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警校组
“阿里嘎多,真的是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呢。”
面前的抱着小孩的女人抹着眼泪朝他面前五个青年鞠躬……
“所以你们又去见义勇为了?这次还是直接制服了一个当街持刀伤人并绑架了一个四岁幼童的恶性犯?!你们这么有能耐怎么不直接上天呢!!!”
东京警视厅警察学院,鬼冢八藏盯着同事们怜悯又幸灾乐祸的眼神将他面前的五个人批的狗血淋头。
“去,虽然见义勇为是好事,事后的表彰少不了你们的,但我罚不了这个还不能罚别的吗?你们今天依旧要为迟到了警校的日常训练而受罚,一个个都去给我刷澡堂去!”。
“喂,周末的休息日你们要去哪里?”
刚清洗完整个学校澡堂的五人组疲惫地回房,
双臂环绕枕在脑后的松田阵平环顾左右的好友。
“可不要再说是联谊了,学校里就那么些人来来回回的联谊,你们不无聊我早就无聊透了。”
“嗨嗨,小阵平如果想要见新人的话我也是有办法的嘛,还是说小阵平无聊联谊是假,无聊hagi才是真呢?”
萩原研二快走几步,一把搂过自家幼驯染的肩膀,故作可怜的逗他。
“一边去一边去,班长又要去约会就算了,诸伏,降谷,难道你们就想去联谊不成?”
“……我还没想好,平常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啊你们有什么推荐吗?”
诸伏景光一边应付着松田阵平,一边转头询问自家幼驯染,却发现降谷零正抱着手机落在最后面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zero?”
“啊,哦、”降谷零一边跟人发消息一边往前走,直到听到了好友在叫自己的名字才回过神来,“我在跟鹤也聊天呢,你忘了吗,小鹤也今年刚好是下周一的生日。”
“小鹤也?”松田阵平插话出声,一脸揶揄:“叫得这么亲密,还把人家生日记得这么清楚,是零的心上人吗?”
“说什么呢?!”降谷零不满地将他凑过来的脸挪走,“鹤也还是个孩子,今年过生日也才十五岁!”
“完完全全是个未成年呢,松田这么说的话就太变态了点,不过如果是小鹤也的话,那下周我跟你一块去吧,……还要提前准备生日礼物,不如这周末刚好先去买礼物再去小鹤也那里吧。”
诸伏景光摸着下巴提议,“你们呢?你们要不要一起,过生日这种事还是人多点才热闹吧?”
“……这怎么能怪我?我又不知道对方具体年龄,”
松田阵平仰着脖子嘀嘀咕咕:“不过你们是确定要去吗?周一的话可不是休息日吧?难道你们要逃课吗?”
降谷零已经安排好了,“虽然周一休息日结束了,但是我们可以周日晚上回学校登记过后再出门找他,等到凌晨在回来,我已经跟鹤也说了,他这周会住在东京的。”
“那不就还是翻墙逃课嘛,”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揶揄道:“非要逃课也要去给人过生日,还说是不重要呢,你就是嘴硬吧。”
“不过我现在倒确实想去看看是何方天仙啦,hagi呢,你要放弃你的那些红颜们跟我们一起吗?”
“什么红颜,hagi我跟她们从来都是清清白白,如果你们都去的话那hagi当然也要去,你们可不能抛下hagi一个人留在宿舍。”
“还有我,”
班长在四个人里惊讶望过来的目光中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憨笑:
“娜塔莉这周要回老家,所以我这周还是有时间跟你们一起的。”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们五个周末一起去给零和景光的朋友过生日,啧啧,你们那个小朋友这不得开心死。”
“……”
“……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才不会开心。”。
东京世田谷区中央商场。
“不知不觉这都一年时间过去了啊,我记得去年小鹤也过生日的时候还在美国呢,回来的时候还送了我们那么大的惊喜。”
“所以这回一定要好好给他挑礼物才是。”
诸伏景光流连在商场精品店各式包装的产品前。
“景光,不要忘了你因为那个所谓的‘惊喜’平白为那个小子心软了多少次,明明最后那几个月说好的‘断交式复习’,结果那家伙眨巴两下眼睛你就屁颠颠的又是给他做饭了又是让他留宿,就差给人穿衣暖床了啊喂。”
“……人家那么大一个大少爷,怎么可能家里会缺少厨子啊,他就是想奴役你,你还每次都非要帮他说话。”
同样也没少给对方做甜品当跑腿的降谷零一边在商场精品店里挑来挑去,一边不时跟好友嘀嘀咕咕的抱怨。
“哪就那么夸张,就算是大少爷也肯定是更喜欢跟同伴一起吃饭而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听说他在国中时唯一的好友去了专业的俱乐部在准备职业比赛,高中时都没什么认识的伙伴,所以我们这两个成年好友才要重视起来啊。”
“啧。”
降谷零闻言撇嘴,想起了去年那场让他至今难忘的网球比赛,在那之后,他有意的去搜集关于职业网球的信息,并相当长时间里在网上各种搜索有关于霓虹国家队u17的比赛,除了那些已经让他麻木到生不起波澜的各式球技外,甚至还不止一次在体育频道的转播上看见了雪代鹤也的坐在观众席上的身影。
“零,你看这两个哪一条比较适合他?”
诸伏景光在捞起两条不同花色的眼罩,一条是纯黑色泽全遮光式,看上去就很贵的真丝在灯光的照耀下仿佛还能看见一圈高级感的暗纹隐隐在织面上流转,
另一条就更加花里胡哨了,黑红撞色的几何图形扭曲在眼罩上仿佛毒蛇的花纹一般眼花缭乱,相同材质的真丝同样在光线下金光闪闪,一看就是能戳到闷骚们心坎的玩意。
“怎么想到要送这个?”
一旁同样在精品店转悠的松田阵平看了过来,已经决定送对方万能礼物的电子产品的他对诸伏景光的眼光产生不解。
哪怕只是一个眼罩,但放在这种高级商场精品店里价格依旧不低,但性价比却有待商榷,属于那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中看不中用的“落灰物”。
一般给很看重的人买礼物时,都会希望对方能够经常用到或者看到吧。
松田阵平挑眉:“这个破配色,看来你们的那位朋友很有个性啊。”
然而降谷零没理他,反而是看着那条毒蛇花纹的眼前一亮,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这个颜色一看就很适合那个家伙。”
诸伏景光犹豫:“但是应该很难戴出去吧?”
“这有什么,两条都买不就好了,这样,这条花的我来买,到时候那家伙嘴上不说,其实心里看见我这么懂他一定会超级不爽。”
不知道是不是从诸伏景光给他做饭的那一刻开始,雪代鹤也就越来越开始依赖对方,而且尤其热衷于当着他这个幼驯染的面与他抢诸伏景光的关注
而降谷零碍于自己的年龄大部分时期都拉不下来那个脸跟一个病弱未成年抢自己的幼驯染,就导致了那小子越来越蹬鼻子上脸,在他面前和在景光面前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猖狂至极。
降谷零仿佛已经能够看见诸伏景光拿着这条眼罩交给对方时雪代鹤也脸上惊喜又感动的神情,然后他在跳出来说买主其实是他后绝对能收获那个家伙凝固在脸上却又碍于刚脱口而出的夸赞不得不憋出苦瓜的好笑表情。
而且这玩意价格确实不便宜,但又没贵到可以作为奢饰品送出去的地步,作为重要的礼物而言内涵还是太单薄了一点。
尤其是雪代鹤也去年给他们送了那么昂贵的支票,哪怕他们都不是会看重价钱的人,也知道这些礼物的价值并不会影响彼此关系,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还是不约而同的打算在这次好好给他过一次生日。
“所以为什么眼罩还要考虑戴出门?”
松田阵平吐槽,这种玩意一般也就只会用在帮助睡眠上了吧。
诸伏景光叫来服务员让他们取出全新未拆封的新货,然后跟松田阵平解释:
“因为小鹤也有一些特殊啦,有时候会有用不上眼睛或者眼睛难受的时候就会喜欢戴着眼罩出门。”
松田阵平一瞬间震惊:“……啊???”
什么叫用不上眼睛??到底什么情况才会用不上眼睛?盲人吗?对方该不会是特别少见的特殊人群吧!?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一旁的降谷零又添了一把油。
“听说他是跟与他家族交好的一位前辈学的,对方就会经常戴着眼罩出门,不嫌麻烦的时候甚至还会缠着绷带或者直接戴墨镜,曾经还想邀请他升入对方的学校,不过被鹤也拒绝了。”
“……?”
松田阵平歪头。
所以这是一个有着家族遗传性眼盲的未成年?怪不得零和景光会这么处处关心。
松田阵平心里的小人握拳拍掌,在脑袋边亮起一个灯泡
那这个所谓前辈邀请的学校应该就是那些新闻上成天报道但是他在现实中却根本没见过的特殊学院了吧。
下定决心要对残障人士拿出百分百耐心的松田阵平对这次的生日更加看重。
他抱着胳膊又一次的打量着店面,等待着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结账离开,原本跟他一起的萩原研二从刚刚开始就去了厕所,班长伊达航则是在商场的售货机前买水。
……话说,研二,是不是去的有点太久了点?
就在这时,松田阵平却突然收到了萩原研二打来的电话。
“小阵平,麻烦你现在去叫他们三个联合保安疏散人群,顺便在商场中再找一下其他地方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嗯?”
“我已经给东京警视厅报过案了,很不幸的是,我们又一次的遇上了案子呢。”
萩原研二的声音经过传导在手机里有微微的失真,但那抹低沉的声线听上去依旧轻松。
“卫生间里发现了一枚炸弹。”
“……快来吧,小阵平,我需要你的帮助。”。
在得知这条信息的下一刻,五个未来的准精英警察在此刻展现出了他们极高的职业素养,在最快时间内迅速分好了工。
由他们五个人里最擅长拆解机械的松田阵平代替萩原研二的位置去尝试拆弹,而第二了解炸弹构造的萩原研二从卫生间里解放出来,逐步排查商场内部是否存在其他炸弹,
剩下的三个人里,降谷零跟伊达航则负责疏散人群,尽可能保证在场人员安全,至于诸伏景光,他则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至商场总控台,不顾负责人的反对强行挤开对方握住话筒。
“咳咳,……尊敬的各位来宾,现在商场内发生特殊紧急情况,请所有客人听从工作人员指挥,迅速离开现场!重复,请所有客人……”
身后的负责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一脸懵的看着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直到耳边传来商场内已经开始循环播放的刚刚的那一句广播后才猛然回神,大惊失色连忙想要上前阻止。
中控室内昏暗的灯光让诸伏景光那一瞬间骤然亮起的面孔格外冷肃,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一只手机就这么直直的从他手里怼到负责人的面前,上面东京警视厅的五个备注名赫然其上。
“——这里出现了炸弹!让商场里所有的工作人员必须完全配合我的同伴!!”
……
另一边商场的走廊上,左顾右盼急匆匆四处搜查的萩原研二满头大汗,但就在他转头撑着膝盖稍稍休息的那一刻,余光中似乎看见了什么,
不远处一家被店长临走前慌乱关灯的玩具商店内暗黑一片,然而在他们充满童趣的儿童桌椅下方,似乎在不断闪烁着一个微小的红点。
与此同时,正指挥着现场工作人员和保安跟他们一起疏散人群的伊达航拉了拉降谷零的袖子,示意他往另一边看去。
商场一层的中心宽阔空荡,中心处摆了一个占地巨大的儿童乐园,堆满了泡沫小球的充气乐园在人群的推搡中凹陷摇晃,而其上被所有人忽略的充气玩偶下,那双理应是塑料贴片的眼睛却在灯光下闪烁着莹莹幽光。
“……”
“这里发现第二枚炸弹。”
“我们这里是第三枚。”
“……”
到最后,一共有七枚炸弹分布在这座商场的各个地方,被他们齐心协力的全都找了出来。
把整个商场来来回回翻了一遍确认只有这七枚炸弹的五个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发现共同点了吗?”
唯二两个会拆弹的好友指挥着剩下的同期赶在倒计时来临前全部拆除,其中担当了大部分脑力运动的松田阵平丝毫不顾形象的瘫倒在地,拽着衬衫领口不断的扇风。
……卫生间、游乐场、玩具店、服装店、电玩区、快餐店、影院。
五个高矮胖瘦身形不一的青年分隔在商场的不同角落,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却通过手机外放的扬声器齐齐发出相同的声音。
“……儿童!”×5
是的,这些被安置了炸弹的地方其中大部分甚至几乎全部都是小孩子会去的区域。
互相看不见对方面孔的五个人唇角上勾。
知己与至交,当灵魂得以被触摸的那一刻所产生的情愫就是如此令人心潮澎湃。
“哦吼,大胜利~”
松田阵平懒洋洋的靠在墙上:“半个小时,那帮没什么用的废物警察应该也该来了。”
萩原研二捡起地上一块碎掉的拼图举起来放在眼前,
“这地图炮范围还真大呢~嗨嗨,小阵平,等以后你成了警察也会这么骂自己吗?”
“喂!我骂的明明是每次都赶不上趟的那帮无能警察,当然不是我啊!”
“好啦好啦,”伊达航站在三层楼道的小窗旁侧头往外看,已经清空的马路上隐隐传来警笛的声响:
“赶紧录了笔录就跑吧,把我们的猜测都告诉警方,不然鬼冢教官知道了,到时候恐怕又要罚我们了。”
从中控室下来一路飞奔也找到一个炸弹的诸伏景光伸了个懒腰,“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速战速决吧。”
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眸中溢出笑意:“走吧,不要忘了我们一开始的目的啊。”。
目的当然是为了给某人过生日。
月黑风高夜,逃课翻墙时。
降谷零一行人一个接一个从警校的围墙上翻出来,五个人屏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出,直到他们全都鬼鬼祟祟地跑出学校监控覆盖范围之外,才终于齐齐松了一口气。
松田阵平扒拉了下头发,面带不爽:
“怎么搞的,明明只是翻个墙而已,为什么要搞得跟做贼一样。”
搞得好像你经常翻墙就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萩原研二勉强把对幼驯染的吐槽憋在心里,转头好奇的问诸伏景光他们俩。
“现在呢,直接打车吗?我们要怎么过去?”
诸伏景光低头摆弄着手机:“等等……我记得他说过会派人来接。”
“嗯?他还跟你说过这个?”明明是第一个提起要给他过生日的降谷零有点破防:“搞什么?不是我先提起要给他过生日的吗?……这白眼狼!”
一天天的尽知道讨好他幼驯染,会做饭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那明明是他的幼驯染!!!
“唰————”
降谷零话音刚落,一声噪音巨大如龙虎咆哮的巨擎声响彻在耳边,车声吹起的气浪将站在最外沿的降谷零的整个头发全部掀了起来,又重力垂落回去,如同一个落难的稻草人一样根根竖起,潦草凌乱。
他意识到什么,把牙咬的咯吱咯吱响,右拳握的梆硬,
“雪!代!……”然而当他一边咬牙一边扭头睁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后竟然出现了一辆庞然大物。
那是一架由钢铁和金属打造的移动“堡垒”,车身流畅,棱角分明,通体漆黑的造型让它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如同末日中的猛兽,任何人站在他身边都会显得矮小和不堪一击,具有绝对的,统治性的力量感,
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间被他彻底征服。
已经看不见太阳的天空深蓝与浅蓝交辉相映,昏黄的路灯在偏僻的马路边晕出一点星光,分明的光影自那冷峻坚硬的平面和锐利的角度不断切割,深厚低调的哑光涂层强大且傲慢吞噬着周身一切的光与热。
——INXID向导
被称为全球八大越野车的天花板之一,是民用装甲最高级别的武装豪车,能够承受7.62毫米突击步枪子弹,甚至还能抵抗至少两枚手榴弹的爆炸冲击*。
已经没有人在意降谷零潦草的发型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深深的被这辆猛兽所吸引,降谷零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它,四周寂静的甚至能听见不知道谁传来的一声吞咽。
副驾驶上的车窗降下,那个钢铁堡垒上出现一个苍白的身影,对方瘦削的身形跟他此刻身下的坐骑格格不入,病态的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庞俯身看过来,那双仿佛晕了雾气的粉眸像是六月的樱花一般浅淡,不含任何感情。
病弱与暴力,苍白与漆黑,冷硬与柔软、凉薄与热烈,那一瞬间,仿佛所有天然带有反差的词汇都能按在他的身上,那股在第一天相遇时就微妙展露出来的剧烈矛盾感在此刻再一次涌上心头。
“——我!我我我!!!”
什么?
降谷零猛地回神,就听见身后的松田阵平突然间爆发出一小声热烈的尖叫,还没等他回头就被对方举着手怼开挡路的自己,小跑过来扒在车窗上两眼放光。
“让我来,他们四个都没有我了解机械!!”
降谷零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刚刚雪代鹤也在车窗降下扫了他们一眼后问了一句“谁想来试试吗?”
“……”
“喂喂,小阵平,就算你再了解机械又有什么用,hagi才是最了解车辆的吧,我甚至还有专业的MT二种驾照呢!”
“越野车又不需要你那二种驾照……”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在那里逼逼赖赖,身后的伊达航同样两眼放光的搓手。
“……”
降谷零沉默在原地,内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而他粗暴将这种感觉认为是对朋友的占有欲,就像明明他和景光才是对方的好友,松田阵平这个后来居上的混蛋竟然敢趁他没反应过来时趁机横刀夺爱,抢了他们体验这辆巨无霸的机会!
他狠狠的揉了一把头发,将那撮凌乱的金毛揉的更加炸裂,随即才与稳坐泰山的诸伏景光一起上车。
多数越野车大多是4-6座,而看上去明显未成年的雪代鹤也显然也没有驾照。
最先一步冲到前排想要占领驾驶座的松田阵平兴致冲冲拉开车门的那一瞬间才想到这辆车上除他们外应该还有一个司机,然而车门已开,驾驶座上正坐着一个瘦高的男人,松田阵平猝不及防的与他对视,面面相觑之间,对方的瞳孔在光线变化的那一秒骤然紧缩,浑身紧绷的神经看上去随时能发动攻击,
那一瞬间对危险的感知让松田阵平警惕起来,然而下一刻对方又恢复原样,双眼黯淡,疲惫如一连加了好几周班的牛马社畜终于能回家一样大大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松田阵平尴尬的问他要不要换座位,对方就已经就着松田阵平拉开的车门迫不及待的飞速跳下来,在拉长的夜色中恭恭敬敬的朝雪代鹤也的方向鞠了一躬,让刚好也在他鞠躬方向上的松田阵平如临大敌一般向后退了好几步。
“雪代大人……”
坐在副驾驶上的雪代鹤也看也没看他一眼,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然后松田阵平就看见那个被班味腌入骨髓的社畜仿佛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肯一样激动的起身离开。
喂喂,这也太夸张了吧。
原本还异常激动的松田阵平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使劲瞄了好几眼车上的副驾驶座,然而对这辆车的喜爱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就远远超过了害怕开坏撞车然后没有钱赔的恐惧。
无所谓了,反正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是这位大少爷的朋友不是吗,大不了要是撞车了就把他俩压在这里得了。
松田阵平勇敢的上了车,然后对着车内豪华的仪表装潢差点流下口水。
没抢到司机位的萩原研二落后一步坐在了他后排,心思细腻受人欢迎的长发美男子看着离开车后默默一个人站在路边应该是在目送等他们离开的前·司机担忧的问:
“就这么把他一个人落下真的可以吗?”
“没问题的,”
“……那应该是鹤也雇了很久的助理兼司机吧,去年我记得经常接鹤也来东京的也是他?”
诸伏景光往窗外看了一眼,那个路灯下的昏黄身影敏锐的朝他的视线看来,又在确认他身份的下一刻礼貌性的点头。
这么远,……也能看得见吗?
“嗯。”因为某位不想做人的诅咒师导致了禅院修一这个司机跟着他同样几天几夜没睡好的雪代鹤也懒洋洋的靠在座椅上:
“就是他,家里塞过来的,因为很好用,所以一直也没被换掉。”
“……”
哇哦,真是一个充满了资本家高高在上的发言啊。
车内除雪代鹤也外的五个人齐齐在内心中感慨。
猜到了他们内心想法的雪代鹤也:“……你们在对他的辛苦产生怜悯?可他一个月赚的工资绝对比得上他的付出,而且还是你们毕业当警察积累十年资历也到不了的高度。”
“……”
松田阵平将滑到自己鼻尖的墨镜收起来别在衬衫上,体贴的打破车内此时凝滞的空气:
“我们要去哪里?”
雪代鹤也同样体贴的没有再度打击他们不堪一击的心灵,在车载导航内输入了他们此行的地址。
劲道的引擎声在松田阵平激动的眼神中轩然响起,猛烈的推背感让几人情不自禁的在声浪中抛下那点介怀。
“……堤无津川?我记得那边没有什么大型住宅区啊,怎么会去那里?”
堤无津川靠近郊外,附近就是深不见底的河崖和废弃的工厂,基本算得上是荒无人烟,一个“地主家”的大少爷,哪怕是想要体验那些富人闹中取静的奢侈感,也不会选择住在那里吧。
“谁说我是要回家了?”
雪代鹤也闭着眼睛,但无处不在的影子自动将周身环境刻录进他的脑海,自然也能看见这一行人手上满载的各种包装袋。
他勾起嘴角。
“不用太拘束,景光都跟我介绍过你们了,你们既然都为了我千辛万苦好不容易从那个无聊的地狱中跑出来,那我怎么能让你们重新再回到无聊的屋子里继续无聊呢。”
警校在你嘴里怎么就成为了水深火热的地狱了啊?
五个人统一在心中吐槽,但谁让单纯的过生日实在是太没有新意了呢……
“这就是你说的有新意的地方?”
庞大的巨兽停留在一家宽阔的厂房外,随着INXID向导丝滑的驶入停车库,六人乘坐电梯来到一楼大厅。
“……这是?”
“一家还未正式开业的私人制枪械俱乐部。”
随着“啪嗒”一声响,一排排顶光骤然亮起,四周的整个环境豁然开朗,巨大无边的空阔场地上摆着整齐排列的靶子,
四周墙上的陈列柜和展示墙上堆满了各式枪械的外壳或者零件,一排排一件件鳞次栉比,犹如静谧潜伏的猎爪,闪烁着人类在工业领域内的辉光,等待主人每一刻的挑选从而迎接战场的轰鸣。
经过高级空气净化系统过滤后的,略带金属和皮革清冽的气息,挑高近十米的大堂宽敞明亮,出色的隔音设计巧妙的隔断了每一间访客的不安全感,身后铺满了整面墙的显示屏随着电源的开启亮起白光,已经可以预见它实时滚动着的各区域情况在未来会有多么火爆。
“这里是基础的定向靶击训练场,未来应该会开放给一些普通顾客用作体验,我还预留了场外的升级版项目,超长距离的狙击靶场,可以实时模拟各种极端天气、地形、事件的动态射击场,甚至还会提供私人定制化服务,不过这部分仅有高级会员可以体验,不同等级相应对应着不同层次的服务划分~”
“之后预计还会开设仅接受预约的多人cs模拟,结合射击、野外求生、应急医疗等不同主题体验场,而且鉴于霓虹特殊国情所在,枪械清洁、保养、加工定制图案等都在计划上哦~”
“……”
五个人尚且还停留在震惊中叹为观止。
“呐呐,作为这家俱乐部的首位体验测试官,如果你们今天玩完后能够每人给我交一份不少于一万字的测试反馈,那么……”
“当当当当!你们就可以成为这座俱乐部的第一批黑金会员,无条件免费使用这里的一切服务!”
雪代鹤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摞黑卡,哪怕是根本就认不出来的材质也在这种环境的烘托下显得格外低调奢华。
五人中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表情倒是还好,显然早已习惯对方时不时的大手笔,但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对方的剩下三个人可就没那么平静了。
伊达航、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知道,他们今天能站在这里都已经是承了降谷和诸伏的光,这大手笔的场面一看就昂贵非常,哪怕早有从那两个同期的嘴里听说过对方的富有,但现在才总算有了实意的三人面面相觑,知道他们那几个不过今天才在商场草草买成的生日礼物根本就不是对方手里那薄薄一张卡片可以比较的了的。
明明他们才是来庆祝对方过生日的人,怎么现在能让生日的主人反过来给他们送这样一份大礼?
哪怕对方说什么是测试报酬,但这庞大的造物和免费的待遇,任谁来也能知道,那看似辛苦的一万字在这样礼物衬托下分明就是对方为了保留他们情面的借口。
强行将自己不舍的视线拉扯回来的松田阵平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可止小儿夜啼的凶恶表情:
“喂!不需要你的会员,我们还不至于穷的连一个俱乐部都不能自己进来!你这还怎么做生意的?自己往外赶客户吗?”
身后的伊达航在震惊过后对着雪代鹤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我可以叫你鹤也吗?这张会员卡太过于贵重了,我们真的不能接受,况且我们今天来原本就是为了你的生日,用不着给我们送礼物的。”
萩原研二在他们俩个之后默默的点了点头,朝着雪代鹤也同样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看着雪代鹤也的脸色犹犹豫豫,想起来对方当初也是这么若无其事的给根本还不是很熟的他俩塞支票的行径,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
果不其然,雪代鹤也异常诚恳:“如果没有我的话,可能你们真的会穷的进不来的。”
他望着闻言看上去更凶恶的松田阵平,故作惊讶:“我预计的最高级的黑金会员年费应该在千万日元以上,霓虹警察的工资我记得一般年收入在五百五十万到七百万日元左右吧,还是说你们警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致富途径?”
什么不知道的致富途径,受贿干黑警吗?
松田阵平被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明明没有看到对方犀利的视线,却依旧在那种仿佛无处不在的掂量中感到一丝压迫。
刚刚光顾着体验爱车没有注意,这个在想象中理应因特殊的身体情况从而弱小安静,也确实看上去像是天使一般浑身雪白病弱的少年,虽然并不是他所想的眼盲,但应该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他却非但没有常人应有的那般孤僻阴沉或是可怜弱小,反而顶着这身单薄的躯体,嘴里尽是吐露一些直白且毫不留情面的话,凌冽张扬,与他那张精致的小脸相比反差感极大。
霓虹的枪械在原则上其实是不合法的,但因为某些特殊的国情原因,这里的人总有各式各样能接触到武器的来源,再加上合法的黑.帮和阶级至上的高层,作为霓虹国内首家私人性质的枪械俱乐部,高昂的入会费年费和同样高水平的服务将作为它的特色成为霓虹的又一道招牌。
“所以这家店在开业之前就已经为很多人无条件的开了黑金会员,比如事务次官、政务官、大臣、各区域县级以上的警视监、警视总监等等,我甚至还给一些极.道比如山口组、泥参会等的社长都发了黑卡。”
“所以多你们几个真的不算多,比起那些纯纯浪费资源的草包和败类来说,给你们这几个未来肯定会上一线的警察用都算为霓虹治安作出贡献了,所以你们也不需要为此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虽然跟一开始的人员名单有所出入,但雪代鹤也相信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人品,这家店本来也就是为了他们两个日后要经常出入危险场所的混蛋所开的,就像他也为精市投资了他所在的那家网球俱乐部一样,
雪代鹤也对他的朋友们一向大方,被他们的认可的人别的不说,最起码也会成为一个合格的警察,那么把名字加上去又何妨呢。
而且,还是那句话,反正都是禅院家的钱,而且为了开业都已经让利给了这么多人了,那么再多来五个根本就不是事。
雪代鹤也眨了眨眼,满意的看到他们在听到那一连串的名字后变化成豆豆眼的表情,笑道:
“如果你们还是为此过意不去的话,那就好好体验,然后真心诚意的完成那份万字反馈单吧。”。
半推半就接下来那五张会员卡的警校组在一一录入了自己的信息后就开始欢天喜地的畅游在各式的枪械道具中,
他们一起在50m的步枪靶道比赛射击,一起卧在两百米开外的室外模拟场体验超远射程的CheyTac M200,在互相画着凌乱迷彩的脸上涂抹碳粉,然后一起拆开提前准备好的三层大蛋糕,在午夜钟声震响后吹灭黑夜中微渺的烛光。
虽然性格不同但是同样细心又体贴的五个人在七月十二号的晚上陪他一起度过了一个极尽欢乐的夜晚,随即又在七月十三号的零点为他送上此世最衷心的祝福。
一切的一切就像辛德瑞拉的南瓜马车一样梦幻美好,等到同样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即将失去魔法的美好夜晚就要像他此刻沉浸的心情一样偷偷溜走。
辛德瑞拉丢下了一只水晶鞋,雪代鹤也站在自己的城堡前,将车钥匙丢给刚刚比赛射击打赌赢来了INXID向导使用权的降谷零。
“把我送到你们学校周边的那家酒店就可以了。”
“……嗯?我记得你不是在东京中央区有一套大平层吗?”
“太久没去住了啦,家政一时半会没请到,所以只好去住酒店了。”
“……那真可惜,我们这些平民警校生可没有多余的房子给你住。”
“哼哼,本来也没指望你们好吧。”
……
车窗外的霓虹灯彩如织,超高性能的越野让一切路障在它面前都如履平地,两周的景象被拉扯成模糊到扭曲的光影,被平均两百码的时速不断抛弃在后。
几十公里之外,东京中央区里只骗富人的高级住宅在几周前就已经因天然气爆炸从而草草封锁,被封闭在警校的五个人当然不会知道,他们面前这个看上去从容淡定的未成年已然无家可去,是那一场爆炸中唯一损失了财产的真正受害者。
那些因为咒灵操使叛逃而再一次活跃的诅咒师们,在咒监部通缉令下达的那一刻起就就如同沸水不断在东都校的附近冒泡,
作为其中追查的一员,难以避免的惹上腥臊,哪怕摆平了那些追家却也依旧泄露了一丝行踪的雪代鹤也纯靠着咒力的支撑,才没在接连一周的操劳下病倒昏迷。
然而,等他好不容易挨上床铺倒头就睡时,第二天一早,警方打来的不断响铃的电话却告诉了他一个惊天的消息。
伊达航和诸伏景光因为在最后时刻为了保护剩下的三个人所以在回到警校前硬抗了昨天在商场撞上的那个炸弹犯的报复,
——现在正躺在医院里昏迷,生死未卜。
作者有话要说:
*原型INKAS哨兵。
祝大家幸福美满,岁岁无虞,八方来财,前程似锦,心想事成,福星高照~。
继续塞塞预收~
《本路人今天也在柯南片场来回横跳》
你不幸的死后穿越到了柯学世界,成为了酒厂的一员
在一片的茫然和惶恐中,你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但心底的那一丝激动告诉你,你欣喜于这个可以看见年少时纸片人白月光的机会。
你踏上了拯救他们的路,却发现世界好像有一点不对。
不停重复的时间线,出门就必须遇见的案子,层出不穷的三选一,无厘头的杀人动机,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你
——只有你是那个异类。
第一回,你打破了警校组5-4的局面,隔着不同的立场,一一拯救了那些照亮你前世的光。
但他们依旧死于另一种灾祸,你束手无措,在慌乱中再一次睁眼。
第二回,你借着酒厂的力量加入警校,用正反两方的力量来确保他们的安危。
然而就在你杀掉那个该死的爆炸犯的下一秒,时间轮转,又回到了你在酒厂获得代号的那一天。
第三回,你有点厌烦,但依旧倔强的选择与世界对抗,你找到了还没有变小的工藤新一,沉默地举起枪,
但高精准度从无差错的伯.莱塔扳指扣下后却在“咔嚓”中成为空响,
你再度睁眼。
第四回,你在琴酒宣布代号名称的下一刻举枪射击,在一声震天的枪响中,眼前血红模糊,笑声尖锐
但你仍然可以睁眼
第五回,你将伯.莱塔转向自己。
……
第n回,你开着武装直升机在枪炮中与东京同归于尽
第n+1回,你在一片扭曲中再度睁眼
你有点累了。
但世界好像又出错了。
*正文第三人称,内含大量回忆
*受犟种无限轮回,世界意识被搞得崩溃终于受不了
*cp分结局
*厌世受,这个没系统,
*其他人不会有轮回的记忆,但是会残留一点潜意识,番外会写大量if线
第23章 好怪,再看一眼
“到底是怎么回事!”
雪代鹤也眼睛还没睁开,就先一步听到了如此噩耗,连让禅院修一赶过来接他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在大街上连忙拦下来一辆车急匆匆赶到医院。
但还没等他冲进病房,就被门前的两个警察拦住。
“……请稍候,根据昨晚上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词,请问您是否在案发之前与病房里的这两个受害者相处于同一个地点?”
雪代鹤也冷眼一扫,病房内的情况自动浮现在他的脑海。
诸伏景光和伊达航两眼紧闭,蓝白病号服下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已经被缠满了的白色绑带,到目前看上去情况还不错。
胡子拉碴一晚上没睡的剩下三个人坐在医院提供的小板凳上面色憔悴,看见他进来时扭头望过来的目光里平静中带着几分安抚。
雪代鹤也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朝着警察点了点头。
面前的这两个警察看他一副明显未成年的样子显然也并不太想难为他,但是流程还没走完,他们两个同样一晚没睡面色憔悴的小警察勉强打起精神问话,
“请问受害人跟你是什么人?你们为什么要在昨晚上见面,见面后都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好了,让他进来吧,剩下的我来问就可以了。”
他们还没问完,就只听病房内传出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声音平静中略带几分沧桑,但依旧不容置疑的打断他们。
雪代鹤也望向这个一直藏身在病房内背光阴影处的身影,刚刚情急之下他的关注多放在病床上,并没有怎么注意这个多出来的人,
而眼下他突然出声,既打断了他们的问话,又自然而然的展露出了他在东京警视界中分量不低的话语权。
那个长着一张恶人脸的方脸警官转过身来,两道粗长的倒插眉仿佛焊上去的烙铁一般,为对方冷硬的面庞增加几分严峻和冷肃之感。
“你们两个先去忙吧,这里我来就可以。”
鬼冢八藏朝那两个不知所措的警察点了点头,随即才用一种略带深沉的眼光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雪代鹤也。
“……”
“……那个,教官,昨晚上那件事跟鹤也他没关系的,我们就只是在那之前跟他一起过了个生日而已。”
降谷零看着鬼冢八藏现在这个样子不由之主就有点发怵,下意识的替雪代鹤也回护起来,弱弱的说。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跟着纷纷解释:“对啊对啊,教官,鹤也才不过是个未成年呢,你别多责怪他。
我们大半夜翻墙出去是我们的错,学校那边大不了直接给我们记过就好了,但是这个炸弹犯跟小鹤也没有关系,那个混蛋是我们在白天惹上的犯人。”
鬼冢八藏眼角狠狠一跳,攥紧了右手对着那边三个从不听话的刺头一人一个沙包大的拳头。
“记过记过,一个个说的倒是轻松,到时候真影响了毕业考核评分你们哭都没地方哭!”
在非休息日的封闭训练期间擅自离校,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也绝对不小,要是真严究起来,这五个有一个算一个,绝对都得吃一个挂落,那可是他们再怎么见义勇为都在简历上抹不去的污点。
鬼冢八藏又不是什么魔鬼,虽然他经常看这五个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但也确实对他手底下这五个经常惹事又同时能力非凡的学生抱有超出寻常的期待,认为他们日后绝对会是成为霓虹警界支柱性的人物,并不希望看见他们还没开展自己辉煌的警察生涯就先一步因这点小事而大打折扣。
但他不说是人民教师,起码也是个人民警察好吧!又能对这个一看就弱不经风的未成年做些什么?!
“……我在你们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啊。”
鬼冢八藏咬牙切齿,已经在心中为这些小兔崽子们上了死刑。
那三个人坐在那里讪笑,六只眼睛忙碌的四处乱转,显然并不怎么认同鬼冢八藏的自我认知。
松田阵平先一步吐槽,说起敬语来却好像是在阴阳怪气:“那您现在又有什么好问的呢,今天凌晨的时候我们不是已经跟你把所有事件都讲清楚了吗?”
鬼冢八藏眼里冒出火星,刚刚撑起来的逼格全然崩盘。
眼看着他们几个人就要在病房里上演全武行了,雪代鹤也冷着脸打断。
“……你们现在倒是挺轻松的啊,”他一字一顿,声音低哑而冷漠:“但是谁能给我讲解一下,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瞬病房内好似有寒流袭过,在场清醒的人不由得纷纷打了个寒噤。
降谷零眼神躲闪,往两个同期的身后躲了躲,身边松田阵平缩了下脑袋,见状猛地怼了怼身侧萩原研二,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打算让自家能说会道的幼驯染自己一人顶住这番寒风。
雪代鹤也那双朦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
“啊……哈哈,”萩原研二额上生出些冷汗,他看着雪代鹤也不自觉偏向病床上的视线,率先安抚:“班长和景光都没有大事,当时事发时的炸弹是正对着我们来的,”
“是这样的,我们昨天在去见你之前还去了中央商场,但是却意外在那里发现有人在商场的不同地点上安装了炸弹,于是我们赶在警察到来之前一一拆除,
但是这个爆炸犯却到现在还没有被警察抓到,并且现在甚至有可能已经记恨上了我们这几个破坏他计划的意外,所以在我们回到警校的必经之路上再次安装了炸弹想要趁机报复。”
“……emm,但是嘛,说来比较惭愧,幸好有那辆INXID向导的车门被班长在情急之下下意识的推出去挡了一下,所以虽然人都没什么事,只是暂时昏迷而已,但你的那辆向导,呃,……可能,还是,稍微,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创伤。”
当时那枚炸弹藏在他们翻墙回校的必经之路上,任谁都没想到居然会有炸弹犯这么胆大包天的居然敢在警校边上违法犯罪,因此也就没有一个人有所注意,而等到他们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最先下车的是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其次才是伊达航和松田阵平,等到诸伏景光绕过车门走到另一端时,落在他身后的萩原研二和伊达航才注意到那条绿化带上不正常的闪光和突兀细碎的“滴滴”声,
情急之下萩原研二一把拉住了正往前走的诸伏景光,坐在驾驶座上还没熄火的降谷零瞳孔紧缩,下意识一脚油门冲在火光前方,但情急之中来不及调整方向的车头遮蔽不住斜侧方的人群,所以跟他搭在一条脑电波上的伊达航默契的猛然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并扑过去护住了前面的两个同期。
INXID向导不愧是世界上最坚硬的钢铁堡垒,那枚炸弹炸在它身上仅有最外层那一圈的车漆涂层略有破碎和焦灼,明明是在爆炸那一刻最靠近的炸弹的降谷零坐在里面屁事没有,却因为被炸弹吓了一大跳一个操作不当自己把自己的胳膊弄折了。
但除他之外最靠近炸弹的诸伏景光和把他俩都压在身下的班长伊达航那可就惨了,虽然有向导挡了一下,但还是当场就昏迷了过去,只有被压在最下面的萩原研二和落在最后的松田阵平急急忙忙的钻出来上前检查。
“私密马赛小鹤也,”萩原研二将两只手放在脸前,讨好似的朝他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我们一定会赔的啦。”
雪代鹤也被他们这一波三折的跌宕发展给莫名惊艳到了,他来回转着打量病房内大难不死的几个人,尤其是没伤在炸弹中反而伤在操作不当的降谷零身上,在他们被他看得越来越臊动不安的表情中戏谑挑眉:
“不用,人没事就好,我有正常交车险,你们用不着赔。”
三个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声音大的让坐在他们边上的鬼冢八藏颇感丢脸的扶额。
“好了,”鬼冢八藏起身:“你们这几天就在这里好待在这里等学校通知吧,别再到处乱跑有的没的了,小心别到最后连毕业证都被你们给霍霍没了。”
为了学校的声誉着想,记过毕竟还是小概率事件,但万一这五个小子要是不自觉得罪了什么人非要把他们往死里整那就没办法了,毕竟按照流程来说记过确实合理合规,他还得免得有人趁机钻空子早点回去跟学校的那帮老东西扯皮呢。
松田阵平在他临走前拽住了对方的袖子,低着头使劲咳嗽了两下:“咳咳,教官,……那记过?”
“呦,”鬼冢八藏挑眉看着他们:“不是不在乎嘛?不是想记过就记过嘛?不是连退学也无所谓吗?”
萩原研二同样哀嚎的替自己求情:“不要啊教官,看在我们多次见义勇为和为学校争光的份上,真的不能再给hagi一次机会吗?”
降谷零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吊着胳膊的狼狈脸上同样期盼的看着鬼冢八藏。
用脑袋想也能猜到这几个人为什么突然要去商场。
看在他们都是为了给自己过生日的份上。
雪代鹤也叹了一口气:“警校事出有因的话,那么之后补假条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鬼冢八藏收敛了笑意,将视线移到这个白毛小鬼身上。
“如果我能向贵方校长出具他们五个人事出有因的证明的话,那么他们就绝对不会被记过了吧。”
鬼冢八藏看着他若有所思,堤无津川那个即将开业的枪械俱乐部因为涉及到枪械这样敏感的东西,所以跟警界联系根深,而且听说规模极大,装备齐全,有些枪型甚至连警方都没接触过,还没开业就已经往黑白两道各方豪强的手里送了一堆会员卡的事情就连他也有所耳闻,
从听到那五个小子在笔录里说自己昨晚上所去的地点的时候就已经认出来这个俱乐部的鬼冢八藏略显沉默的看着雪代鹤也,
他一开始还不敢确认,但是现在听着对方的话又有些不可置信起来,没想到啊,这样明显来头不小且所图深大的公司的背后,竟然真的是这样一个明显未成年且一看就有某方面天生疾病的小孩。
不管他是不是因为背后家族支持才有的这般的能耐,光看他此刻尽在掌握的从容态度就已经能感受到对方不简单的鬼冢八藏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鬼冢八藏笑眯眯的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白色会员卡,不用动手就解决了一个麻烦的他心头大好。
“那这帮麻烦的小子就交给你了,请务必让他们不要在这段时间再出来惹事了。”
病房内坐在原位的三个人沉默的看着自家教官笑得一脸和蔼,像是在出席商务宴会互相洽谈合作一样颇为文质彬彬的跟某个假装成人的小鬼握手道谢,像是在握手的两方都看见了熟人在装大尾巴狼骗小孩吃糖一样难以言说。
“……”
好怪,再看一眼,真的好怪……
等到鬼冢八藏离开后,雪代鹤也这才终于有时间好好跟这仅剩的三个人谈话。
这三个衣服没换,胡子没刮,沧桑着一张俊脸的警校生一脸尴尬的与他的对视,病床上尚且昏迷的两个人喷洒出的清浅呼气在寂静的病房内格外响亮。
“所以你们现在归我管了,”雪代鹤也看着他们:
“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三个人的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
第24章 ·二二男童谋杀案
一行四个人全副武装,顶着路人们警惕的视线,蹲坐在警校侧门前。
“你们这样就能破案了?”
因为有些不放心且到现在都还不确定这个所谓炸弹犯是不是因为自己咒术师那边的缘故牵连上的他们,所以雪代鹤也打着哈欠还是勉强跟了过来。
“我们这是在现场实地勘察,测算那个炸弹犯是从哪绕过监控将炸弹安置在这里的。”
昨晚上的爆炸现场已经被警方圈起来了,雪代鹤也那辆狂拽酷炫的越野也被当成证物被警方拖回了警局,
降谷零他们三个被勒令禁止乱跑的警校生偷偷摸摸的躲在围墙拐角偷听,沿着附近监控的路线地图模拟犯人可能会经过的区域。
“我们昨天就已经推测出这个炸弹犯应该会跟儿童有关系,可能因为某些原因所以对小孩子抱有强烈的仇恨,而这个事件发生的地点应该就在中央商场。
不过中央商场人流量庞大,七个炸弹要是想要不惊动行人的安装在商场各个角落,犯人应该是做过伪装,并且很熟悉商场布局,不止一次的蹲点观察,而且很有是分批次分时间挑选时机将少量的炸弹多次带进现场。”
降谷零将一张地图平铺在路边某辆车的车前盖上,指着警校附近的路线图若有所思。
“研二,拜托你去探查一下中央商场附近曾经有没有发生过有关于儿童的恶性案件,松田,你还记得昨天我们拆的那些炸弹都是什么结构吗?能不能从相关零件推测出对方是怎么获得炸弹或者找出对方制作炸弹的零件来源?”
“当然可以。”
“看我的吧~”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这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昂扬的斗志,两个人朝着降谷零点点头,各自左右离开。
雪代鹤也默默瞟了一眼他们离去的背影,双手插兜看着旁边拿着地图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的降谷零,
“那你呢,你把他们都分配出去了,你要做什么?”
降谷零一只手缠着绷带挂在脖子上,虽然此刻已经换了身衣服脸也都洗漱过了,没有了早上刚见面时的那抹带着浓重疲惫感的倦怠,看上去跟往常一样精神抖擞,此刻正低头研究着地图,发丝垂下时,失去了表情的俊脸上竟然意外的显露出一抹冷峻来。
他没有正面回复雪代鹤也的话,反问他:“你今天又不用去上课吗?”
雪代鹤也又瞄了他一眼,有些不是很习惯对方此刻的这份冷淡:
“请假了,我请假还算是方便,你不是早就见识过了吗。”
当然方便了,早在升学之初,立海大高中部的班主任就拿着他的体检单和成绩条怜惜的递给他一摞请假条,告诉雪代鹤也他已经听说过很多关于对方的事迹,非常包容且大度的让他在保持成绩的情况下随便请假,只要记得考试要去学校就行。
降谷零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
确实,这个家伙经常仗着自己白化病的身份骗取他人对他的偏爱,自己的幼驯染景光不就是这样慢慢被对方俘获了吗。
但他们一直以来碍于对方的病症其实从没在这个话题上展开过讨论,每次将要延伸到这里时都会被他和景光不着痕迹引开,对方可能也有所察觉,经常都笑眯眯的看着他俩,非要把人看得耳廓通红差点炸毛才慢悠悠的接话。
但是,即便如此,雪代鹤也身上依旧有众多的谜团,比如他那看上去很严重却从来没有生过病的身体,比如他那怎么吃都依旧瘦骨伶仃的皮肉,还有那异常大手笔的财产和从没听说的姓“雪代”的家族。
从好友们躺在病床后就一直在上网搜索相关资料的降谷零,侦探般敏锐的嗅觉能让他轻而易举从海量的信息中提取,拼凑,抽丝剥茧,最终找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东京一个月内各式的爆炸案较往常上升了近乎两倍,虽然大多都是各式各样的天然气爆炸和管道爆炸,但当数据得出来的那一刻时,降谷零依旧忍不住在内心问候了一下霓虹如此堪忧的基础工业。
但当他看到某个眼熟的地名时,心里却蓦地的一沉。
那个熟悉地址与熟悉的门牌号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但对于他们这两个经常借住的“穷酸”好友来说,那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降谷零看着他,脑子里不禁想起了另外四个身影,与同期相处不过短短三四个月,他们之间却经历了许多,足以让对方互相都知道彼此的过往事迹,生死之间的危机不仅让他们认清了自我,也让他们成为了彼此之间未曾言明的知己与同行路上最好的伙伴。
但是对于这个降谷零明明认识了更久的,比他们谁都年少的朋友,他们之间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隔阂,像是透明的膜,对方能透过这层膜完全的看透他们,藏在膜的背后不断评估观察,像是在根据他们的行为来掂量着自己所能交付出去的信任的多少,
而他们却一无所知,只能隔着这个膜看见他露在外面的表象。
但他看着面前这个稚嫩的脸庞,看着他苍白的长发,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句可能会影响他们关系的猜测。
降谷零选择相信对方。
“……”
雪代鹤也只觉得后背一凉,就听见对方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我啊,我负责现场侦查。”
什么?
才抬头,雪代鹤也就看见对方自然而然的往自己的头上扣了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鸭舌帽,深色的帽子将对方那头标志性的璀璨金发和那张年轻俊俏的脸蛋完全遮盖,仅剩下了那并不引人瞩目的深肤,同他身上的衣物一起溶于背景。
雪代鹤也眼睁睁的看着他混进了那一堆警察里,对方那一群人显然并没有认出来这个经常在周围惹出祸事的警校生,在看见自己拥有帮手后反而还对着他不断感谢。
雪代鹤也:“……”。
“中央商场在半年内跟儿童有关的案子很多,但大部分都是一些走丢或者哭闹等影响较小的案子,仅有一起诱拐谋杀案三年前在中央商场附近造成了重大的影响,”
萩原研二喝了一口水,在与降谷零和松田研二再一次的会面后在病房内侃侃而谈。
“你们都听说的吧,十·二二男童谋杀案,那件案子本身并不复杂,但因为涉及到的人员太过于惊世骇俗,所以在破案之后很快就被封锁了消息,”
他脸上露出一抹混杂着厌恶和不忍的古怪表情,其余三个人在听到那几个字时仅茫然了一瞬就同样露出了不忍,只有就坐在他对面的雪代鹤也好奇的接过对方手上的那份资料,下一秒随即也与那三人露出同款表情。
地铁老人手机.jpg。
三年前,中央商场突然失踪了一名八岁的小女孩,该家长随即在半个小时之后联系商场工作人一起寻找未果后报案,
但警方在苦苦追查中一直没有找到相应的嫌疑人,在失踪的第一百二十个小时后,那名小女孩的家长不死心的来回翻查着商场的监控,找上了监控中最后一次见到小女孩的身影。
而那个本该是嫌疑最大的嫌疑人却被警方第一时间排除。
只因为当时对方也不过是个未满十一岁的孩子,而且其父亲甚至是东京警视厅强行犯搜查一系的警部,为人年轻正直,而且还作为职业组前途无量,他的儿子也是自小被警察们看着长大,乖巧聪明,哪怕那个男孩就是小女孩在失踪后最大的嫌疑人,那些警方在例行问话后也从来没有一个人有去怀疑过他。
小女孩失踪多日,构建其整个家庭的两个父母在那种紧绷的氛围中已经绝望,整个家庭摇摇欲坠,接连受到打击的父母不愿意放过拯救自己孩子的任何一丝希望,于是凭借着作为父母的直觉在找上男孩后第一时间认为对方的不对,死死咬着对方不放,并在警方多次警告远离后仍然坚定自己的看法。
他们成功了。
那一对父母避开警方私下悄悄跟踪男孩,果不其然在对方常去的一个废弃楼盘里找到了女儿的尸体,并在刨开土堆后亲自目睹了女儿尸体上残破的皮肤和明显被侵.犯过的下体。
女儿死亡的绝望和被凶手戏耍的悲愤在那一瞬间彻底点燃了这对父母的怒火,于是他们分工合作,一边装作无所事事,一边对着警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于在所有人都对他们放下警惕后,等到了男孩落单的时机。
女孩的父亲从阴影中走出,举起准备已久的砍刀,想要亲眼见证仇人的四分五裂。
然而恰巧,此刻对方身为警部的父亲同样因遗落证件返回家中,及时目睹了对方对着自己儿子举起的利刃的全部过程,情急之下,这位一心保护孩子的父亲和对着犯罪绝不容情的警察朝着对方举起了枪,
然而他在被击中后仍不死心,那位父亲盯着男孩惊魂不定的眼睛,仿佛看见了自己八岁女儿举着郊外的野花在眼前雀跃的欢笑,仿佛看见了那具残破的躯体在临死前大声的哭喊。
于是这位父亲拖着血流不止的躯体,不顾一切地抓着砍刀想要挥下,却被另一个并不知情的父亲毫不留情的举枪击.毙。
那位在外接引的母亲在听到枪声的那一瞬间闯了进来,她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丈夫,却选择第一时间举起那把未尽的屠刀。
于是第三声枪响响起。
母亲当场死亡,男孩则在被捅了三刀后送往医院抢救。
至此,警察在调查这三个人错综复杂的往事时,才终于掀开这背后残忍的真相。
那个身为凶手的父亲因没有及时发现和制止自己的孩子犯罪而引咎辞职,并在结案当晚被发现其自杀于自己早逝妻子的坟头。
至此,由一名十一岁男童所引发的惨案,最终在导致了四死一伤的结果中彻底落下帷幕。
事后警察在复盘时发现,那个年仅十一岁的男孩在最开始的调查中展现出来非同一般的高超素养,他不止一次的在与警方的对话中掌握主动权,并且还能淡定的询问警察有没有找到凶手,在对方家长怀疑自己的时候也能面带悲悯的替对方开解,甚至还会在学校里自发组织募捐。
这就导致了在真相出来前,有大批的人根本不相信一个品学兼优的十一岁小孩能够干得出这样天怒人怨的事情。
那个年仅十一岁的小孩在icu里躺了半个月苏醒,因为其没有达到刑事责任的最低年龄,所以不予追究其刑事责任,然而他父母尽亡,亲戚好友没有一个人愿意收留这个小小年纪就道貌岸然的凶手,因此对方在疗愈后退回给政府收容,现在不知道被丢给了哪个机构。
这个事件当时在世田谷区引发了重大的热议,但受限于时代技术,网络信息并不普及,而且因为还涉及到了警部,所以很快就被上层出面将消息压了下去。
但因为他们都是警校生,所以隐隐也有所耳闻。
“……”
四个人面面相觑。
松田阵平脸色古怪:“那个男孩被放出来了吗?我记得政府收容条件很宽松的吧,一般没几年就能出来,你们觉得是那个男孩仍不死心想要报复社会,还是有其他犯人想要替天行道,借机报复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原型,但灵感来源于詹姆斯·巴尔杰谋杀案(英国)、13岁男孩杀害10岁女童案(大连)、初中生被害案(河北邯郸)
第25章 奇葩收容所
“那枚炸弹的工艺还算精准,但是原材料用料都比较基础,是那种只要了解相关专业知识就可以做出来的小作坊式炸弹,但是八个甚至更多的炸弹原材料堆积起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一般像这种比较危险的工业用料不会单独卖给个人,实验室或者是暗网个体户这方面倒是比较多些……”
“但是我去查了一圈,十五天内暗网上没有相关炸弹流向东京,除非对方的关系网还要更深,远不是我所能接触到的,但这样一来,对方也跟本没必要用构造那么简单的炸弹,所以我比较倾向于实验室。”
松田阵平扭头看向降谷零:“警方那边有锁定嫌疑人吗?”
“……警方那边也在从那个小孩入手,”降谷零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紫灰色的眼眸盯着桌案上白纸的一点。
“对方刚好在上个月结束收容,有基本作案时间,但他从收容所离开后就消失了,下落不明,警方查到他最近一次出现的地点在一周前的世田谷公园。”
他抬头与两个个同期对视,三双眼睛里闪烁着同样耀眼的光:“世田谷公园附近就是世田谷小学,也就是对方三年前所一直生活的学校。”。
世田谷小学六年A班的理科老师在警察的包围下露出不知所措的茫然,为首的警官一脸严肃,严峻的看着面前对方,冷声质问:
“龟井贤二!我们查到你三年前曾作为十·二二孩童谋杀案主谋森山启也的理科老师,并不止一次的在课堂上夸奖过对方的理科天分,与其私下里关系相交甚密。
一周前,你八岁的女儿同样失踪,你是否因此联想到曾经森山启也当年所犯下的滔天罪行?!刚巧你发现森山启也当时就出现在世田谷公园,距离你女儿不远,你认为就是对方再次犯案,拐走了你的女儿杀害并因此悔恨在心,在极端的愤怒下,你在中央商场安装了七枚炸弹借机报复,妄图造成严重社会恐慌……”
龟井贤二皱眉打断他:“警官,我的女儿虽然确实是失踪了,但那是因为知子她前一天留宿在好友家中没有告诉我们,她第二天很快就自己找回来了,事后我也有跟警方回复过,你不能因为自己工作不到位就污蔑我吧。
哪怕我确实在第一时间想到了森山启也,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吧,先不提我为什么要因为我女儿没有真的失踪而悔恨在心,就是我女儿真的是被对方伤害,我又为什么要在愤怒之下去炸中央商场?”
世田谷区区是东京有名的富人区,世田谷小学也是附近有名的私立小学,能在这里上学的小孩非富即贵,里面哪怕是一个普通的老师在这种背景的映衬下也各个都不简单。
龟井贤二穿着整洁的衬衫,脸上带着一副金框眼镜,是那种第一眼斯文安静的类型,但他甫一开口,身上那种源自于知识或者地位所带来的底气就让他油然端起了一股傲慢的精英气息,就连说话也逻辑严密,夹枪带棒,在警方的质问下毫不留情的反唇相讥。
原先质问的警察显然经验不足,在对方的犀利的视线下反而开始吞吞吐吐。
说到底,警方破案本来也就是一个先声夺人的过程,在一切推测都还没有水落石出的时候,面对嫌疑人,就应该第一时间从气势上压迫对方,如果对方在这种逼迫下露出马脚,那当然皆大欢喜,而如果对方没有上当,那么也根本影响不了什么。
等到三个警校生外加一个看热闹的雪代鹤也来到世田谷小学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
萩原研二自然而然上前,很快就混进了警察的群体。
“是你们啊,鬼冢班那几个很能惹事的家伙。”
世田谷区的警察对这几个经常会以各式各样的姿势参与进案情的小子并不陌生,有人甚至还笑呵呵的同他们打招呼:“萩原,你们不是昨天才跟着在商场里拆了炸弹嘛,怎么鬼冢教官今天还敢放你们出来?”
对方很明显并不知情伊达航和诸伏景光住院的事,萩原研二也没有想要说明的打算,他自然而然的搭上对方肩膀,睁着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笑眯眯地朝他眨了眨眼:
“所以池田桑记得要保密哦,不然hagi就要完蛋啦~”
警校三人组如鱼得水的混进警方旁听问询,独留雪代鹤也一个人默默站在办公室墙角的阴影处,盯着龟井贤二身上的咒力残秽眼睛一眯。
“您的女儿今天不在家中吗?”
龟井贤二有些警惕的看着面前这个娃娃脸自然而然替代了刚刚那个警官对他问询,而刚刚那个外强中干的警官对此却没有半分微词,就好像这个明显不是警察的家伙可以直接参与破案一样。
“知子今天去好友家了,不在屋子里。”
“一周前才她才被记录过失踪,今天却依旧放心让对方去好友家吗?”
龟井贤二不耐烦的回复:“我都说过了知子没有失踪,对于她不告而走的事情我已经对此教训过她了,小孩子喜欢往外面跑怎么了,你们怎么能因为这么荒谬的推论就因此怀疑我,”
“鉴于你们如此荒唐的污蔑,我现在反而开始庆幸知子在你们来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不然让她知道了保护社会让她一心崇拜的警察叔叔竟然就是这个糟糕模样,指不定要对未来的霓虹社会都产生恐惧了。”
“……”
在场的人不由咋舌。
龟井贤二强大的攻击力让在场的警察和准警察无一不沉默,然而警方并没有找到对方犯罪的证据,现有的推论也不足以支持他们对对方继续的怀疑,因此也拿他毫无办法,不少警察看着他这幅信誓旦旦的嚣张模样,虽然依旧不爽,但内心的天平悄悄倾斜,甚至已经在内心中将他的嫌疑排除了。
降谷零帽檐下遮掩的额角绷出十字,勉强压抑着心里的火气没让自己一拳直接锤上对方那个小人得志的嘴脸,然而身后暴脾气的松田阵平已经扒开降谷零挥舞着拳头恶狠狠的对着对方开怼:
“啊哈?!你是蠢货吗,看不出来警方找你的到底是因为什么吗,当然是因为你已经被卷入案件了啊!!要么你是凶手要么你就是下一个受害人啊垃圾!拿着别人想要救你的好心在干什么呢?!你女儿有你这样的父亲我看才是她的悲哀吧!”
被猛地扒开的降谷零谴责了一秒这个卷毛混蛋,随即又在看见了龟井贤二脸上那抹被梗住的憋屈后在心底为这个敢为人先的同期点了个赞。
真是从来没有一刻看对方有过这么顺眼呢。
龟井贤二的脸白了又青,滚到嘴边的斥责还是在看见对方这个酷似黑.帮大佬一脸想要杀人的恶人颜下憋了回去。
他将视线又重新放回到娃娃脸身上,面色虽然依旧难看,但语气却实实在在的缓和了不少。
“所以请问你们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如果没有的话我就要回家了,现在是放学时间,请各位警官不要随意占用我的私人时间。”
降谷零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在场的人纷纷望过来,雪代鹤也顶着这些视线面不改色,兀自盯着龟井贤二。
“……龟井先生。”
“令千金在失踪前是不是少眠惊慌,多思多动,经常对着空气大喊大叫,做一些怪诞又难以理解的事?”
那双眼睛静静地望着他,在光线下,粉白的瞳孔几近溶于眼眶,精致到非人的面貌和通身雪白的长发,苍白瘦削的躯体如同神代的降临,那一瞬间,龟井贤二仿佛看见了《百物语》中的雪女。
他呆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调味瓶,混在着怨愤期冀又有些惶恐不甘,看向雪代鹤也的眼神复杂难辨,但他还是吞吞吐吐,向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少年低头。
“是,……是的。”
“……”
四围一片寂静,池田警官私下怼了怼萩原研二的胳膊,悄悄问他。
“萩原,……这位,也是你们鬼冢班的人吗?”
“……”
“……不是。”
萩原研二不敢回头。
他不是很想看到某位警官脸上仿佛看到神棍一样的大彻大悟。
总觉得鬼冢班的风评已经被他们害完,已经变成了奇葩的收容场了呢。
“……”
然而另一边的龟井贤二根本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他死死的盯着雪代鹤也,在他这副明显妖异的面相前不敢轻举妄动,克制地回答。
“雪……,……大,大师,你知道知子那是什么病症吗?”
雪代鹤也装模作样的在身前捻着指头比划了下,随即微微仰头高深莫测的看着他:“龟井老师,还请带我去见见你的小女儿吧。”
龟井贤二一脸凝重的看着雪代鹤也的手势,两瓣眉毛在眉宇间夹的死紧,看得出来其实不是很想相信对方,但又碍于什么现状强行按捺住了自己的火气。
他站在原地犹豫良久,看了看雪代鹤也,又看了一下身周围着他大气也不敢出的警察,最终还是略一点头。
算上龟井贤二,雪代鹤也跟降谷零他们一行五个人分批坐上警车,一起往龟井贤二的家中走去。
“……非常抱歉,刚刚是我骗了你们,知子她其实一直在家。”
龟井贤二坐在副驾驶上,那张精英范十足,气势坚不可摧的一张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疲惫,他从后视镜中看过去,刚好与同一辆车上的雪代鹤也所对视。
“但是自从她不告而别失踪离开又回来后,她的状况就一直不太好,经常会无缘无故的开始疯狂大叫,还会在没有人的空地上突然一脸惊恐的向前跑,像是在逃命一般,甚至在我和妻子带她出去散心的时候,她也会对着空气然后哇哇大哭,”
“……她才八岁,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小小年纪就已经夜里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好不容易我们将她哄睡后,也会明显看到她额上冷汗不停,皱着眉在梦中呓语,像是被鬼怪魇住了一般,但是无论怎么呼喊她却依旧叫不醒来,……只能毫无办法的等待她自己惊醒。”
“我跟爱人每次看到她这样自己也会非常痛苦,去了好几个医院依旧毫无所获,甚至托人找了无数神社和寺庙,可是依旧没有好转。”
“……这也是我为什么撒谎的原因,我不想让你们再去我女儿面前胡言乱语,让她经受二重刺激。”
将同期怼开自己挤上这辆车的降谷零不解:“既然是失踪后才出现的,那么龟井先生有没有询问过你女儿呢,她到底在好友家遭遇了什么?”
龟井贤二苦笑:“我当然询问过,但是知子那个状态怎么可能能精心回复?有好几次我都能已经感觉到她要说出什么了,但是往往下一秒就都会看见她瞳孔紧缩,一副很恐惧的样子不断后退,
这样的事多来几次,知子她自己就先受不了了,每次我还没想问,仅仅只是对视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开始捂耳大喊,我们又怎么可能再去为难她。”
龟井贤二捂住脸:“我从她学校的老师里要到了所有跟她有所关系的同学家长的电话,但是所有人都表示没有接待过我的知子,我根本不知道还能从什么方向寻找线索,
我平常忙于上课,一直没有太过于关照她,以至于连她平日里的交友都不清楚,……可是,谁知道最后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
在场的人一同表示理解,就连刚刚还被他骂过的警察们也都对他纷纷打消了芥蒂。
“所以,”
龟井贤二扭过头来,一眨也不眨的与雪代鹤也那黯淡的眼眸对视,无光的镜片没入阴影,让人一时看不清他的神色:
“这位大师,你知道知子她究竟遇到了什么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天使们的喜欢哦~么么~[三花猫头]
第26章 世界的边缘
龟井知子今年八岁,也同样是世田谷小学的学生,但世田谷小学作为私立的贵族小学,占地面积极大,高年级和低年级甚至不是同一栋楼,所以除非有什么必要的相见外,父女俩在放学前都很少碰面。
然而这天,班上很受欢迎的樱井同学却突然单独邀请她一起出去玩,平常里需要等待父亲一起放学回家的龟井知子看着面前这个她很向往憧憬的同龄人犹豫后摇了摇头。
“我要等爸爸一起放学回家。”
樱井同学颇为理解的点点头,像个小大人一样扬起精致的脸庞,歪着脑袋朝她提议。
“那你要不要跟你爸爸说一声然后再跟我去玩?”
平常在班上内向胆小的龟井知子眼睛一亮,随即哒哒哒的跑到了龟井贤二的办公室,想要在征求父亲的意见。
然而那天刚好是高年级组统一考试的日子,龟井贤二作为老师要留下来批改试卷,忙碌的工作让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关注自己小小的女儿,听到这番话的时候也不过随意的挥了挥手,兀自跟同事忙碌。
然而等到龟井知子开开心心的想要回头告诉樱井时,却发现对方已经离开了原地。
“樱井?”
“这里。”樱井从学校的校门外探出脑袋,大大方方的朝她招手。
与世田谷小学相连的就是世田谷公园,龟井知子与樱井同学手牵着手坐在公园的蔷薇藤下面,一边吃着可丽饼一边聊着学校与家庭。
“爸爸是一个很好的人呢,他在家里跟在学校里根本不一样。”
龟井知子舔掉嘴角沾染的奶油,仰头看着脑袋上方乌压压的蔷薇藤。
“他对着他那些学生们总是风趣,幽默,精准而且从不出错,我经常听到一些高年级的前辈夸赞爸爸,是他们最喜欢的老师呢。”
樱井舔着奶油默不作声。
“但是他却总是对我特别严格,”龟井知子皱起眉头,嘟着嘴向好朋友抱怨:“他不希望我乱跑玩闹,说什么女孩子就是要文雅娴静,他不希望我任性张扬,说只有谦虚低调的乖孩子才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但是爸爸班上明明有吗那么多不乖的小孩,他却从来没有说过他们。”
“他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我知道,”龟井知子翘着脚,“但是我不想那样做。”
“为什么?”
龟井知子握着她的手,眉角眼梢都溢出笑意,洋洋自得:
“因为……因为太累啦”她吐了吐舌头:“我不想既要保持成绩,又要学钢琴学画画学棋艺学弓道,跟一堆我认识都不认识的人比拼,”
“就像是被当做商品一样,我才不想被爸爸掂量着称算价格~”
……
“你说什么?!!”
龟井贤二一边握着手机,一边焦急的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家里,学校,还有附近都找遍了,确实没有发现知子的身影。”
电话那头略带急促的声音传来:“会不会是跟着哪个同学一块出去玩了但是没有跟你说?”
“不可能,”龟井贤二一口否决:“知子平常里最乖了,她才不会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孩一块出去。”
“……”
跟他同办公室的一位老师默默举手,面带犹豫:“……那个,龟井老师,知子在刚放学那会好像是有来办公室的吧?我记得她好像是在跟你报备她想和同学一起出去玩?”
下一刻就被打脸的龟井贤二面色阴沉。
然而,同样在得知了龟井知子不见后焦急的年轻班主任惊愕的看着面前这个略带不耐的前辈:
“可,……可是,我们班上并没有姓樱井的同学啊。”
“或者说,我们这一级里所有的小孩,好像都没有叫做樱井的啊?”
……
“你能看得到她?”
一个浑身包裹的很严实的大哥哥蹲在花廊下平视着龟井知子。
他又重复了一遍,盯着龟井知子的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你能看得见她。”。
“……世田谷小学,……世田谷公园……森山启也……失踪后一晚后返回,……消失的樱井,……龟井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带知子小姐去看过精神科医生?”
龟井贤二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是的,我们带她去看过,……但是那些不入流的医生说不出什么见地。
不过他们倒是有说什么知子可能是在失踪的那一天里看见了过于恐怖的,超过自身大脑可以接受的画面,所以才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始终精神紧绷,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唤回她在那一天的恐惧。”
他面带愧色:“……是我没照顾好她。”
龟井知子此刻正在昏睡,龟井贤二不想让这么多人去打扰她难得的睡眠,所以仅让众人在客厅边聊天边等待。
“知子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一个好学生,”谈及女儿的日常,龟井贤二也不免略带得色:
“我从小就一直在培养她,将她养的聪明可爱,落落大方,在学校班级里也一直很受欢迎,老师同学都非常喜欢她。……别看我对知子平常照顾上不怎么细心,但其实我对她了解却一清二楚。”
“……”
楼下的警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还没有等待多久,众人就从二楼的楼梯上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
一位穿着睡衣抱着玩偶熊的女孩从楼梯上跑下来,一股脑的冲进了龟井贤二的怀里。
龟井贤二看着她的动作略带尴尬,但神色明显柔和下来,
小女孩看上去不过七八岁大小,但小小年纪便已经能看出清秀可爱,是那种从小就能看出长大后绝对会是美女的那种标志性长相。
但此时对方眼下发青,发丝凌乱,穿着皱皱巴巴的睡裙,眼角还挂着几滴要落不落的泪痕,看上去实在可怜,在场的不管有家室的还是没家室的警察们,在此刻都对对方油然而生出了一股母爱。
雪代鹤也没有去管四周纷纷投过来的谴责的眼神,他低头看着小小的龟井知子,感应着对方身上涌动的咒力,毫无怜惜的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见过‘祂’的?”
还没等龟井贤二怒火中烧的站起来指责雪代鹤也的粗莽,就看见那个被他这么久以来一直都认为已经快要“废了”的小女儿这一次竟然没有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失态。
龟井知子盯着雪代鹤也,原本空茫的,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神中逐渐染上了雪代鹤也的色彩。
在所有人的视线下,那个浑浑噩噩的八岁小女孩在瞩目中开口:“她,……好,朋友。”
雪代鹤也耐心十足:“那你的好朋友去哪了?”
话音刚落,龟井知子呆呆的看着她,猛地张大了嘴就开始疯狂的尖叫,叫声尖锐刺耳,旁人的眼神看着龟井知子那个跟音量完全不符的小身板都开始害怕起来,生怕对方就这么直接将小小的嗓子喊破。
龟井贤二颇为局促的想要带走龟井知子,却被雪代鹤也打断。
他蹲下来,双手抱着对方的小脑袋,让龟井知子的视线强制性的转到他脸上。
“……你看见她去哪了,是吗?”
这个熟悉的句式让龟井知子浑身都颤抖起来,但她被雪代鹤也双手钳制住动弹不得,眼睛里蓄满了泪花,但到底是没有再叫出来了。
慢慢的,她竟然在那双平静的目光里奇异的安静了下来。
仿佛有一股温暖的力量贯彻全身,让龟井知子的整个精神都开始放松起来。
“……朋友,好朋友,……她,她……”
在场所有人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只听见那个稚嫩的小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撕碎,……她,被撕碎了。”
身后的那些警方轰然哗然起来,然而雪代鹤也没有回头去看那些人的脸色,继续盯着龟井知子不安的眼睛,沉稳的安抚起来。
“你看见是谁伤了她吗?”
“……大哥哥,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黑色帽子和口罩的大哥哥。”
在这种一对一的对话中,雪代鹤也身上仿佛有什么奇异的魔力,龟井知子真的像是被做了法事一般,全身都安静了下来,原本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孩子不正常的颤抖和明显异于常人忽视一切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迟钝,现在好像都消失了。
她眼皮慢慢耷拉下来,紧绷的肌肉和将小熊揪得死紧的手指此刻都放松的垂着。
现在任谁再来看她,都只会认为这是一个略带疲惫的,嗓子在玩耍中喊哑了的普通小孩。
龟井知子这一旦放松下来,不再是那个被魇住了的状态,就立刻感受到了自己身躯上的疲惫,她揉了揉眼睛,盯着所有人复杂的视线里打了个哈欠。
龟井贤二激动的想要拥住她:“知子!”
雪代鹤也松开手站了起来:“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身后的人面面相觑,与他相熟的三人组靠了过来,松田阵平在三人的犹豫中率先开口,盯着雪代鹤也:
“……”
“你真是神棍?”
还以为他能问出来什么的其他两人:“……”
雪代鹤也懒得搭理他们:“龟井先生,知子她在失踪之前,有没有过与今天相似的举动,只是没有如今这般的剧烈?”
龟井贤二眼神闪烁。
果然,
他悄悄揉了一把脑袋,颇有些头大。
森山启也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可能还是只有一点问题,然而在雪代鹤也的眼里,这家伙的问题却很难成立。
咒力来源于人类的负面情绪,而咒术师便是天生就能操控“咒力”的人群。
但在普通人和咒术师的界限上,世界上还有大批的人没有术式却能看得见咒灵,他们被排除在咒术师之外,但却又实实在在的踏在这个世界的边缘,不被容纳进任何一方。
很显然,龟井知子就是拥有着这样才能的人,她没有术式,没有保命的手段,却能在日常中看见低级的咒灵,而那个所谓的“不存在”好友樱井,显然便是这一类的存在。
也是对方在长年累月中,对朋友的向往和对想象中的自己的憧憬所诞生出来的奇迹。
龟井、樱井。
雪代鹤也没有六眼,看不出来知子身上的咒力流动,但他猜测那个被叫做樱井的咒灵,在诞生之初便与龟井知子形成了束缚,所以两人互为半身,在一方被袚除后另一方也会开始精神崩溃。
而那个出现在世田谷公园的森山启也,却很有可能就是袚除杀死了“樱井”的凶手,
然而一个咒灵拥有人权法吗?
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拥有术式但又太过于弱小从而未被窗记录的在野咒术师有很多,雪代鹤也也不确定那家伙是不是其中一个漏网之鱼。
然而如果对方真的是三年前那个惨案的主角的森山启也,那么,在以负面情绪为能力的咒术师中,那一场案子,到底有没有给对方带来某些变化?
第27章 辉夜月圆之时
毕竟三年前那桩案件的后果哪怕是现在听起来也算得上惊世骇俗,就算直接因此诞生特级咒灵都不为过,然而雪代鹤也却从来没有听说过。
要么是以此诞生的咒灵等级太低,要么就是这中间还发生了另外的事。
“……”
然而就在警方商量着该怎么找出森山启也的时候,为首的那位警官在接到一个电话之后突然脸色大变。
“三分钟前,世田谷公园内儿童乐园突然发生剧烈爆炸,爆炸波及到公园内上百个居民,其中有四十三名市民遭到直接伤害,其中包括二十八个正在乐园玩耍的孩童,这一批人现在正躺在世田谷医院昏迷,警方现在还在公园内排查,尚且不知道有没有第二波爆炸袭击。”
在场的警察脸色微变,也顾不上龟井这对父女,在留下一个警察记录证词后,剩下的人又纷纷重新赶往世田谷公园。
“……”
“……戏水广场,未发现异常。”
“……儿童馆,未发现异常。”
“……草坪广场,未发现异常。”
“……林间散步道,未发现异常。”
“……”
通讯频道内,一声声急促又严肃的声音响起。
已经被清场的世田谷公园内空无一人,仅有成批的警察拽着警犬在公园内来来回回的排查。
“……报告,庭院花廊内,发现炸弹!”
那个发现爆炸的警察的抖着声大声喊到:“炸弹上绑了一个字条!”
“……辉夜月圆之时,我将带着双生的奇迹一同前往二十三月花,届时,还请各位务必赏光前来。——森山敬上。”
“!!!”
耳边似乎传来定时炸弹那连续短促的响声,然而所有人都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刻惊愕侧目。
“……森山,是森山启也!”
在场官职最高的警部立刻组织人手前往拆弹,而一旁帮不上什么忙的四个人已经围成一圈开始头脑风暴。
“这件事果然是森山启也做的,辉夜月圆,最近有哪一天明确是月圆夜吗?”
“……难道是十五夜吗?可是今年赏月的十五夜在九月份,不至于相差这么多天吧。”
“不,是十六号!”萩原研二脱口而出,“旧历十六号,每当地球运行到太阳和月球之间,我们看到的就会是完全被照亮的月亮,也就是满月。”
“而这个月的十六号换算下来,应该就是新历的十九号,也就是后天的夜晚。”
降谷零谨慎的反驳他:“月球运行到太阳和地球之间被称之为‘朔’,地球运行到太阳与月球之间被称为‘望’,从朔到望这一个周期大约为三十天,而这个时间理论上应该是旧历十五,为什么你认为是十六号?”
萩原研二满脸凝重:“我不确定,但是你们没听说过那句从海外流传过来的俗语吗?‘十五的月亮到了十六才会圆’。”
“而我们不知道它这个字条上的‘月圆’,究竟指的是哪一个?”
“那就做两手准备!”
松田阵平扭头,看着在他们三个讨论后就站在默默走过来旁听的警部:“安排几队队员交替轮班,连续在旧历十五号和十六号都时刻准备!”
警部一脸凝重的点头,而那三个确定了时间的警校生又开始思考起“双生的奇迹”和“二十三月花”的指代。
“‘二十三月花’是地名,而‘双生的奇迹’则有可能是什么人物或者物品。你们知道有什么花是开在二十三月的吗?或者是认识什么双生子?”
“二十三月?上哪去给你找出来二十三个月?”松田阵平挠着头满脸暴躁,紧皱的眉头在那一刻宛若随时都能暴起伤人的黑.帮头头。
“……有没有可能指的是东京内那二十三个分区?”
“那月花又是什么?”
在场的人熟练的视而不见,继续讨论。
雪代鹤也拧眉听着他们天马行空的推测,悄悄走到另外一边,询问起今天跟他们一起去了龟井家的那位警察。
“你有龟井贤二或者龟井宅的电话吗?我有点担心知子小姐现在的状况,能帮我问一下她现在状态怎么样吗?”
所谓“双生的奇迹”,在雪代鹤也心中,已经板上钉钉的与龟井知子相连,如果安置炸弹的人就是森山启也也就是袚除龟井知子身上那个咒灵的咒术师的话,那么不会有人比龟井知子与樱井之间那深厚羁绊所诞生出来的奇迹更适合这个称呼的了。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对方的目标一开始就应该是龟井知子,世田谷公园的这些炸弹全是他用来混淆视听和转移视线将警方移开的障眼法!
但是既然如此,那么对方为什么不在第一次与龟井知子见面的那一刻就直接将对方带走,反而还要绕这么大一个兜子,总不能他真就是想要在警方面前宣告自己的归来或是单纯恐吓龟井知子的父亲,他当年的理科老师龟井贤二?
可是警方并没有从两人之间调查出来他们有什么龌龊,反而世田谷小学的学生老师眼里一致都认为当年他们的师生之间感情不非,森山启也也当年也多次受到过对方的大力夸赞?
雪代鹤也确实因为这一团又一团的谜题产生了好奇,但他不是侦探,也没想成为警察,对这些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和事没有那么强烈的探究欲望,但他到底也没想看见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上一秒才被自己救出梦魇,下一秒转瞬就遭此毒手。
那位警察虽然不明所以,但对于这个分分钟仿佛神棍一般“治好了”龟井知子的大师抱有一种微妙的信任,非常乖巧的拿出手机。
只听见电话嘟嘟两声,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打通。
然而电话对面,却传来龟井贤二惊慌的声音。
“警察?是警察吗?知子她又失踪了!!!”。
东京警视厅强行犯搜查一课会议厅。
“我们将二十三与月花拆开,排查了东京范围内所有跟这两个词汇相关的词条,以世田谷区为中心扩散,其中可能性最大的地点则有可能是世田谷内的等等力溪谷。”
“等等力溪谷是东京23区内唯一的天然溪谷,而溪谷内最著名的景点则是其中的泷泉寺,泷泉寺内有一座等等力不动尊,是关东三大不动尊之一,并以掌握东京23区内罕见的不动瀑而闻名,而就在不动瀑的旁边,则开着一家名为月花的民宿。”
“森山启也三年前备受推崇的理科老师龟井贤二,从当时外场仅剩的那名警察口中得知,他的小女儿龟井知子已经确定是被对方强行拐走,我们暂且还不能从龟井贤二的口中得知他们的过往中有什么纠纷,
但一周前龟井知子无故失踪,再次找回来后明显精神失常,萎靡多惊,根据其心理医生指出,龟井知子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因为遭受了巨大的刺激从而患上精神分裂等精神症状……”
“可以肯定的是,龟井知子则就是对方字条中所描述的‘双生的奇迹’。”
“而对方很有可能在旧历十五号与十六号做出行动,因此我们将提前准备,务必将这个时隔三年再次犯案森山启也一网打尽。”
“而这次,已经失去了未成年保护的他,必将走上被法律制裁的道路!”。
“hagi,零,班长和景光已经醒来了。”
时隔一天后,松田阵平举着手机躺在民宿月花的床上,对着同样坐在他房间里的三个人随口说道。
一天都没休息好的降谷零疲惫的揉了揉眼眶:“嗯,景光已经给我发过消息了,虽然我没有明说,但他大概也猜到我们的动静了,并且还嘱咐让我们注意安全,三思后行,不要见到犯人就直愣愣的往前冲。”
“是,班长给我发的消息也差不多,他们两个看上去像是商量好的一样,报备还报备的一模一样。”
“他们也是担心我们。”
坐在窗边的萩原研二看着窗外的风景,平常最会活跃气氛的他现在却坐在一边沉默良久,松田阵平奇怪的问他:“hagi?怎么不说话?还在想案子吗?”
“是啊,……总觉得还有太多的事没有想明白。”
“……是最开始的那八个炸弹吧。”降谷零同样皱着眉:“商场和警校当晚的那些炸弹虽然看上去数量庞大,但除了hrio和班长外却并没有任何一个其他人员伤亡,像是因为提前拆除从而雷声大雨点小,感觉更像是警告而不是袭击。”
“而世田谷公园那场爆炸,不仅当量更多,人员伤亡也更大,虽然炸弹手法与商场内的如出一辙,同样精妙,但明显用料却更为完备,威力巨大,”
“而且,他第二波那枚炸弹实际上的位置并不怎么隐蔽,但我却总有一种预感,对方像是并不怎么在意那张纸条会不会被人发现那般,像是随手抛掷,有一种很难以言明的随意感。”
萩原研二若有所思:“……确实,我也有这种感觉,觉得这两场炸弹更像是两个人所为,尤其是森山谷也早在一周前就与龟井知子相遇,那么为什么对方不在当时就直接将她带走,反而还要等到一周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的预告?”
三个人互相对视,松田阵平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除非是在这期间,龟井贤二做了什么惹怒森山启也的事情,让对方改变了原先的主意。”
“……可‘他’又为什么要安装炸弹?”
“……”
“话说回来,这次的行动不让小鹤也来真的好吗?”
“他一个高中生,又是……,不过来有什么不好?”
“你觉得呢?零?那家伙不是跟你们接触的更深一点吗?”
降谷零烦躁的揉了揉头发,对上好友那两双探究的眼神,冷笑了一声:“不用猜,那家伙绝对也跟来了,只不过是不想跟咱们一起上路而已。”
早在雪代鹤也连托词也没有,一口就答应下来不跟着他们一起行动的时候,降谷零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他对上同期两双不赞同的眼神:“呵,别这么看我,看我也没用,哪怕是我也拉不回那家伙的决定,如果是景光在这里说不定还能试试,反正我是不行。”
松田阵平唏嘘的斜睨了他一眼,像是在鄙夷他那对比诸伏景光糟糕的人缘。
降谷零无视卷毛混蛋的眼神,想了想,对着那明显不赞同的萩原研二还是安抚了一句:
“放心吧,那家伙可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而且万一他真的就是单纯不想来呢。”
第28章 粗糙老树皮
等等力溪谷方圆几里内已经被警方全部封禁,大量的人手隐藏在山谷内各个地方,这些天来,一波又一波的警察带着各种装备在这个不大的小山谷里来来回回地搜查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没能翻出森山启也的任何踪迹。
搜查队内的不少人都在心底暗自犯嘀咕,认为要么是他们猜错了答案,要么就是森山启也那个字条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是故意耍弄让警方上当的戏码。
然而即便如此,越是临近旧历十六的那个夜晚,警队内的气氛就越是的紧张。
“……你们觉得他要干什么?”
“……附近没有炸弹,没有陷阱,也没有什么据点,谁知道呢。”
三人组淌着月色站在民宿中心空旷的院子里,四周的建筑内早已安排好了潜伏的警察。
龟井贤二也来了,他站在现场唯一的警部的身后,浓重的夜里看不清他的脸色,然而现场却没有人不会关注他。
可能是意识到了身边人们对于他不如以往的反常态度,龟井贤二一路默不作声,哪怕明知自己的女儿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也依旧没有抬头。
夜凉如水,没有星光的天空漆黑一片,婆娑的树影在头顶中沙沙作响,只有漫如霜华的银月挂在梢头,在如雾的薄云下静静等候。
……十一点。
……十二点。
等到亏月渐满,如同一块被擦亮的银盘,在无星无光的夜色中深邃幽远,光可鉴人。
“快看——”
空旷的庭院内突兀的出现了一个身影,对方全身都包裹在空荡荡的斗篷里,脸上还盖了一层厚厚的刘海,但仅从他那露出来的下颚线条,也足以让在场经历了三年前那场恶性事件的警官们认出他来了。
“森山!!!”
这就是森山启也么?
在场唯一不了解对方的三人组满怀戒备的打量着他。
来者不过一个少年,身量比起在场的成年人来说都算得上小,然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轻视对方,这不仅是因为当年那场惨案所附加给他印象的延伸,还因为他此刻全身包裹在黑暗内,却依旧能令身边的人感受到的那股隐而不宣又毛骨悚然的恶意。
众人身后的龟井贤二在对方出现的那一刻就克制不住的浑身发颤。
但那双隐藏在厚重刘海下的眼睛还是如附骨之蛆般牢牢的盯上了他,浅淡却嘶哑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龟井老师,好久不见呐。”
话音刚落,墨色的斗篷向后飘扬,空无一物的地板上却凭空被扔过来了一个尸体。
——是龟井知子。
那个八岁的小女孩还穿着失踪前的那个睡衣,如今却破破烂烂,甚至能透过那些遮蔽不住的布料看见她身上那些青紫的淤痕,她的手和脚此刻正不协调的扭曲耷拉着,干涸的鲜血洇在裙角,像是个破布娃娃般狼藉的扔在地上,
尘灰翻涌,泥土覆盖上鲜血。
所有的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那个失踪的女童终于被发现死亡真相的那一天。
龟井贤二呆呆的看着那具快要认不出原貌的尸体,脑子里好像有一根弦在这一刻骤然绷裂,大脑内一片混沌,不知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在嗓子眼里堆积出愤懑的仇恨。
好似有一个声音在心底突兀响起: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龟井贤二目呲欲裂,抬头直直的冲了过去。
……
山谷外的风呼啸,在墨色的夜空中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连绵的大雾弥漫山间.
“……果然,老师……是真的……。”。
雪代鹤也独自一人站在山头,从上方俯视的时候能看到一点民宿内火烛摇晃的影子。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桀桀桀的笑声。
“……哟,这犄角旮旯的破地方竟然还能冒出来一个咒术师?”
稀稀疏疏的林叶互相拍打着,落满泥地上的枯叶被咔嚓踩碎,没有路的深林里钻出来了一个矮小的人影。
“……这年龄?你是高专的?”来人长着一张宛如粗糙老树皮似的沟壑纵深的脸,手里拄着一根有人高的木杖,身形佝偻,青筋如树藤扎根,咧开的嘴里甚至还缺了半块牙,在丑陋的脸庞上颤颤巍巍的开合着。
然而那双撑不起皮肉的眼窝里,堆积出来的褶皱一层一层的压在眼尾,给那双浑浊的双眸更加增添了几分毒蛇般的阴冷。
“不,你没有穿校服,野生的?还是家系?”
他将那块长杖重重向下一点,在松软的泥地上墩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不管是哪个都无所谓,小子,那家伙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猎物。”
宝蓝色的咒力涌起,这个一只脚都快要入土的老头歪嘴邪笑,从身体里钻出来两个恶鬼样的式神,互相尖叫着朝雪代鹤也袭来。
雪代鹤也侧身躲过,歪了歪脑袋,收回了看向民宿的视线,那张苍白的俏脸在黑暗中一闪而过,转眼间却从老头的身后钻出,一脚踹向对方的膝窝。
“……都是马上就要死的老东西而已,就不要在那逼逼赖赖了。”
好快!
老头惊愕的转头,身子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就已经下意识往前扑了过去,雪代鹤也落空了的靴子在山地踏出一个小坑,在老头后知后觉的震惊里再次消失不见。
“……”
“……瞬移?隐身?小子,当缩头乌龟可不是咒术师应该做的事。”
身后的风声有一瞬的变化,老头在警惕中猛地回头,手上的长杖以一个不符合身体的灵活程度刺出,却依旧扑了一个空。
两个身形相等的式神一前一后护在他的左右,那双阴毒的眼神暗沉下来。
在他身边,其中一个式神骤然变大,宛如一个吹涨的气球,将那层薄薄的皮肉猛地撑了起来,然后又咧开一张大嘴,如同狂风过境,将方圆几里的土地连带着上面的草木地皮全都吹翻。
而他另外一个式神,却全身遍布幽火,苍蓝的火焰在翻覆的空旷泥土上灼烧,熊熊的烈火宛如天光照亮在这个漆黑的夜里。
雪代鹤也的身形被迫出现在火海之外,隔着一整片隔林带遥遥望着他。
炙热的火光照亮他苍白的面庞,却没有在这个冷风吹拂的山谷里带来一丝温暖,站在火海中间的老头仿若全然感知不到灼烫,所有的火焰在缠绕到他身上时自动退避,没有留下来任何痕迹,
然而火光摇曳,同时也消弭了火与影应有的距离。
没有影子,雪代鹤也就无法驱使术式。
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诅咒师老头,在不知道雪代鹤也术式的情况下,仅凭着对隐身与瞬移相似能力的敏锐性,就组合出了一套针对性极强的防备招式。
“……老王八,到底谁才是乌龟啊?”
雪代鹤也蹲在距离他最近的那根树的树杈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颗老树皮,对方犹在恬不知耻的叫嚣,丑陋的一张脸上挤出几分笑意,在吗那些褶皱的映衬下看上去尤其的猥琐。
“小子,这是战斗者的智慧。”
“老王八的乌龟壳子?不愧是老不死的能力,确实合适。”
雪代鹤也视若未闻,装作恍然大悟,没去管那老东西脸上一闪而过的扭曲。
“呵,小子,说大话可对战斗没用……”
雪代鹤也静静地蹲在树杈上盯着他。
他能被作为最强,打赢那个不断叫嚣的六眼,所能凭借的当然不是瞬移和群殴,而是无与伦比的术式开发与变化。
天边吹来的晚风缓慢凝滞了下来,山涧中不动瀑的呼啸仿佛都被推远,鸟鸣动而无声,四周万籁俱静,
对方咻地闭嘴。
脚下的山谷在这一瞬间寂静而悠远,披着墨色的外衣好似在随着呼吸而起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的,一点一点的,从地下缓缓的钻出。
恍惚中,那个有着老树皮一般脸的咒术师,好似真的听见了耳边传来的呼吸声。
“……”
什么?
黑暗中,没有光照到的角落遍布整个山谷,似乎有一团巨大的阴影破土而出。
它避开了月光,避开了灯光,避开了火光,在这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山谷上逐渐成型,无形的阴影自地下升出,将那些山坡上的树林花木全都包容进自己的身躯,在膨胀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树杈上的雪代鹤也摇晃着腿跳下,坐在了那个谁也接触不到的无形‘阴影’上。
“式神?!……不不不,这是术式?!你的术式到底是什么?!”
站在火海中的老树皮瞪大了一双眼,目眦欲裂的看着面前这个庞大怪物上的身影。
“老头儿,”雪代鹤也好心提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是用不着术式公开的。”
那个仿佛保护罩一样的怪物从圆润的躯体里长出来两个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让它不爽的微渺火光和火光中的矮小老头。
漆黑的身躯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对着这个即将入嘴的食物张开深渊巨口,上面还凝出来了一对寒光凌冽的虎牙,跟着自家主人的威胁一起摇头晃脑的呲了呲。
“……”
那片幽蓝火光“呲”的熄灭。
“好了,我们现在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吧。森山启也所做的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操控的?”
那个老头叫道:“怎么可能!!”
“你应该看见了他身上一直跟随着的诅咒吧?我就是见猎心喜想要收服那个诅咒形成的咒灵成为式神而已,所以才一路尾随想要趁机收割,能拥有这样诅咒的家伙想也不是个好东西,……我顶多算是个惩奸除恶!!”
雪代鹤也嗤笑一声,然而老头依旧在为自己辩解。
“我是咒监部登记下的咒术师,你不能无故杀了我!不然你想要叛逃当诅咒师吗?!”
雪代鹤也闻言挑眉:“一个没有名字的老东西而已,杀了你,又有谁知道是我干的呢?”
他身下的巨兽乖乖俯身,超级配合的怼在老树皮的眼前。
如山一般的鼻息喷在对方脸上,差点没把老树皮吹了个倒仰。
巨兽的鼻息没有他想象中的恶臭味,甚至如同山风般清冽。但老东西的脸上依旧青白交加,因为他一左一右两个护体的式神仅仅在对方这一随意的鼻息下就支撑不住的吹退消散。
失去了所有手段的他瞳孔紧缩,死死的盯着那双威风凛凛的獠牙越凑越近,仿佛已经看见自己东一块西一块的被拆吞入腹。
“……你是跟着那群警察来的?”
他的声线被绷得死紧,低着脑袋的丑陋一张脸上沟壑纵横,那双堆积在褶皱内的双眼在阴影里划过一丝狠辣。
雪代鹤也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面前的老头突然大张着手臂朝巨兽头顶上的雪代鹤也袭去,还没等他被身体庞大但躲闪不及时的巨兽怼开,这个老树皮的身体就蓦地炸开!
血肉混杂着碎骨,冲天的气浪和火光翻滚,在雪代鹤也的面前形成了一个剧烈的爆炸,将在危机时刻变化身形挡在他身前的巨兽炸塌了一半,
没有支撑的雪代鹤也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上,林木坍塌,尘灰飞扬,身后重新凝聚但缩水了大半体型的‘阴影’委委屈屈的甩了甩脑袋。
“轰——”
然而还没等雪代鹤也回过神来,山腰下,仅有一处存在着光亮的民宿骤然黯淡下去,连绵的爆炸突然响彻整片空间,让这一处漆黑的山林宛如白夜般昼亮。
第29章 第四个头颅
“月花”的庭院内,森山启也在龟井贤二冲向他的那一刻就意料之中的抬头,对着龟井贤二露出一个洞悉的诡异微笑。
不知何时而起的磅礴大雾弥漫在众人之间,所有人的面貌好像都在这一刻被背景模糊,周围的人一个没拉住,龟井贤二就已经冲到了森山启也的面前。
“老师,看上去这几年你过得不错。”
龟井贤二双目充血,一双手已经牢牢的钳制在森山启也的脖子上,正不断往里收紧。
森山启也不躲不避,整个身子已经被对方抓着离开了地面,缺氧的一张脸上晕出两坨病态的红,刘海随着重力歪斜,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他笑了出来:
“老师,话说回来我还要感谢你呢,如果不是你当年让我坚持自己,我可能还没有那个勇气做出那些事……”
“闭嘴!!!”龟井贤二额上绷出青筋,往日那股精英范的斯文贵气再也不复,此时正像个恶鬼一样牢牢捏着森山启也的脖子,恨不得当场就给他折断。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身为老师,我每天兢兢业业的上班!工作!应付无聊的同事和千篇一律的课题!为了那些愚蠢的金鱼耗费毕生耐心不厌其烦的讲解!我把他们的人生当做我的责任,殚精竭虑的希望他们的未来都平坦无虞,哪怕我切实的从中获取到情感寄托,那我也是问心无愧!”
“为此我牺牲了陪伴自己家人的时间,还要被你这么个恶魔在三年后栽赃陷害!!!”
“森山启也,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龟井贤二瞪大了眼,两只手一起发力,眼看着森山启也马上就要缺氧而死,落在他身后终于在浓雾中摸索着赶过来的警察们赶紧上前把他拦下。
“龟井!龟井!冷静!!”
“为了他不值得——”
森山启也被扔在地上,斗篷掀开,十四岁的少年形销骨立,瘦弱如柴,一看就能猜到对方在这三年里遭遇到了非人的折磨与虐待,然而在场的成年人不过皱眉了一瞬,又纷纷冷硬下来。
“……”
浓雾中,似乎有什么庞大而又畸形的影子伸出,在模糊的雾气里锁住了森山启也的脖颈。
“咳咳,咳,咳咳咳——”
对方倒在地上,突然间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两条腿像是咸鱼上岸一般不断扑腾,整个人如同濒死般挣扎着呼吸,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咳出来一般。
年长的那位警官皱着眉,与身旁的同事一左一右拉着对方,想要借机将手铐给这位犯人扣上。
然而那柄手铐还未完全接触对方,就突然腐蚀生锈,最终化为一滩黑水。
“……什么?!”
警官惊愕的看着自己手上的手铐,但在场的人不疑有他,仅仅只是认为森山启也可能在自己的身上涂抹了什么强烈的腐蚀性的化学药剂,闻此场景,那两个制服住对方的人警惕的将手缩回,用衣物包裹着下手更重了一些。
“……死,……杀了我。”
森山启也倒在地上,倦怠瘦削的一张脸上不见稚嫩,两侧颧骨瘦到凹陷,唯有那双当年就已经显露出残暴戏谑的眼睛到了如今依旧不变,像是一滩择人而噬的深潭,吸引着无数人因他丧命。
他直勾勾的盯着龟井贤二,表情依旧平静无波,对自己此时的状况全然置之脑后,仅有的那双饱含恶意的眼睛里期冀的望着森山启也,像是在等待对方为他下达的审判与救赎。
“……杀了我。”
他的嘴无声的动了动,但在场唯有与他对视的龟井贤二听到了这个恶魔所发出的诱惑。
他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拳头,在已经凌乱的衣袖下,那里用特殊绳结绑了一柄锋锐的短匕。
在充斥着愤怒的恍惚中,龟井贤二却突然瞳孔紧缩,仿佛看见了森山启也背后那个巨大的,仿佛死神一般,挂在脖颈上的怪物。
那个怪物长着三颗不同的头颅,生长在同一个畸形的身躯上,祂佝偻着庞大的腰背,像是畸变的八尺大人一般趴在森山启也的身上,六只不同形状但同样纤长的手臂化作柔软的面条,一根根纤柔又有力地圈在他的脖颈上。
那是……
龟井贤二在三年前曾经多次与这三个头颅的主人相遇,他怜悯又耐心的装作感同身受,语词犀利却又客套冰冷的同他们一起谴责那个合该滚下地狱的恶魔。
然而,他盯着这三个被封存的时光中的头颅所组成的怪物,在那身畸形而又庞大的身躯上,好似看见了第四个头颅正在长成。
而迷雾褪去,最后一个头颅脸上的五官逐步成型,
……但,那不正是他龟井贤二的脸吗?
……
“轰——”
“躲开——”
“……快!所有人员撤离——”
不知道是哪来的警察飞奔过去将魇在原地的龟井贤二推开,火光满天,森山启也那一斗篷所遮蔽的宽大衣帽下,是他塞的鼓鼓囊囊的炸弹。
而就在此时,同样隐藏在民宿墙体内不知道打哪来的炸弹也一同炸开,让潜伏在民宿里的警察全都死伤惨重。
“……靠,哪来的炸弹,附近不是做了探测吗?”
“……对方早有准备,墙体内估计抹了什么干扰探测器的物质,这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内都能完成的改造,这家民宿的老板呢?有施工报备吗?是对方的同伙吗?还是被胁迫的?”
“老板早在半个月前就出国了,只留下了店长会在每天相应的时间段开业,但是在一开始搜查的时候,不管是查到的信息还是走访人员都说过这里根本没有过施工!”
“……该死!”
爆炸声震耳欲聋,烈火卷着浓烟冲天而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硝烟,这里本就是山谷,不管是大量木材家具建造的民宿还是民宿不远处的树林,在这个时候,全部化作了夺命的利器,成为了这场火灾和爆炸的帮凶。
三人组跟着残存的警察跟着在爆炸后的火场里救人,炽热的烈焰四处乱窜,坍塌的房梁摇摇欲坠,贴地的火蛇从裤脚燎到外套,在浓郁但令人窒息的空气里不断复燃。
“降谷零!!!”
当雪代鹤也赶到民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光景。
降谷零为了救一个被压在废墟下的警员,不顾头顶上方岌岌可危的马上就要爆燃坍塌的房梁,正在把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撬开那个该死的压住警员大腿的柜子。
“喂喂!还清醒着吗?醒一醒,别睡,用点力气!”
降谷零全身发力,使劲的往上抬起那个死沉的柜子。
老式的陈旧木柜在火蛇的威胁下不断从裂隙中冒出火星,滚烫的温度从双手接触的那一刻起就在滋滋溢出黑烟,看得远在几步之外的雪代鹤也仿佛开了痛觉传感器一般不住的皱眉。
“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离开……”
降谷零眯着眼在火熏的泪眼中艰难的看清了身边帮忙的家伙。
“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头干什么……”
降谷零咬牙,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尝试着同雪代鹤也一起抬起这个足有两百来来斤的老柜子。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雪代鹤也闭着眼,努力忽视那些火光撩灼到皮肤和眼睛上带来的刺痛,咒力运转,手底下的柜子在外力的作用下轻轻松松的被抬起,独留猛然发力却发了个空的降谷零突然蒙圈。
……这家伙力气这么大?!!
“你赶紧把他带远!”
雪代鹤也在这种火烧火燎的环境中不过一会就已经被刺激出了眼泪,平常连阳光都晒不到的皮肤突然间遭到这等无妄之灾,已经被映红的皮肤上窜起了一片红疹,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降谷零咬了下舌尖,强行让自己快要晕眩的大脑清醒过来,他顾不上数落雪代鹤也这危险的操作,只能先行一步带着柜子底下已经昏迷过去了的警员赶紧撤离。
眼看着两个人全都离开危险区域,雪代鹤也手一松,快要散架的柜子连带着火星一起在地上溅起大量黑烟。
“咳咳,咳……”
哪怕始终闭着眼依旧被这隔着眼皮的火蛇熏到流泪的雪代鹤也眼尾漫开红晕,鼻腔口舌都在这股刺鼻的硝烟下呛出震天动地的咳嗽。
“……靠。”
他将一只手挡在口鼻处,忍不住骂出了声。
每到这种时候,就会由衷的赞叹另外一个白毛混蛋的术式方便之处。
哪怕他现在依旧在暗处控制着自己的影子拯救一些火场深处的伤员,但这熊熊烈火所引发的光线本就克制着他能力的使用,更何况,他的术式哪怕可以以一敌众不落下风,进攻躲避双向一流,但确实没有像无下限那样可以完全防御自身的技能。
他从前从没觉得防御这么重要,……不,他从前根本没有需要他防御的时候,他哪次攻击不是一击必杀?一击杀不了也能多周旋几次杀了,根本就不会有像现在这样一定要他存在且肉身上场的可能。
……呵,也算是给自己的术式找到了新的发展方向了。
“——鹤也!!!”
火场内火光闪烁,火影缥缈难以成型,难以全方面的透过影子观察地形的雪代鹤也还没回过神来,就先听见不远处降谷零朝他发出的怒吼。
什么?!
头顶上,那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摇摇欲坠的柱子终于支撑不住,在降谷零目眦欲裂的视线中跌落了下来———
第30章 暗夜将至
“零!!!”
“……唔。”
本就不完整的室内再次坍塌了一多半,就连门口的路也被天花板板上掉下来的横梁堵死。
雪代鹤也瞪大了眼看着面前这个飞扑过来将他护在身下的家伙,情急之下,他甚至没用一点敬语,直截了当的喊出了这家伙的名字。
“没礼貌的……混蛋。”
虽然早就看透这家伙是一个不拘礼法的混账,但降谷零看在我往日情分上还是呲牙咧嘴的朝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只是那扭曲的笑意在冷汗淋漓和下意识的疼痛中显得尤为难看。
背后传来一片刺痛的灼烧感,雪代鹤也把眉头皱得死紧,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刚刚纯凭肉.体力量抵抗高处火柱只为了保护他的“傻子”。
他没忍住骂道:“你是脑子有坑吗?我需要你救吗?用得着你这么假好心吗?”
他一个伪‘皮糙肉厚’的咒术师有什么好需要普通人来救的?哪怕在场的人全都死光了他都不会有事!
那根承梁柱在坍塌的时候带起的风吹旺了更多的火,砸在降谷零的背上发出了一道沉闷的响声,不用再找专业设备检查,降谷零都知道自己的背上一定被砸塌下去个坑,胸膛里至少能断一根肋骨,严重点伤到了脊髓那这辈子就等死吧。
如果到时候他们都能活着出去,那么他一定要凭着这份救命之情狭恩图报,让大少爷感动的涕泪横流,拉着他的手说要引为知己,直接全包了他的后半辈子的富贵,每天只用吃喝玩乐思考钱要怎么花,不过这家伙要是能把他那该死的财产直接分他一半就更好了。
降谷零苦中作乐的臆想,恨不得雪代鹤也现在就跪下来求着他别死,他现在连呼吸间都仿佛带着硝烟味,从肺腑里传来的抽疼连带着心脏喉管都一起在钝痛,眼前阵阵发黑,根本连一点力气也用不上。
“……”
他安详的趴在雪代鹤也的身上,等待着可能存在的救援或是与面前这个凶神恶煞的白毛一起慷慨赴死。
不过万一这个他从来没看透的混蛋能突然大发神威找到拯救他们出去的办法也不一定。
希望还是要有的嘛。
雪代鹤也尚且惊魂未定,还在骂骂咧咧:“你以为你是谁,霓虹的Superman吗?真把自己当超级英雄了,怎么什么事都冲着往前……”
降谷零被吵得闭不上眼,他挣扎的撑起身子,面前雪代鹤也那张精致的小脸上不知道从哪沾了半面的灰,橙红的火光在这张苍白的面庞上染上一抹血色,对方皱着眉咬牙切齿恶狠狠瞪过来的时候竟然意外的显得活泼,让这个动不动就是臭脸冷脸的未成年沾染上了一丝应有的活人气息。
他侧身摊开手掌,却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刚刚救人时落下的烫伤与黑痕,边缘中心处甚至有细密的水泡,他悄悄背过手,隔着衣袖上的布料,给身下这个满眼杀气的未成年呼噜呼噜毛。
灰紫色的眼睛宛如昼夜中的极光,他的眼底闪烁着赤红的橙霞,降谷零笑道:
“……救人哪有什么假的真的,不管是谁,‘祂’都有被拯救的权力。”
“……而且,身为警察,不就是要成为国家和人民的公仆吗?”
发梢上的血液顺着额头滚下,在眼前洇出一片朦胧的血红,他半睁着眼,竟像是在wink一般:
“……大少爷,记得对你忠实的仆人好一些。”
“……”
雪代鹤也楞在原地,体感上仿佛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然而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降谷零还在半死不活的装逼。
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不知不觉间也犯了跟夏油杰同样的错误,嘴上说着什么要一视同仁,要义务与权利相等,但在这种下意识的时候,他不还是将自己排除在普通人之外了吗。
真是,变成了自己当年最讨厌的人了呢。
眼看着面前浑身狼藉还非要装逼的恩人就要晕厥过去,雪代鹤也倾身向前,在降谷零莫名的眼神中,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被遮蔽的视野内一片漆黑,失去了视觉的五感愈发清晰。
雪代鹤也挨得极近,降谷零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脸上,他眼皮上所覆盖的那层触感明明温度不高,但在周围明显更加燥烈的环境下竟然烫的令人发指。
被砸断了的背上骤然一轻,降谷零敏锐得听见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化为齑粉,有某种温暖的力量缓缓在身躯内来回游走,那股硝烟弥漫的黑烟与气浪好似在这一刻全都离他远去,口鼻呼吸间,他好像也自动屏蔽了周围种种糟糕的环境,哪怕不用低头,他也能闻得到身下那人颈窝间的一缕淡香。
“你……”
降谷零惊疑不定的在雪代鹤也的手心里眨了眨眼,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此刻浑身轻松的躯体,断裂的骨骼迅速痊愈,擦伤的血痕消失不见,他从没在这么一刻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是在做梦吗?难道他刚刚救人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
雪代鹤也移开手掌,将身上的大块头推开站了起来,四周的环境依旧算不得安全,不时还有已经化为焦炭的房梁从头顶落下,然而此时,他们两个人所占据的这一块小小的空间,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形的隔开,连折到一半的横架,都很有脸色的绕道而落。
“零——”
“鹤也——”
火场外传来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喊声,雪代鹤也低头看了看还瘫坐在地上没回过神来的降谷零,一把把他拉起来,因再次爆燃而堵住路口的障碍物在眨眼间全部分崩离析,在降谷零的茫然震惊的视线中化为齑粉四处飘散。
降谷零:“……”
降谷零:“???”
bro?你演都不演了吗?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身后就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推力,他被一把推出这间半掉不掉的危房,在同期们惊喜的目光中被转瞬间拉走,安置在了没被波及到的空旷院子里。
面对两位同期好友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某个卷毛混蛋就要伸到他额头上倒反天罡的手,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然而他现在一点心思都没有分给同伴的关心之上,满心满眼都是雪代鹤也将他推开后最后所说的话:
“……谢谢。”
“……你先出去吧,我一会再跟你们汇合。”。
不远处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边的夜,寂静的山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打叶声,一个瘦高的人影拖着另一坨黑影,踉踉跄跄的走进泷泉寺内。
“……咳。”
一道低哑的声音在如水的月光下响起。
“……咳咳,是龟井君吗?干的不错。”
那抹人影从阴影中走到月光下,棱角的转换在光暗的变化中冷冽分明,正是那位在爆炸中带着森山启也消失的龟井贤二。
此时那张俊秀斯文的脸上沾满尘灰,那只昂贵的金边眼镜早已不知道在跑路中飞到了哪里,那双常年掩藏在眼镜下狭长犀利的眼睛此时却无知无觉,好似被摄住了心魂,眼里一片空茫。
他的手里还拖着森山启也,一路从爆炸与火场中拖行而出的仇家此刻被他毫不留情的扔在地上,然而龟井贤二看着那个熟悉的脸,眼底深处那一丝茫然消失不见,又重新回归到先前的愤怒。
“乖孩子——”
那道声音的主人身披相同的黑袍,声音缥缈似云外天音,像是有无数个不同的男女老少一起在相昂扬诉。
“……好了,现在是你的时间了。”
大雾翻涌,从山头奔袭到山尾,弥漫在整个山谷的浓雾愈演愈烈,长有三个头颅的怪物再次重现天日。
“美姬……织香……启也……”
三个相似而又不同头颅各自伸长嘴巴,从那个相同的仿若空洞般的喉咙里同时发出凄厉的哀嚎——
袖子里的短匕滑落手心,龟井贤二的抬头望向他们,在那些已经扭曲到没有人样的脸上,找到了那一丝曾经的熟悉。
——是三年前十·二二男童谋杀案那位八岁受害人的父母,和森山启也那个引咎自杀的父亲。
共同的仇恨与怨念,一起组成了森山启也身上极致的诅咒。
“……咔嚓、咔嚓。”
一道清脆的咀嚼声传到耳边,龟井贤二茫然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上下分成了两半,横截面异常光滑的肌理包裹着骨骼,那条纤长的手臂此刻正牢牢戳进他那仅有半截的腰里。
“——唰。”
“……咔嚓、咔嚓。”
断裂的四肢被拆分塞进不同的嘴巴,六只庞大又纤长的手臂各司其职,仿佛蜘蛛的触手一般各自拎着一条鲜美的生肉。
脖颈被嘎嘣扭断,仿佛鸡肉脆骨在口腔里响起一片‘咔擦咔擦’的咀嚼。
而随着龟井贤二物理上的消失,那个庞大的怪物身上却逐渐长出了一个仿佛花苞状的新芽,随着时间的流逝,新生的嫩芽越长越大,随即变成了一颗红彤彤的果实。
随着最后一口肌腱被当成辣条扔进嘴里,龟井贤二的五官就在那颗红彤彤的果实上越来越清晰。
“美姬……织香……启也……知子……”
四个相似而又不同的头颅各自伸长嘴巴,从那个相同的仿若空洞般的喉咙里同时发出凄厉的哀嚎——
那个黑袍的衣摆在大雾中越扬越高,墨色的黑袍下扬起一个弧度,对方抬起手臂,露出一只干枯细瘦的爪子,搭在不知从何时起就已经站起身来的森山启也的脑袋上。
“好孩子——”
……
密林中忽然掀起一阵狂风,潜伏在大地上的阴影仿佛无形的海啸由远及近,在覆盖着粗糙土砾的和岩石草木的山地上蔓延开一圈圈如水的波纹。
——暗夜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