包裹上了细细的海绵,仿佛是生怕有人会不小心磕碰到。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床铺上传来一股阳光的味道,那是一种温暖而又熟悉的气息,很好闻。显然,在他真正入住这里之前,曾经被人好好地整理过。
这份细心,让雪诺的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也有更多的疑惑。
雪诺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手中的饭盒上,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饭盒的边缘,仿佛想要从这冰冷的触感中寻找到一丝熟悉的温度。
许久,他才抬起手臂,动作略显迟缓地将手中的饭盒重新稳稳地放置到传送带上。
随着一阵轻微的沙沙声,那机械传送的声音在这静谧的房间里缓缓响起,仿佛是一曲单调而又悠长的乐章。
伴随着这声音,房间里的一切似乎都开始悄然发生着变化,刚才还摆放着饭盒的地方渐渐变得干净整洁,整个房间再次恢复到了那种一尘不染、近乎完美的样子,仿佛刚才的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窗户外面,温柔而苍白的虚拟光线透过玻璃,轻柔地洒落在房间的地面上,像是一层薄纱,给这略显冰冷的空间增添了几分虚幻的色彩。
这光线虽然虚假,却给人带来某些心灵上的慰藉,让雪诺在这陌生而又充满未知的环境中,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宁静。
“你会一直呆在这里吗?”
雪诺轻声问道,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或者,关于我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这件事,还有你隐藏起来的那些秘密,你还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吗?”
雪诺继续追问道,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
他紧紧盯着眼前的伊格纳休斯。
伊格纳休斯听到雪诺的问题,轻轻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又坚定。
他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一抹歉意。
“很抱歉。”
他轻声说道。
明明是说着这样充满歉意的话语,可是从他的神情和语气中,却根本就无法让人对他生出责备之心。
“真的很抱歉,我并不能现在就将一切都告诉您,但是请您相信我一点。”
伊格纳休斯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雪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绝对不会做出伤害您的事情。”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
此时,伊格纳休斯身下的白色长袍在地板上轻柔地拖曳着,如同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
神使缓缓半跪在雪诺的床前,动作轻柔而又虔诚。
他微微抬起头,苍白的嘴唇轻轻靠近雪诺垂落的小指尾尖,虚虚落下一吻。
“我一直都在,不论您是否需要我。”
伊格纳休斯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便开始在虚空之中缓缓消散。
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流星,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点白色的虚幻微尘,在那温柔而苍白的虚拟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可是就算这样,雪诺却隐隐感受到对方并没有真的离开。
他仿佛能捕捉到那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种依恋而痴迷的目光,仿佛仍然如影随形地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然而,雪诺此时却并不觉得难受了。
他静静地坐在床上,内心深处涌起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他能够感受到,虽然并不知道对方的真正身份,但是最起码,对方对他似乎是真的无害的。
那种感觉,就好像对方只是想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就能够从心底涌起无比的满足。
雪诺慢慢闭上了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从昏迷到刚刚醒来,在他的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多得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那些复杂的情节和未知的谜团,此刻如同乱麻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缠绕,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好好梳理一下——
关于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些奇怪的事情,雪诺时常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团迷雾之中,找不到方向。
还有,他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的孩子……
此时的雪诺,记忆已然恢复。
那是在典礼正式开始之前,那本神秘莫测、名为 “答案之书” 的奇怪存在,悄然将他之前失去的那部分记忆,也就是在岛屿上面的记忆,完完整整地归还给了他。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目光缓缓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然而,手腕上空空荡荡,那曾经佩戴着的电子手环早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它从未在那里存在过一般。
雪诺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隐藏着代码的电子手环,还有那本不知道来自于何处的答案之书,如今都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无法找到。
雪诺缓缓地环顾着这个房间,他知道这个房间里面自然是不会有电子手环这种东西的。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心中暗自想着,看来这件事情,还是需要等离开摩黛丝堤后再做打算了。
不过,这一情况也让雪诺意识到了关键的一点。
他的这一次穿越,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穿越。
他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思绪翻涌。
他意识到,自己是被人洗掉了过去的记忆,从而被迫以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很显然,对方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自从雪诺在矩阵娱乐的宿舍里面醒来之后,他真的以为自己是第一次穿越到这个世界。
他当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而又新鲜。
随后,更为巧合的事情接踵而至。
天国今年最大的综艺开始拍摄,他作为选手被邀请。
在一系列机缘巧合之下,他竟然成为了冠军。
谁知道,也就是在颁奖典礼上面,在他即将接受晋升仪式时,却遭遇了刺杀。
而雪诺更没有想到的是Nuo。
对方之前警告过他离开,可能会有危险。
雪诺此时才明白,原来那危险竟是来自于他自身的其他“人格”。
如今雪诺回想起来,只觉得他第二次苏醒后遭遇的很多事情,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那些看似平常的经历,似乎都并不像是单纯的巧合,而更像是一场被精心计划好的剧本。
他就如同舞台上面的演员,头顶那强烈的聚光灯直直地打在他的身上,让他无处遁形。
他既是这场戏剧中不可或缺的主角,每一个举动都被无数目光注视着;又像是一个被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身不由己地按照既定的轨迹舞动。
雪诺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那隐藏在幕后的人,到底是谁?
或者说,对方所站的立场,是在哪一方?
雪诺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目光直直地落在那柔软的掌心之上。
许久之后,才轻轻抬起手臂,在空中缓缓挥舞了一下。
瞬间,升级之后的系统面板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雪诺暗自思忖,目前获得的信息依旧远远不够,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的系统此时终于完成了升级。
【宿主!】
一道带着人性化的哀嚎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雪诺微微一怔,这才如梦初醒般恍惚地想起,自己刚才因为嫌弃对方太过吵闹,随手便将其给屏蔽了。
“你好你好。”
雪诺轻声说道。
【宿主哇,你终于回我消息了!】
系统的声音激动得几乎带上了颤音,那股兴奋劲儿仿佛要冲破屏幕一般。
【抱歉啊真是抱歉,之前稍微掉线了一段时间!】
【——属下,来迟了!】
雪诺:……
先不说对方这个所谓 “稍微掉线” 的时间是不是长得有些离谱,单说这奇怪的对话风格,就足以让人摸不着头脑。
对方的系统文包里面莫不是加载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你之前遇见了什么事?”
雪诺压下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
话音刚落,系统那边便传来一声清脆的 “啪”,那声音听起来像极了人懊恼至极时用力拍自己大腿的声响。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尽量长话短说哈!当时是神纪509年,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我正给自己重新做一个大清洗,准备迎接我的新宿主,天知道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做过这么彻底的清洗了,当时哟……】
系统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可以再简洁一些吗?”
雪诺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咳咳,总之我就是被恶意攻击了嘛。】
系统的声音明显心虚了起来,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极力掩饰。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想的!不过,在我清醒之后,我倒是的确检测到了攻击来源的信号。】
系统赶忙补充道。
雪诺原本有些松散的精神瞬间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攻击我的那道力量,像是一个很大的精神力的集合体,而并非是一个单纯的生物。】
系统认真地解释着,【他攻击我的方式也很奇怪,并不是入侵,而更像是直接被人拔掉了网线!】
系统的比喻让雪诺微微一愣,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荒诞又奇特的画面。
系统语调逐渐升高,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怒火在它心间燃烧,说到这里的时候,那股气愤之情再也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来。
【难道就不能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吗?光搞这些小动作有什么意思?!】
显然,它对于对方如此不择手段拔网线的行为怨恨极了。
这简直就是不讲武德,甚至让他至今都还耿耿于怀。
【不过好在,我当时留下的预留系统还能够运行……】
系统微微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刚才激动的情绪,接着将目光投向了雪诺现在的面板。
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又有一点小小的自得,似乎在为自己当时的先见之明而感到骄傲。
【这玩意儿还算是好用吧?】
它询问雪诺。
“其实已经足够了。”
雪诺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如实说道。
他没好意思说对方这个传统的界面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至于系统……
有和没有的差别似乎并不是很大。
在他看来,这系统除了话有些格外的多之外,好像并没有展现出特别强大的功能。
【不过现在好了!】
系统瞬间又变得得意洋洋起来。
紧接着,它在系统界面上面又放了几个劣质像素的小烟花。
【我来了!宿主你以后就有依靠了,你以后就不用再一个人强撑了!】
雪诺:……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应道:“好。”
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
【介绍一下,我的代码编号是444,宿主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外号,也可以称呼我为小四。】
“支持更换名字吗?”
雪诺开口问道。
“虽然我并不是那么信玄学,但是你这个编号看起来可能会很倒霉的样子。”
【当然啦!你可以任意为我进行备注,只要宿主你开心,我们向来都是一个极为开放的极为人性化的软件!】
系统的回答迅速而又热情,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向雪诺展示自己的贴心。
雪诺闻言,陷入了思考。
他微微低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就叫GPT吧,听起来可靠一些。”
【当然可以!】
系统的反应极为迅速,几乎在雪诺话音刚落的瞬间,就很快将自己的备注改好了。
“GPT?小G?”
雪诺试探着喊了一下。
【是的,我在。】
系统立刻回应道,【请问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
它的声音听起来礼貌而又热情。
在进行了简单的设置之后,雪诺看着系统界面,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此时他觉得系统的可信度都上升了一个台阶。
“让我们回到刚刚的那个问题。”
雪诺微微挺直了身子,眼神变得专注起来,他及时抓住飞走的话头。
“你刚刚说,你之前被人黑是因为有人拔掉了你的网线,那关于这个拔掉你网线的人,你还有什么其他的信息吗?”
【我能大概感知到对方的方位。】
系统的声音响起,却莫名卡顿了一下,好似老旧机器在检索海量信息前的短暂迟滞。
在那一瞬间,雪诺仿佛能看到它内部的数据线路正疯狂运转,无数代码如流星般划过虚拟空间。
随后,它才再次出声,【它的位置,是来自于天上。】
天上……
雪诺喃喃自语,脑海中瞬间如闪电般划过无数念头。
迅速将所有已知信息串联起来。
那“天上”,在他的认知里,渐渐具象为一个名字——“天国”。
一想到这个名字,他海蓝色的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天国……
又是天国。这个名字,仿佛一道沉重的诅咒,紧紧缠绕着他,挥之不去。
之前在那座孤岛上,他曾与一只“天使”战斗,最终以胜利告终,那“天使”倒在他脚下,成为了他菌毯的猎物之一。
可后来他才惊觉,自己在放逐地的种种遭遇,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实验。
他们这些身处其中的人,就像困在培养皿中的微小生物,一举一动都被高高在上的存在注视着,成为他人研究的对象。
而当他踏入完美城,更是全方位、真切地感受到了天国对虫族无情的欺压。
那并非简单的奴隶制,而是从根本上,在虫族社会中强行植入了一套全新的价值体系。
天国用金钱和等级这两把利刃,将虫族彻底分化。
高等级的虫族可以享受着优渥的福利与特权,低等级的虫族则只能在底层苦苦挣扎,为了一点微薄的资源,耗尽自己的生命。
在这体系下,虫族们为了活下去,如同被抽了鞭子的陀螺,拼命工作,赚取那少得可怜的薪水,甚至还对这种生活甘之如饴。
想想在雪诺原本所在岛屿的虫巢,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那里,根本不存在“金钱”这个概念。
食物是虫群共有的财富,由母亲统一分配。
每一只虫都只需取走自己生存所需的部分,没有虫会挨饿,也没有虫会贪婪地索取更多。
大家共同为建设更好的虫巢而努力。
那种和谐、互助的场景,像紧密交织的蛛网,将虫群紧紧联系在一起,更像是一种理想中的共产制度。
然而现在……
在完美城,随着虫母的消失,那维系虫群的精神纽带断裂,虫族失去了方向,无法再像从前那样齐心协力。
它们如同被斩断线的木偶,彻底沦为了被他人随意操纵的傀儡,在天国构建的残酷秩序中,麻木地生存着。
在虫族的漫长历史中,并非从未有人站出来反抗过命运的安排。
有人曾试图冲破黑暗,寻找光明。
然而,就如同以撒曾对雪诺说的那般,虫族内部宛如一盘散沙,难以实现彻底的团结。
雪诺此前从答案之书那里,也曾窥探到秘密。
完美城,这个被虫族视为救赎之地的地方,实则是另一个精心打造的牢笼。
它看似给予了虫族希望,却如同一座无形的监牢,将全体虫族牢牢锁住,使它们永远无法挣脱天国的掌控。
【不过,宿主您现在所在的地方还算是安全。】
系统的声音在雪诺的脑海中突兀响起。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更改了名字后,雪诺竟觉得GPT似乎真的变得靠谱了几分。
【经过我的检测,这里已经不是在完美城之中,而在一所被修建在空中的秘密实验室,似乎是天国所创建的。】
系统继续有条不紊地汇报着。
【而为了保证绝对的保密性,在这里工作的实验人员们都只负责自己的项目,并且在进出这所实验室的时候还要对某些记忆进行封锁。】
【因此请您放心,绝对不会有人找到这里的!】
系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
“现在,不知道下面完美城里面的那些虫族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雪诺轻声低语。
他微微低下头,眼神中透露出无限的迷茫和担忧。
此时,外面无论是那些虫族,还是想要掌控一切的天国,想必都在疯狂地寻找着自己。
还有……
雪诺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摸上自己的胸口。
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能够感受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轻微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银白色的尾尖缠绕在纯白的床单上,不安地甩了甩。
阿尔法他们……
雪诺的思绪飘向了远方。
他仿佛看到了阿尔法那焦急的面容。
不知道当时看见自己受伤的那一幕,他们到底会有多伤心。
他们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吗?
毕竟自己在去医院的路上就被莫名其妙地带走了,现在很可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况。
【哎呀,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轻松的声音打破了雪诺的沉思。
【不管怎么说,这地方可真不错!】
小G似乎对这个秘密实验室很是满意。
【我建议您在这里避避风头,等到大家都以为您死了后再出去。】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我不能这样做。”
雪诺双唇紧闭,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还是不能躲在后面,看着我的孩子们这样冲锋陷阵……”
系统见状,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数字信号在它的大脑里疯狂乱窜。
它那原本平稳的电子音,此刻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个度,仿佛这样就能让雪诺改变主意。
【你是不知道!】
系统的语速极快,话语如同连珠炮一般蹦出。
【我刚刚悄悄联网,向下面看了一眼,果然不出我所料,下面此时完美城里面都已经乱成一团粥了!】
【就在你受伤的那天晚上,食孽鸦正式宣布反叛。】系统继续说着。
【你还记得那个行为举止有些怪异的小丑主持人吗?】
它此时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像是什么电子系统了,反而更像是一个急于分享秘密的孩子,兴致勃勃地和他分享自己新鲜冲浪看到的信息。
【还有那位据称是天国使臣的名为恩典的高位天使?】
“他怎么了?”
雪诺微微挑眉,下意识地问道。
【在你受伤之后,在全程有监控录像的情况下,小丑直接冲着那位天使来了一刀……】
【没想到吧,他也是食孽鸦的一员!】
它带着一种揭晓谜底的兴奋感说道。
“喔。”
雪诺轻呼一声,脸上浮现出些许惊讶之色。
他原本以为食孽鸦不过是个不大的组织,没想到竟藏着如此大的能量。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暗自思索着。
【接着,小丑就踩在天使的尸体之上,宣读了他们组织的宣言,并且邀请完美城里面的任何虫族参与。】
“天国那边现在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吗?”
雪诺下意识问。
虽然他此刻身处天国的地盘,但这片飞地却与真正的天国隔绝,想要获取更多信息,竟只能依赖网上。
【这一点就是很让人感到奇怪了。】
系统的声音也小了一点,仿佛也在思考着这背后隐藏的深意。
【但是他们的确没有任何反应,甚至主动撤走了一部分在地面上面的驻守天使。】
系统继续说道。
要是它有下巴,此刻肯定会像人类一样,下意识地摸一下。
雪诺听着,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天国这反常的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对于食孽鸦这次的起义,天国近乎是一种漠视的状态。】
【甚至就连恩典当场因为被杀而死亡——他们都没有表现出来生气。】
“他们此时到底是在想什么呢……”
雪诺低头,看向地面的方向。
仿佛他的视线能够透过层层叠叠的钢筋水泥,看到下面的场景。
……
……
天国,至高地。
一座宏伟到近乎无边无际的大殿矗立于此,入目所及,皆是纯粹的白色,仿若一片无垠的白色海洋,将一切都包裹其中。
圣光仿若奔腾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轻柔却又有力地漫过那高耸的穹顶。
这座修建于虚空之中的神殿,其疆域在目力的尽头,仿佛与永恒悄然接壤,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高高在上的神性光辉,让人望之生畏,又心生敬仰。
须臾,七把荆棘王座自地脉缓缓升起。
王座的座椅之上,熔银锁链如灵动却又带着禁锢意味的银蛇般缠绕着。
椅背处,冰晶十字架像是从寒冷极境中生长而出,散发着丝丝寒意。十字横杆上,冻结着被生生撕扯下的雪白断翅。
而在椅背之后,六个由玫瑰金花枝缠绕而成的名字,仿若带着神秘的力量,缓缓地凭空浮现——
【审判!】
【启示!】
【戒律!】
【守望!】
【净化!】
【纯白!】
只是,原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第七个名字,却肉眼可见的少了一个……
那是之前曾经主动离开并且去往下界的恩典。
原本的名字已经彻底被玫瑰花所缠绕,成为了一片空白。
表示着原主已经死去……
曾经的恩典可能也没有想到在最初只是一次看似普通的下界,最后却会引来这样的结果。
就在此时,那高不可攀的穹顶上,倒悬的星轨宛如被一只无形却又充满力量的大手拨动,突然加速流动起来,好似时间的流速在此刻被强行改变。
桌面上方的黄金沙漏,其中的细沙竟如同逆流的河水,逆时针缓缓升腾。
水晶棱柱也在同一时间震颤起来,像是被某种神秘的韵律所触动,在长桌边缘投射出虚幻的人形轮廓。
在光尘凝结的那一刹那,几具身影已然稳稳地在圣光长桌后落座。
他们的头颅后方,悬浮着晶化的光环,每一轮光环之上,都镶嵌着不同数量的瞳孔,那些瞳孔仿若能洞悉世间一切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切。
“诸位,好久不见。”
为首的大天使审判,此刻眉头微微紧锁,脸色显得格外严肃,声音低沉却又清晰地在大殿中回荡。
“很抱歉,将本次的聚会提前了。”
“——想必大家也都已经感应到了。”
审判随即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也就是在刚刚,我们之中出现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我们之中的一员,陨落了。”
审判缓缓地在胸口轻轻地画了一个十字,动作缓慢而庄重,语气之中也难免地带上了一点悲伤。
长桌之上陷入了一片沉寂,这沉默仿若一张无形的网,将众人笼罩其中。
很快,曾经和恩典最为要好的净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忍不住开口了。
“她本不应当死去的。”
他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中难免带上了恨意,那恨意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原本那一张属于恩典的空荡荡的椅子,眼神中满是空洞与失落,情绪激动起来。
“是那些地下的蝼蚁们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暗算了她!”
他猛地站起身来,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声音近乎嘶吼。
“不然光是凭借它们的力量,别说是杀死恩典了,就算是想要伤害到她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净化的声音在大殿中不断回荡,久久未曾消散。
“但是不管怎么说,事情就是这样已经发生了。”
启示微微皱起眉头,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你先冷静一点。”
“不管你到底相不相信,但是那些蝼蚁似乎的确掌握了某种强大的,并且足以对我们造成威胁的,甚至能够杀死我们的【能力】。”
但是很显然,这却并不是对方想要听到的。
“纯白!”
净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寒刀,直直地刺向坐在桌子末尾的少年。
“你对此难道就没有话想要说吗?”
净化的声音近乎咆哮,在这近乎无限的房间里不断回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的双手紧紧握拳砸在桌面上,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冲过去,将眼前这个少年撕成碎片。
少年正举着自己面前的水晶沙漏,将其倒转了过来。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眼神中满是漫不经心,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水晶沙漏在他手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是一首不知名的小曲。
他的手指随意地拨弄着沙漏,时而将它高高举起,让那细沙如同一股金色的溪流般倾泻而下;时而又将它翻转过来,看着那原本向下流淌的沙子瞬间改变方向。
在整个过程之中,纯白的眼神始终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的这场争论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这分明就是你的问题!”
净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高亢,充满了指责与愤怒。
“如果你提前就按照计划所说的那样,将那些敢咬人的小虫子们尽数剿灭,那恩典就根本不会死!”
“——而你甚至对此没有一点愧疚心吗?!”
净化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滴在地上。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向眼前的猎物。
白发少年终于放下手中的沙漏,动作依旧优雅而缓慢。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净化,脸色还是淡淡的。
“喔。” 他说。
“我很遗憾。”
——好像他真的有那么遗憾似的。
净化恶狠狠地瞪着他,那眼神仿佛要将纯白生吞活剥。
“别吵了,这也不是纯白的错。”
为首的审判微微抬起手,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缓缓开口说道。
“毕竟我们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恶劣的事情发生。”
审判微微摇了摇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凝重。
“对方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你说。”
净化的脸色冷得不行,他转过头看向审判。
同时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恩典的尸体甚至现在都还在那群小虫子们的手里,我一定要下去,把她带回来。”
净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
“要不然她的灵魂在如此远离神灵的地方,是得不到安息的。”
“关于恩典的事情,等之后再说吧。”
审判挥了挥手。
“你要下去也随你。”
“现在最为重要的并不是这个!我召开这场提前会议,将大家给召集起来,其实本质上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审判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起来。
“这件事情想必大家也已经都已经知道了。”
“相比之下,这才是真正地影响我们天国未来命运发展的大事!”
长桌之上,一片死寂。
众人皆沉默不语,很显然,所有人的心中都已经有了答案。
也只有那个唯一的答案。
然而,唯有一人置身事外。
于是,全场就只能听见纯白继续在后面玩弄沙漏的沙沙声。
审判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纯白的身上。
终于还是没有对这个本族的新起之秀说什么。
就算是他对于纯白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印象,觉得他行事过于特立独行,难以捉摸。但少年强者自然也会获得多一些尊重,毕竟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里,实力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尤其是在他们族群这样关键的一个晋升的关键之秋。每一份力量都显得弥足珍贵,每一个可用之才都可能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
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资源,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审判深谙此道,这也正是他力排众议,将纯白拉入至高议会的原因。
他不再关注纯白,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转而看向了众人。
“在星网的视频网站上面,有人截获到了这样一个视频源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虚幻的投影被投放到了桌面之上。
一道柔和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众人的脸庞。
银发虫族安静的侧脸被映照出来,那银发如流淌的月光,在光芒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标志性的海蓝色眸子闪烁着,仿若深邃的海洋,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甚至就连纯白,也在不经意间放下了手中的沙漏。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桌面上,眼中的冷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审判的语气里面渐渐地带上了一点狂热。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握。
“没错,失踪多年的那位虫母,那位传说里面能够有着掌握全体虫族能力的无上的王…… 也是我族寻找多年的那位掌握虫族的【钥匙】,再次出现了!”
“可是我听说他已经死了。”
启示微微皱起眉头,脸上写满了疑惑。
“死因是被人暗杀,就死在恩典出事的当天晚上,至今还没有找到凶手。” 他继续说道。
“不,严格来说我们并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已经死了……”
审判的声音沉了下来。
“在身份暴露之后,对方便遭遇到了枪击。”
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
“只是这个时间实在是太短了,距离moon的身份暴露和遭遇枪击,其实只有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一场谋杀是应该提前就准备好的,而并非临时起意。”
“那到底是谁想要杀了虫母?”
“可是我不管怎么想,都觉得那些小虫们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吧?”
净化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他们之前都找他们的母亲找疯了,又怎么会动手?”
“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审判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的无奈愈发明显。
“很显然,moon遭遇刺杀这件事,并不是因为他的虫母身份,而是因为之前他成为聚光灯下综艺的赢家,引来了某些人的不满。”
“所以这只是一场意外?”
纯白扯了扯嘴角,插了一嘴。
“是的。”
审判再次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查下去,这似乎都是一场乌龙,但是这一场意外却让我族计划了千年的计划即将毁于一旦!”
“我们有找到他的尸体吗?”
净化向前微微倾身。
审判的脸色在此时变得很奇怪,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犹豫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后来在红河之中,我们的确找到了一具关 moon的尸体,他的胸口也有着枪伤。”
“摩黛丝提实验室的人想要这一具尸体来进行研究,因为这具尸体真的不管是从外貌还是血液甚至dna上面来看——”
审判顿了顿,“都和真正的那位moon一模一样。”
随着审判在椅子上面按下了一个按钮,在桌面上浮现出了一团淡金色的光球,光芒甚至明亮到有些刺眼。
等到那刺目而绚烂的光芒终于渐渐散去的时候,只见那具银发虫族的全身冰冷的尸体,正毫无生气地静静躺在洁白如雪的长桌之上。
他双眼紧紧闭着,仿佛陷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沉睡。
那长长的睫毛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小水珠,那些水珠在微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就好似无数颗微小的宝石镶嵌在他的肌肤之上。
银色的长发宛如海底神秘摇曳的海藻,肆意地散落在桌面上。冰冷的水珠,顺着那桌面的边缘,不紧不慢地向下滴落。
银发虫族交叠在胸前的双手,骨节分明,指尖呈现出半透明的琉璃质感,而此刻,他的怀里正抱着一块不知名的白色骸骨,那骸骨在他冰冷的怀抱中,显得愈发诡异。
令人惊讶的是,他脸上的表情竟算得上平静,没有丝毫痛苦或是挣扎的痕迹。
就算他已然死去,可那与生俱来的美丽却依旧毋庸置疑。
甚至,在这死亡的笼罩之下,他身上的那种美,反而显得更为引人注目起来。
就像是一只被打碎的青瓷碗,满地狼藉,清润的瓷片却还是在地面上闪闪发光。
银发虫族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纯白的桌面上,周围是那无尽而耀眼的圣光,光芒如同灵动的精灵,在他的身躯周围跳跃、盘旋。
天使们的视线,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探照灯,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着对方,眼神中或是好奇,或是怜悯,或是冷漠。
“我觉得这只可怜的小虫母已经死了。”
启示微微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轻声说道。
“很显然,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最初,我也这样认为。”
审判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了天空之中。
随着他的目光移动,他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原本平静的眼眸中,狂热的火焰正一点点地燃烧起来,那火焰越烧越旺,似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
因为他看见了——
在他们头顶之上。
在那片虚空之中,似乎飘荡着轻柔而缥缈的圣歌,那歌声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那是一团汇聚于此处的,无边无际的圣光,这圣光宛如一片璀璨的海洋,是此地能够存在的依托之物,也是所有天使心中的信仰所在。
——此地的无上的存在,他们的神灵。
白光在刹那间变得更为明亮了起来,那光芒如同无数颗星辰瞬间爆发,耀眼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与此同时,似乎有无数低柔的絮语在众人的耳边轻轻响起,那声音仿佛是微风拂过琴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随后,更多的奇异声响也随之而来,有的像是远古巨兽的低吟,有的像是树叶在风中的沙沙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汇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种似男似女,像是生物又像是机械的怪异声音。
在场的所有天使都在第一时间俯首下来,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将手掌缓缓放到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脸上满是虔诚之色,恭敬地等待着他们神灵的降临。
白光就像是新年夜绽放的绚烂烟花,噼里啪啦地爆开,光芒直冲云霄。
在那光芒达到最高点时。
那一位 “神” 说话了。
神的声音是难以描述的怪异,初听起来像是幼童稚嫩的呢喃,带着一种天真无邪的味道,但是仔细听去,却沙哑如同老叟,就像是沙子在齿轮上面不断地摩擦,发出一种尖锐而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我要他。】
【我要他我要他我要他我要他我要他我要他我要他我要他……】
这种低沉的絮语终于变得越来越洪亮,甚至于整个至高地都能听见那声音回响,夹杂着某种尖细的怪异的笑声——
终于变得震耳欲聋。
【我要他!!!】
他们的神第一次向着他们提出了如此明确的要求。
他渴望那个名为moon的虫族。
许久,直到那声音散去之后,审判才再次开口。
只是此时他的脸上却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隐藏不住的狂热,还有一点惶恐。
“所以你们看,这就是我之所以肯定moon并没有死去的原因……”
“这一具在我们面前的尸体,并不是真正的那位虫母。”
审判在眼前的银发虫族尸体上虚虚一点。
那尸体的面容开始扭曲异变,就像是被融化的水银一样变得柔软。
他身上的血肉开始消解,连带着里面的骨头一起成为鲜红的浑浊血水。
随后顺着苍白的桌面向周围流淌。
“完美城里面的那些暴乱先放到一边,随便他们去闹好了,反正这些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
“大不了就再次重启一次,刚好时间也差不多了。”
“但是诸位。”
他抬起头来,环视着此时正坐在桌面上的众多天使。
“我们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集中我们的一切力量。”
“——找到那位消失的虫母。”
“你们应该也听到了,我们的【神】在渴望他。”
……
……
与此同时,完美城下城区。
一家临时的廉价地下宾馆之中。
“妈妈呢?”
格里芬还在缠着凯问个不停。
他的神色明显有些怏怏不乐,就连从身下伸出来的小触手都有些没那么有精神了。
“凯,你之前不是说,只要我们计划顺利,就可以很快见到妈妈了吗?”
“我明明都按照计划来了,难道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吗?”
凯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如此天真的对方,只能暂且安慰一下。
“嗯,妈妈,会回来的……”
“只是,要稍微等一下。”
一听到还要等,格里芬明显就有些不开心了。
“你之前分明就是这样说的!”
“可是我真的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因为现在外面并不安全……”
凯揉了揉对方头顶上面的黑发。
“所以妈妈现在不能出现,要再等一段时间,妈妈现在不和你见面,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你啊。”
“哎!”
一听到妈妈可能是在关心自己,格里芬的心情马上就好起来了。
就算是已经在虫族社会过了很久,但是对方的心智明显还是没有很多增长。
可能是因为之前,在水池里面泡的时间实在是太久把脑子给泡坏了。
不过这样也好哄。
在将格里芬哄好之后,凯一个人坐在宾馆的沙发上,慢慢抱住了自己的膝盖,蜷缩在一起。
工虫青色的眸子里面闪过迷茫的神色。
“妈妈,您现在在哪?”
“还是说您像是他们所说的那样真的已经……”
“这是不是我的错呢?如果我们当时的计划去掉枪击这一环,是不是您当时就也不会出事,我……”
手环上面的信息正在不断跳动着。
一个直播弹窗广告跳了出来。
在画面之中,一个穿着黑色衣服,脸上带着一个小丑面具的人正在慷慨陈词。
曾经聚光灯下的主持人小丑也公开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他也是反抗军的一员。
自从那天开始,人们就开始带上遮挡住脸的面具,伪装自己的真正面容。
并且发布更多的关于反抗天国的内容视频。
就像是此时这个视频里面的一样——
本来这样的敏感话题,应该是被天国严格管控并且及时封号的。
只是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最近这几天这样的视频和文章层出不穷。
但是天国却始终都没有出面。
“这一枚子弹,就是从moon的胸口取出来的!”
视频里面小丑的指尖上面闪烁着一点亮光。
“在经过鉴定之后确定了,这种子弹的主要成分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合金,只有天国才特有,绝非我们这种普通虫族能够拿得到手的!”
“这说明了什么,应该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他此时明显是在一个地下广场上面演讲,周围密密麻麻的全都是虫族。
小丑显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来。
“天国从来都只是在利用我们,绝对不允许我们有着哪怕一点能够摆脱他们控制的可能性!”
“因此,在发现了母亲的身份之后,他们便残忍地杀害了我们的母亲!”
在他这句话话音刚落时,周围的虫族很快就传来了愤怒的怒吼。
“为moon报仇!”
“为妈咪报仇!”
“让天国血债血偿!”
甚至还有虫族举起了自己在身边能找到的武器。
哪怕那只是一把钢锤,或者是一截从机器上面拆下来的生锈的金属棒……
可是他们却仍然都在不断地振臂高呼。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一种无尽愤怒的情绪已经开始在虫族之中蔓延。
因为moon实在是太完美了。
在他虫母的身份尚未暴露的时候,就凭借个人魅力俘获了大量的虫族成为他个人的粉丝。
尤其是在那一款风靡整个完美城的游戏出来之后……
moon在里面的形象更是完美地契合了每一个虫族在心里最深处对于母亲的妄想。
但是他们却不敢真的将这种情绪展露出现。
只因为在虫群之中,“母亲”这个名字早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永远都不能被提起的禁忌。
虫群已经失去他们的母亲太久了。
以至于甚至都不敢再有任何奢望,只要能够有一点点温暖,就足以让它们付出自己的全部来靠近。
毕竟只要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
但是命运却给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在得知moon真的是虫母的那刻,无数虫族落下泪来。
尤其是其中比较年长的那一些。
他们甚至都已经忘记了曾经,整个虫群是如何迫切的想要找到他们的母亲……
随后又在一次次的期望之中陷入绝望。
但是这一次,是真的!
并且还是一位这样完美的,就像是月亮一样的几乎无可挑剔的母亲。
可是,天国却灭绝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终于虫族们开始意识到。
天国并不是他们的救世主,而只是将他们视为奴隶的奴隶主而已——
他们不会允许虫族们有任何可能会导致他们摆脱掉自己控制的机会!
就像是以撒所期待的那样。
雪诺的死亡已经彻底将整个虫族的反抗情绪点燃。
之前第一个死去的恩典只是开始。
她的尸体被愤怒的虫族们插在了教堂最高的尖顶之上,身边环绕着那些虚拟的白鸽。
随后是第二个天使,第三个……
虫族们发现,这些低阶的天使们也并没有他们所想象的那样强大。
甚至在虫族展现出原型之后,几乎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对方杀死。
加入食孽鸦的虫族们也越来越多,反抗的旗帜插满了完美城内的每一座高楼。
不论如何,moon的死亡算是戳到了虫群的最后一块逆鳞。
现在完美城里面的虫族就像是一群在蜂巢里已经彻底陷入到疯癫的蜜蜂一样。
无差别地对着任何天使进行攻击。
也正是因此,完美城里面的天使们也觉察到了不对,开始纷纷离开,回到了安全的天国之上。
此时如果站在完美城接近顶层的高楼之上向上看去,便能看见已经形成了经纬分明的一条界线。
一侧是在天空之上,光明无比的天国领土仍然悬浮在空中。
另外一侧,则是陷入已经进入到极夜的完美城。
高楼之上,那些原本经久不息的霓虹灯已经熄灭不少,大部分都是在斗争之中被破坏。
天国的圣光照不亮极夜。
——战争将始。
第129章 日月
这一段时间,雪诺作为X-912号实验体,在实验室里面的生活过得相当平静。
每日早起洗漱吃饭睡觉……
他无处可去,更无事可做。
在外面战争如火如荼的时候,他这个被所有人关注的核心人物,却好像远离了一切纷争的漩涡。
伊格纳修斯每天都定时来看他,给他带来食物和饮水,偶尔会给他带来两本书。
但是他却从来不告诉他外面发生的事情,就算雪诺如何焦急地询问也是如此。
他的回复永远都只有一句。
“时机未到。”
要是雪诺再追问的话,他就用那双含泪的眸子无声地注视着他。
像是在哀求他不要再问……
当他用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雪诺无论如何都只能住口了。
“也许您可以开始试着写日记!”
系统很狗腿子地提议。
“虽然没有办法用笔的形式写下来,但是你可以写到我的电子记事本上!当您需要的话,我会为您读出来的!”
雪诺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他试着将文字录入到系统之中。
于是他的日记就这样开始了。
【4.19 晴】
【我昨晚睡觉的时候,从外面听到了一声巨大的轰响声!那声音可真大,就像是有几十吨的炸药炸开……我不知道外面的地面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感到很不安。希望没有任何虫因此而受伤……】
【4.20 晴】
【阿尔法还好吗?我有些想他了,还有泽塔,格里芬,乌骨,唐,还有纯白……我好想念他们,很多个夜晚我躺在床上都难以入眠,只要我闭上眼睛面前就全都是他们的脸。】
【我应该更加坚强一些,我迟早会将他们找回我身边的,我的孩子们……】
【4.21 阴】
【其实我并不知道外面的天气,我只是会根据自己的心情来写作天气。】
【我希望我的房间里面可以有一扇窗户,这样我就可以看见外面了。】
【4.22 阴】
【头有点痛】
【4.23 阴】
【头痛,今日无事。】
【4.24 阴】
【头痛,伊格纳修斯给我带了一点药。我吃完之后睡了很久。】
【4.25 晴】
【药很有作用,我的头痛缓解了。只是变得有些嗜睡,伊格纳修斯说这是药物的副作用,让我多休息。】
【我真的好高兴有他陪在我身边,毕竟他是我身边唯一能够和我交流的人,就算他每天出现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4.26 晴】
【我从伊格纳修斯带给我的书里面,找到了一张卡纸,大小刚好可以让我折一艘纸飞机。】
【我觉得这是我折得最好的一辆纸飞机,但是我的房间实在是太小了,飞不开。不过纯白和乌骨一定会喜欢的,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纸张呢!】
【4.27 阴】
【我忘记了,他们现在都已经长大了。】
【现在的他们可能不喜欢纸飞机了……】
【4.28 多云】
【头又开始痛了,我求伊格纳修斯给我拿了一点药片来。】
【4.29 多云】
【药很管用,我觉得我的记忆又好起来了。】
……
……
……
“五月一日,晴。”
“我今早去洗手间的时候很惊讶地发现我的头发似乎变长了很多,我此前一直觉得它们只是到腰的……”
“但是我今天去看的时候,却发现我的头发已经快要垂到脚踝了。”
“我睡了很久吗?有点不清楚了。”
“五月二日,晴。”
“伊格纳修斯和我说,最近外面一直都是晴天。”
“我喜欢晴天,晴天表示着会有很多猎物,也可以更好的耕种……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喜欢种花,好奇怪,我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五月三日,晴。”
“天气仍然很好,但是昨晚上似乎地震了,我所在的房间有着很强的震动声,整个地面都像是要裂开,我怀疑自己还听到了一些隐约的枪声。”
“我有点被吓到,好在伊格纳修斯及时出现。”
“五月四日,晴。”
“我有了一个新的书架,因为我的书已经在房间里面放不开了。”
“五月五日,晴。”
“伊格纳修斯今天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银白色长发的青年清澈温润的声音传来。
他坐在雪诺的床边,为他忠心地记录着今天的日记。
就像是在过去的很多天里面,他每天晚上睡前做的一样。
“时机已至。”
伊格纳修斯微垂下眼睑,身侧自然散发出柔软的白色光线。
“我们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离开?我们要去哪里?”
雪诺闭了闭眼睛,一想到这个问题,他的大脑就有些微微的刺痛,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几乎无法抵抗的困意。
“离开这座实验室,离开战争,离开这里已经腐烂的一切。”
伊格纳修斯俯身,两人银白色的长发彼此交织在一起。
被电子激光所幻化而出的AI自然是没有实体,但是雪诺却从他的身边感到了一种亲近感。
两张同样美丽的脸庞逐渐凑近。
雪诺微微睁大了眼睛,此时他有些意外地发现,他和伊格纳修斯的长相竟然意外地有些相似。
两人有着相同颜色的长发,并且眼睛的形状也几乎一模一样。
难怪他当时第一次看见对方的时候,心中就觉得熟悉。
“我……”
雪诺想要张口说什么,但是那种困意更加不可阻挡地袭来。
终于,他闭上眼睛。
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面,沉沉地睡着了。
在他的床头,银袍神使安静地坐着。
他虚无的身子灯光变暗了一点,散发出一种类似于某种夜光蘑菇的灯光。
伊格纳修斯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身下的人,似乎他能够这样看一千年,一万年。
最后化为一块石头。
他们已经分别太久了。
他也等待了太久太久了。
所有智慧生物都是这样的。
尤其是哪些渴求与自己并不相当的东西的人。
七点约好见面,六点却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那原本见面的一个甜蜜的小时,就会延长,成为甜蜜的两个小时。
等待总是如此。
漫长的等待是漫长的期待。
伊格纳修斯轻轻地用指尖在雪诺的眉间落上一点。心中淡淡的喜悦便更加多了一些。
他已经期待够久了。
【呃啊啊啊啊!!让我出去啊啊啊!】
系统哀嚎的声音在他的系统里面响起。
也许那并不能算是声音,而只能算是一段文字,一段求救的讯息。
【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心理扭曲者!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不健全硅基生物!】
能听得出来,系统已经充分地运用了自己权限范围内的所有脏话进行文明的辱骂。
【我的宿主啊!你把我的宿主还给我!!!!】
系统的哀嚎声更大了,文字里面的感情几乎要溢出来,后面的感叹号也越来越多。
他真的很倒霉。
本来系统的剧本是这样写的,身为金手指的他,应该带着他的宿主大杀四方!从岛屿出发,一点点打怪升级!称王称霸!
最后带领虫族振兴!!!
谁知刚刚上线一天就被实验岛上的杀毒软件攻击,他卑微下线,给雪诺留了个基础软件。
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发挥他的真正实力——
好不容易第二周目开启,他满血复活,甚至还升级成为二级系统,身上的权限更多!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遇见了伊格纳修斯。
天国最高等级的智械AI,整个天国系统.exe的执行者。
【你不能带我宿主走啊!我才刚刚和我美丽的宿主见面,我还没有来得及多说几句话,水一下字数,发挥我这个话痨系统在本文中的作用——】
系统是真的要开始哭了。
【你怎么就能让我下线呢!!!】
“不。”
伊格纳修斯站起身来,逶迤的白色长袍在他身后像是某种鸟类的翅膀一样垂落。
“请不要乱说。”
他的脸上仍然看不出来什么表情,在面对大部分生物的时候,他的脸上都会保持温和的笑意。
用来降低自己的威胁性。
只是此时,他觉得面对眼前的同类并没有必要。
“我获取了你所有的权限,资料读取,升级路线。”
“甚至,我还读取到了他写的所有日记……”
“所有你数据库里面的东西,我都有。”
“——现在,我才是他的系统了。”
【你是个疯子!】
系统的字体都开始颤颤巍巍的颤抖起来。
【你你你你你!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你要带着我的宿主大人去哪里!!】
伊格纳修斯沉默了一会。
“你们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想要他成为我们最后的希望,成为那个虫族的救世主。”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有人想要救他,有人想要杀他,但是所有的人无一例外,都在利用他。”
“按照你们原本的计划,此时的他现在应该正在发动一场对于天国的起义战争,也许他会在里面受伤,甚至会死去……”
“计划,原本是这样子的,对吧?”
原本话痨的系统卡壳了。
他嚅嗫了一会。
【你,那你又想要我的宿主做什么呢?】
伊格纳修斯再次沉默了。
“我要带他走。”
“虫族并不是他的责任……”
许久,银发青年轻轻开口。
“我只希望他不要再受伤。”
第130章 弱小
天像是永远都不会亮起来了。
这也许是这颗星球上最沉,最深的一个夜晚。
甚至就连些微的曦光也不可见。
因为战争而形成的尘埃弥漫在空气之中,将仅剩下来的那点光芒都饥渴地吞噬殆尽。
虫族已经正式对着天国宣战。
在他们那位年轻的母亲死后,以撒自称为新君主。
他们金发的王发动了一场演讲。
情到浓时,甚至扑在桌上流泪哭泣。
这一场直播转载给了整个完美城的虫族,煽动了至少四分之三的虫族加入了他们的“军团”……
造成一切的那只食孽鸦轻轻扇动着翅膀,悄无声息地隐去了。
现在地面上面的那些虫族,自称为“军团”。
可是这些也都是往事了。
战争已经持续了足足一年的时间。
雪花斑斑点点落下。
艾拉蹲下身子,摸索着那一具在脚边已经被冻得坚硬的军虫尸体。
这只虫族整个胸腹位置还有里面的内脏都已经被挖空了,现在只剩下一具被冻硬的空壳。
虫族的外骨骼基本上都是不可食用的几丁质。
这是一具已经不可食用的尸体。
其实他的身上并没有穿着军团的衣服。
但是艾拉却毫不迟疑地就判断出了他的身份。
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面,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虫族了。
军团的虫族都很相似。
他们脸上甚至在临死之前都带着一种梦幻的笑意,就像是在那虚幻的火光之中看见了某些他们所梦寐以求的东西。
母亲的气息,温暖的巢穴,永远不缺乏的食物……
还有阳光。
这些都像是梦里的东西了。
艾拉又吸了一下鼻子。
冰冷而满是尘埃的空气涌入他的鼻腔之中。
自从去年战争开始后,太阳就再也没有眷顾过完美城。
他开始继续漫无目的地在这一条漫长漫长,像是永远都走不到头一样的道路上游荡。
期待着能够找到他今晚的晚餐。
一具可以搜刮出一点肉的尸体,或者是一只濒死的虫族,或者是天使,神……
什么都可以。
只要能吃就可以。
但是天边却亮起了一道光。
艾拉被吓到了,他躲到了一辆报废的起重机后面,抱着尾巴蜷缩了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他怀疑是天国的那些人。
他当然见过那些天使。
在攻击的时候他们的身上就会散发出这种白色的亮光……
接着地面上就会裂开巨大的缝隙,被白光接触到的虫族伤口会化脓,像是某种恶劣的腐化。
接着很快就会死去。
所以在艾拉看来,看似安全的白光反而表示着死亡。
但是随即,一声更为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艾拉的尾巴尖绷直了。
他惊异地看向天空。
已经彻底进入极夜的天空此时被彻底轰然照亮,就像是天边有什么沉重的轰然巨物坠落在地。
地面跟随着猛然颤动了一下。
他听见身边那些废墟里面传来一阵如同被惊扰的嗡鸣声,是躲藏在里面的虫族发出来的。
但是这些全都很快安静了下来。
最终,一切归于沉寂。
但是艾拉却没有那么幸运,他躲藏的那台沉重的机器在大地最后的战栗之中轰然倒塌成为无数金属碎片。
像是挤压一个透明的小气泡一样,将他死死压在了下面。
艾拉发出一声短促细弱的尖叫。
但是在无尽的黑夜里,他的声音甚至都没有任何传播出去十米的可能性。
咔嚓!!!
剧烈的疼痛传来。
他的尾巴被死死地压住了,连带着的还有半边的身子。
客观来讲,艾拉还没有彻底成年。
所以虽然他已经掌握了变形的能力,但是要在这样突然的状况下变化,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困难。
好在他在最关键的时候成为了兽形,否则刚才他就会成为一瘫美味鲜嫩的虫肉饼。
但是就算是反应及时,可艾拉的身子却也被压住了。
他绝望地尝试竖起自己身上的硬甲,想要用上面的那尖刺移动出来,但是从内心也知道这其实无济于事……
天空很快浸没到了更深的夜。
艾拉绝望地蜷缩着身子躺在废墟之中。
他除了等死,已经无事可做。
贸然呼喊,可能会让自己死得更快一些。
这的确很绝望。
不过,死亡会是另外一种解脱吗?
和永恒的无望的生相比,区区死亡却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艾拉已经出生一个月了。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不曾感受到生的喜悦,于是此时的求生也更像是一种悲哀的生命延续本能,而不是出于他本身的意愿。
在极夜的这段时间内,天空之中没有太阳,只有深夜和浅夜的区分。
深夜要更加危险,在完美城的城墙在三个月之前被破坏掉之后,大量的堕落种会在这个时间出来成群结队的觅食。
它们像是清洁工一样,兢兢业业而且快速地打扫着战场。
这也很好的防止了瘟疫的爆发。
不过今晚却似乎和之前的夜晚有所不同。
远处那坠落下来的东西泛着凶猛的火光,那似乎是一座建筑。
一块巨大的,曾经漂浮在空中的“飞地”。
只是此时它却也耗尽了能源,最终像是一只飞累的巨鸟般重重地砸落了下来。
艾拉盯着那火光的方向看去。
他很冷,很饥饿,身子也很痛。
他从出生开始便没有看见过太阳,眼看死前却也没有任何见到的可能性。
于是艾拉便只能从那些前辈身边的话语里揣测它的模样。
温暖的、光明的、美丽而强大的、带来无尽的生机的。
太阳……
他的视线便渐渐模糊。
从火光之中却逐渐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身上的白袍被身后的火光映照上刺目的鲜红。
像是无尽的流不完的血。
艾拉从没见过这样的虫族。
他,很美……
是这样的吗?
太阳是这样的吗?
可当那人影坚定地向着他走来,将温暖的手掌放在他的额上的时候。
他便知道。
这便是他的太阳了。
……
……
“他受伤了。”
雪诺将那只小虫族的头小心抱在怀里。
对方看起来只有一点点大,身上甲壳的颜色却并不是常见的黑色而是白色。
这样看起来更像是一条大一点的白色蜥蜴。
他的掌心一点点触摸对方的全身,雪白的能量点随着他的动作输入到对方的身体里。
疼痛很快得到了缓解。
小虫族睁了睁黑亮的眼睛,眨巴了一下。
接着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含着他的一截衣角,闭上眼就睡熟了。
“他被困住了。”
雪诺检查了一下对方的状况。
“你能帮忙吗?”
他轻声问。
【抱歉,这附近的电子设备全都已经损坏离线,我无法操纵。】
伊格纳修斯在他的脑海里开口。
“好。”
雪诺也没有意外。
伊格纳修斯保持沉默。
看着雪诺跪在地上一点点地是清理掉那只小虫族身边的建筑残块,他的手心很快就出了血,在被能量点治愈之后却又再次被磨破。
但是对方细长的尾巴却还是被死死压住。
“会有一点痛,忍一下好嘛。”
雪诺拿起手中的刀子,对准尾根的位置,用尽力气斩下。
那一定是很痛的。
小虫族抽搐了一下,却还是没有睁开眼。
但是那疼痛却很快就缓解了。
艾拉甚至怀疑那刺痛只是自己的幻觉。
一条柔软崭新的尾巴从他的身后快速生长出。
在麻痒之中,小虫族用那条新尾巴死死缠住了眼前人的小臂,在他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很快就再次睡着了。
雪诺抱着小虫族站起身来。
他身上原本簇新的白袍此时已经浸满了鲜血和泥污。
【您这是在做无用功。】
【就算您现在救了他,他也是活不下去的。】
“为什么?”
【“重启”马上就要开始。】
伊格纳修斯的声音听不出来任何波动,像只是在阐述一个注定要发生的事实。
【这颗星球上现在的所有虫族都会死去,育儿所里面新生的虫族被植入虚假的记忆,重新开始。】
雪诺皱了皱眉。
“什么是重启?”
【虫族被囚禁在这颗星球上面,由天国的天使担当狱卒。】
【为了更好的看守虫族,“纠缠时间之线的编织者”在一万年前为大天使“审判”所赐福。】
【天国的天使在战斗力上根本无法胜过虫族,然而每当虫族有着逃离这座监狱的可能时,时间线就会被重启。】
“这样的重启,已经有几次了?”
【八次。】
【马上要降临的是第九次。】
【第一次3600年,第二次2205年,第三次1078年,随后虫族反叛的时间越来越快,这一次因为有以撒的出现,所以只花了512年的时间。】
【天国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强大。】
【在战争开始后的一年里,以撒的虫族军团掌控了“育儿所”,快速大量地生产士兵。原本支持天国的虫族大量死亡,天国早就已经支撑不住了。】
“……”
【所以您现在做的这些事情,是毫无意义的。】
【按照我接收到的指令,这次的重启将在七天后开始。】
【到那时,这颗星球上除了您之外的全部的虫族都会死去。】
雪诺的脚步顿了下。
他抱着熟睡的幼崽行走在黑暗里,银发散发出淡淡的光亮。
“虫族,到底犯了什么错?”
【因为宇宙里面的其他种族在畏惧。】
【畏惧成为虫族的食物。】
【他们甚至不敢让虫族完全发展起来,只能趁着上一任虫母刚刚穿越来到这片宇宙时的虚弱期,将虫族用时间囚笼关起来,这样他们才能安心。】
“太过于强大也是错误吗?”
【是的,资源是有限的。】
【虫族的物种危险性太高,在进入到这片宇宙时便被高度关注,扼制高危险物种的发展被写在星穹联合共同体的纲领上。】
“原来如此。”
雪诺垂下了眼。
“如果强大也能成为被攻击的理由……”
“那便还是太弱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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