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比赛
扶云上回到明心峰时, 正撞见糜未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乱转。
他蹙着眉,一会儿站一会儿蹲一会儿转圈,远远看到她过来眼睛一亮, 又心虚地垂头。
“……惹什么事了?”
糜未眼神飘忽, 声音很低:“弗长老让你明天去找他一趟……”
太糗了,师姐出关第一天就替他收拾烂摊子,第三天就要因为他被弗长老骂了……
“将你画的符箓拿出来给我看看。”扶云上边说边往里走,神情并不算意外。
她闭关时虽不是时时清醒, 但也有那么几次听见了糜未在洞府外头的絮叨。
糜未顿时垮下脸,磨磨蹭蹭地跟着师姐后头进屋,将自己课上画的符箓掏出来,十分不好意思地递过去。
黄纸裁剪得倒不错, 三寸三的尺寸把握得很精准, 只是上头画的东西……不堪入目。
许多高阶符箓看多了会觉眩晕,因其中蕴含的灵力过盛, 修为低者看多了会遭反噬;而糜未的符箓看多了也会觉得眩晕,则纯粹是被丑的。
扶云上翻看了几张后将它们搁在桌上,指尖轻叩桌面的力度不大,轻轻“咚”了一声,糜未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沉吟片刻后,扶云上开口问道:“小未, 你是何时到练气后期修为的?”
糜未眨了眨眼, 老实回答:“约有一年了。”
“一年……”
也就是说,糜未花了八年时间从引气入体到达练气后期, 且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筑基。
“师姐,你怎么问这个?”
扶云上望着他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叹道:“三年后便是下届宗门大比, 若你不能筑基,便无法参加此次大比。”
“那……我就不参加了?”
“宗门大比百年一次,若你这次不参加,又要再等百年。”扶云上耐心解释。
他们俩都年轻,只在课上听师长介绍过宗门大比,并未亲身感受过。
糜未还是有些不明白,等百年又如何?他学艺不精,就算参加宗门大比也拿不到名次,对他来说参不参加好像都差不多。
“且本次宗门大比不一样,你必须要参加。”扶云上收起桌上不堪入目的符箓,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叠裁剪整齐的黄纸,又将毛笔与朱砂拿出来。
“厄屠刀现世,天下必将大乱,此次宗门大比前十者俱可进入峥嵘秘境修炼。”她耐心解释,同时腕下聚气,在黄纸上规规整整地画了一道敛息符。
“峥嵘秘境千年难得一开,乃是天衍宗的镇派之宝,里面奇珍异宝无数,灵气充裕,你必须要进去。日后厄屠作乱,我派作为天下宗门之首,必定一马当先,你需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扶云上的符箓课学得很好,一道中阶敛息符很快成型。她将敛息符放在师弟跟前:“若在课上学不会,以后回家来我教你。”
糜未抬头,只见师姐眼中满是坚定与不容置喙;他又低头看了面前的敛息符一眼,只是看着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气,与他浪费黄纸画出来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了……师姐,我一定会在宗门大比之前晋级筑基的。”
糜未捏紧拳头,信誓旦旦地保证。他眸中似乎燃起两簇名为不成功便成仁的小火苗,立刻拿起笔,对着面前的敛息符一笔一画地学起来。
扶云上望着尚且年少的师弟,心中思绪万千。
最终她只是垂下眼,仔仔细细地为糜未讲解敛息符该怎么画。
许是有了师姐夜夜给自己开小灶,糜未往后的日子里进步飞快,弗长老在符箓课上对他松缓许多。
大师兄宿思之在两月后回到了宗门,师尊明阳在六个月后方才归来。
加上先前自己未出关时的大半年,师尊此次竟一年多时间未归。
扶云上觉得有些怪异,但心中对师尊的思念却压过了这丝异样,只留下再见的喜悦与欣喜。
所幸这次回到宗门后,师尊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知晓宗门大比在即后,明阳仔细指点了一番扶云上目前的修为与功法,直到两年后方才离去。
厄屠刀仍时不时在修真界作恶,有时屠一城,有时屠一村;且不论人族还是妖族,亦或是魔族,均被它一视同仁地屠戮过。
它行踪不定,回回杀完人就跑,行事没有任何规律。到现在只有九霄阁的两位弟子与它打过照面,拼尽一身法宝灵器也险些丧命。
修真界的气氛愈发凝重,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扶云上与师兄师姐等人夜谈时,他们几乎断定,本次宗门大比后,各门派就会聚集起来彻底解决厄屠之事。
糜未在宗门大比前四个月,终于成功筑基。
宗门大比是修真界最重要的盛会之一,这不仅仅是各门派弟子之间的博弈,更是资源争夺与门派之间的博弈。
这是资源分配、人才筛选与宗门实力展示的平台,既是修士证明自身价值的舞台,也是宗门巩固地位,争夺利益的关键场合。
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弟子均可报名,修为不到或是超出都不可参加,许多小型宗门就指着宗门大比时捡点大型门派剩下来的肉汤嚼吧嚼吧过活。
因为厄屠之事,今年宗门大比不仅奖励丰厚,参与者更是多如牛毛,盖因本次大比并不限制散修报名。
与扶云上相熟的宿思之、闻人愿、腾时、梅迥秋等元婴期的师兄师姐均报名参加。
宗门内金丹期与筑基期的弟子更是人人皆报名,以至于出发的时候,太玄宗动用了两艘飞云舟,装了近千人去。
明阳仙尊在一月前已经回到太玄宗,此次正是由她与执法堂的守泽长**同坐镇带队。
出发那日,糜未站在飞云舟辽阔的甲板上,一脸震惊地望着眼前的潮水般涌入的同门。
“咱们太玄宗人真多啊。”
“人多又挤不着你。”一位路过糜未身旁的弟子幽幽传来一句,哀怨的眼神几乎凝为实质。
这是糜未的朋友郝有有,他只是普通的内门弟子,尚且没有拜师,平日只跟着几位长老上课,这次需要跟着大部队一起行进。而糜未却因为明阳仙尊的关系无需跟他们一道,舒舒服服跟师兄师姐们待在一起即可。
待遇之差,让人忍不住咂舌。
糜未摸摸头,嘿嘿笑了一声:“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郝有有眼睛一亮,还未来得及回话,一道如雷的声音炸了下来:“要什么要!糜未!你捣什么乱!”
糜未陡然一僵,弗长老怒目圆瞪的眼睛似乎已经近在咫尺,他顾不得郝有有,赶紧跑回扶云上身边。
郝有有:“……”
行吧。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糜未的心情,他从未去过离宗门这么远的地方,是以飞云舟一启动就趴在窗边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太酷了,不知道他们要飞多久才能到天衍宗。
但没多久,大概就半日功夫,飞云舟停了。
糜未有些迷糊,天衍宗这么近的吗……
扶云上瞧着他的傻样,无奈解释:“平日上课你到底听了些什么?我们要从十地阵直接传送至天衍宗,不是直接坐飞云舟去。”
修真界地域辽阔,像天衍宗与太玄宗这种超级大宗门,总不会隔得太近,互相之间都设了传送阵以便往来。
于是糜未就看着同门像下饺子一样飞入那个大阵,继而消失不见。
好吧,这也挺酷的。
他们几人都排在最后入阵,糜未兴致高昂,问个没完:“天衍宗长什么样?那里的修士厉害吗?有我们太玄宗厉害吗?好不好玩?”
扶云上顿了顿,她也没去过天衍宗,于是扭头望向大师兄。
周围的师弟妹听见这个问题也都眼巴巴地看过来,宿思之扭头时就见十几双眼睛盯着他。
宿思之:“……天衍宗与我派略有些不同,他们地处北方,终年飘雪,要冷上许多。”
“那他们厉害吗?大师兄你之前参加宗门大比时有没有赢?是你厉害还是他们厉害?”糜未又问。
这个问题问得宿思之有些卡壳。
他唇瓣张合了两下,却没有言语。
糜未神情疑惑,腾时笑着搂过宿思之的肩膀,替他解释:“上一届宗门大比时师兄可是元婴期的头名,天衍宗的人厉不厉害……哈哈,现在这一届弟子无人比大师兄厉害。”
周围顿时响起“哇”声一片。
宿思之叫他说得脸热,将腾时的手拍下来,一脸严肃:“修仙一途,哪来的断定之事,天衍宗的微生钰与古行一俱是翘楚,不可小觑。”
腾时悻悻收回手,嘀咕道:“微生钰与古行一如何与师兄相比,若是游之春还在,倒还差不多……”
他的声音很小,却让宿思之的指尖倏然攥紧了袖摆,指节泛白,脑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多年前的一幕。
宗门大比百年一次,宿思之今年五百八十九岁,已经参加过五次。
只不过前四次,他都败了。
第四次最后的赛场上,游之春收剑时,笑得张狂又得意,向倒地的他探出一只手,揶揄道:“宿思之,怎么又没赢我?”
宿思之那时还没这么稳重,冷着脸拍开她的手,哪怕身上疼得站都站不住也不要她扶。
游之春便笑,不管不顾地将他拉起来站好,让他就这么站着,听比赛结果公布。
台下万人注目,耳畔响起的声音小到只有他能听见:“真是别扭,输我一人算什么输?”
宿思之微微侧首,鼻尖擦过一缕飘扬在空中的发丝。
他见游之春眼神睥睨,笑声很轻,也很傲:“你可是赢了底下所有人。”
只是后来……
见大师兄面色不对,腾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干脆利索地认错。
宿思之抿唇不语,神情怪异。
氛围忽然有些僵硬,扶云上想说点什么打打圆场,弗长老的声音就远远传过来:“几个小兔崽子干什么!过来!进阵!”
众人同时松了口气,放下方才这场怪异的对话,齐齐入了十地阵。
入阵时感觉有些眩晕,扶云上紧握着糜未的手,约莫五息左右,脚下才有了实感。
再睁开眼时,天衍宗,已经到了——
作者有话说:游之春这个角色是我预收《复活爱人的路上三个男人缠上来》的主角嘿嘿,本篇戏份不多。
糜未的弱是有原因的,他不是天生就那么弱,后期会讲。
第82章 初赛
睁眼的刹那, 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一片雪花,刚巧落到扶云上的眼睫上。
冰冰凉凉的,她有些怔愣, 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接了一片, 雪花很快在掌心融化。
太玄宗位置偏南,冬日里也很少下雪,自离介山后,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哇!好大的雪, 师姐,这里在下雪!”糜未很是惊喜,兴冲冲地仰头看天,甚至伸出舌尖想要尝一尝雪花的味道。
扶云上从回忆中抽身而出, 扫了眼师弟, 言简意赅:“凉,把嘴合上。”
糜未“哦”了一声, 但眼神中的兴致不减半分,摆明了等会儿要去玩雪。
“这是在天衍宗,你给我注意一点。”闻人愿双手抱臂,斜斜睨了一眼糜未,“在外头不许给我们丢人,云上, 你看好他。”说完又瞥了眼糜未冻得发红的鼻尖, 没再多说,却悄悄往他那边挪了半步, 替他挡了点迎面来的风雪。
糜未顿时敛眉低眼,老老实实站好,一下也不敢乱看了, 这副鹌鹑样看得周围几人都笑了起来。
所有弟子都到齐之后,守泽长老又掏出了飞云舟,让大家上去。
天衍宗的地界非常大,同太玄宗一般,传送阵与宗门之间还有不短的距离。
离大比开赛还有十日,他们在路上看见不少散修及小型门派,御剑赶往天衍宗。
天空中乌云罩顶,鹅毛大雪下起来没个停歇,哪怕扶云上金丹修为,也觉得有点冷。
糜未早就被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眉眼口鼻。
飞云舟行进半日便进了天衍宗的主峰,一行人立在广场上等待。
“明阳,守泽,多年不见了。”站在最前方身着一袭浅蓝色长袍的女子笑意盈盈地上前。
明阳仙尊飞身落地,略一抬手,笑道:“长流,多年不见,故人依旧如当年。”
……
“那是天衍宗的长流仙尊,与明阳仙尊还有师尊是故交了。”腾时暗搓搓地跟糜未咬耳朵,等待天衍宗的弟子将他们带去大比期间的居所。
糜未伸长了脖子看,但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几人的神色,只能隐隐感受到氛围似乎不错。
“后面那些人是谁?”糜未问。
“站在长流仙尊后头的是天衍宗的大师兄微生钰与古行一,后面那几个都是他们的内门弟子,皆是这一辈的佼佼者。”
糜未长长地“哦”了一声,自以为无人发现用眼角余光偷偷去看左前方的大师兄。
微生钰与古行一,他们家大师兄的手下败将嘛。
不知是不是他们打量的视线太过显眼,微生钰与古行一抬眸往这个方向望了一眼,随即挥袖飞了过来。
“微生钰,古行一,别来无恙啊。”宿思之有礼地招呼了一声。
扶云上勾住按捺不住好奇想要上前的糜未,稳稳立在原地,不去打扰师兄师姐们的交际。
天衍宗的大师兄微生钰与他们家大师兄很不一样。从长相到气质都有很大的区别,看起来完全不是一路人。
宿思之相貌俊朗飘逸,是个比较温和稳重的人,与他们说话时眼尾弯出点柔和的弧度,十分温润。
也不知是不是平日里操心太多,大师兄一打眼看过去就觉得很亲切,平日里丝毫不觉这是一位元婴后期的大能。
而微生钰则完全不同,大师兄笑起来眼带暖意,他却连眼角都没动过。偏偏这人五官长得极俊,眼型是狭长的丹凤眼,眼尾上挑的弧度像冰雕的刃;他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瓷白的皮肤透着点玉石般的凉感。
只是看起来像是死了道侣一般,一言不合就要拔剑砍人。
“我听闻你们太玄宗出了一位天骄,特来看看。”微生钰的嗓音跟他的人一样冷,话音刚落,视线就直直朝后,越过宿思之的肩头,落在扶云上身上。
那目光不像审视,倒像在透过她,竭力搜寻着某个早已消散的影子。
宿思之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侧身将那道视线挡得严严实实,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回护:“若要看,大比时尽可一观。”
微生钰看着宿思之的动作,依然没什么表情。他抬眸与宿思之对视片刻,撂下一句:“今年,我必赢你。”言罢转身离去。
被留在原地的古行一冲着微生钰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随后笑嘻嘻地跟众人打招呼:“他就那样,别理他。既然大师兄跑了,那我这个师妹来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吧,免得旁人以为我们天衍宗没有待客之道。”
腾时很是自来熟地接话道:“就是,说不定今年的头名是我呢,微生钰眼里只有师兄算怎么回事。”
“也说不准是我。”梅迥秋紧跟着补上一句。
古行一哈哈大笑:“那我自然也得争一争了。”
扶云上与糜未作为在场年纪最轻、资历最浅的小辈,一语不发,跟着古行一前往暂住的院落。
此次报名参加宗门大比的人数不少,约有万人。天衍宗虽大,但也没大到可以人人安排一处院子,故而他们几人被分成了两组,住在两处相邻的院落当中。
古行一离去后,糜未见院中都是自己人,兴冲冲地跑出来在积了厚厚一层雪的地面上打滚。冰凉的雪花顺着领口滑入,他冻得打了个寒颤,但还是咬牙开始堆雪人。
扶云上并未制止,这些时日糜未确实辛苦,她看了眼天色,定下时限:“最多玩半个时辰就进来修炼。”
“好!!”
天衍宗与太玄宗除了气候不太一样之外,空气中的灵气也不太一样。
许是因为这里常年寒凉,扶云上的雷灵根到此处修炼起来有些滞涩,难以捕捉窜动的阳火灵气,比以往慢上一倍有余。
若是火灵根,修炼想必更为艰难。
大师兄是水灵根、闻人师姐是土灵根、梅师姐是木灵根,惟有腾时师兄,他是火灵根。
扶云上微微叹了口气,怪不得腾时师兄来之前让自己画了许多聚灵符。不过天衍宗如此情境,倒是适合师尊,她是变异冰灵根,想来待在天衍宗修炼起来会顺滑许多。
摇摇头,扶云上不再多想,将储物袋中的灵台拿出来,贴上聚灵符,潜心修炼起来。
十日后,各门各派尽数到齐,宗门大比开赛在即。
天衍宗的落海广场上,数万修士齐聚,人声鼎沸,灵压交织,竟将漫天风雪都逼退了几分。
广场尽头的高台之上,各大宗门的领袖巍然端坐,仅仅是自然散发的威压,便让台下喧嚣自发平息。
扶云上的目光扫过高台,在师尊明阳身上微微一顿,心下稍安。
随即,她注意到九霄阁的息阔仙尊面色沉凝,暗自猜测是否与厄屠刀接连作恶又险些将九霄阁弟子残害一事有关。
而当她的视线落到乾坤府席位时,心头猛地一跳。
那位身着紫袍,周身有细碎电弧无声生灭的,正是当世唯一的变异雷灵根大能,疑哉仙尊。他似乎察觉到这道目光,视线微转,扶云上顿感灵台中的金丹一颤,连忙垂眸敛息。
恰在此时,东道主天衍宗的长流仙尊缓缓起身。她并未高声,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时辰已到。本届大比,共设三关。‘群星淬炼’、‘幻境寻踪’、‘问道巅峰’。”她袖袍一挥,一道华光冲天而起,“前十者,可入我宗峥嵘秘境。”
长流仙尊话音甫落,未给众人丝毫喘息之机,她并指如剑,向天际遥遥一点。
“嗡!”
一声恢弘浩大的嗡鸣自九霄传来,仿佛远古巨神的叹息。霎时间,整片天空暗了下来,一座巨塔的虚影破开云层,缓缓降临。
扶云上面色冷凝,紧握着糜未的手不放,死死盯着头顶的巨塔。
这是天衍宗至宝,星辰塔。
星辰塔塔身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流转的星辰光点凝聚而成,星光缭绕,符文闪烁,散发着苍茫而威严的气息。
“第一关,‘群星淬炼’,即刻开始!”
长流仙尊的声音响彻每一个角落,“所有参赛者,凝神。将自身灵力绕于周身,星辰塔自会接引你们入场!”
广场上数万名修士不敢怠慢,纷纷运转功法。下一瞬,无数道颜色各异的光柱从星辰塔底端垂落,精准地笼罩在每一位参赛者身上。
扶云上只觉周身一轻,仿佛被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幻。
再定睛时,已身处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上下四方皆是深邃的黑暗。
她周身空无一人,方才还在身侧的糜未已经消失不见。
扶云上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她与糜未不是同等修为,星辰塔不会让他们在一处淬炼。
想通这一点后,她不再多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奇异的空间,周身灵力汇聚于丹田,做好了全部准备。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点点星光快速汇聚,眨眼间便凝聚成三具身披雷电、手持光剑的傀儡。
它们眼中亮起冰凉的光芒,锁定了眼前的入侵者。
待傀儡们周身的光芒消散后,扶云上看清它们时瞳孔骤然一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这三具傀儡,竟长着师尊的脸!
还未等她消化这惊心骇神的一幕,长流仙尊的声音响起:“参赛者需在限定时间内,击败这些傀儡。每击败一个得一分,比赛结束时,取各阶积分榜前五百人晋级。”
与此同时,另一处虚空中,糜未望着眼前长着师姐脸的傀儡,握着剑的手颤抖不已,剑尖迟迟落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宗门大比有点卡壳,大场面太烧脑了
第83章 晋级
剑身在颤抖, 冰凉的剑柄几乎要从他汗湿的掌心滑脱。
糜未死死盯着前方,眼前由星光凝聚而成,此刻却与师姐一般无二的傀儡。
它们手持光剑, 面上勾起熟悉的笑, 步步紧逼。
“师姐……”
他喉咙发紧,声音带着哭腔。这一声呼唤没能带来任何回应,只有一道凌厉的剑光劈来。
糜未瞳孔微缩,狼狈侧身躲过, 肩头的布料却被划开,冰冷的剑气激得他汗毛倒竖。
真是……太过分了。
怎么能用师姐的脸对他做这种事,师姐永远不会对自己挥剑!
“铛!!”
又是一次格挡,傀儡的力量与他相差无几, 但三人同时进攻, 他一味躲避极为吃力,虎口也被震得发麻, 连连后退。
糜未咬紧牙关,脚下发力,快速调整好姿势,双眼紧盯着最前方的傀儡。
你们小看我了……
小时候练剑累了,耍赖躺在地上,是师姐将我背回家;课上总是听不懂被师长骂得狗血淋头时, 是师姐在课后一遍遍地教我;就连那天在演武场上, 也是出关的师姐急匆匆赶过来将他护在身后。
不敢挥剑才是对不起师姐!他绝不会做旁人口中师姐与娘亲的累赘!
一股混杂着委屈、不甘和强烈证明欲望的情绪,猛地冲上了糜未心头, 他情不自禁眼眶发热,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这一瞬,糜未腕间突然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力道, 连微微颤抖都没有。
往日反复打磨的剑招此刻格外凝实,每一寸剑势里都裹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朝着前方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径直刺去!
此时的扶云上却有些狼狈。
她喘着粗气,又一次翻滚躲开了傀儡的攻势。
周身的衣衫已经有些破损,扶云上面色微微发白。她的视线一刻没离开过傀儡,每一次傀儡的攻势都被她精准避开,掌中长剑裹着刺目的雷光,但却始终下不去手。
这是傀儡,她知道;真正的师尊明阳就在塔外观赛,她也知道。
但这是师尊,这是她视为至亲的师尊。
她做不到对着那样一张脸挥剑。
星辰塔外,高台之上。
长流仙尊看着太玄宗这位横空出世的天才已经狼狈躲避了一炷香的时间,不由挑眉看向身侧的明阳:“倒是奇怪了。”
“你这弟子心中最在意的人是你却迟迟落不下剑;你亲子心中最在意之人是这位师姐,没想到早早便勘破了。明阳,这我可有些看不明白了。”
长流仙尊语带探究之意,但明阳并不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塔内的弟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扶云上脊背的衣衫几乎被冷汗浸湿,气息也有些紊乱。
傀儡长着师尊的脸,却并不会对她这个“弟子”留情。这三具傀儡俱是根据她本身的修为所化,应付一个已是吃力,遑论三个。
再不出手,她的积分不够,也许第一轮的晋级都过不去。
扶云上咬着牙撑起身体,缓缓举起手中的剑,额上一滴汗缓慢滑落入眼,眼前的画面忽然有些模糊。
“命者业之流,相继成轨迹;非有实主宰,唯是识中迁;转业先转心,转心先证如;离相无改易,契真方自在。”
师尊举起手中的《真如契玄经》,一脸温和地看着她与师弟,“你们可知这几句话是何解?”
她与师弟皆不知,满脸茫然地摇头。
师尊看着两张不解的脸,忽然扬唇笑了一会儿,随后微叹:“命由己造,业由心转。”
“修仙一道,若不能掌握自己的命与业,不去向内证悟真实、修正心念,反而向外求,必会生虚妄。”
她还是没太听懂,师弟更是一头雾水。
师尊在他们头上一人敲了一下,轻声道:“罢了,你们以后会懂的。”
用力眨了下眼,扶云上周身的雷弧瞬间暴涨,她双手紧握住掌中长剑,脚下发力,骤然劈向当头的傀儡。
傀儡手中的光剑被她直直劈开,剑刃划过傀儡的脖颈,第一具傀儡瞬间化作漫天星点消散开来。扶云上没停,双眸坚定,转身与另外两具傀儡对打,动作干脆利索。
她的视线始终放在傀儡的眉眼处,熟悉的感觉让她心中怒意更甚,接连挥剑,一息不停。
直到最后一具傀儡消散,虚空中又凝起三具长着师尊样貌的傀儡。
扶云上冷笑一声,掌心凝聚三团银紫色的雷球甩了过去,欺身上前。
她不知道自己在星辰塔待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次“师尊”。
直到最后灵力枯竭,扶云上周身的雷光渐渐敛去,只能用握着剑上前砍杀。
杀到面前空无一物,扶云上以剑为拐,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喘息着。
是力竭,也是心潮难平。
虚空之中,点点星光凝聚成一枚玉符,玉符上浮现出一个清晰分数:“三百四十三”。
她亲手杀死自己的“师尊”三百四十三次。
扶云上微微闭眼,周遭空间再次波动,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幻。
她睁眼时,已经回到了落海广场,身边是同样被传送出来的、神色各异的参赛者们。
最先涌上来的是微凉的冷气,随后飘散的雪花夹杂着空气中愈发浓重的血腥味直扑上来,身侧却没了师弟的味道。
师弟呢?扶云上回过神,立刻四顾寻找,恰好看到不远处,糜未的身影缓缓出现。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手臂带伤,有些茫然地站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糜未立时垂下头去,像被她的视线刺到一般。
扶云上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没有问他为何哭泣,也没有查看他的积分。她只是伸出手,将满身狼藉的师弟拥入自己怀中。
“你做得很好。”
糜未身体微僵,随即鼻头一酸,呜咽着抱了上去。
两人相拥无言,高台上的明阳仙尊神色复杂。
“本轮未晋级者玉符自动破裂,晋级者修整三日。三日后,宗门大比第二关‘幻境寻踪’,正式开启!”
长流仙尊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这短暂的温情。
扶云上心中松了口气,三日时间足够她恢复过来。她抬眸望向各派长老所处的高台,正好撞进师尊眼中。
她立刻移开视线,但下一秒又转了回去,与师尊对视。
修真者视力过人,是以她能够将师尊的神色尽收眼底。
有宽慰、有鼓励、有喜悦,就是没有责怪。
扶云上眼眶一热,匆匆垂下眼睛,低头在师弟肩上蹭了一下。
“师姐,怎么了?”糜未被她突如其来地动作搞得僵在原地,紧张兮兮地发问,“你,你不会,没有晋级吧?”
扶云上还未抬头,腾时略显轻松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对你师姐这么没信心?小未,师兄这可就要说你了。”
糜未没空回他的玩笑话,别扭地搂着师姐,学着师姐往日安抚自己的样子在她背上轻抚。
腾时、宿思之、闻人愿等人结伴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见扶云上还不抬头,连宿思之也觉得有些讶异,忙问:“云上,可还好?”
扶云上在师弟肩头用力抹了两下后抬首,不好意思地笑笑,开口时嗓音有些哑:“无事,我晋级了。”
她眼圈泛红,眸中略带湿意,明眼人都能瞧出来是怎么回事。
宿思之暗叹一声,拍拍小师妹的肩膀,安抚道:“只是幻象,破了便无事了。”
“修士之道,先辨虚妄,再断执念。”闻人愿颇有些生疏地摸摸师妹师弟的脑袋,语气放得极柔,“这次宗门大比与往年不太一样,更看重修心,你二人很棒。”
扶云上被他们俩的动作哄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状似羞恼道:“师兄师姐莫要拿我当孩子哄了,哄哄小未即可。”
糜未哼了一声,但看着师姐略红的眼圈,还是没有辩驳,顺着她的话认了下来。
“在我们眼中你与小未没有多大分别,”腾时一把挥开宿思之与闻人愿的手,揽着师妹与师弟往外走,“行了,回去歇歇,打了许久,你们不累我还累呢。”
今日只是第一关,除去傀儡幻象外其实并不惊险,几乎所有人都未动用储物袋中符箓灵宝,只用自身灵力攻击。
没有晋级之人唉声叹气离场自不必提,已晋级者都急忙赶回居所调整自身状态,以备三日后的‘幻境寻踪’。
高台上,疑哉仙尊的目光落在扶云上一行人离去的背影上,指尖电弧微闪。
三日后,宗门大比第二关‘幻境寻踪’,正式开启。
与首关乌泱泱数万人的阵仗不同,此刻广场上仅余一千五百名晋级修士,衣袂翻飞间,灵压交织得比前几日更显紧绷。
高台上,长流仙尊缓声开口,清泠的嗓音裹着灵力,稳稳落在每个人耳中:“第二关‘幻境寻踪’,需先定分组规则,诸位稍安勿躁。”
她这话似是早料到底下会有骚动,话音刚落,便抬手虚压。
并非用凌厉灵力压制众人,而是指尖凝出一缕浅蓝微光,在广场中央化作一道半透明的灵力屏障,屏障上清晰映出“筑基、金丹、元婴”三个层级。
“本次分组不看修为、不论门派,随机分为三百组。”
此话一出,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长流仙尊不管这些议论,肃着脸继续讲解比赛规则:“本次比赛的场地为九霄阁秘境‘幻雪迷镜’,你们需在秘境内停留一月,秘境内藏有至宝‘净尘雪莲’五十朵,每朵可助一组全员晋级;多取无用,未取则全组淘汰,雪莲可抢可夺!”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补充道:“限时一刻,根据玉符提示寻找组员。一刻钟后,秘境开启!”
长流仙尊将规则讲述完毕,众人立马将玉符掏出来查看。
扶云上指尖刚触到玉符,牌面上便亮起与自己一组之人的名字:扶云上、计寒泉、幸峥、微生钰、秦珺。
四人中,只有一位微生钰打过照面,但也远远称不上相熟。
糜未面色微白,愣愣看着自己玉符牌面上的名字:糜未、山英、乐新夷、屠曲、晏和雅。
竟无一人认识——
作者有话说:小未是时候离开师姐的庇护了
第84章 组队【一更】
“师姐……”糜未欲言又止。
扶云上看完自己的组队安排之后, 很快过来查看糜未的玉符,当即沉下脸来,感觉到有些棘手。
第二关的规则出乎意料, 让她原本的打算彻底落空。
师弟没有和自己分到一组, 也没有和宗门中任何人分到一组,幻雪迷境情况不明,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汇合。
她眉间紧蹙,转头望向宿思之:“师兄, 这几人你可认识?”
宿思之等人立马围拢过来,只一眼望过去,宿思之就松了口气。
“山英是九霄阁息阔仙尊首徒,她现下应是元婴后期修为, 为人方正, 此次有她带队,小未应当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他指着其中一人解释道, 随后又讲起另一人,“屠曲此人乃是修真界有名的散修,上次听闻他刚刚步入元婴,不知如今修为。但他行事不羁,与魔族、妖族,均有牵扯。对此人需得多加防范。”
扶云上没有完全放心, 又问另外两人。
“乐新夷与晏和雅两人我倒从未听说过。”宿思之摇头, 又拿起扶云上的玉符,见微生钰的名字, 眉间微松。
“微生钰虽然冷傲了些,但他实力过人,又是天衍宗首徒, 还算可靠。幸峥与秦珺我也多少听说过,实力、风评尚可。你这支队伍不错。”
扶云上并不担忧自己一组的成员好坏与否,不论如何,她总归保得下自己。
见师姐满脸愁容,糜未反倒笑了起来,小声保证:“师姐,不必担心我……我会晋级的。”他双拳紧握,语气极为坚定。
他笑得不算牵强,但扶云上还是感受到了师弟的紧张,她握住糜未的手,“我会找机会寻你,保全自身为上。”
话虽如此,但迷境中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一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甚至无法断定这一月能与师弟相遇。
腾时方才在与人叙话,这时才过来。他探头看了眼糜未的玉符,乐了。
“巧了,乐新夷我正认识,且交情不错。”
扶云上与糜未蹭得一下望过来,腾时捏着下巴笑而不语。
“行了,卖什么关子。”闻人愿用剑柄拍了拍腾时的手腕,扬着下巴:“时间不多,有话就速说。”
腾时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简,捣鼓了两下,神态极为得意。
“我三十年前下山时认识的他,那时乐新夷已是金丹后期修为。这人坦荡散漫不拘小节,若不是他不愿受宗门拘束,说不定这时候也是你二人的师兄了。”
他说完这话没多久,不远处就飞来一位身形高大的魁梧男子。
“谁二人的师兄?”
来人正是乐新夷。
“新夷兄,我就知道你此时该至元婴,哈哈。”腾时笑嘻嘻地搂过旧友的肩膀,为他介绍:“这是我的师妹,扶云上;师弟,糜未。我观糜未玉符中有你的名字,他三月前晋级筑基,恐幻境中有所妨碍,特请新夷兄替我照顾一二。”
扶云上与糜未同时俯身抱拳,被乐新夷拦下:“不必多礼,好好跟着我,我自保你无虞。”
乐新夷是散修,形容粗犷但内中细腻。不论是为了与腾时多年前的情分,还是目前观太玄宗内门众人皆围着这位小师弟,他心中有数。
“行了,走吧,这位小师弟,咱们去找另外三人汇合。”
乐新夷带着糜未走了,离秘境开启的时间也只剩下半刻钟。
太玄宗众人离开前,宿思之又语重心长地丢下一句:“注意防范,安全为上。”
扶云上握着玉符,轻轻点头。
微生钰很好找,他几乎是广场上最好找的人之一。
冷冰冰的,抱着剑站在原地,面上既不庆幸、也没有不虞,只等着自己的队友来找自己。
扶云上过去时,他身边已经聚了两人,三个人呈三角式站定,不言不语地装石墩子。
她的身影刚出现,微生钰的视线就紧锁不放。扶云上浑不在意,很有礼貌地打招呼:“师兄,你好。”
另外两人她不认识,自然也犯不着主动贴上去。
幸峥与秦珺二人冷眼看着,心中暗自发笑。
天衍宗的微生钰傲得很,他们方才打招呼时,微生钰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才搞得现在场面如此尴尬。
但出乎意料的,微生钰淡淡“嗯”了一声,以做回应。
扶云上并未再言语,而是和其他人一样站定,等待最后一人的到来。
幸峥眼珠转了转,唇角微勾,侧过身与她说话:“这位道友不知怎么称呼?是何门派,修为如何?”
他笑得很友善:“我等既然安排为一组,接下来一月必得守望相助,不如尽早熟悉熟悉?我名幸峥,乾坤府弟子,数月前进阶元婴。”
扶云上不知他心中有些什么弯弯绕绕,但幸峥所言不无道理。
“幸峥前辈,我名扶云上,太玄宗弟子,金丹初期修为。”
幸峥面色微讶,他自然听说过这个名字太玄宗明阳仙尊座下首徒,入道十一年便晋级金丹的天才。
原以为也是个跟微生钰一般眼高于顶之人,没想到看起来……倒还不错。
一旁站立许久的秦珺见状也加入这场谈话:“久仰诸位道友大名,我乃秦珺,飞羽宗弟子,金丹后期修为。”
扶云上心中一跳,除去还未到场的计寒泉,她是在场四人中修为最低者。
幸峥与秦珺都不是冷清的性子,互相介绍自己之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但直到秘境开启,都不见计寒泉的身影。
玉符不仅可以查看队友的名字,也可以感应到队友的位置,但奇怪的是,扶云上在玉符上再三查探,均未感受到计寒泉所在。
“我们先过去吧?秘境已经开了。”秦珺收起自己的玉符,眉眼间闪过一丝焦躁。
微生钰当即抬步,一张脸看起来更冷了。
扶云上等幸峥与秦珺起步之后,默默跟在后头。
落海广场东侧,一道泛着冷光的奇异阵纹缓缓亮起。
幻雪迷境并不在天衍宗中,他们需要通过这个传送阵直接传送到秘境内。
他们这支队伍过去时,大部分人已经进了秘境,包括糜未与宿思之等人。
四人走到传送阵外,正要入阵时却被拦下。
“一组五人方可进出。”
微生钰拧眉望向自家宗门的执事堂长老,语调冰冷:“我四人也可参赛。”
那长老微微一笑,毫不惧他:“五人进,五人出。若只有四人,诸位就请回吧。”
秦珺顿时急了,忙问道:“什么意思?我们四个人难道还不能参赛了?”
“是,进出,都需五人。”
扶云上眼睛闪了闪,听出了他言下之意。
在场之人,也不仅她能够听出来,幸峥闻言立马追问:“若出秘境时我组取得雪莲但不足五人呢?”
执事堂长老面不改色,淡淡回道:“自然淘汰。”
这条规则……长流仙尊可从未说过。
但眼下他们连秘境都进不去,广场上人越来越少。
秦珺气急:“那你让我们到哪去把这个计寒泉找出来?玉符中探不到他的气息。”
执事堂长老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你!”
幸峥与扶云上赶忙拦住捏拳的秦珺,劝她冷静。
这是在天衍宗的地盘上,高台上诸位长老都在,实在不宜冲动行事。
可一时也没了其他办法,幸峥望向微生钰,低声探问:“微生真君,你看现下我们当如何是好?”
微生钰正要开口,他们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语调轻松的男声:“诸位道友莫急,我这不是来了么。”
几人扭头看向身后,一位身着黑衣,容貌妖异的男子踱步走了过来。
还未来得及生气,照面就被他惊人的容貌晃得怔了片刻。
“在下计寒泉,五人已齐,入阵吧?”
计寒泉笑眯眯地拱手,眼神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唯独在微生钰处停留一息。
“行了,那先入阵吧。”秦珺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抬步就走。
见他们一组五人已齐,执事堂长老也不再阻拦,放他们进去。
只是在落在后头的计寒泉将要踏入时,忽然伸手将他拦下。
“将你的玉符拿出来我看看。”
计寒泉十分配合,将玉符递过去,神情自然。
执事堂长老仔细看了看计寒泉的玉符,又在他面上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将玉符递还了回去:“进吧。”
入阵后是熟悉的眩晕感,且不知是不是因为进入秘境的缘故,这次的眩晕感持续时间有些长。
落地的瞬间,扶云上就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和天衍宗地处北方所产生的寒凉不同,这里的寒气带着点甜腥味,扑在脸上像细针似的扎人,五脏六腑都因吸进这口寒气产生了不适。
扶云上是变异雷灵根,属阳火,这种不适之感更为明显。
幸峥一落地就打了个哆嗦,抬手召出风刃扫开身前飘落的雪:“这地方怎么这么冷,有点奇怪了。”
另外几人没说话,默默观察周围环境。
这个地方怪异得很。
四周是望不到边的单调,全是白茫茫的雪。没有山影,没有树踪,只有风裹着雪片往身上扑,将人冷得浑身发紧。
抬头看不见天,头顶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成片的雪花落下来,像一层薄纱蒙在眼前,将一切都罩住。
天地间没有别的颜色,连光都是冷的。
在这样的地方待了不过片刻,就觉得心底无端沉闷起来。
扶云上心中忽然有些惴惴不安,这处秘境她从未听说过,却恍然觉得有点熟悉。
幸峥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计道友,此前之事过了便罢了,之后还希望我等能够同心合作。”
他目光扫过众人,将方才入阵时执事堂长老给出的信息明白点出来:“五人进、五人出,诸位道友应当明白这条规则的重要性。”
扶云上难掩面上凝重,缓缓点头。
第二关不限修为随机分组,修为高者自然会对修为低者不满,很有可能抛下队友单独行事。
这让她愈发担忧只有筑基修为的糜未处境。
秦珺同样面色沉重,“若我五人不能齐心协力,不说取得雪莲完成任务,甚至不知能否离开秘境。”
微生钰没有说话,计寒泉望着这三个苦大仇深的模样,忽然笑了:“诸位道友,我等难道不是已占先机了么?”
“只需在秘境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那些筑基、金丹弟子,哪怕他们那一组取得雪莲也无法晋级,对我们,可是大大的助益啊。”
他的笑容十分和缓,可口中话语泛出的血腥味却让扶云上打了个寒颤。
与此同时,先一步进入幻雪迷境的糜未,正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雾凇林中——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章哦
第85章 内讧【二更】
糜未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他跟着乐新夷找到队友之后, 那几人态度不冷不热,但看在他的身份以及乐新夷的面子上,哪怕他是队伍中修为最低的人, 也没有多说什么。
九霄阁的山英真君修为最高, 自然而然成了领头人。等到秘境开启,她一马当先走在最前,糜未无法,急忙跟上, 甚至来不及跟师姐师兄们打个招呼。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他修为低,入阵时昏昏沉沉头晕眼花,一落地又被寒气冲了满面,哆哆嗦嗦地从储物袋给自己掏衣服, 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忙活完一抬眼, 四个队友全没了……
糜未不敢置信地揉了三遍自己的眼睛,甚至还往脸上扇了一巴掌。
力道太大, 疼得他一哆嗦,但队友还是没有出现。
幻雪迷境对他来说完全陌生,既没来过,也没听说过。
第一关结束后的三天时间里,娘亲来给他们讲解了些幻雪迷境的信息;师兄师姐们又给他疯狂补习了一番秘境知识点。
他记得师兄提过,秘境的进入方式、落地地点都不固定, 每种类型都不一样。
难不成这秘境就是那种随机地点降落的进入方式?所以他的队友现在不出现是因为不知道传哪儿去了?
那为什么要安排随机分组!有什么意义啊!
糜未有些抓狂。
但, 事已至此……他只能接受现实。
调整好心态后,糜未小心翼翼观察周围环境。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片雾凇林, 树木林立繁密,仰头时只能透过雪白的枝丫望见一丁点天光。这地方很是安静,除了雪花落下的声音与雾凇冰枝时不时迸裂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
没及脚踝的积雪踩上去没什么实感, 除去他自己踩出来的印子,这片地方没有任何痕迹。
瞧着渗人得紧。
糜未试探性地喊了两声:“新夷真君?山英真君?”
“师姐?师兄?”
无人回应,倒是一阵风吹过,松树枝干上厚厚的一层雾凇受力不均掉了下来,将糜未吓了一跳。
这下可真是完了……糜未苦着一张脸,随便挑了个方向走。
雪厚,将什么都挡住了,他辨不清方向,只能凭借感觉。
幸好储物袋中东西带得多,在知晓第二关是幻雪迷境之后,师兄师姐们给他塞了许多保暖的法衣与法器符箓。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始终是灰蒙蒙的,洁白又昏暗的雪地盯着看多了,糜未只觉眼中一片酸涩。
四周的景象与他起步时似乎并没有变化,前后左右都是望不到边的松树。松枝上的雾凇掉了多次,他前几次还吓得发抖,现在已经面无表情了。
他修为低,走久了就累了,又不舍得掏聚灵符给自己补充灵力。
这地方有水又有木,糜未想了想,决定找个地方歇会儿,吸收一点白来的灵力。
说干就干,他迅速找到两颗相邻的树,手脚麻利地搭上一层油布遮挡风雪,下方挂了一个吊床,舒舒服服躺了上去。
躺好后,糜未习惯性运转起《碧波清心诀》,周遭充沛的水木灵气缓缓涌来。只是那灵气吸入体内,并没有往日的清凉宁静,反而让他心头莫名一滞,仿佛吸入的不是灵气,而是一口积年的寒冰。
只有那一瞬,他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吸收的灵气就变得正常。
许是真的有些累了,糜未躺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居然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不太美妙的梦。
扶云上没有机会做梦。
她已经两天两夜没能阖眼了。
幻雪迷境是九霄阁的没错,但这处秘境对内开放过多次,并不是首次开启。
他们队伍当中没有九霄阁的人,但大家俱在修真界,幻雪迷境中的情况也不算毫无了解。
早在秘境开启前,师尊就给了他们一份幻雪迷境的资料,虽然算不上详细,但也大概知晓这处秘境的情况。
幻雪迷境是一处较为温和的秘境,没有猛禽妖兽,除去天气异常寒凉外,只有些幻境罢了。
这些幻境也算不上难破,只是破境时间长短的问题,但并不会危急人身安全。
结果他们两天之前,一落地,话都还没来得及讲完,就遇见了一群魔化的雪影貂。
雪影貂是群居妖兽,一来就来一窝。
一窝大概十几二十只吧,他们解决起来还不算困难。
但不知是不是解决完雪影貂之后血腥味太重,一伙魔化的腐骨冰蜥寻味而来。
腐骨冰蜥体长五丈,体表覆半透明冰甲,内部隐隐可见蠕动的腐骨状内脏。
这东西很是棘手,因为它呼出的寒气与**带有尸毒,若沾上皮肤将会迅速溃烂结冰,难以愈合。
这就够让他们束手束脚了,更别提腐骨冰蜥的冰甲被击碎后,会从体内渗出粘液重新凝结,粘液接触空气后立时冻结成为新甲。
又得重新打。
解决这东西最好是用火,无奈在场五人中,唯有扶云上一人是变异雷灵根属阳火。但她不过金丹修为,在幻雪迷境中灵气吸收缓慢,打得极为艰难。
他们三个元婴修为、两个金丹修为,竟被一群腐骨冰蜥逼得如此狼狈……
耗了两天时间,灭杀了最后一只腐骨冰蜥后,几人赶忙转移阵地。
这处平原大的离谱,御剑飞了许久,才远远看到一点山峰的起伏。
后半程扶云上已经支撑不住了,盘膝坐在微生钰的剑上,让他带着自己飞。
碍于微生钰与宿思之等人那算不上好、甚至有些浅淡的情分,扶云上想了想,还是唤他一句师兄。
“谢过微生师兄,辛苦带上我。”她有礼有节地道谢。
微生钰向后瞥了一眼,冷冷回道:“不必,应该的”
苦战两日,他高冷自持的形象终于有了两分破裂,额上掉落几缕碎发,衣衫也不算齐整。
幸峥与秦珺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倒是计寒泉忽然飞过来搭话。
“微生真君乃是天衍宗怀济仙尊的首徒,向来眼高于顶,怎得今日倒愿意搭上一个小小金丹修士了?”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跟提议诛杀秘境内筑基、金丹弟子时一般无二,面上带笑,但话中泛冷。
扶云上对这个人有了判断:人面鬼心,不可深交。
微生钰听见了,但并未回应。
计寒泉一时也没有再搭话,气氛忽然诡异起来。
扶云上这次没什么想打圆场的意思,这两个元婴大能暗斗,她还不够资格打圆场。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周围只剩下风的呼啸声。
计寒泉忽然冷声开口:“你也不过如此,只是占得先机,抢在她青春年少不懂事时百般引诱,偷来百年甜蜜罢了!”
他这话甫一落地,坐在微生钰剑上的扶云上就感受到了身下长剑的剧烈震颤。
微生钰倏地侧目,手中立马掐起一道离火诀,朝计寒泉轰了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扶云上被晃得快从剑上掉下来。
微生钰掐诀的速度之快,她几乎只能看到虚影。
但计寒泉似乎早有所觉,在说完那句话后,身影便骤然消失在原地。微生钰的离火诀只将空中不断飘落的雪花轰了彻底。
幸峥与秦珺被这一声巨动吸引,两人以最快的速度飞过来。
“怎么回事!微生真君,你对计寒泉动手?”
“计寒泉呢?轰成灰了吗?”
两人急急忙忙开口,扶云上稳住身形后抬眼望向前方的微生钰。
她不太理解计寒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一定很有杀伤力。
微生钰气得眼圈都红了,哪怕计寒泉已经消失了,也死盯着那个位置不放。直到察觉扶云上偷偷摸摸打量的视线,才闭上眼转过去。
都气哭了啊……扶云上暗自咂舌。
见微生钰不回答,幸峥与秦珺更为焦急,眉眼间甚至有些不耐。
扶云上急忙解释:“没死,没打到呢,计寒泉自己跑了。”
“啊?!”秦珺傻眼了,“他跑什么啊?他们俩有仇?”
扶云上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清楚。
虽然她猜测这两人不仅有仇,也许还是情仇,更有可能是情敌。
幸峥面上也没了笑,沉沉说道:“他若死在秘境当中,我们四个可就输了。”
说实话,幸峥对他这个组合还算满意。
虽然有两个金丹期,但金丹初期的扶云上是变异雷灵根,正好克制秘境中的妖兽;金丹后期的秦珺实力也不俗,不会拖他们后腿。
微生钰作为天衍宗首徒,实力过人,剑法奇绝;计寒泉虽然阴恻恻的,但先前一战中出力不小。
他们这个组合只要不内讧,必定能够夺取雪莲,晋级第三关。
才刚刚齐心协力打完妖兽,怎么就内讧上了!
微生钰知晓他们心中的想法,缓缓睁眼吐出口浊气,低声道:“他死不了,放心吧。”
魔界第十五位魔主的三子,没那么容易死。
他倒巴不得姬令遥死在这个秘境当中,但显然不可能。
“怎么回事?之前不也好好的,怎么突然……”
秦珺质问的话语渐渐消失在微生钰望过来的视线中,她咽了咽口水,惊觉自己有些过线了。
微生钰与计寒泉之间再如何,也不是她这个金丹期能够置喙的。
见她不再追问,微生钰转过头,重新御剑飞向远处的山峰,“鏖战两日,先去找个地方歇歇吧。”
扶云上与秦珺皆无异议,幸峥便也摁下心中那缕不虞,点头应是。
御剑飞行了大约三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先前看到的山峰。
饶是微生钰此时也有些疲累了,随意寻了个山洞进去。
扶云上点了个火堆,四人沉默围坐。
洞外的天色仍然灰蒙蒙的,但又始终不见真正暗下来。
不知是谁先闭眼的,四人几乎同时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挂个新预收!会是这一篇的接档文,这篇最后应该会写到第五个单元结束哦!
新文我很喜欢!大家可不可以给我点点收藏呀么么。
文案如下:
《夺走龙傲天男主的一切[gb]》
【混邪乐子人低道德感女主×美强不惨龙傲天男主】
越青绝作为快穿局最优秀的执行官之一,这天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
成为各个世界中的气运之子,维持小世界运转。
这个任务不算难,越青绝执行过多次类似的任务,她总能完成的很出色。
但这次有点不一样,因为每个世界中,已经有了一个强大、完美、且已经登上至高之位的男人。
她想要完成任务,只能选择夺走他的一切。
为了帮助执行官完成任务,系统准备了一份原气运之子的资料。
长相、身高、体重、三围、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这份资料极为详实。
越青绝看着系统界面中空霁的详细资料,十分和善地笑了。
她辛辛苦苦把气运之子要做的事情都做了,就是替气运之子打工;既然是打工,当然需要一点报酬。
空霁未来的金钱权势尽归她所有,那也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慰劳她一二了。
【世界一:abo世界】
有钱有势有脑的富家大小姐×草根逆袭创一代龙傲天
想要从我手里获得资源?我要的报酬或许是你的身体。
【世界二:末日世界】
会隐身的空间系异能者×伟光正末日小队队长
谢谢你救我,只不过我的异能有点特殊。
【世界三:星际机甲世界】
精神力崩溃的前天才×横空出世的3s精神力者
你很强,但永远要跟在我背后。
【世界四:修真世界】
宗门长老的废柴五灵根女儿×万古无一注定飞升的逆袭天才
我是废柴又怎么样?想要好好在宗门待下去,就跪下来求我。
【世界五:赛博废土世界】
即将报废的仿生机器人×掌控庞大科技帝国的财阀继承人
这个世即将被我改变,而你是我的战利品。
【世界六:西幻世界】
光明教廷的圣女×被教会选中的神选者
只有我选中你,你才是神选者,所以,知道该怎么做了么?
【世界七:无限流世界】
邪恶残忍的终极关boss×排行榜第一所有玩家的希望
这是最后一关,人类能不能赢,得看你的表现。
食用指南:
1、同一男主,女主非传统意义好人
2、女主强取豪夺男主的一切
3、文案可能会改,但核心梗不会变
第86章 幻境
宗门大比的第二关, 幻雪迷境。
许多人都对它有过认知,或浅薄,或深刻。甚至有人, 并非首次踏入此地。
这听起来有失公允。
但这一次, 规则给出了绝对的公平
从踏入传送阵的那一瞬起,所有人,便都已坠入同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梦当中。
落海广场的高台之上,各大宗门的仙尊长老并未离去。
他们神色凝重, 等待着一日后的结果。
扶云上并不知晓秘境的真相,但她很累。
与腐骨冰蜥的对战几乎消耗了她全部灵力,幻雪迷境对她的压制太大,灵力以一个十分缓慢的速度增长着, 聊胜于无。
几乎在架起火堆的下一瞬, 她便歪歪斜斜地靠在石壁上,意识陷入黑暗。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很久。
但再有意识时, 只觉得浑身疲累尽消,体内金丹灵力充沛,状态饱满,再杀一次腐骨冰蜥也未尝不可。
睡一觉而已,效果这么大吗?扶云上迷迷糊糊想着,缓缓睁开了眼。
看清周围环境后, 她蹭得一下坐直了身体, 双眼瞪大,满面惊愕。
这不是她昏睡前暂居的那个山洞。
扶云上此时眼清目明、神智清晰, 将这个小小的屋子尽收眼底。
她躺在一个垫着厚厚被褥的炕上,身上盖着一层松软的棉被,因她突兀起身的动作滑落至腰间。
炕尾有一个小小的屏风, 后头似乎放着盥洗的东西,被屏风遮掩住看不太真切;窗户底下摆着一张书桌,看起来很新,连带着书桌上的纸笔也瞧不出使用痕迹。
侧首看向窗户,天色阴沉沉的,不知道太早还是太晚。凉丝丝的寒气透过不算严实的门窗缝隙飘进来缠在她只着单衣的上身,但金丹修为的扶云上恍然不觉。
她茫然睁着眼,目光落在枕边的深蓝色布袋上。
这个布袋被人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显然主人十分爱惜。布袋的右下角用黑线秀了三个歪七扭八的字:扶云上。
这样的布袋,她也有一个。
只不过时间过去太多年,她那只布袋已经褪色了,平日里只敢拿出来看看,连摸都舍不得。
眼前这个布袋却颜色鲜亮,上面还沾着丝丝缕缕的皂角味与太阳暴晒后的味道。
如此真实,真实到,扶云上甚至有些想沉溺在这个幻境当中。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眸中逐渐盈满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紧咬的唇边泄出一缕哭腔。
“……姐姐,你怎么了?”一道稚嫩的童声突兀地在室内响起。
扶云上的泪瞬间落了下来,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屏风的位置。
一个约莫只有四五岁的孩子揉着眼睛从屏风后头走过来,她神情十分困顿,胡乱趿拉着两只鞋子连左右都搞反了。
她的额发乱糟糟的,不知是不是昨夜睡姿不好,歪歪扭扭卷曲着。
“妹、妹妹?”扶云上嗓音颤抖,难以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半睡半醒的扶风起看过来时,立马被姐姐极致痛苦夹杂思念的眼神吓醒了。小手一挥,呜呜哇哇扑过来,两只鞋都被甩飞了。
“姐姐!姐姐,你哭了!娘!阿娘!爹爹!”
扶风起被姐姐影响,眼泪说掉就掉,搂着姐姐扯着嗓子大喊,小女孩的嗓音高昂又尖锐,穿透力极强。
门外很快传来两道急匆匆的脚步声,扶云上紧抱着妹妹温暖的身体,心跳一声重过一声。
她无措地抬头,眼睛紧盯着房门。
阿娘和爹爹……她会见到阿娘和爹爹吗……还是会被幻境中的邪祟撕碎。
在这种糅杂了恐惧与期望的心态下,扶云上却全然没有反抗。
她柔软的腹部就在妹妹手下,没有做任何防护,只需要一个用力,泛着雷光的金丹就能被挖出来。
哪怕是假的也好,是邪祟也好,让她再看一眼。
扶云上只觉自己耳边的轰隆声越来越大,大到她已经听不清妹妹的哭喊,浑身上下只剩一个念头。
再让我见阿娘和爹爹一眼。
她几乎是在恳求了,恳求不知名的邪祟。
下一瞬,房门被人大力推开,两张焦急的脸同时映照在扶云上的眼底。
“怎么了!云娘,风娘,怎么回事?!”
“哭什么?!云娘,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阿娘与爹爹满眼焦急地走过来,连声询问。见她不答话,只是怔怔哭泣,像是丢了魂似的,更是急得上手。
阿娘手上有些凉,贴上她的额头时,隐约能嗅到一点米香味;爹爹的衣袍下摆塞进腰带当中,裤腿上还沾着些木屑。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老何,你去、你去把陈大夫请过来!快去!”扶母急得几乎头昏了,她搂着女儿的时身体还在发抖。
扶父有些腿软,听见妻子的话咬牙撑起来,扭身就要出去。
一股大力牢牢握住他粗糙的掌心,扶父回眸一看,女儿正死死握着他不放,眼中泪水涟涟。
“别……”
扶云上心中的高墙在这一照面中轰然倒塌,她流着泪留下爹爹,又拥住阿娘,将哭得很是凄惨的妹妹围在当中,泣不成声。
“我好想你们……”
糜未猜测自己在做梦。
他明明记得自己睡觉之前还在幻雪迷境的雾凇林中,躺在自己亲手扎的吊床上。
头顶油布上时不时传来落雪的“欶欶”声,风吹过时松枝上的雪块掉下来沉闷地掉落在地,像是一场完美的助眠白噪音。
不知睡了多久,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摇晃。
嗯?谁在晃我的吊床吗?糜未迷迷糊糊想着,我刚刚也没在雾凇林中看到别人啊……
想到这里,糜未昏沉的大脑忽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是啊!雾凇林没有别人啊!
他霍然睁眼,眼前的景象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他明明刚刚才醒,可是身体却自己在走路。
眼前也是一片山林,但天光大亮,景色怡人,与昨夜鬼气森森的雾凇林完全不同。
大片晨光漫下来,染亮了最高处墨绿色的松尖。风一吹,枝叶轻轻摇晃,眼光就顺着缝隙洒下来,在铺满落叶的地面织成细碎的光网。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脚下破碎破裂的声响。
微风鸟鸣、晨光绿树,似乎连空气里都飘着草木的清甜味。
糜未有些愣,想要停下来看看这个地方,但是身体似乎不由他自己控制,连想要抬手都做不到。
……他似乎只是借用了别人的身体,透过旁人的视角去经历一个故事。
这应该是梦吧?糜未暗自猜测。但如果是梦的话,这个梦未免太过真实,难道是幻境?
可幻境最重要的就是以身入境,他现在连自己的行动都控制不住,这有违幻境的基本原理。
还没等他想明白,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喑哑邪气的声音:“与吾联手,别说一统魔界,就是统一修真界又有何难?毁天灭地的力量唾手可得,难道你就真的不心动吗?”
它的声音是压得极低的哑嗓,像生锈的铁链在空鞘里缓慢摩擦,又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血气蒸发的“嘶嘶”声,说话时毫无起伏,更像在念咒。
糜未只是一道灵魂,都被这道声音激得哆嗦了一下。
他有心想要看看这道声音的主人,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转移,只能盯着前方。
这具身体不知是谁的,但祂并未搭理那道声音,自顾自在山林间行进,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那声音等了片刻,又一次开口:“你乃是吾命中注定的主人。你知道的,你无法将吾灭杀。你应该与吾一道,彻底颠覆这方天地,这才是你需要做的事情。”
糜未第一次觉得,能有人的声音能够难听到这种地步,若不是他现在没法动,甚至想捂住耳朵。
但这具身体的主人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声音又一次要开口时,祂终于说话了:“我不会杀你。”
十分冷酷的嗓音,声线压得极低,但糜未莫名觉得有点耳熟。
“既然不杀我!你就应该使用吾!而不是将吾禁锢在这里,连出鞘的机会都没有!”声音瞬间变得狂暴,像浸血的钢锯突然启动起来,又粗又烈,带着撕裂般的锐响。
“我不会杀你,现在也不会使用你。”祂缓缓开口,轻描淡写地定下了那道声音的归宿:“我会将你封印在界山。”
“封印?!”声音主人的每个字都裹着血沫似的颤音,“将吾封印,你自身必将遭受反噬!”
祂没再回应,似乎是厌倦了听那道声音嘶吼,行进的脚步逐渐加快。
“你是天生魔种!你不应该!你不能!失去吾,你自身难保,那些饮血嗜肉的魔族想要吃掉你,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将要消灭你,你难道不明白吗?!”
糜未勉强从两人的对话中分辨出他们的身份天生魔种与即将被封印的不知名助力。
接下来的时间,祂一句也没有回应,那道声音愈发急迫,叫嚷声一息未停。
糜未从一开始的烦躁到后来的心如止水,似乎也只用了两刻钟时间。
他隐约猜到,这具身体的主人应当是在寻找,寻找可以将那道声音彻底封印的地方。
头顶的太阳东升西落十几日后,糜未筑基期修为的魂体本就虚弱,连日不眠不休的附身观摩更是巨大的消耗,他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在无尽的嘶吼中,被动地陷入了沉寂。
“……一千年?!你疯了,你要封印吾一千年?!”
“是。”
“若你的身份被发现,没有吾的助力,难逃一死!”
“死又如何?”
……
糜未被吵醒了。
他醒来时,周遭的景色已经变了。
身体最先感受到的是石壁刺骨的冷,裹着腥气的冰寒直往他身上扑。
糜未只能看到前方的场景,这一看就愣住了。
这是一个窄小封闭的山洞,眼前有一汪泛着妖异暗红的血池,池面飘着一层薄薄的热气,不是温水的暖雾,是带着甜腥味的腥热腐气。
一只手垂在池边,手腕上划着一道未愈合的口子,边缘泛着青黑,暗红的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淌。不像是自然滴落,倒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精准地落入血池当中。
每落下一滴,池边刻着的暗金色符文就亮一下,符文的形状扭曲如蛇,光映在血池里,让那汪血看起来更稠、更黑,连热气里的腐味都重了几分。
洞里静得可怕,只有血珠落进池里的“滴答”声,还有符文亮起来时细微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后呼吸,每一次吐息,都让那股裹着血味的寒气更重,几乎要钻进骨头缝里。
腕间刺痛不已,胸腔像被灌了铅似的闷痛,只需轻轻一动,便觉痛意难忍。
但眼下他不忍也得忍,这具身体根本不由他控制。
“或许等不到封印吾,你自己便死了。”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充满嘲讽,还带着两分咬牙切齿之感。
糜未视线微转,终于看清声音的主人。
扭曲的刀刃,血绣裹着暗纹,只看一眼,煞气就顺着视线往骨头里钻,耳中瞬间灌满哭嚎与惨叫,像无数亡魂被锁在刀里,正撕咬着要扑出来。
他似乎闻到了空气中焦灼与血腥的混合气味,听到了天地间法则崩裂的巨响,看到了遮天蔽日的煞气如何吞噬生灵。他共享了那份绝望与决绝。
这是尸山血海喂大的凶物,是无数人的梦魇。
糜未从未有过如此深刻的感受,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一缕附着在某个强大存在身上的残魂。
因为,这是,厄屠刀——
作者有话说:收伏笔了
第87章 直面
“现在就让这些天之骄子接触厄屠煞气, 是否为时过早?妥当否?”
落海广场的高台之上,太玄宗的守泽仙尊望着水镜当中各派弟子破阵的画面,淡淡问道。
“守泽道友多虑了。”
出声的并不是东道主代表长流仙尊, 反而是九霄阁的息阔仙尊。她指尖凝出一道浅绿色的灵力, 点在水镜上。
“厄屠千年未曾现世,这些小辈从未接触过厄屠刀,若与之对上,必然难保性命。”
九霄阁遇上厄屠刀的两位弟子, 均是元婴期修为。虽然勉强在厄屠刀下保住性命,但厄屠煞气入体,若不是及时用了九霄阁秘宝虚灵续命草,或许现在也不在人世了。
命是救回来了, 但将体内的煞气剔除无异于剜心刮骨, 元婴期的修为也一路跌落至金丹,到今日都没能下床。
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 本次宗门大比不会大改成这样。
“厄屠刀当初消失之后,魔族元气大伤,连带妖修魔修亦趋式微。太平日久,这一代弟子虽天赋卓绝,却终究少了些淬炼。”疑哉仙尊感叹不已,既有些为下头的小辈庆幸, 又憾之未曾真正历练。
长流仙尊点头, “是,诸位道友不必担忧, 幻境中的厄屠煞气浓度不足三成,且会根据弟子修为进行调整。够他们感知,却伤不了根基。”
此话一出, 诸位仙尊都放下心来。
秘境中的弟子大多都是各大宗门的佼佼者,好不容易培养到现在,可不能折在一个宗门大比当中。
说完正事,长流眉梢微挑,拂袖将一汪水镜放大,笑道:“不过这位弟子倒是奇了,旁人此时俱在破阵,他却睡得香。”
画面中正是糜未躺在吊床上呼呼大睡的画面。
旁人的幻境要么是尸山血海裹着煞气,猩红的刀光里映着残魂嘶吼;要么是执念破碎的冷冽,有人对着消散的亲友虚影哭到脱力;有人握着染血的剑与幻象对峙,连呼吸都透着撕心裂肺的痛。
唯独糜未。他蜷在自己扎的吊床上,油布把风雪挡得严严实实,只漏了点松枝的影子落在脸上,睡得脸颊都红了,就差打呼噜。
众人不约而同地去看明阳,明阳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定定望着徒儿扶云上的水镜。
画面中,扶云上已经止住了哭意。
今日是她第一天上学的日子,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在家喝完粥,背上布袋,在阿娘与爹爹的目送下早早出了家门。
然后不到一个时辰,厄屠刀就来了,将所有人屠杀殆尽。
强硬拒绝了爹爹请大夫的举动,扶云上坐在炕沿,心中忽然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知道这是幻境,眼前的母父妹妹只不过是提取自己脑中记忆所现的幻象。
但,厄屠刀呢?
事已至此,她已然明白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特地为厄屠刀现世所准备的历练,那么所有人的幻境应当都与它相关。
旁人没有见过厄屠,那么他们幻境中的厄屠刀必然是由某种原因幻化而成。且为了保持真实,幻境中的厄屠刀也必定与现实中的厄屠刀一般无二。
她只见过厄屠刀一面,不过短短一瞬,自己被师尊救下。
那么在这个幻境当中,她是否可以看到厄屠刀是如何降临、背后有没有人操控、又为何屠戮近千人口的?
女儿莫名其妙哭了一场,现下又坐在炕上发呆一动不动,扶母担忧极了。
“云娘,若你身体不适,咱们今日就不去学堂了。”
扶云上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抬眸望向面前三张写满了关切的脸,勉强勾唇:“云娘可以明日再去吗?”
扶母连连点头:“可以,你今日好好歇歇,我让你爹去跟先生告假。”
“爹爹别去!我……你们今日都在家中陪着云娘可以吗,女儿实在害怕……”
望着大女儿苍白的面色与故作坚强的笑容,扶父心疼坏了,忙坐下来,“好,好,爹爹不去。”
厄屠凶名在外,扶云上完全没有把握能够战胜它,只想找寻些当年的真相。
旁人她护不了,却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家人惨死。
一家四口在房内静静坐了一会儿,扶母与扶父被她劝着出去忙了,扶云上起身下榻,换好衣物。
想了想,她将枕边那个空空荡荡的深蓝色布袋挎在了身上。
妹妹像个小尾巴跟在她身后,扶云上推开门后,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雾气中的不对劲。
九岁时她只觉得有些冷,阿娘说这是倒春寒,让她多穿点衣服,
但现在她已经能直接感受到冷雾当中似有若无的煞气。
有些粘稠、裹在皮肤上像是覆了层薄膜,灵力运转时有凝滞之感。
“姐姐,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动呀?”
扶云上冷肃的表情顿时变化,顺着身侧衣摆传来的拉扯之感望向妹妹:“姐姐没事,风娘,你冷不冷?”
她摸摸妹妹的小手,还算暖和,“你去厨房找阿娘,姐姐马上就过去。”
扶风起乖乖点头,蹦蹦跳跳地进了厨房。
院中的雾愈发浓稠,属于修士的第六感几乎快冲破耳膜,嚎叫着让她快逃。
扶云上抿了抿唇,几缕神识被她外放出去,浅浅笼罩在相邻的几户人家中,为危机的到来提供预警。
那几户人家的音容笑貌扶云上早就记不清了,但此时再见,那股蓬勃向上的精神气与当年一般无二。
按捺下心中的酸涩,扶云上扭身进了厨房。
阿娘与妹妹都已坐定,不过片刻,爹爹也从门外进来。
环视一圈,她忽然又觉得有些眼热,匆匆垂头装作要喝粥。
“……云娘,待会儿阿娘给你扎辫子好不好?”扶母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娘用红绸给你编上,好看。”
“好。”
扶母松了口气,没有看见女儿碗中滴落的泪水。
一家人安静又和谐地吃完早饭,扶云上坐在爹爹劈柴用的小凳子上,阿娘坐在她身后堂屋的门槛,手中挂着几根红绸。
“红绸辫梢飘,福气跟着跑,咱们家两个娃娃,都是有福气的好孩子。”
扶风起蹲在一旁,眼巴巴看着,有些委屈,“可是风娘没有……”
扶母手下动作不停,连忙哄道:“等到风娘上学堂了,娘也给你绑上红辫子。”
扶风起年幼,但她知道红绸是阿娘存了许久才换得的,就为了让姐姐上学堂时讨个好彩头。哪怕现在不太高兴,也瘪着嘴应了。
看见妹妹的表情,扶云上微微笑道:“阿娘,今日我不上学堂,给妹妹也编一个吧。”
扶风起顿时眼睛一亮,立马坐过来排队,等着娘也给自己扎上一个好看的辫子。
扶母无奈笑笑,“就你宠妹妹。”
凉意渐深的山村清晨,这方小小的院子也是周围无数人家的缩影。
往日随着时辰变化,太阳升起,那缕轻纱薄雾总会很快消散。但今日已经浓重到有些诡异的程度,像是一条流动的牛乳河。
扶母给两个女儿扎完辫子,笑意盈盈道:“转过来给娘看看。”
变故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扶云上特意要求坐在院中,就是为了时刻盯着浓雾的动静。
她刚要转身,散出去的几缕神识突然传来刺痛。先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转瞬间就浓得呛鼻,与之同时压下来的,还有沉得能裹住呼吸的煞气。
厄屠刀,来了!
扶云上蹭得一下起身,声音里带着绷到极致的急切:“快进屋!”
扶母几人被这声喝吓了一跳,刚下意识站直,就被一股灵力稳稳裹住腰腹。扶云上没给他们多问的时间,灵力凝出的绳索将三人飞快往屋内甩去。
扶母只觉眼前一晃,自己就进了屋子,屋门已经“砰”地一声重重合上。
扶母忙不迭扑到门边,手指刚触到门板就被一股灵力弹开。那是扶云上布下的结界,将他们的呼喊牢牢锁在屋里,半句也传不到院外。
“云娘!出什么事了?!”她急得跺脚,扶父也跟着上前,可门外安静极了,只有结界的微光在木纹里闪动。
院中的扶云上已经将灵力催到了极致,全身肌肉绷得发紧,指尖一召,长剑便握在手里。
这不是她的本命剑,宗门弟子里,除了以剑为道的,极少有人能在金丹期寻到本命剑。
九岁模样的女童,头顶还扎着两截软乎乎的辫子,手里却握着柄比她还长的剑,画面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闭了闭眼,将半数心神死死锚定在那几缕外放的神识上。厄屠刀越来越近,鼻间的血腥味重得让人屏住呼吸,连雾里都飘着细碎的血沫。
近了……更近了……
下一秒,浓雾像被无形的刀风劈裂,一道黑红交错的影子骤然钉在隔壁院中。厄屠刀连半分滞涩都没有,直直朝着院角那两个没反应过来的村民冲去!
扶云上强压着心头的惊惧与愤怒,目光死死锁在刀身上。
它的刀身扭曲如活物蜷曲的骨节,每道刃纹里都嵌着未干的碎肉,有的还挂着半缕带血的筋膜,随着刀身微颤往下淌暗红血珠。刀刃边缘凝着一层薄霜,却被碎肉上的热气烘得发潮。
直到它的刀刃钻进人的胸腔,瞬息之间挖出那颗跳动的心脏,扶云上猛地攥紧剑柄,才意识到它为什么会散发热气。
是刚从温热人体里剜出来的活肉温度,那是混着血腥的暖腥气。
厄屠刀的速度快得惊人,剜心饮血不过一瞬。
扶云上在它察觉神识窥探前,飞快收回心神。深吸一口气时,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只有厄屠刀,没看见操控它的人。
到底是谁在背后控刀?
但眼下已经没有时间想太多,因为就在几息之后,厄屠刀裹着腥臭的煞气,直冲她而来!
电光火石间,扶云上横剑挡在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这一瞬,她与厄屠的距离极近,近到她可以看清之前从未注意的东西。
黑红色血迹底下,若隐若现地刻着黑金色的诡异符文,正随着煞气的涌动微微发亮。
“叮!!”
清脆的碎裂声炸开,她手中的长剑应声而裂——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都在收伏笔和放伏笔大家有没有看出来呀,下一章无论如何都要结束这一关了哈哈
第88章 破境
长剑碎裂的瞬间, 碎片裹着厄屠刀上的血沫往脸上砸,扶云上没躲,任由剑锋划破脸颊。
她眸光闪烁, 迅速后退两步将断剑扔了。下一瞬, 两手猛地张开,灵力瞬间凝成半透明的光盾,堪堪挡住厄屠刀往下劈的刃口。
“滋啦”煞气撞上灵盾的瞬间,像热油浇在冰上, 两方相接之处燃起黑烟,一股恶臭的味道直冲鼻尖。
扶云上咬牙顶住,手臂被震得发麻。这煞气比秘境中的腐骨冰蜥重十倍,顺着灵盾往经脉里钻, 冻得她指尖微颤。
厄屠刀像有自己的意识, 见此路不通,刀身一拧, 刃口转向往她喉间划,速度快到只剩残影。扶云上只能往后急退,很快就抵住了堂屋的门槛。
察觉到身后一门之隔就是家人,扶云上心猛地一紧。
她咬牙往侧面扑,冒险躲过攻势的同时,左手凝出一道雷光, 狠狠往厄屠的刀刃上砸去。本是想试试方才的猜测, 没想到雷光刚碰到厄屠的刀身,就像烧红的针戳进棉花, “嗤”的一声,煞气竟散了一小块。
扶云上眼神一亮,变异雷灵根乃是最纯正的阳火之气, 专克厄屠刀的阴邪煞气!
想通这一层后,扶云上脚步飞快往院子中央挪,她在狭小的院落中腾挪闪避,一边从储物袋中抓出大把符箓金光咒、破厄符、束缚符……看也不看地向后甩去;一边将灵力聚于指尖,银紫色的雷光在雾里亮得刺眼。
“嘭!嘭!嘭!”
符箓形成的微弱灵光在厄屠刀面前,如同纸糊一般,接连破碎。但它们终究为扶云上争取到了时间,体内的九霄御雷诀运转到极致,只等一个时机。
她眸色冷得吓人,脚下微动,身形往右一转,目光如炬,始终锁定在厄屠刀上。
厄屠刀像是被接连不断的符箓灵宝激怒了,刀身的符文忽然亮起,暗金色的光顺着刀纹爬,煞气翻涌得更凶,在一瞬间冲破所有障碍,往扶云上的心口冲来。
“就是现在!”
近到将要刺破心口衣物的距离,扶云上纵身跃起,九霄御雷诀运转到了极致,指尖的灵力瞬间化为一把雷光铸成的长剑!
一瞬间,她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银紫色雷光,将扶云上小小的身影映照得宛如雷神降世。她头顶那两截由母亲亲手编织的红绸辫子,在雷光与煞气卷起的狂风中剧烈飞扬,像两簇不屈的火焰。
“惊雷破!”
以身作饵,剑出如龙!
“轰!!!”雷光与黑红煞气猛烈碰撞,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涟漪,将院墙都震塌了半边。
厄屠刀发出刺耳的嗡鸣,刀身的碎肉被烧得焦黑,煞气像被点燃的黑布,滋滋冒着烟往回缩。扶云上借着反冲力往后跳,落地时才发现嘴角溢了血。金丹灵力太弱,硬拼煞气还是伤了内腑。
就在这光芒最盛、能量最为混乱的瞬间,扶云上凝聚全部神识,死死盯住厄屠刀。
她不是要看它如何破碎,而是要看清它力量的根源!
她赌对了!
屠的刀身被惊雷洗练之后,所有血肉痕迹消失殆尽,在扭曲缠绕的暗金色符文最核心处,一道清晰的、散发着极致寒气的冰棱印迹,正幽幽发光!
厄屠刀果然是有主的,它有主人!
“噗!”
洞察这惊人真相的代价随之而来。厄屠刀的反震之力如山洪海啸,狠狠撞在她的胸口。
扶云上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堂屋的门板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手中雷剑彻底消散,体内的金丹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布满了裂纹。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完了……金丹期,还是太弱了。
她看着厄屠刀调转方向,再次锁定她,煞气重新凝聚。
她拼尽全力挥下的那一剑,在厄屠刀面前,似乎不过如此。
不仅如此,厄屠刀似乎被激怒了,它一息未停,冲着毫无还手之力的扶云上直冲而来,这个瞬间极短,又似乎很长。
扶云上恍惚间感觉自己已经被厄屠当胸而过,温热跳动的心脏被挖出。
当厄屠的刀尖在她眼底放大,在这危急万分的时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尊还会不会来?
她敬爱、尊重、亦师亦母的师尊还会来救她吗?
在修真界待了二十多年,远超过她还在凡人界的时候,其实幼时许多事情,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寻常孩童五岁开始记事,扶云上也差不多。且因为家中变故,许多事情都在脑海中慢慢褪色,就如那个保存了许多年的蓝色布袋。
但师尊救下她的那一幕,她始终记得。
腥臭狰狞的血肉弯刀即将穿透她心脏的那一瞬,雾散天明,一袭白衣的仙子出现在她面前。
师尊的白衣被日光照得近乎透明,衣摆随雾气飘散轻轻晃动,至此带给她截然不同的人生。
扶云上唇角微微勾起,忽然笑了。
厄屠的刀尖径直向前,狠狠剜向她的心口。
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从胸腔蔓延至全身,扶云上唇边涌出大股鲜血,双手颤得不成样子。
师尊不会来了……师尊不会救她。
厄屠不仅剜心,它的煞气直直冲撞进来,丹田处的金丹本就有了裂口,此时被汹涌的煞气一冲,濒临破碎。扶云上指节颤动的弧度愈发小,她感觉眼皮很沉,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缓慢垂眼,感觉自己快到极限。周身所有灵力都从心脏处流淌出去,厄屠刀身上的光芒愈盛。
就在闭眼的前一秒,扶云上忽然看到了身侧沾满了灰尘与血迹的深蓝色布袋。它就蜷在自己身侧,透过脏污隐约可见右下角歪歪斜斜的三个绣字。
扶云上下意识想:还剩下小半袋迎春花,倒也不用浪费了,当做送自己上路的黄纸。
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扯开了布袋的口子。
里面是空的。
她摘了许久的迎春,消失不见。
一瞬间,所有画面在扶云上脑中流转:阿娘手上的米香,爹爹裤腿的木屑,妹妹柔软的发顶,还有那两截……承载着“福气跟着跑”祝愿的红绸辫子。
温暖、鲜活、真实。但,这些是假的。
从哪一刻开始,她竟然忘记这是一个幻境了?
这片血色天地,这个困住她半生的牢笼,只不过是一个幻境罢了,她不会再经历一次家人的惨死。
扶云上感受着心口渐消的痛楚,缓缓闭眼,两行泪潸然落下。
“……假的。”
她轻声说,声音微弱却清晰。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心中某种沉重的枷锁仿佛“咔哒”一声打开了
周遭的一切,院墙、血雾、狰狞的厄屠刀、身后焦急的哭喊声……都如同被打碎的镜花水月,开始扭曲、淡化,片片剥落,消散于无形。
幻雪迷境的冰冷寒气,重新包裹了她。
扶云上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靠在那个昏暗的山洞里,脸颊一片冰凉,满是泪痕。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点余烬。
她回来了。
心口依然闷痛,周身还带着灵力枯竭的酸软,但她的眼神,却像是被雷霆淬炼过的星辰,疲惫,却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
扶云上哆嗦着手,从储物袋中掏出那个早已褪色的蓝色布袋。
里面夹了两片已经干枯的迎春花瓣。
水镜外,各门派的仙尊齐聚于此。
从扶云上选择直面厄屠刀开始,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停留于此。
看到她破境后,乾坤府的疑哉仙尊眸色难掩复杂,望向最前方的明阳。
这么好的变异雷灵根苗子,怎么就拜入明阳这个冰灵根座下了……
明阳神色淡漠,不论弟子濒死还是破境,都未激起她一丝波澜。谁也不知道她垂下的眼睫里遮盖的是什么。
“今引魔血为池,设嗜魂蛇箓为缚,以血煞囚魔阵为基,封你千年。”
陌生的嗓音从自己喉咙里滚出来时,糜未的喉结发紧,指尖却连动都动不了。这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每一个字都让他心头发沉
厄屠的刀身抖得厉害,不是蝴蝶振翅的轻颤,是像被按在血里的活物在挣扎。煞气顺着刃口往上翻涌,裹着细碎的血沫溅在石壁上,刀身的符文亮得刺眼,嘶吼声穿透耳膜:“你疯了!你疯了!”
可这具身体的主人像没听见。祂垂着眼,动作没抖一下,稳稳将厄屠刀往血池里按
血池“咕噜”冒了个泡,瞬间将刀身裹住,连最后一声尖啸都咽了下去。狭小的山洞突然静下来,只剩血池符文“滋滋”的轻响。
糜未忽然觉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祂将厄屠封印了,但为什么还不走?
“你是谁?”
这句话像惊雷炸在糜未脑子里。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祂在问谁?问我?
祂没等回应,指尖顺着心口往上滑,停在自己的眉心,语气里带了点探究:“藏得倒好,若不是方才封印时,你情绪波动过大,我险些没察觉。”祂的指尖带着凉意,贴在眉心时,糜未甚至能感觉到祂灵力里混着的、极淡的雪气,“你怎么附上来的?我竟觉不出半点异样,倒像……我自己的魂少了一块,又补回来了似的。”
是在跟我说话!
糜未急得想喊,可嘴巴像被粘住,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根本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啊!
祂等了片刻,见“自己”没反应,便收回手,拂了拂袖上的血沫,转身往洞口走:“不说也无妨。”祂的脚步顿在洞口,逆光的身影看不清表情,“这幻境,也该散了。”
幻境?!
糜未满脸懵逼。什么幻境?这不是梦吗?不是,就算是幻境,祂一个幻境中的人物怎么知道这是幻境啊?!
事态的发展有点超乎意料,糜未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的石壁开始发虚,像被晒化的糖,一点点往下淌。
血池在消失,符文在变淡,连祂的身影都开始透明。
“你是谁?!”
这句话终于冲出口时,糜未的声音发颤,带着破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体在往外挣,可意识已经开始沉。
黑暗漫上来的前一秒,他听见了一声笑。
很轻,像被风裹着,却莫名熟悉。
在哪儿听过?一定在哪里听过!
但没等他想明白,彻底的黑暗就将他吞没了。
糜未恢复意识时,最先觉出的是身下的冷意,寒气正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脸颊也传来一阵凉丝丝的湿意,他下意识偏头蹭了蹭,指尖摸到的是半融的雪粒,化在指腹上,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不是盖油布了吗……怎么还有雪飘过来。
带着这股迷糊的疑问,糜未缓缓睁开眼。视线刚聚焦,就彻底僵住了
眼前没有雾凇林的黑沉,也没有吊床的影子,只有一片覆着雪的空地,自己正躺在一丛低矮的灌木丛旁,而不远处,山英真君、乐新夷,还有另外两个队友,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雪地里,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脑袋里像灌了浆糊,晕乎乎的。幻境里的画面在眼前晃。血池的腥气、厄屠刀的嘶吼、那个陌生又耳熟的声音……可越想越模糊,只记得最后那声笑。
他抬手掐了下自己的胳膊,疼得龇了龇牙,才确定这不是梦,是真的从幻境里出来了。
“山英真君?”他撑着雪坐起来,声音还有点发哑,先凑到修为最高的山英真君身边,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真君,醒醒!”
没反应。山英真君的眼睫垂着,脸色分外苍白,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糜未更急了,又挪到乐新夷身边,凑到他耳边喊:“新夷师兄!醒醒啊!”他手指碰了碰乐新夷的手腕,能感觉到微弱的脉搏,可对方就是没醒,像陷在深梦里。
另外两个队友也一样,无论他怎么喊、怎么轻推,都毫无反应。
糜未蹲在雪地里,抓了抓头发,猜到他们或许还在幻境当中没有出来。
现下四个队友都昏着,他一个筑基期,连御寒都勉勉强强,只能等他们醒来再商议下一步行动了。
飘落的雪花越下越大,糜未摸了摸脸,匆匆跑进林中捡了些枯枝树干。他将枯干歪歪扭扭戳在队友四周的雪地里,勉强支起个架子;再把油布都开,小心翼翼盖上去。
油布不够大,边角垂下来,还是漏了些缝,雪沫顺着缝往里飘,落在队友的衣襟上。他伸手把漏风的地方往下扯了扯,指尖冻得发红,却还是小声嘀咕:“总比直接吹着雪强……”
虽然地面都是积雪……但,聊胜于无吧。
做完这些,糜未蹲在油布底下,后背抵着冰凉的枯枝架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雪底下的枯草。
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一会儿蹦出幻境里血池的腥气,一会儿闪过那个“天生魔种”最后那声笑。念头转到那柄被封印的厄屠刀上,心里莫名一紧,又突然想起师姐。
师姐这时候在做什么?她的幻境是不是也跟厄屠刀有关?她会不会遇到危险?
越想越乱,糜未干脆甩甩脑袋,刚要再琢磨第二关找雪莲的事,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轻响。
是山英真君醒了。她先是皱着眉揉了揉眉心,睁开眼锐利地后扫了圈四周,看到油布架子和蹲在一旁的糜未,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撑着雪坐起来,声音还有点哑:“你先醒的?”
糜未连忙点头:“嗯!喊了你们好久都没反应,我就搭了个架子挡雪。”
话音刚落,乐新夷和另外两个队友也陆续醒了。乐新夷坐起来时还愣了愣,看到糜未才反应过来:“你比我们先破幻?”他语气里满是惊讶,另外两人也跟着扭头。
谁都没料到,队伍里修为最低的筑基弟子,反倒最先挣脱幻境。
但没人细问。山英真君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雪,乐新夷低头整理储物袋,剩下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避开了“幻境里发生了什么”的话题。
糜未张了张嘴,想问“你们的幻境里有没有厄屠刀”,可看大家这副三缄其口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队伍齐了,幻境破了,这个任务就简单起来。
山英真君领头,几人沿着雪地往秘境深处走。幻雪迷境的“净尘雪莲”多生在背风的崖底,凭着山英的经验,才两天工夫,就在一处覆着薄冰的崖下找到了一株,花苞雪白,裹着淡淡的灵光,一看就是正品。
剩下的二十多天,他们有了雪莲便没去凑热闹。
见着落单的弟子,就远远绕开;碰到对峙争夺的小组,也只冷眼旁观。
山英真君没兴趣掺和纷争,乐新夷更只想安安稳稳完成任务,糜未自然跟着,偶尔在雪地里捡到些耐寒的灵草,也安安静静收进储物袋,不声张。
直到第三十天的清晨,糜未正蹲在雪地里看一株冻住的灵花,突然感觉身上的玉符发烫。他抬头一看,山英、乐新夷几人的玉符也亮了起来,五道白光连成一个圈,一道传送阵在地面亮起。
落地时,落海广场的喧闹声扑面而来。糜未刚站稳,就踮着脚往人群里扫,目光飞快掠过一张张脸。
大师兄他们的队伍也出来了,正站在不远处说话,可他看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见到师姐的身影。
“小未?”宿思之注意到他,挥了挥手,“你们可顺利?云上呢?”
糜未心里一沉,连忙跑过去:“师兄,你们出来的时候,没看到我师姐吗?”
宿思之面色微凝,摇了摇头:“没,广场上出来的队伍不少,没看见她那一组。”
糜未的目光又投向广场中央的传送阵,心里的急意一点点冒上来。
玉符传送不会出问题,师姐怎么还没出来?她是不是还在幻境里?还是遇到了别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两个人都成长了
第89章 惊觉
玉符亮起的时候, 扶云上与幸峥、秦珺三人正站在雪坡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雪地里打得热火朝天的微生钰与计寒泉。
打得你死我活、恨不得把对方当场剥皮拆骨一把火烧光最好连灰都不要留下。
微生钰身负金灵根,自带的凛冽刚锐与他手中澜初剑天生相契, 是这一代剑修当中的佼佼者。他的剑罡裹着离火, 剑刃扫过雪地时,积雪瞬间融成水汽,又被计寒泉的控制反扑回去。
计寒泉的指尖凝着丝丝缕缕的煞气,水珠凝成细针, 直往微生钰心口戳,擦着他的肩钉进雪地里,瞬间砸出一圈黑纹。两人眼底都淬着狠劲,咬牙切齿, 像是要把对方当场拆骨焚灰, 连半点余地都不留。
扶云上等人本还想拦,上去每人挨了一下子之后就找了个视角好的地方看戏了。
回溯到从山洞醒来那天, 扶云上睁眼后没多久微生钰等人也相继破境醒来。
谁也没提幻境里的事,微生钰只是坐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冷着脸把快灭的火堆拨旺;紧接着是幸峥,他攥着罗盘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先找雪莲”;秦珺揉着眉心叹气,也没提半句幻境里的遭遇;扶云上更不必说, 指尖还攥着布袋里的干枯迎春, 只默默跟着三人往秘境深处走。
计寒泉多日不见踪影,幸峥焦虑不已, 直到第二十九天傍晚,雪雾中忽然冲出来一道黑影。
他没喊人,没搭话, 甚至没有多看扶云上三人一眼,袖中射出极细的凝水针,直直扑向微生钰的方向。
微生钰连眉头都没皱。反手就把储物袋中的净尘雪莲扔给扶云上,下一秒,长剑骤然出鞘,迎上了计寒泉的攻势。
这一架,从傍晚打到深夜,从地面到天空,从天空到地面;从第二十九天打到了第三十天。
两人的法衣在这种密集且毫不留情的攻势下被划得破破烂烂。微生钰的发带断了,碎发贴在额角,面上也有许多细小的划痕;计寒泉的袖袍被割破了,露出大半个手臂。
第三十日正午时分,几人怀中的玉符同时亮起,但,那两个人还没停。
幸峥与秦珺都无可奈何,更别提扶云上只是金丹初期修为了。
玉符的光亮越来越弱,扶云上心中焦急,猜测或许在规定时限内不出秘境,也许会算做任务失败。
“微生师兄!计道友!你们别打了!我们得出秘境了!”她对着底下的两人大喊。
彼时,微生钰的剑抵着计寒泉的心口,计寒泉的凝水针也直指微生钰的咽喉。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不服。
“微生钰,你比不过我。”计寒泉紧紧盯着微生钰狼狈的脸,看着他那张高傲冷峻的脸蛋终于流露出几分嫉妒与不满,满意地笑了:“你这副样子当真应该用留影石记录下来,当我们的下酒菜一定合适。”
微生钰双眸快要喷出火来,手中的长剑又向前一寸,咬牙道:“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未成定数!”
计寒泉嘲弄一笑,那张昳丽的面庞看起来有些邪气:“算了,跟你一个已经输了的人打架,没意思。还是早些出去吧,毕竟还有人在外头等我,而你,没有。”
“你!”
这番诛心之语听得微生钰心间刺痛难忍,正要提剑继续时,趁着他们短暂的休战的间隙,扶云上几人赶忙跑过来将二人分开。
“微生师兄,再不走咱们就出不去了!”扶云上急急提醒,将自己的玉符拿出来给他们看。
计寒泉懒懒收起自己的针,斜睨着微生钰的怒容,冷哼一声,“行了,不打了,出阵吧。”
微生钰闭目缓了片刻,咬着牙将自己的玉符掏出来。
他们一组回到广场时,成功取得雪莲并晋升的队伍几乎都出来了,剩下的都是没能完成任务的,会在秘境关闭时自动弹出。
扶云上一落地,急得眼圈都红了的糜未蹭得一下弹过来,撞入她怀里。
“师姐!你可算出来了!”
身心俱疲的扶云上被他的动作撞得后退两步,她长长吁出一口气,双手缓缓拥上眼前人的身体,随即收紧,将糜未束在自己怀中。
“嗯,我出来了。”她垂着眼,神情满足而疲累。
虽然在现实中只过去了一日,但在幻雪迷境当中他们却是实打实一个月未曾相见。
糜未将头埋在师姐肩膀,声音有些哑:“我很想你,你这么久不出来,我怕……”
扶云上没让他把话说完,低声打断:“我也想你。”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其实很不适应师弟离开自己,以至于再见时会获得如此满足。
两个人思念之情溢于言表,完全忘了其他人。
直到长流仙尊的声音响起,将他们惊醒。
扶云上这才发现,自己队伍中的微生钰与计寒泉俱消失不见,只剩幸峥与秦珺站在原地。
“……本轮未晋级者玉符自动破裂,在秘境关闭后自动传送出来。晋级者修整三日,三日后,宗门大比最后一关‘问道巅峰’,正式开启!”
长流仙尊留下这句话后,闪身离去,剩下广场上嘈杂一片。
扶云上缓过来,带着糜未去找太玄宗的同门。
她粗略看了一下,广场上只有二百余人,太玄宗的弟子将近六十。宿思之、闻人愿俱在,但没见到腾时师兄与梅师姐。
太玄宗来时近千人的队伍,到第二关结束,只剩下六十人。
她过去时宿思之正拧眉与同门说话:“……未曾料到需得五人方可出阵,我路上见到许多人都在入阵后便将筑基或金丹弟子抛下。”
这一关的任务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但最出乎意料的便是必须要五人同进五人同出。
有许多修为不俗之人,都是折在这里。
这条规则事先并未言明……想必许多人在出秘境后会闹事,只看他们敢不敢找到长流仙尊头上去了。
扶云上默默看着,并不插话。
她一早知道这条规则,但秘境中无法使用传讯玉简,是以她无法将这个消息告知同门。
糜未紧紧牵着她的手站在一旁,无所事事地乱瞟时,忽然看到了一个人,惊喜极了:“郝有有!你也通关啦!”
郝有有一脸羞涩地站在闻人愿身旁,脸颊红扑扑的:“嘿嘿,我和闻人师姐分到了一组。”
糜未很是羡慕:“我也想和我师姐分到一组。”
“你没有和她分到一起也能通关啊。”
“可是和师姐分开这么久,我很想她。”
……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广场上人群没散,大家都在等。等秘境将剩下的人传送出来。
等到子时,幻雪迷境关闭,剩余所有参赛者均被传送出来。
腾时老远看见他们就快步冲过来,一开口满是憋得慌的火气:“气煞我也!我们队里那个元婴期的,到秘境关闭都没从幻境里醒过来!”
他伸手抓了抓头发,烦躁得不行:“我们几个心善,硬生生把他从雪堆里扛着走,一路上护着他没让人碰着,好不容易把雪莲抢到手了,结果呢?他那玉符跟死了似的,半点光都不亮!”
“你们说气不气人?明明雪莲拿到了,就因为他一个人,我们四个人白白被淘汰!!”
他气得头昏,若不是此时广场上众人皆在,他真想上去动手以解心头之恨。
会这样想的不止他一人,几乎是在他说完的下一秒,广场中就想起此起彼伏的唾骂声,以及毫不留情的攻击。
有些人可不会这么讲情面,幻境中报不了的仇,出来了自然能报。
“蠢货!谁让你把他扔下的!”
“跟你分到一组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
“废物,雪莲都抢不到!只会拖后腿!”
他们这些已经晋级之人也不可避免地成了枪口。三日后就要参加第三关,无人想要争这一时意气,迅速回了自己的住所。
秘境一月,身心俱疲。
众人没了寒暄的心思,默默回了自己院中调养休息。
次日午后,檐角还沾着未化的细雪,明阳仙尊与守泽仙尊便联袂踏雪而来。雪粒落在两人衣摆上,没等沾湿就被周身灵力悄无声息化去,倒显出几分仙者的从容。
两人没多耽搁,取出适用的符箓灵宝交于晋级第三关的弟子。
本次宗门大比有规定,各阶修士,不能使用超过自身修为太多的符箓或灵宝,违者淘汰。
明阳仙尊从袖中摸出一叠雷纹护心符递给弟子,符纸上还带着丝极淡的冰系灵力,金丹期用起来刚刚好。
扶云上眼中满是尊崇,恭恭敬敬接过那一叠符纸。
指尖将将触到符纸,她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明阳见她迟迟不动,神情疑惑:“云上,怎么不接?”
屋中瞬间静了。糜未原本欢欢喜喜往前凑,见师姐不动,也顿住脚步,眼里满是茫然:“师姐?”
同在屋中的宿思之等人同时望过来,他们的目光像织了张网,密密麻麻罩在扶云上身上。一时之间,十几双眼睛紧盯着扶云上指尖的动作。
她垂眸看向师尊的白袍,动作极轻地将那一叠符箓拿过来,笑道:“谢过师尊,弟子方才太过惊喜,一时忘神了。”
她脸带薄红,垂眸不敢抬头,明阳恍若不觉其中异样,笑道:“无事。小未,你上前来罢。”
糜未立刻忘了方才的异样,蹦蹦跳跳冲上前。
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扶云上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得指骨泛青。
她只是忽然想到……修真界中,似乎只听说过师尊是变异冰灵根。
雪还在窗外落,落在檐角的冰棱上,叮当作响,却像敲在扶云上的心上,每一声都带着刺骨的凉——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一单元的剧情写太多了,感情戏略少,进度也有点慢,深刻反思中,加快进度ing
第90章 对战
晋级第三关的二百一十五人当中, 元婴期八十人,金丹期七十一人,筑基期六十四人。
听闻这个消息时, 扶云上眉梢轻轻挑了下。她先前还琢磨着, 元婴期修士实力摆在那里,晋级人数占比定然能超一半,没成想三境人数竟咬得这么紧,差距远没她想的大, 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宿思之看出她的疑惑,温声解释:“修仙一事,除去自身资质外,最讲究的就是机缘运道。就像你腾时师兄, 他的实力在元婴期弟子中可排前十, 但却无法晋级第三关。”
“宿思之!你拿我举例做什么!” 腾时在旁边听得耳尖发烫,伸手就去捂大师兄的嘴, 脸都热到了耳根,“不就没晋级吗?用得着天天说?”
宿思之笑着躲开他的手,继续道:“不管是真的运道使然,还是天衍宗早有盘算,这场大比都不会让元婴、金丹期独霸赛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台上的各派仙尊, “总得给筑基期留条路, 才算真的‘问道巅峰’,不然比来比去, 不就成了高阶修士的独角戏?”
扶云上明白过来,顺着师兄的话点了点头,并未继续追问。长流仙尊已经站在人群最前, 显然要开始讲解第三关的规则了。
虽然第三关只有二百一十五人晋级,但落海广场的人数反倒比第二关时还多些。大多是来看这些天骄对战的,有些混不吝的,甚至还开了盘口。
“宗门大比第三关, ‘问道巅峰’,以擂台比武形势择选翘楚,最终元婴、金丹、筑基三境各取前十,共赴峥嵘秘境。”
长流仙尊声线清越,偌大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听她讲述最后一关的规则:“各境独立竞技,不得跨境交锋。稍后尔等按境界进行随机配对,若某境人数为奇,随机择一人轮空,直接进入下一轮。”
她指尖轻引,广场的地面上轰隆作响,三座斗战台缓缓升起:“胜负以三途定:其一,主动认输;其二,被击出台外;其三,失却战力,无力继续比试。”说到这里,长流仙尊话锋稍顿,语气添了几分威严:“切记,毒器、禁术皆在禁用之列;若对无反抗之力者下死手,非但取消资格,更需依本派宗归领罚!”
最后,她长袖一挥,一道半透明的灵力屏障在空中展开,上面详细列明了所有人的分组对决情况。
扶云上的视线下意识在筑基期的名单上扫过。在名单中部看见了糜未的名字:糜未对战薛自明。
还未来得及去看自己的分组,就听见糜未的声音响起:“师姐!你的对手是都锦!”
糜未一脸紧张兮兮但眼带迷惘地看着她,显然不知道这个“都锦”是何方神圣。
扶云上愣了愣,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两人都是谁……
两个人同时扭头去看宿思之,眼巴巴地等他介绍。
宿思之像个百科全书似的,修真界似乎就没有他不认识的人、不清楚的事儿。
大师兄也并未让他们失望,淡淡一笑:“薛自明是乾坤府弟子,他的同门师兄云上你也认识幸峥;薛自明我倒不太了解,只听说是金火双灵根,已是筑基中期修为了。”
说完薛自明,宿思之的视线转向都锦,眉头微蹙,语气比刚才沉了些:“云上,你的对手很强。都锦是天衍宗这一届最出挑的金丹弟子,土灵根,现在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一手万壤囚天术使得极好。”
宿思之话音刚落,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便插了进来:“太玄宗的宿师兄,真是消息灵通。”
几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女修踱步而来。她容貌算不得惊艳,但眉眼间自带一股沉静的气度,来人正是都锦。
都锦的目光落在扶云上身上,笑容温和,话语却单刀直入:“扶道友,久仰。变异雷灵根,入道十一年结丹,令人惊叹。”她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稍后擂台之上,还请不吝赐教。毕竟,能与太玄宗天才交手的机会,可不常有。”
这番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尊总,也点燃了战意。
扶云上能感受到对方平静外表下不容小觑的斗志,她收敛心神,郑重回道:“师姐过誉,云上必当全力以赴。”
都锦笑了笑,目光在她身边一脸紧张的糜未身上扫过,转身离去。
她来得突然,去得潇洒,倒让人不知其是何用意了。
闻人愿一直注意着这里的动静,待都锦离去后,她低声提醒扶云上:“此人三十年前便至金丹后期修为,境界稳固,周身灵力圆融,不可小觑。”
而扶云上进阶金丹不过三年,虽说变异雷灵根克制土灵根,但境界上的差距有时并非这点克制能够挽回的。
首轮对手便如此强劲,若被都锦淘汰,相当于失去了进入峥嵘秘境的机会。
扶云上明白这其中的严峻,但她面色不慌不忙,转头宽慰起糜未来。
糜未的对手是金火双灵根,而他是水木双灵根,两人谁克制谁,就要看比试时谁能够强占先机夺得上风了。
宿思之本轮的对手只是一个小宗门的元婴初期修士,那人看见自己与宿思之对战,脸都吓白了。宿思之不甚在意,站在原地指点起扶云上与糜未两人稍后比试时的重点来。
宗门大比的最后一关向来如此,不论前两关怎么改,这第三关是永远不变的。
“聚灵符都拿好,灵力不足便拿出来用了,不必惜力。实在扛不住便捏碎玉符认输,保住自身比什么都强。”
话虽如此,但宗门大比的斗战台上,从未有过投降认输之辈。
修仙之人,强者为尊,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很快,长流仙尊宣布比试开始。灵幕中名字缓缓消散,最后只剩下各境界各一组。
这便是第一轮比试的选手了。
筑基、金丹、元婴期同时比试,三座斗战台都被结界牢牢遮盖,再大的灵力也波及不到台下。
这一组,筑基期与元婴期均有太玄宗中弟子。
几人不再说话,专心观看比赛。
糜未除了与同门打架对练之外,从未见识到外门的功法,所以哪怕是筑基期的对战也看得目不转睛眼花缭乱;扶云上更是如此,两个人的眼睛一个睁得比一个大。看到精彩处,糜未还要跳起来“哇塞”一声,引得众人侧目。
宿思之等人默默坐远了些。
筑基期的比试结束得比较快,金丹期次之,元婴期最慢。糜未在第四组上场比试,扶云上等人皆在观众席观赛。
糜未本来还有点紧张,走到半路一回头望见四五张担忧的脸,吭哧一声笑了出来:“师姐,师兄,我肯定赢!”
说完这话,他潇洒地撑身而上,稳稳落在斗战台上。
薛自明从另一头上来,刚巧听到,他冷哼一声:“你赢不了,因为我得赢。”
“放什么大话,你怎么可能赢我!”糜未双手抱臂,瞪了他一眼。
“你说就不是大话了?还肯定赢?”
“我有这个实力,说说怎么了!”
……
两个人架还没开始打,狠话已经说了一箩筐。
扶云上扶额望了眼幸峥的方向,刚巧幸峥也看过来。两个人相对无言,又同时扭过头,仿佛不太想认斗战台上的人是自己的同门师弟。
“好了,不说废话,开战吧。”
糜未舔舔唇,紧盯着薛自明,缓缓掏出自己的武器青淼缠丝刀。
很奇怪,他一个水木双灵根,使得最好的武器居然是刀。
青淼缠丝刀的刀身是由水精玉与千年活木制成,刀身上缠绕着可自主伸缩的青藤丝,底下是晶莹剔透的玉质刀身。看起来很漂亮,没什么攻击力的样子。
薛自明嘲弄一笑,将自己的赤霄熔金弓拿出来。
扶云上暗道不妙,糜未是近战刀,薛自明却是远战弓,打起来对糜未极为不利。
糜未倒没想那么多。
不等薛自明再说些垃圾话,糜未脚下发力,整个人像阵风似的往薛自明身前冲。他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稳,深知自己必须拉近距离,决不能让薛自明的弓矢完全施展。
薛自明眼底嘲意渐浓,手指搭在赤霄熔金弓的弓弦上,金系灵力一凝,三支燃着火的短箭“噌”地射出。箭尖直指糜未心口与膝盖,他故意分成上下两路,想让糜未因慌乱不知如何躲避。
糜未没慌,手中青淼缠丝刀轻巧地向前一挥,薛自明看着他用缠满了藤蔓的刀去挡自己的火箭,冷笑一声。
但随即糜未的长刀中就射出三股水剑,像藤蔓似得缠上那三支箭,“滋啦”声接连响起,薛自明的三支火箭偃旗息鼓,掉落在地。
薛自明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糜未还有这一出。他迅速后撤,同时连续开弓,短箭十分密集地冲向糜未。
糜未步伐不停,手腕翻转间,水剑再次舞动,如同织就一张稀疏的网,或挑或拨,困住薛自明的攻势。
他只防不攻,台下已经有许多人开始议论,但扶云上与宿思之等人反倒放松下来。
糜未神色狡黠,眼中满是势在必得。同为筑基期,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短板是什么灵力不足。战斗时只能依靠短期爆发,亦或拖到后期,对方灵力耗尽。
薛自明一上来就接连放箭,气势恢宏,瞧着吓人,但只要撑过这一阵,他就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眼瞧着糜未的身影愈发近,薛自明眼中闪过一丝恼怒。被一个筑基初期,且是近战的对手逼到这份上,实在有失颜面。
他快速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聚灵符贴在自己腕上,体内灵力涌动,弓弦上凝聚的火箭愈发凝实,温度也更高,准备下一击便彻底解决这个难缠的家伙。
“糜未,你输了!”
他笑得分外张狂,几十支燃着火焰的短箭瞬间成型,将要射出!
但就在即将松弦的瞬间,薛自明却看到糜未笑了。
他笑什么?快要被淘汰了还笑?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下一瞬,斗战台的地面猛地窜出一条近乎透明,纤细如发的青藤!
“已经很近了。”他听见糜未说。
薛自明头皮发麻,指尖一松,但糜未的青藤也已经缠绕上他的脖颈。
他有心想要施展功法点燃这些青藤,但方才全力一击已经耗尽体内所有灵力,只能眼睁睁感受自己的身躯被青藤缠绕,将被丢下斗战台。
眼下只能期望自己的爆燃箭雨能够先一步将糜未轰下去。
薛自明满心期望,随后目眦欲裂地看着糜未周身灵力运转,一道厚实的水幕遮挡在他面前,一支箭都未曾穿透过去。
糜未省下的灵力,尽数倾泻于此。
筑基期的第四组对战,糜未胜——
作者有话说:小未你终于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