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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1章


    邬芽和桑九的师父咏燕仙尊竟和二人的师父慕雲相识,说是年轻时慕雲来幽冥洲做任务的时候不打不相识……哎呀这,好在打之后还是相识了,不然怪尴尬的。咏燕兴致勃勃地拉着二人说话:


    “原来你们是慕雲的弟子啊,我和你们师父许久未见,她过得这么样啊?”


    “哈哈哈哈!想当初我俩都年轻气盛……”


    “去年的摘星大会不巧我有事就没赶上……真是太可惜了!”


    看得出来邬芽是咏燕仙尊的亲传弟子,二人都是风风火火的热情性子;见到来自归壹派的二人,寒暄中都忘记了正事。还是一直被忽视的桑九等了许久,忍不住主动问:“师父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这才拉回了咏燕的思绪:“哦,差点忘了,是有一件要事交代给你。”


    桑九早就习惯了她这样,催促道:“您快说吧。”


    咏燕快说道:“宋山下汶上村的村长来报,说是这半月已见三次彗星异象,前两日早上见山上起了火灾,好在范围不大,被村民们及时熄灭……又说众多村民反馈,在夜间听山上有鬼哭狼嚎声传来……总之异象频频,请求我宗派弟子前去一探。”


    她说到这,邬芽就道:“师父,这不是师公交代给我的任务吗?”


    “不错,”咏燕颔首道,“只是我转念一想,山上起了火灾,你去有何用处?还不如让桑九去。”


    “不行,”邬芽拒绝,“汶上村是我的老家,桑九哪里有我熟悉?自然是要我去。”


    咏燕一挑眉:“你修为属火,去了不是火上浇油?”


    邬芽一扭头:“那我就去找师公告状,分明是指派给我的任务!”


    “你!”咏燕一噎,明显被将一军,翻了白眼道,“行行行,你带着桑九一起去行吧!”


    “我一人去也行。”邬芽撇嘴,“桑九留在这帮忙师父你处理旱灾的事就好。”


    “真是多谢你好心还记挂我啊。”咏燕挥挥手,“不必多说了,要么就桑九一人去,要么就你俩一起去。”


    既然这样,邬芽只好选择带师弟一起。


    桑九本人就搁一边,默不作声地听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石映心见他也很习惯,并无什么不满,看来这就是这师徒三人的寻常相处方式。


    “师姐师姐,”小师妹和她小声道,“我还以为我们这次是来解决幽冥洲旱灾的事呢,现在要去什么宋山,看来不是啊?”


    石映心正要说什么,就听咏燕对她们道:“那么映心和换月你们也要跟着我两个弟子一同前往汶上村吗?”


    “是。”


    “这敢情好。”咏燕笑眯眯道,“有化神期剑修和元婴后期阵修的帮衬,我这当师父的也放心多了;待你们平安回来,我定好好设宴感谢!”


    二人便说客气客气,都是她们应该做的。


    邬芽也很高兴,说一路上不无聊了,拉着二人嘻嘻哈哈。


    于是只有一人受伤的情况就这么达成了。


    说是一早出发,其实现在早过了子时,没准备多久就该启程了。桑九临时被通知,这会要赶着回去收拾行李;邬芽早做好了准备,于是就和二人闲谈等待,解决一下她们的疑惑。


    “修为属火的意思是……”邬芽想着要怎么给她们解释,“就是我更适宜修和火有关的法术,最简单的就是这样。”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指尖上就冒了火光。


    像是石映心她们要生火的话,要么用火符,要么画火阵,这种凭空生火的本事不在她们寻常的课业范围内;也不是不能修,但不属于归壹派法术的范围,弟子们也没有养成这样的“体质”。


    因此二人看着都很稀奇呢,曾换月想上手摸:“这是普通的火还是灵火呀?”


    “灵火,”邬芽道,“但也能做普通的火用,不能摸哦,小心烫着。”


    曾换月就烤了烤火,确实感到热度。她有些兴奋道:“早知道你们有这样的本事,我就不带火符了。”


    石映心便好奇道:“你们幽冥宗的弟子是不是还能控无形之影,驱使幽都鬼魂,法力在日落后愈甚……是这样吗?”


    “是这样。”邬芽颔首道,忽然将手上的火投掷向二人脚下被月光照出来的人影,“二位有何感受?”


    “哇!”曾换月一激灵道,“我去,怎么突然暖和起来了!?”


    石映心也感受到身上莫名发热,低头看向地面,就见她和换月的影子在被两团火影烘烤,正呈现出热浪般的涌动;可她们本人其实并没站在火上,光是影子被火烤,就能让她们的本体感受到真切的热度。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好热呀。”曾换月拉拉衣领,“邬芽,好了好了!”


    邬芽笑了笑,一挥手便将火影熄灭。


    “好厉害的法术。”石映心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真心称赞道,“确实诡谲。”


    “邬芽,”曾换月用手给自己扇风,“这火是不是真的会把我们烧死啊?”


    邬芽颔首:“会的。”


    “天呐,”曾换月惊道,“那影子着火了要怎么灭呀?”


    邬芽道:“若你们是幽冥宗的弟子便能灭,以你们归壹派的法术……我也不太清楚呢,暂时没听说其他仙门的法术能够控影;不过只要控影者失去施法能力,影子就会自动脱离控制。”


    “也就是说,”石映心听明白了,“像我们这种不会控影的人,只要杀了控影者便能让影子脱离控制?”


    “也不用杀了这么极端啦。”听她自然而然的语气,邬芽莫名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道,“只要你们有其他能控制他神智或是行为能力的办法也行。”


    曾换月夸赞道:“你们幽冥宗的法术好厉害哦。”


    “还好啦,”邬芽谦虚地笑了笑,“你们只是刚刚接触所以觉得新奇,其实就算是控影术,也不能逃脱绝对实力的压制。像映心你已经入了化神,而我的控影术只有元婴期,以你内里的功法很快便能强制冲破我的禁锢,一开始可能还会伤身,习惯之后便熟能生巧了。”


    石映心方才影子着火时自然有所感觉:“原来是这样。”


    曾换月笑道:“倒也是哦,那不然你们的控影术不是天下无敌了?”


    邬芽顺着她的话故意道:“是啊,届时别说摘花大会的魁首了,天下第一门派该是我们幽冥宗啊。”


    三人哈哈哈笑起来。


    石映心又想起咏燕仙尊的话:“这么说来,桑九的控影术也和水有关吗?”


    “是啊,”邬芽道,“他能让影子溺水。”


    石映心若有所思:“听着挺有意思的。”


    曾换月想到更有意思的:“我师姐方才说你们还能操控幽都的鬼魂,真的假的呀?”


    “真的呀。”邬芽看曾换月一听这话又双眼发光,忍俊不禁道,“这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本领啦,其实和控影术同源异流。”


    “同源异流?”石映心很好奇,“怎么说呢?”


    “嗯……该怎么和你们解释呢?”邬芽想了想,“对了,你们听过‘人有九影’吗?”


    二人纷纷摇头。


    “这只是我们幽冥宗先祖流传下来的理论啦。”邬芽先说了这个大前提,“先祖说,其实每个人都有九层影子,每一层都有一个影神;每位影神各有名号,但具体叫什么,在古籍上已经失传了。”


    “影神?”二人都是第一次接触这知识点,茫然又好奇。


    “是呀。”邬芽道,“据说我们先祖就曾经通过某种方法照见过自己的九层影子,因此才得出了结论;而且说是人影越深,代表此人越福泽绵长。”


    曾换月第一次听闻这说法:“哇塞。”


    石映心就跃跃欲试啊:“是什么方法呢?”


    邬芽摇摇头,面色严肃道:“照见影神的办法已经失传了,因为非常危险;人的影神一旦被照出来,就很容易吸引来吃影子的妖怪,任何一层影子被伤害,都会反噬到人的身上。”


    “届时失了神智啊精神恍惚啊身体不适什么的都有可能,若是多层影子受损,甚至会直接死去……实在可怕!因此照影术很早就被封禁。”


    二人恍然:O0O


    石映心若有所思道:“这个说法……和三魂七魄很像。”


    “啊呀,你好聪明。”邬芽赞赏道,“不错,方才说的只是先祖的看法,我们幽冥宗的弟子如今学的是进阶版三魂七魄理论;意思就是人的影子中含有三魂七魄,因此控影术其实就是通过影子控制魂魄。”


    “啊,”曾换月一拍手,“鬼魂也是魂魄,所以也能控制!”


    邬芽觉得和聪明人说话很舒服:“是的是的,所以学会控影术的人自然也能操控鬼魂。”


    曾换月继续问:“你们能操控影子中的三魂七魄,那能不能直接操控人体内的三魂七魄呢?”


    “这不行。”邬芽摇摇头,“控影术只能控无形,可肉身是实实在在的物体,不能轻易穿过它。”


    石映心想了想:“那么如果是在无光的地方,你们的控影术便无处着力了?”


    “是呀,”邬芽狡黠一笑,“不过对大部分弟子来说这都不是问题啦。”


    曾换月了然道:“因为你们会生火嘛,有火的地方自然有影子!”


    邬芽笑眯眯地点点头。


    “难怪你们幽冥宗和幽都如此相近,”石映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方便帮忙。”


    邬芽闻言露出深以为然的痛苦表情:“映心啊映心,这都被你想到了。和幽都绑定在一起,可给我们幽冥宗弟子增添了不少麻烦……唉,不提这事了,大概这就是幽冥宗的宿命吧!”


    第272章


    “……


    石映心也觉得这就是“宿命”,毕竟她们幽冥宗靠控影术发家,那自然摆脱不了和魂魄纠缠;或者说,她们的磁场和幽都是相吸的关系。


    明着看是幽冥宗帮幽都的忙,暗处里其实是幽冥宗依附幽都的磁场生存和修炼……比如此时高挂天空的月亮,它的灵力来源是什么呢?


    石映心想着想着,忽然惊得回神,心说自己怎么都想明白了?


    她是聪明不错,但现在会不会太聪明了?


    不……与其说是“想”明白,不如说是“感受”到了,“看”到了,顺其自然地就“懂得”了;可这究竟是破境入化神的好处,还是旋娉和阿央白石等上古神力带来的影响?


    石映心冒了些冷汗,摇摇头不愿再深入思索。


    好在师妹和邬芽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因为桑九飘过来了,和三人报到:“我准备好了。”


    既然人齐了,那就抓紧时间出发吧!


    从幽冥宗去往汶上村并没有传送驿站直达,毕竟汶上村只是一个小村落,承担不起仙门驿站的运行成本,她们便打算御物飞行过去。


    出发时天色微亮,飞了一会正好瞧见旭日初升。曾换月站在师姐的剑上欣赏此番美景,有些感慨道:“唉,我也很久没瞧见日出的景色了。”


    石映心专心御剑:(个_个)“嗯。”


    又听小师妹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也不知道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醒过来呢……”


    石映心:(个_个)“嗯。”


    “师姐,”曾换月问,“你说他们要是醒了,会来找我们吗?”


    石映心“嗯”了一声后反应过来道:“可能不好找。”


    “是哦。”曾换月笑了笑,“我们四处乱跑,怎么好找呢?还是我们赶紧做完任务回去吧!”


    石映心颔首:(个_个)“嗯。”


    *


    花开几朵各表一枝,这一片雪花飘下,落在屋前是新堆的雪上。


    终于来到第三百七十个冬天。


    木门上的划痕又多了一道,这是第七十四个“正”字。屋子的主人刻意将计数划在大门上,将本就陈旧的木门画得更加狼狈,像一种无力的宣泄,亦或是一种醒目的信念支撑。


    器修本就不是需要仪表堂堂的职业,像这种见不着人的时候,不修边幅才是正常的状态。不过顾梦真还是记得将自己乱得像鸡窝的头发团吧团吧捆了起来,未免和上次一样不小心被火烧着。


    他每日的行程实在简单,早上起来,拥抱炼器炉,哼哧哼哧修炼一日,接着又睡去……他很耐不住这样的无聊,一开始还琢磨着自己做点饭吃……差点把自己毒死后忍着腹痛收手了。


    顾梦真记得以前在门派上课的时候,授课仙尊曾说过:“当修仙者进入‘心流状态’时,会投入一种全神贯注的忘我境界,时光因此静止,眨眼间过去许久,在此中也最容易进步破境。”


    他在这梦里修炼时便是这样的状态,刚开始觉得很不错,一天一天过得很快嘛,而且那种进步的感觉非常切实,真是满满的成就感呀!


    这样的乐观大概维持了一个半月,已是他平时帮师叔他们赶货忙碌的最长期限,再久一些就超出舒适区了;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这日子才过去一个多月,而他还剩下四百五十九年十个半月……


    于是乐观的面纱就被撕下了,原来这些“不孤独”的满足感全是自欺欺人。


    刻意不去注意的、故意忽视的,那些对亲朋好友的思念一股脑地涌上心头,顾梦真开始想死啦。


    他站在门口对着无尽的森林大喊:“大师兄!映心!换月!师父!你们在哪啊啊啊啊——”


    然而只有回声传来。


    这样的孤独是他早就预见的,怎么能就此屈服?顾梦真愤怒跺脚,回到屋中继续炼器。


    过了许久,可能也没很久,来到了第一年冬天。


    器修在院中堆了几个小雪人。雪人只有巴掌大,模样像他小师妹在去年过年时放在空中的烟花:简单的形状,都是如出一辙的圆脸蛋豆豆眼,可以从装扮和神似的笑容神态中辨认出她们的身份,是她们师徒五人。


    他思酌了一会,又堆了几个大的,每一个都尽量做得细致和肖像,这花费了他大概一个月的时间,顾梦真难得觉得这一个月不难捱。


    后来春天来了,雪融化了。


    器修黯然神伤了一会,忽然灵光一闪,变出了四个小木人来。看着站在面前四张无比熟悉的面孔,他懊恼又高兴地骂自己:“怎么早没想到这个办法!真笨!这下好了,有人陪我了!”


    他让小木人们在屋里自由活动,但因此暴露了很多问题。


    “大师兄!”顾梦真对小木人(大师兄版)失望道,“你怎么能闲闲无事地坐在这?应该去院中练剑呀!”


    小木人(大师兄版)朝他点点头,拿起边上器修做的木剑,在院中耍基础剑式……因为器修本人也只会这么多。


    “映心!”顾梦真捉住小木人(石映心版)的手,将她手上的东西拍开,“映心最不喜欢吃香菜,你怎么乱吃呢?”


    小木人(石映心版)疑惑地瞅他一眼,弯腰将地上的香菜捡起来吃了。


    “掉地上的东西不能吃!”顾梦真急得跳脚,但小木人(石映心版)并不理他,这点倒是和他顽固的二师妹很像。


    顾梦真叹了口气,打算进屋炼器,转头看到了在书房认真看书的小木人(曾换月版);于是悄无声息地从后头靠近,结果发现她真的在看书而不是在偷看话本,顿时大失所望:“唉!你一个木头人看什么书呀——”


    他将小木人手上的书抽开,恼羞成怒地扔到了地上。小木人(曾换月版)小心翼翼地瞅他一眼,飞快地捡起书来跑走了。


    顾梦真:……整得他很不是人呢。


    叹了口气走进炼器房,一推开门又瞧见在里头辛勤地帮他擦炼器炉的小木人(师父版),对方还回头来朝他露出慈母般的笑容,看得顾梦真一时愣在了原地。


    接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无能恼怒涌上心头,器修无理取闹道:“不对!你们都不对!不许这么做了!这样不对——不对——呜、呜呜呜……呜呜呜……”


    唉,这么会这样呢?


    顾梦真实在想不明白。


    这是不是命运对他的惩罚?哭也没办法,气也没办法……为何偏偏是他忍受这些?而这样的日子还要再过近五百年……


    此时此刻,顾梦真觉得他就是全天底下最懂齐天大圣的人——不,他比那美猴王还要痛苦,他有思念的人,有贪恋的世俗,而那只猴子——它一只石猴哪里懂得呢?


    顾梦真抱紧自己顾影自怜,一边流泪一边可怜自己的不后悔。


    此处无人,泪水大声地滑落。


    数不清掉了多少的眼泪,只知道雪花再次落下,第三百七十个冬天来了。


    萧条的绿意上披着白衣,森林边的小院里满满当当的,不过堆的不是雪,是废弃的小木人,一个比一个活灵活现,但只是面色麻木地排排站着,已不再被启用。


    落雪的天幕之中,两双灵活的脚在小木人头上轻功跳跃,空中不停传来木剑相接的梆梆声,是小木人(石映心版)和小木人(明易版)在练剑;边上的屋檐下,趴着一个翘脚的小木人(曾换月版)在一边观战一边往书上涂涂画画。


    它时不时抬头瞧一眼在边上喝茶的小木人(师父版),一瞧见她余光撇来,就连忙将书籍翻上来故作认真。


    炼器房中的器修伸了个懒腰,离开炼器炉走到窗边,观看窗外这一幕毫无违和感的和谐画面,露出一抹恬静的笑容。


    小木人(师父版)注意到他,走过来他身侧,瞥了眼在练剑的两个木头徒弟,小声对三徒弟道:“喂喂,你有没有觉得映心和明易最近有些古怪?”


    器修打了个哈欠,抹去挤出来的泪:“哈……没有啊,我前几日才维修过。”


    “说什么呢。”木头师父一拍他脑袋,“我是说……她俩好像有点


    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啊~那个……”


    看着木头师父对自己的挤眉弄眼,器修不太在意道:“什么呀,你直说呗。”


    “啧!”木头师父用“孺子不可教也”的目光不满地训斥他,这眼神看得器修一愣,因为实在非常相像。愣神中就听木头师父道:“我怀疑她俩背着我们谈上恋爱了!”


    器修这下听懵了都:“啊,谁谈了?”


    “明易和映心啊!”


    “大师兄和谁谈了?”


    “映心啊!”


    “映心和谁谈恋爱?”


    “你大师兄——”木头师父翻了个白眼,挥挥手说,“为师真服了,和你很难说!”说罢转身离去。


    器修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木头师父的背影。


    虽然他压根不信,但对方都这么说了,自然就忍不住观察起来,结果真的发现二人有些异常的举动:木头大师兄常常给木头映心帮忙,基本没事干的时候就跟着木头映心寸步不离……


    这日大晚上,他刻意去注意,居然发现木头大师兄进了木头映心的房间,吓得他破门而入:“你们在做什么!?”


    木头大师兄正在给木头映心揉胳膊呢,听到动静回头看去,一脸淡然又冷静道:“映心这几日练剑辛苦,我为她调养身子。”


    木头映心也乖巧点头:“怎么了二师兄?”


    顾梦真呆若木头地盯着二人。


    第273章


    “不、不行……”他慌乱地摇摇头道,“大晚上的……你们孤男寡女怎么可以共处一室……大师兄,你快出来!”


    面对他的大吼大叫,木头大师兄只是不满地瞅了他一眼,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师弟:“是你多想了,梦真。”


    顾梦真:……


    他不知为何心脏打颤,吓得落荒而逃;跑回屋里后急得四处乱窜,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搞什么……这些木头人在搞什么玩意?


    他大师兄和三师妹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岂能容它们这般污蔑造谣!?就算是木头人……就算是……


    他以为自己做木头人的技能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可居然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事情……难道他不是出神入化,而是……走火入魔了?!


    老天奶!都折磨他三百七十年了,天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为何还要这样对他啊呜呜呜呜!


    他自暴自弃地埋头痛哭之中,隐约听见有敲门声;转头看去,一个身影被月光照在门窗上,仿若真人。


    顾梦真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道:“……映心?”


    “是我,二师兄。”


    “你……你大晚上的找我有什么事?”


    木头人映心就这么推门进来了,她本就是这样的性子;一进来看见他狼狈的哭脸,歪歪脑袋问:“二师兄,你为何哭了?”


    “没什么……”顾梦真抽抽鼻涕,敷衍木头人道,“什么事啊?我要睡了。”


    木头人映心说:“二师兄,你最近有些奇怪。”


    顾梦真无语地冒了个鼻涕泡:“我奇怪?奇怪的是你们吧……”


    木头人映心道:“二师兄,有什么事你可以和师父说。”


    “和师父说?”


    木头人映心点点头:“嗯,若你不想和师父说,可以和大师兄说。”


    “……大师兄吗?”


    木头人映心又道:“若也不想和大师兄说,可以和我说。”


    顾梦真苦笑一声:“你很懂辈分了,映心。”


    映心道:“二师兄,大家都很关心你。”


    “哦,是吗?”顾梦真问,“你懂得什么是关心吗?”


    “我原来是不懂,”映心的语气平静而认真,“我想我在感情上是比二师兄你们要迟钝许多,但我很聪明,学得很快。”


    顾梦真感到一些好笑,怀念道:“不是我故意将你做成这样的,毕竟你的原型是映心嘛……”


    映心:“二师兄,你方才说什么?”


    “哦,我说……”顾梦真看着师妹的脸道,“映心,二师兄记得你一直都是很聪明的,很多事情光是看话本看书就能学会了。”


    映心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微微摇头道:“你说错了,二师兄,很多事情是看书学不会的。”


    没想到自己还有被木头人教训的时候,顾梦真无奈道:“那要怎么学会呢?”


    映心道:“若要学剑术,要向师父和大师兄学;若要学炼器,要向二师兄你学;若要学画画和话本呢,便是向换月学……这些事自然是看看书,看看招式便会了;但若要学感情,只能向一片真心学。”


    顾梦真听得一愣一愣的:“喔……你说得头头是道,我都听不明白了。”


    映心朝他笑了笑,转头看向打开的窗户,夜空中明亮的月:“这里的森林,太阳,月亮,雪花,屋子,二师兄你,大师兄,换月,师父……还有我,都是假的,只有一颗心是真的。”


    顾梦真:OO


    什么?


    “映心你、你在说什么?”


    映心将视线转回来和他四目相对,木头做的眼睛粗看和寻常人没什么区别,但这么近地细看,就像是两颗毫无亮光的黑色石头。


    这双眼睛对着他眨了眨,下一瞬脸上便扬起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来:“原来是这样。”


    顾梦真此时脑子麻麻的不知该怎么思考:“……怎么样?”


    “二师兄,”映心伸出手来,贴上他的胸膛,传去一些来自木头的冰冷,“此时便是梦醒的时候,我们都在等你呢。”


    顾梦真:O0O


    她话音一落,就在顾梦真无法可想的震惊的注视下——将手插入了他的血肉之中,猛地捏住了他的心脏。


    这完全是惊诧到惊悚、惊悚到大脑空白的程度,顾梦真不知道心脏这会传来的感觉是不是疼,只觉得被五雷轰顶……等等,他真的听到了雷声!


    轰!


    器修抬起头来看向天花板,居然看透陈旧的木板上覆盖着厚实的白雪,白雪之上的夜空,有一道雷光在惊现的瞬间就劈了下来!穿破所有虚幻的梦境,势如破竹地对着他劈来——


    谁推了他一把?


    顾梦真猛地回过神来,震惊地看着映心被劈倒在地上,浑身上下雷光滋啦作响。


    “映心!!”


    他吓得扑了过去,但只见原先和真人没什么两样的映心这会现出原形木头的模样,生动的表情也变得无比僵硬;听到他的呼唤,卡顿地微微侧过脑袋,朝他露出一个机械的微笑:“二师兄……”


    “映心……”顾梦真脑子完全混乱,他方才真是把对方当成了师妹映心,可这会小木人显出了原形,好像当头一棒砸在他的头上,完全地头昏脑涨了。


    砰!


    屋门被破开,顾梦真抬头一看,是听到动静赶来的大师兄等木头人;一见到倒在地上的木头映心,大师兄飞快地去查看她的情况,小师妹吵吵嚷嚷地问怎么回事我师姐怎么回事;唯一还算淡定的师父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面色凝重。


    轰!


    不等她们反应过来,有一道惊雷落下——大师兄下意识拔剑挡在他面前,可他只是木头人,手上拿着也只是盗版木头破竹剑,很快也如木头映心一般被劈出了原形,倒在了映心边上。


    木头换月:“啊!”


    木头师父:“唉。”


    换月冲上来揪住他的衣领:“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梦真也想知道呢,泪眼汪汪地说:“我真的不知道……换月,师父,你们快跑吧!”


    换月瞪他:“跑哪去?你说跑哪去!”


    顾梦真被她揪得差点没喘上气:“呜呜……咳咳……对不住……是我对不住你们……”


    “好了好了。”师父过来熟练地调解纠纷,扒拉开二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吵吵?大晚上的消停些……”


    师父话音未落,又是一道天雷伴着轰鸣劈下。换月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大叠符箓往空中一扬,宛若天女撒花一般——可惜这些眨眼间就被雷劈成无数烟灰,连带着木头符修也被反噬,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顾梦真抹了把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呀,这么大孩子了还掉眼泪。”师父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都是快化神期的修士了,就是想哭,也得装模作样地摆出稳重的模样,照你大师兄学就成……”


    器修抽抽鼻涕:“啊?”


    师父朝边上的屋子抬抬下巴:“去你的炼器房看看。”


    器修下意识应了一声,但其实还没回过神来,正想再问些什么,可天雷不等他,又是劈头盖脸地下来了,雷光照亮了师父和蔼的笑容——


    顾梦真将木头师父小心放在地上,和他木头师兄妹们排排摆好,转身跑去炼器房。


    他推开房门,瞧见里头的上古炼器炉正在不安地躁动,并不严实的一些缝隙中时不时冒出火光。


    说实话,这三百七十年过去了,他始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炼什么玩意,炼丹炉的主人并未再出现过,他从始至终只是照着古籍上的内容自学……他也不能打开看,只怕前功尽弃。


    不过在这几百年里,他已经摸透了这上古炼器炉的脾性,比如此时它的躁动,是在叫嚣一种需求。


    需求什么呢?


    轰——


    器修看向摇摇欲坠的天花板,此时福至心灵;在雷光劈下的这一刹那扑了上去,猛地抱住了炼器炉。他感到有什么力量在炉中盘旋,并且深深地将他吸附住,仿佛渴望已久。


    天雷就这么劈在了他身上,将器修劈得滋啦乱抖、灵魂出窍,脑子不清;但很快,顾梦真感到炼器炉正将自己身上的天雷尽数吸收而去。一人一器被无数雷光交织缝补在一起,紧紧相依着像是密不可分的一个整体。


    好痛——似乎又不是痛的感觉。


    清楚地感受着雷击也算是一种难得的人生体验了。器修咬牙不让自己痛晕过去,他深知自己要坚持到最后——最后炼成这折磨了他三百七十年绝世宝器的时刻!


    雷光照透的隔壁屋子里,静静地躺着四具小木人的躯体;屋外的院子中,无数代被废弃的木头人在风雪中伫立,好在它们感受不到雪的寒意;放眼望去,茫茫的森林敷衍地填补着世间的空白,纯净的雪色也不显得明亮。


    梦里唯一的光是白日的太阳,夜里的月亮。


    顾梦真常常出神地想日月的真假;若日月是假的,他在梦里的每一日也是假的吗?可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为何他的感受那么真实呢?


    简直是无解的难题。


    器修噗嗤吐出一口血来,喷在他木头师父常常擦拭的上古炼器炉上,将它炉身上的暗纹映出一道艳丽的色彩。


    顾梦真模糊的视线隐约瞧出上头的图纹,他莫名认出这是一种阵法,可惜符阵并不是器修的专业;他只是似有所感地、仿佛得到了召唤一般,将手贴在了那块染上血迹的暗纹上——


    轰!


    没有日月的雪天,天雷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光亮;它自上而下,拖长的尾光冷冽地将世间劈成了两半——


    梦境就此被撕裂。


    第274章


    “醒了?”


    “醒了。”


    顾梦真艰难地睁开眼睛,模糊的光亮在他上下眼皮间连缠,耳边传来的声音很近却不真实。他意识渐渐回笼,使劲眨了眨眼睛后再睁开,瞧见两张熟悉的脸。


    “师父……”顾梦真有些不切实的感触,“还有……大师兄?”


    慕雲松了口气,拍拍徒弟的肩膀:“你可总算醒了,为师等得都有些着急了。”


    明易也在边上微微颔首。


    “我……”顾梦真露出想哭的表情,“我不是在做梦吧?”


    “做了这么久的梦还没够么?”慕雲半开玩笑道,“那再睡会?”


    再睡会?这可不行!顾梦真吓得立起身子,眼泪差点又要飙出来:“不睡了不睡了!我睡够了!师父、大师兄,你们压根不知道我睡了多久!”


    “睡了多久?”慕雲没懂他话里的意思,还认真算了算日子,“不知道你在药神谷那里睡了几日,不过回来之后倒是睡了一个多月。”


    这时候明易在边上道:“我没记错的话,七十四日。”


    “七十四日……”顾梦真这时候就泪水决堤了,一种难言的委屈淹没了他,“才七十四日……七十四日!”


    慕雲被他莫名其妙的嚎啕大哭搞得一惊:“嚯?七十四日还不久吗?”


    “太久了!”顾梦真哇地抱住了师父,一只手还伸着要去抓大师兄,“实在是太久了呜呜呜呜呜……再多一分钟我也忍不了,再多一日我就要疯了呜呜呜呜……”


    明易没搭理他。


    慕雲:???


    什么玩意?她安抚地拍拍二徒弟的背,转头打算给大徒弟使眼色要他接手,谁知瞅见大徒弟默然的失神表情,瞧着居然有些饱经霜雪的沧桑?虽说他平时也爱装老成吧……但这会怎么感觉不像装的?


    不是,她两个徒弟到底遭受什么刺激了?


    没等她想明白,就听大徒弟冷飕飕道:“别哭了,收拾一下准备走了。”


    “啊?”顾梦真松开师父,抹了把眼泪,“去哪啊……对了,我还没见到映心和换月……她们怎么还没来看我呢?这两个家伙……”


    慕雲帮两个小徒弟解释道:“不知你俩什么时候醒来,她俩便先下山出任务了。”


    顾梦真听这话里的意思,抽抽鼻涕看向大师兄:“什么意思?大师兄也昏迷了吗?”


    “是啊,”慕雲伸出两个手指头,“就比你早两日醒。”


    顾梦真:O0O


    不错,比他早两日醒的明易本打算今早就出发去找两个师妹,谁知道凌晨的时候看见师弟的洞府上方出现了天雷,只好暂缓出行;不过他没打算给师弟太多时间休息,这会就催上了:“我们要去幽冥宗,你在路上休息吧。”


    顾梦真:……


    听着真不是人话。


    大徒弟这次一醒来就格外急切,慕雲实在疑惑道:“明易啊,你有这么着急吗?”


    “嗯。”明易微微颔首,想了想又和师弟道,“不


    然你在家中休憩几日,我先走。”


    “别别别。”顾梦真连忙把被子一掀,“我现在就准备……我也好久好久没见师妹她们了呜呜呜……”


    慕雲真搞不懂:“七十四日也不是很久吧?”


    “师父你不懂呜呜呜呜……”


    慕雲:个个?


    她在边上嘟囔道:“映心也是,换月也是,就连你俩也是,现在的孩子真奇怪……罢了,等这次回来,为师再帮你们庆祝破境一事吧。”


    明易便道:“有劳师父费心了。”


    “当师父哪有不费心的?”


    慕雲摆摆手,见他俩也忙活,便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早点找到两个师妹”之类的话,就转身飞走了。


    师父一走,明易瞅着师弟忙忙碌碌收拾行李的身影,冒了一句:“梦真,你做了什么梦?”


    关于这问题,顾梦真有太多话要倾诉,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现在手头上还有事,他没什么逻辑地叽哩哇啦了几句后便放弃了:“说来话长,等之后见到映心她们我再一起说吧……总之是个古怪又痛苦的梦!大师兄,你听了便知道我有多惨了……呜呜呜……”


    这说两句又哭了,明易略有些嫌弃,但转念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渐渐消沉。


    二人简单收拾好后,便要出发幽冥宗。


    临行前,明易给师妹寄去传音符询问她们的具体方位,料想着大概到了幽冥宗便能很快收到回信了。


    *


    宋山,汶上村。


    得益于汶上村是邬芽的家乡,石映心等人在此处受到了热情的招待:几乎每户人家都认识这位从她们小村庄走向幽冥宗的出息姑娘;见她回来了,还带来几位修仙人士,村民们都非常兴奋,还说要大摆宴席热烈欢迎……


    不过被邬芽大公无私地拦下了:“各位大姐大哥婶婶叔叔小妹小弟,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解决彗星异象的事,怎么能游手好闲、好逸恶劳呢?大家各忙各的事便好,不必特地招待我们!”


    村民们道:“哎呀,你们千里迢迢地赶来帮忙,怎么能随意对付呢?”


    邬芽还想拒绝,这时曾换月在边上道:“这样吧娘老乡亲们,设宴一事并不着急,等我们解决了异象大伙再一同庆祝才好!”


    村民们想想也是这么回事,暂且被说服。


    好不容易扛过村民们的热情,四人总算松了口气。曾换月笑呵呵道:“没想到邬芽你和大家的关系这么好呀……对了,你家在哪?还没和你爹娘打招呼呢,顺便在你家吃点好了,你们汶上村有啥特色菜呀?”


    “其实……”邬芽挠挠头道,“我是孤儿来着。”


    曾换月:Oo


    “哎呀,我没和你们说过吗?”邬芽笑着说,“我是我奶奶在宋山上捡来的孤儿,没过几年奶奶去世了,我便独自一人住,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吧。没过两年师父路过汶上,就接我去幽冥宗了。”


    “原来是这样。”石映心颔首。


    曾换月便有个重要问题:“那我们今晚住哪呢?”


    邬芽想了想道:“去村长家吧,还要找他了解具体情况。”


    于是她们来到村长家中,对方似乎也在等着她们,正在门口打转呢;一见到几人便迎上来道:“哎呀邬芽,总算等到你来了!方才人那么多,我也不好意思上去耽误你和乡亲们叙旧……”


    村长李仁东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瘦高男人,容貌精神,就是这会神情瞧着有些憔悴和焦虑。


    “东叔,许久不见了。”寒暄过后,邬芽向李村长介绍了几位同伴。


    李仁东连忙将几人往屋里迎:“几位仙人大驾光临,快快请进,小地方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啊……”


    几人进了屋内,喝上了一口热茶,又吃了一些点心,被李仁东忙忙碌碌地招待着,还是她们主动问起彗星异象的事,才听李仁东娓娓道来。


    “唉,这还是要多亏了邬芽你留下的宝贝的提醒……”


    这么说着,就见他拿出一个铜盒来,打开后又拿出一个铜盒,然后再打开再拿出,继续打开继续拿出……四人都要看呆了,终于见他拿出了最后的宝贝:一只黑石头鸟。


    “咦,”邬芽觉得很眼熟,“东叔,这不是我许久以前送你的石鸟吗?”


    李仁东笑道:“是呀!”


    他瞧着有些激动,邬芽却回忆不起来了:“当时我为何送您这只石鸟来着?”


    “欸,当时你难得从幽冥宗回来看我们,恰逢宋山上闹蛇灾,你……对了,还有这位小弟,当时你也来了。”李仁东朝没怎么说话的桑九笑了笑,“你们师姐弟二人替我们解决了蛇灾后,听村民们说担心以后还有灾祸,于是就送了这只石鸟给村子,说是……”


    小弟桑九听到这其实已经想起来了:“这只石鸟中蕴含着我和师姐的法力,可以预防灾祸。”


    “是,是!正是预防灾祸!”李仁东珍惜地看向手中的石鸟道,“当时我并不知此宝物的厉害,只将它放在盒中小心保管。谁知有一日晚上,听到它在盒中不停鸣叫……”


    “我急忙将它拿出来,随着它叫声的指引来到屋外,竟发现宋山上起了火灾!好在有它的及时警醒,村民们连夜将山上的火熄灭了,这才没酿成大祸。”说到这,他朝邬芽师姐弟二人投去感激的目光,“真是多亏了你们二人!”


    “不必这么客气的东叔,我是汶上人,帮忙也是应该的。”邬芽还有些不好意思呢,谦虚后又想到什么,“难道此次的异象……也是这石鸟的提醒?”


    “正是,正是!”说到这,李仁东叹了口气,“若我没记错的话,这半月它已经叫了四次,前三次是在晚上,我出门便瞧见彗星经过……最后一次是在三日前的凌晨,山上莫名起了火灾,好在有它提醒让我们发现得及时……唉,不过这两日倒是没叫了。”


    没想到石映心却提了一嘴:“可能是因为这只石鸟上已经没有多少灵力了。”


    李仁东闻言一惊:“啊?怎么会……我明明一直好生保管!”


    “没事的东叔,”邬芽接过他手中的石鸟,起了手诀往里头输送灵力,“这石鸟也有许多年岁了,又派上了不少用场,自然会耗费灵力;我这就给您补上,然后还能用许久。”


    李仁东闻言那是十分高兴:“这敢情好!这敢情好!真是多谢你了啊邬芽。”


    邬芽摆摆手:“不谢不谢,都是小事,东叔。”


    这时桑九问:“东叔,听说很多村民都在夜间听到山上有鬼哭狼嚎声?”


    第275章


    “是啊!”说起这事,李仁东脸上的高兴很快又变成了忧愁,“我睡得深,本来并无察觉,但经村民们一提便格外留意了,还真的有哭一般的声响从山上传来!我娘子一开始还以为是风声,但细细听了一会,也说像哭声,如泣如诉……”


    “唉,这事闹得,村民们这几日都不敢上山了。”李仁东叹了口气,“三日前趁着去山上灭火,我们上去瞅了一眼,可是没发现什么异样……不过夜里的哭声始终不停,大伙也不敢松懈。可惜了,往常这时候可是村民们上山赏红枫的好日子……”


    现在别说赏红枫了,没无故起火灾就该谢天谢地。


    几人说话的时候,外头进来一个人,正是李仁东的娘子黄恬,怀中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女娃,女娃的手中拿着一个木头做的小孩玩具。


    见到屋里这么多人,黄恬略有些惊讶地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邬芽身上,有些不敢确信道:“邬芽?是邬芽回来了?”


    李仁东笑道:“是啊,快让宝宝认认人!”


    “恬姨,”邬芽上前去打招呼,还逗了逗她怀中的小孩,“几年没见,没想到你和东叔都生了个这么大的娃娃了。”


    黄恬也稀奇地打量着她,感慨道:“你也长大了,邬芽!宝宝,快叫姐姐。”


    她怀中的女娃甜甜地叫了声姐姐,邬芽笑眯眯地应了一声,随手变出一个小玩意送给她玩。


    黄恬又和石映心等人打了招呼,知道她们是来谈正事的,并未久留就抱着孩子走了。


    和李仁东仔细询问了一些事情后,几人决定今晚夜探宋山。这边李仁东还在焦急上哪找空出来的合适的屋子让他们住下,被几人摁住说不必麻烦了,反正修仙人士不睡也行,有个能坐下休息的地方就成。


    还未到晚上,几人就在村里瞎逛,顺便还陪宝宝玩了一会;汶上村只是个傍山而居的小村落,并不富裕,没啥大鱼大肉,村中的特色菜也很朴实。不过恬姨和东叔的手艺不错,几人吃得都很心满意足。


    夜渐深时,黄恬便打算哄孩子睡觉了;只是家中难得来了外人,宝宝非常稀罕,就算哈欠连连也不愿意走,扒拉着邬芽她们就是不肯走。黄恬在边上好声好气叫了几声,眼见耐心将要告罄。


    石映心贴心道:“不如我让她睡去?”


    黄恬有些心动,又有些不敢答应:“这……是不是不太好呢?”


    曾换月觉得宝宝可爱是可爱,但执拗起来也是烦人的,再说她们等会就要去山上了,怎么能被缠住呢,连忙道:“你放心吧恬姨,没什么后遗症的!”


    黄恬当然是信任她们的,于是刚要应下,却听邬芽道:“宝宝听话,你乖乖躺下,姐姐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讲故事?”宝宝抬起头来,眨眨有些困顿的眼睛,“好啊,宝宝要听故事!”


    曾换月这会对邬芽真是佩服,她觉得此人真是情绪稳定啊,没不耐烦没生气就不错了,还讲故事呢;不像她师弟,和宝宝没玩一会就待不下去了,如今人都不知道在哪呢。


    说起给孩子听的睡


    前故事,她就想到《小红帽》《白雪公主》啥的,还不知道这时的孩子都是听什么样的故事呢……难道是嫦娥奔月梁祝化蝶之类的?


    果然也听师姐好奇问道:“是什么故事?”


    邬芽说:“精卫填海。”


    “精卫填海?哦……是有这个故事来着。”曾换月并不惊讶。


    “我没听过。”石映心摇摇头,“我也想听。”


    “宝宝也没听过!”宝宝仰头看向她娘亲,“娘,精卫是谁呀?”


    黄恬将孩子抱来自己怀中,调整了一个哄睡的姿势,拍拍她后背道:“这也是娘小时候才听你姥姥讲过的事了……”


    这时有人进屋了,是来问她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的桑九,但他见了屋中的情况并未开口,只是默默地坐在边上等待,低头看着地上被烛光照出来的影子,似乎在发呆。


    晚风吹动山林,隐约有声响,夜空下的汶上村寂静而安宁,点点灯火从窗内映出;某一扇透光的窗内,围坐着有说故事和听故事的人。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被尊称为炎帝的帝王,她有一个女儿叫女娃;这日女娃驾船,从黄海游去遥远的东海玩耍,谁知看着平静的海面上忽然风浪骤变,波涛汹涌;如山一般的海浪掀翻了女娃的小船,将她压入海中……”


    宝宝听不懂故事中的可怖,只是在邬芽温柔的声音中慢慢地阖上了眼睛。


    “女娃年轻的生命就这么在大海中消散了。”邬芽说,“炎帝得知此事,伤心不已,可惜她的神力并不能将死在水中的女儿复活……”


    这时候旁听的石映心问了一句:“此处的炎帝是谁?”


    邬芽被她问得一愣:“这……我也不清楚。”她还看向方才说自己听过故事的黄恬询问,但对方也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石映心点点头,并未再问。


    邬芽于是继续道:“炎帝无法,死去的女娃也不甘心,她的魂魄化作一只名为‘精卫’的神鸟;古籍上说,这只鸟‘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住在北方的发鸠山。”


    “精卫仇恨大海夺去了她的性命,决心要报仇,报仇的方式便是填海。于是她常常飞去哪里的山上衔来小石子,再飞回东海丢下,渴望某一日能将大海填平。大海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人们劝她早日放下心结……”


    “可精卫只是永无休止地循环往复,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要世上还有太阳,还有月亮,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缓缓地说到这,看向黄恬怀中已经陷入梦乡的宝宝,最后添上了所有寓教育人故事都该有的结语:“世人以精卫的事迹启示,面对困难时,我们应有锲而不舍、坚韧不拔的勇敢和决心。”


    随她的话音落下,黄恬朝邬芽等人无声又感激地笑了笑,小心地抱着孩子回房了。


    她离开之后屋内还是安静,曾换月打了个哈欠,桑九从椅子上站起来询问:“什么时候上山?”


    邬芽看向石映心:“现在?”


    石映心颔首:“嗯,走吧。”


    明月当空照。


    曾换月疑心夏天在她昏睡的时候不留情地离开了,这会吹来的晚风居然有些寒意,她感到一些惋惜。


    就在汶上村不远处的宋山静静矗立在那,几人御物飞行而去。


    汶上村的村民们自然不知道这几日的异象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根源是来自山上,还是飞逝而过的彗星?因此给不了太多情报。四人便打算先去三日前着火的地方看看。


    李仁东说他在着火的地方插了一面旗帜做记号,她们在空中四处寻了寻,果真瞧见一面花白的旗帜,于是降落在那处。


    簌簌……


    风吹枝叶的声音在晚上格外明显,几人四处观望一番,除了枫树就是枫树;枫叶上铺盖着一层月色,火热的红竟显出一些冰冷。


    簌簌簌……


    她们左顾右盼,这块因火荒废的小范围空地上只剩下一些焦黑的地皮,以及干巴巴的、被烧断的树干了。曾换月觉得此情此景有些恐怖片的阴森氛围,但看看来自毗邻幽都的幽冥宗的二位……


    专业人士在呢,更何况还有她师姐,有啥可怕的?


    于是挺起胸膛,底气很足道:“我看此处也没什么古怪的嘛!”


    “没有古怪才古怪,”桑九平静道,“不然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嘶,也许是什么意外呢?”曾换月试图回忆“走近科学”中的某些知识点,但想得起来就不是曾换月了。


    这时候她师姐道:“不是说有鬼哭狼嚎声?怎么没听见。”


    邬芽看了眼月色:“也许还没到时候?”


    那只好等着了。


    她们打量了一圈这附近,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石映心于是说要去别处看看,她师妹已经做好准备了:“行,那就把这山翻遍了……”


    “且慢,”邬芽朝二人一笑道,“我有个办法一试。”


    她们便投去询问的目光。


    邬芽说:“我和桑九可以招来逗留在山上的亡魂,也许它们会知道些什么。”


    二人:Oo?


    这听着真是一个可怕又方便的方法。曾换月贴着师姐,咽了咽口水:“那什么……你们招的是地缚鬼吗?”


    邬芽还有些惊讶呢:“换月你知道这说法呀。”


    “哈哈,略有耳闻啦。”曾换月打了个哈哈,“那你们招来的那玩意不会伤害我们吧?”


    桑九摇头,实话实说:“不能保证。”


    石映心:“不能保证是什么意思?”


    桑九解释道:“一般来说,我们只能招来比自身修为低的鬼魂,对方若不傻,便不会主动找死;不一般的情况是……招到傻鬼或者被动吸引来比我们修为高的鬼。不过……”


    他看向石映心,总感觉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爽:“你不是很厉害么?”


    这个时候石映心是不会谦虚的:“嗯,你们放心招来便是。”


    “别怕,”邬芽好心宽慰她们,“桑九说的不一般情况是很少见的,除非特别倒霉。”


    曾换月松了口气:“那就行。”


    石映心瞅了瞅师妹,又瞅了瞅幽冥宗二人,心想这种时候算倒霉的概率该怎么算呢?仅看“召唤者”的运气,还是说……但凡四人中有一人走了霉运,都会拖后腿拉低概率?


    当然这些顾虑她并不在意,毕竟她做事不会考虑运气。


    第276章


    出于谨慎,地缚鬼由修为略逊邬芽一筹的桑九招来。石映心和师妹好奇地旁观她们幽冥宗弟子的招鬼法术:就见桑九立手诀在身前,嘴里飞快地念叨了什么咒文,很快以他为中心,地面上就展开一圈复杂的……阵法?


    在邬芽的提醒下,踩在这圈边缘的师姐妹二人配合地撤退了几步,隔开了一些距离。


    “咦,师姐,这好像不是阵法,”小师妹一边退一边嘟囔着,“应该是……咒文吧?”


    石映心看不懂,只能感到一种新奇的能量:“咒文?”


    “对,咒文,”曾换月认真打量着,推测道,“怎么说呢,就像民间降鬼的道士,不是常常会用什么符箓吗?和那些符箓上的符文很像。”


    石映心没见过降鬼的道士,但看过这类的话本,心中大概有数了:“原来是这样,换月你好聪明。”


    “还好啦,嘿嘿。”曾换月谦虚地自夸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元婴后期的修士了嘛。不过这么看来,那些道士的本领居然和幽冥宗有些渊源……难道都是因为和鬼有关?哇,这世上真是处处有因缘呀师姐。”


    “嗯。”


    是啊,确实处处有因缘。石映心想,没想到桑九这招鬼法术还能引起旋娉的反应,这会她感觉自己的心镜都有种呼之欲出的冲动,仿佛什么要破镜而出……但奇怪的是,以往时不时就要出来说几句话的旋娉,在这强烈的感应下却悄无声息。


    石映心难得主动找她说话:“旋娉?”


    对方倒也没装死:“干嘛?”


    石映心其实不知从何问起,想了想道:“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旋娉:“……”


    旋娉:“呵,不错,我是对幽冥宗的功法有感应,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如今也只是魂魄罢了,不过你放心,就这小子的修为压根穿破不了你的心镜、真正地影响到我。”


    原来是这样。石映心微微颔首,又要问些什么的时候,却感到脚下的地面开始震荡,小师妹已经抱住了她的胳膊:“师姐师姐!”


    石映心稳重地安慰她:“没事,应该只是招鬼的正常现象……”


    说话时她看向对边的邬芽,见她低头看着山地,面色略有些讶异;于是又朝桑九瞅去,却瞧见他冒了些冷汗的额头。


    石映心:OO?


    原来不正常啊。


    曾换月本没有多少惊慌,只是下意识地要贴住师姐,但这会忽然瞥见师姐的手上都拿上帝血剑了,立刻意识到确实有危险来临,无语道:“搞什么,真有这么倒霉?”


    几乎是随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有阵妖风猛地袭来,吹得周遭的枫树疯狂簌簌作响;在这震耳的声音中,似乎夹杂着什么古怪的动静,几人专注一听,总算听到了村民们所说的“鬼哭狼嚎”。


    确实如泣如诉,像是女声男声小孩声老人声的集合,每个声音都在说话,但又分辨不出它们在说什么,听着倒是很唬人。


    石映心四处张望着去找鬼哭声来自何处,她本以为会有大批鬼来袭,但目前只瞧见无数被风吹得狰狞、像鬼一般手舞足蹈的树影。


    石映心看向桑九:“你招来的鬼呢?”


    桑九(施法中):“……”


    “这鬼对劲吗?”曾换月在风中有些凌乱,大喊道,“那个啥,要不换一只吧!”


    “不行的——”对边的邬芽也喊道,“中途打断会造成更无法控制的后果!”


    哎呀这。


    这情况她没空解释,但石映心二人很快想明白了:如果是凭法术招来的鬼,就算修为高于施法者,但多少会被制约一些;若是中途打断施法,那鬼岂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等它主动找上门来了,可就没啥制约了。


    因此就算半道意识到不对劲,还得硬着头皮继续。


    石映心瞅着桑九紧绷的面色,觉得他此刻的头皮应该蛮硬的。


    “哇去!”这时她师妹忽然跳了起来,往她身边蹦了一下,“谁烫我的脚!”


    石映心扶住她,目光落在她蹦离的地面上,眼尖地瞧见一点火星从地里迸溅而出,那一块地皮瞬间被点燃,起了一小片的火光。


    她正有些疑惑,却见她师妹又蹦跶了回去,往那火星上使劲踩啊踩,嘴里还念叨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危险危险!”


    非常有道理,但她还想研究一下这火到底是哪来的呢,李仁东说的“莫名的火灾”是否就是因此而起?石映心便想去制止师妹保留火星,但步子还没迈出去,就感到脚底被烧了一下。


    她低下头去,就这抬脚的功夫,边上一大块地面都冒出火光来,四处分散着,无法计数。


    “我去!”曾换月一边跳脚一边叫唤,“师姐,我们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石映心怕干扰桑九,不敢轻举妄动,看看关注着师弟面色着急的邬芽,又看看脚下一片红光还在顽强地施法的桑九,心想他脚不烫吗……好吧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石映心让师妹御物飞起,自个轻功跳去邬芽边上,如此就不用大吼大叫了:“要着火了。”


    “嗯,”邬芽面色有些沉重,“看来三日前的火灾也是这么来的。”


    石映心一顿:“这不是你们招鬼带来的影响?”


    “是、不是……也是,”邬芽一时舌头打结,连忙解开,“应该这么说,是桑九招来的那只鬼引发的火灾!”


    “噢,”石映心便明白了,“原来不是倒霉,是运气太好了。”


    一下找到了罪魁祸首。


    邬芽:……那你要这么说也行吧。


    二人叽里呱啦间,桑九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蓄力;只是此鬼的修为出乎他意料,这会只好咬破指尖血滴入脚下的咒文中,企图增加与鬼的连结,从而增强对它的约束。随着血滴落下,原先只是微微发光的咒文立刻大方光芒——不过放的是火光。


    “桑九!”


    一个硕大的火影从火光中成型,热辣的气体迎面压来,将几人都压懵了片刻。邬芽叫嚷一声,跳入火中去找被淹没的师弟;曾换月在空中御物差点没被这热浪掀翻,好险挂在了一棵树上;石映心以手挡在面前,身形还挺安稳。


    她看了眼安全的师妹,正打算去找邬芽二人,却见她已经拎着师弟出来了,便作罢;转眼去看那只火影鬼,约有两倍人那么高大,浑身上下没有皮囊,血淋淋的分不清是血还是火。


    “我对付他,”石映心对幽冥宗二人道,“你们负责灭火。”


    “咳咳等等……”桑九见她提剑就要上,连忙叫住她,“你咳咳、别把它杀死了……”


    邬芽来不及解释,只飞快道:“不能随意杀鬼!”


    石映心没多问,颔首表示知道了。


    “师姐!”曾换月也飞了过来,“我来帮忙!”


    她掏出一大叠降雨符来往空中一撒,将其送到空中形成如云般的一层,瞧着很有气势;紧接着符修施法启动符箓,就见空中倒下倾盆大雨来——真的倾盆大雨,哗啦地淋了她师姐一身,也将那火影鬼的火势浇灭了大半。


    “哇……”邬芽抹了把全是水的脸,感叹道,“换月好阔气啊!”


    被火烧后本想顽强施展水法术的桑九也被盖了一身的水,被烟呛的咳嗽好不容易消停,这下又因为差点溺水开始咳咳咳了。但好在有曾换月的帮忙,他还能再休息一会。


    曾换月的降雨符成功熄灭了地上的星星之火,让它们不能燎原,但火影鬼的火可没那么好熄。


    和它对招的时候,剑修想起许久以前……哦,也就去年的事,她在知州府遇见的那只火鬼,当时是她呼风唤雨,招来雨水熄灭它身上的火,但面前这只火影鬼用这招应不可行。


    换月的降雨符和她的呼风唤雨都是同一师门的法术,换月的降雨符对它无效,同理她的呼风唤雨应该也作用不大。


    那怎么熄它的火呢?她瞥了眼桑九的身影,心说不知他们幽冥宗的功法是否能起效……


    一招落下,石映心用剑将火影鬼劈开,避让火势退到一侧后伸手顺着剑身将帝血剑上沾染的火抹灭,忽然感到手掌心的炙热潜入她的皮肉,顺势进入了她的经脉之中。


    剑修:?


    她一开始以为自己的手着火了,低头一看却不是:手心的皮还好好的,只是有些泛红。咦?方才不是错觉吧?


    她正走神呢,却听师妹喊了一声“师姐小心”,立刻闪身飞到一边;抬头一看,却见那被她辟成两半的火影鬼也不复原,就这么断成了上下两半,主要分为脑袋和脑袋以下无头躯体两个部分。


    这会脑袋正一脸狰狞地张大嘴巴朝她咬来,无头躯体也奔跑着气势汹汹地往她一扑——


    石映心听到旋娉的声音:“快吸收它的灵火!”


    剑修已经提剑打算将这脑袋和躯体劈退,闻言一顿,下意识伸出左手去吸收扑来的火势,下一刻又意识到什么,将帝血剑挡在左手前方作抵御状。


    这战况看得下方几人一愣一愣的。


    “你师姐的剑好厉害!”邬芽对曾换月道,“居然能吸收这鬼的灵火?”


    曾换月哪里懂剑啊,挠挠头道:“是吗?没我师姐厉害啦。”


    “这倒是,”邬芽笑着说,“自然是厉害的剑修才能驾驭得了厉害的剑。”


    话毕,转头又对眯着眼看情况的师弟道:“小九,你若是休息好了就去帮映心的忙吧。”


    桑九心道她看起来压根不需要帮忙,但还是应了一声,手上慢慢启动法术、溢出灵水去浇那一分为二的火影鬼。


    第277章


    “这小子添什么乱?”


    石映心听旋娉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声,便停止吸收将剑收回,打算把已经被她削弱许多的火影鬼交给桑九处置。等这鬼身上的火熄得差不多之后,桑九便施展法术,将这只他亲自招来的鬼束缚在一圈圈咒文灵绳之中。


    不久后尘埃落定,四人都有些累了,看着倒在地上、脑袋和躯体分别被咒文灵绳捆得五花大绑的火影鬼狠狠地松了口气。


    “能不能把它脑袋和身体一起捆着啊?”曾换月不忍直视地提议道,“这么看它尸首分离的模样还挺渗人的。”


    幽冥宗二人见过的死得奇形怪状的鬼多了去了,这火影鬼的模样还算可观的嘞;但考虑到外行人的心情,还是贴心地用灵绳将鬼的头和躯体绑在一起了,假装它没有被分尸。


    曾换月这才松了口气,打量起那没人样的火影鬼来:“说实话,很难想象这鬼曾经是人。”


    “大部分鬼死后都是寻常人样的。”邬芽看向那火影鬼,试图解释,“也许这只鬼是死于火灾?”


    却见那鬼闻言摇了摇头,还因为过于使劲,导致刚刚用灵绳固定好的脑袋又错位了。


    曾换月嫌弃道:“哎呀快把他脑袋装好!”


    桑九就再把他脑袋掰回去,用灵绳多捆了几圈。


    火影鬼:……


    大概是这鬼过于埋汰,石映心便不太想照它,感觉怪受折磨的,于是问幽冥宗二人:“它不能说话吗?”


    桑九说:“它说不了话可能是因为嗓子被烧坏了:要么生前就坏了,要么死后才被烧的;也有另一种常见的可能,就是厉鬼走火入魔后神志不清、丧失了人的功能,比如说话。”


    就不知道这只鬼是什么情况了。


    “什么情况都问题不大,”邬芽笑了笑,“我和桑九都有修习能和鬼心意相通的功法!”


    和鬼心意相通?石映心有些奇怪:“为何会有这样的功法?”


    邬芽理所当然道:“自然是为了帮鬼排忧解难呀。世上有许多因种种原因而不能投胎的鬼,它们不止是在幽都,还徘徊在人世间各处……地缚鬼就是其中一种。我们幽冥宗弟子的任务便是帮它们解决执念、重入轮回。”


    “可是许多鬼连自己的执念是什么都不清楚,尤其是那些被仇恨遮蔽了双眼、甚至走火入魔的厉鬼……和它们是无法沟通的,因此只有用‘心意相通’的功法探究它们到底想要什么。”


    “噢~原来是这样啊,”曾换月眨眨眼,“我还以为你们是干那些道士的活,到处去降胡作非为的恶鬼来着……”


    “这当然也是我们的分内之事,”邬芽解释说,“换月你说的这些就包括在我们的任务之中,因为大部分鬼都是有执念才会胡作非为……”


    曾换月恍然道:“说得也是。”


    石映心听到这已经很好奇了:“那么你们怎么和鬼心意相通呢?”


    邬芽和桑九对视一眼,起了个手诀后,众人眼前飘起了一个火球,飘到略高于她们的地方,将这一小片地方照得很亮堂;与此同时,石映心似有所感地低头看去,瞧见地上出现了五道影子。


    这就有些奇怪了。她看向火影鬼身边的影子说:“鬼也有影子吗?”


    “人们肉眼可见的影子只是最表面的一层。”桑九说,“我师姐的火光能照出深层的影子。”


    石映心微微颔首:“人有九影。”


    曾换月:“是哦!”


    邬芽半开玩笑道:“哎呀,没想到刚教的知识点这就让你们用上啦。”


    桑九看看三人,不太清楚她们在说什么,大概是师姐和她们说过幽冥宗有关“人有九影”的事吧;他也没兴致多问,只专注干自己的事:朝火影鬼的影子伸出手去,施法出一道细长灵水将自己与它的影子相连。


    石映心见状便有猜测:邬芽她们无法“直接”与哑巴鬼对话,但能通过连结影子的方式进行“心意相通”。


    桑九这时候说:“可以了,你们想问什么?”


    曾换月试探地:“额,它叫什么名字?”


    桑九瞅了眼鬼:“……它说自己不记得了,印象中有人叫他阿徐。”


    “阿徐?”邬芽又问,“问问他是哪里人,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又为何要在山上放火惹起火灾?”


    阿徐鬼在地上扭了一下,嘴里“乌拉乌拉”的仿佛在激动地说话,但没人听懂它在说什么,只关注着桑九的动静。


    这一下冒三个问题,桑九就静静地等待了好一会,皱眉道:“他措辞混乱地说了一大通……”


    邬芽:“你简明扼要地说来听听。”


    桑九组织措辞:“他说自己是汶上村的人,死了有几年了,不知为何离开不了此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可怖的模样,前几日还是很普通的鬼,某日游荡着经过哪里,莫名沾上了火星子,一下子把他烧成这样了,嗓子都烧坏了不能说话。”


    “至于放火惹起火灾也并非他的本意,是控制不住……他说太热了,非常非常热,感觉身子里有一团火,整个鬼要被这团火烧死了;可快死的时候那团火就会从他的七窍中喷出来,这才点燃了枫林……”


    “喷出来后便会消停一些,但那团火依旧一直在他体内越发膨胀,方才不巧,我施法召唤时他体内火势最盛,几乎失去了自主的意识,才不知好歹地对我们出手……不过火势灭了许多后他就清醒了许多。”


    “身子里有一团火?”曾换月下意识看向师姐,嘴上是问幽冥宗二人的,“这鬼身首异处都能活,那把他剖开看看应该也没事吧?”就别麻烦她师姐了。


    阿徐鬼奋力地支棱了一下:“呜呜呜!”


    “饶命啊。”桑九面无表情道,“这是他说的。”


    曾换月:“你忍忍呗。”


    “忍不了啊。这是他说的。”


    如果可以,邬芽当然也不想虐鬼,于是斟酌着:“我想想看有没有办法把他体内的那团火逼出


    来……”


    桑九看向师姐:“若他是骗我们的呢?”


    “他没有骗人。”石映心一眨眼睛,“他体内确实有一团火,我有办法将它取出来,但问题是取出来之后该怎么办。”


    邬芽被她提醒了:“不错,那火肯定很危险。”


    几人便陷入了思索。


    石映心这时听到小师妹叹了口气道:“如果顾梦真在这,他也许有什么宝器能容纳这奇怪的火……”


    桑九看向她:“顾梦真是哪位?”


    曾换月:“我二师兄啦,一个器修。”


    “噢。”桑九顿了顿,忽然看向剑修道,“石映心,你的剑不是能吸收这鬼火?等我们将火取出来,你吸收一些后也许就能用普通的宝器收纳了。”


    邬芽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映心你方便吗?”


    “啊?”曾换月有些担心,“这可以吗?我以前也没见过帝血剑有这样的本事啊?师姐你新开发的?”


    石映心当然不能和她们坦白吸收鬼火的是她而不是剑,帝血剑只是个掩护罢了;不过这鬼火进了她体内目前没什么不适,反倒她还觉得暖洋洋的蛮舒适……但吸收火是旋娉的建议,她不太想顺她的意,因此拒绝道:


    “嗯,是我刚学的剑法,不过还不熟悉,不便再用。”


    听她这么说,大伙自然不可能让她冒险,于是又想其他办法。


    就这一会的功夫,却见地上躺尸的阿徐鬼猛地一个激灵,居然开始挣扎;几人诧异地望去,看他没人样的鬼脸也显出格外的狰狞和痛苦,原先只剩下血肉模糊的躯体上乍然冒出点点火光,尤其在幽黑的七窍中。


    他越挣扎,身上的咒文灵绳就缠得越紧,几乎将他本就干瘦的躯体捆得快爆了——那断掉的头颅就这么被挤了出了,如球一般在地上弹了两下,突然转身大张嘴巴一边喷火一边朝几人冲来——


    曾换月眼疾手快地飞去一张降雨符,贴在他脑袋上。哗啦啦的水声从淋了阿徐鬼一脸,他进水的脑袋总算安分了一些;桑九增强了对影子的控制,阿徐鬼躁动的躯体也渐渐消停下来。


    “不行,”桑九额上冒了些冷汗,转来朝几人严肃道,“他体内的火烧得很快;而且我猜测,若不是我们方才熄灭了他的火势,他很有可能会被那火烧得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邬芽也面色沉重地颔首道:“看来他的魂体承受不了内里的火……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他受这样的折磨甚至死去?”


    石映心听出了邬芽的不忍心,不只是邬芽,桑九也是,她们似乎都不想看鬼“死”去。剑修便主动道:“那么,不管如何,先救下这条命。”


    幽冥宗二人有些诧异地看向她,片刻后用力点头道:“好!”


    师姐都这么说了,曾换月自然没什么意见,已经取出一大堆的降雨符在边上严阵以待了。


    邬芽本是说可以让她来试试取火团,但石映心觉得还是她来比较好,若是那火势确实骇人,她还能趁机吸收一些;于是决定由桑九固定住阿徐鬼的脑袋和躯体,邬芽和曾换月在边上辅助。


    石映心往帝血剑上施法后,让剑尖逼近阿徐鬼的腹部,营造一种是“帝血剑吸引火团”的架势,缓缓地将剑往上移去。


    随着她的动作,阿徐鬼感到那团火在往他的喉咙挤去,连忙大张嘴巴,面孔狰狞地配合着。石映心并不犹豫,剑尖一到喉咙口便使劲将那火团吸引了出来——紧接着飞速将帝血剑刺去!


    第278章


    那团火球在显世的瞬间,滔天的火光铺天盖地般猛扑而来,但凡长了眼睛的都得关上眼皮避其锋芒。剑修紧闭双眼举着剑,她能感到一股热量从剑尖的火球上顺着剑身直冲她来,一时竟让她不能放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在笑?


    ……旋娉!


    石映心勉强睁开眼睛往剑尖看去,在刺目的光芒下她无法看清,只瞧见一团……嗯,就是火球。她这时真拿不准主意,直觉上知道自己不能再拿着这烫手山芋,但问题是也不能就这么扔了,那不是放火烧山吗?


    犹豫之时,石映心忽然感到有一阵轻微的凉意传来,眯起眼睛看去,是紧闭双眼的桑九在往这边浇水;边上的小师妹也在试图启动降雨符,但大多数符箓在接近火球的一瞬间就被烧化了,只释放出一些小水。


    又听到邬芽的叫声:“映心你没事吧!?”


    “没事……”


    开口说话才发现声音的沙哑,石映心突然感到自己的喉咙好烫,但可怖的是这股滚烫从竟然往下冲去,像是不慎吞下一口热食,直接顺着喉咙而下烧到了胸膛,心脏也觉得被烫着了。


    不行……她好像不能再吸收这火球的力量了。


    “不行——小镜子、小映心,你再忍忍!”可就在她打算不管不顾地扔掉火球,随便它要烧山还是干嘛的时候,又听到旋娉的声音,“这火一旦脱离你的掌控,不止是这宋山,就连汶上村也会被牵连!”


    石映心:……真的假的。


    “你不会有事的。”旋娉的声音坚定中带着些温柔的蛊惑,“我保证,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只要你再忍忍……”


    “旋娉,”好在和旋娉说话只要想一想就好了,不然她这会真没力气动嗓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旋娉似乎笑了一声:“你不必担心不会知道,再等等我吧小映心,很快……很快我就能……”


    “师姐!”


    忽然一阵冲击撞来,石映心僵硬却使劲地控制着帝血剑的手猛地一发麻,剑身急速颤抖了一下,在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将那火球扔出去了。


    烧心的感觉瞬间褪去,石映心脱力地半跪下来,帝血剑掉在地上,剑身上的余热滋啦地下方的枯草皮烫出烧焦的黑烟。剑修捏了捏右手胳膊,感到发酸的僵硬。


    “师姐你没事吧?”小师妹焦急地打量她的情况,“你为什么不扔掉啊?”


    石映心只好说:“我想还能撑一会。”


    曾换月责怪道:“你真是把我吓到了,做人不能硬撑的……”


    这时邬芽和桑九也赶来,看石映心一副虚脱的模样,又是关心又是内疚,说什么“你千万不能出事啊”“都怪我们没阻止你”之类的话;这几人絮絮叨叨的时候,石映心偷摸地把注意力溜向她扔掉火球的方向——


    眼睁睁地瞧见一阵灰烟冒出,带起一阵火光。


    “那什么……”她不得不打断几人的关心,“要不我们先想办法灭火?”


    大伙抬眼望去,意料之中的惊讶,谁都能想到丢掉火球是这样的下场,但总不能让石映心再冒险,她们已经尝试过了;于是就决定让邬芽留下处理阿徐鬼,其余几人争取去把火灭了。


    曾换月的降雨符这几波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仅存一些做备用;她这会干脆拿出她二师兄的降雨云舟来,直接飞在火势上头下雨。


    桑九本想用自家的法术浇水,但瞥见这云舟后和曾换月道:“幽冥洲旱灾这段日子,弟子们已学会了驾驭你们归壹派降雨云舟的功法,我来帮你?”


    曾换月说好啊好啊,二人便一同对云舟施法,加大了雨势。


    石映心被师妹安排在云舟上休息,她站在舟边缘俯瞰着下方的景况,看着火势在磅礴大雨之中渐渐消散,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思酌片刻,镜灵还是照了照。


    这一看真不得了,原来她们能瞧见的“火”不过是冰山一角;就见那高大巍峨的山体之中,竟有无数的通红的火光,一条条纵横交错如蛛网一般缠绕着山体;又仿佛本就是这宋山的经脉一般,火就是它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流淌着。


    怪不得……怪不得这火能灭,却灭不完;因为她们灭的不过是“外火”,而引发“外火”的“内火”却无法浇灭,如此才能源源不断地催生……


    石映心:OO


    师父说解决问题要拔本塞源,石映心这会便开始想怎么劈山了;不过……她揉了揉自己的右手,依旧有些麻麻


    的,可能还得再休息会。


    此时此刻她想,若是大师兄在这的话,和他联手劈山便会轻松多了。也不知道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现在情况如何,是否已经醒来?


    “映心!”


    石映心抬头看去,瞧见邬芽朝她飞来,落在云舟上后又开始关心她:“你还好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没事。”石映心问,“那只鬼呢?”


    “被我收入储物袋中了。”邬芽松了口气道,“多亏了你,取出火球后他便恢复了寻常,起码免了性命之忧;不过后续还有的折腾,要先交给我们幽冥宗检验,然后再送去幽都……不过也是应该的流程,毕竟阿徐的情况实在古怪。”


    邬芽没细说,但石映心很快想明白她说的古怪是什么:“他不是走火入魔?”


    “你真聪明,”邬芽舒了口气道,“他基本没什么恶念,按理来说不会变成这倒霉模样;我推测他可能是被那火球寄生了。”


    石映心眉心一跳:“寄生?”


    “嗯,也是很罕见的情况。”邬芽面目严肃地解释道,“一些孤魂野鬼若是在人间逗留,不走运遇到些邪祟什么的,因为二者灵场有相融之处,就很容易被邪祟缠上,鬼本就意志薄弱,很容易受邪祟驱使去为非作歹……”


    “原来如此,”石映心微微颔首,又说,“可我看那火球不是邪祟。”


    谁知邬芽听了这话却是一愣:“不是邪祟吗?”


    石映心都吸收了那灵火,自然感到其中的能量成分,确实不是邪祟,反而是女娲神力;其实她早有预料,不然旋娉也不会撺掇她这么干。


    任谁听说“女娲神力”一词都会觉得是好东西,她原先也这么认为,所以旋娉怂恿她时,她多少有些蠢蠢欲动,问题是她实在警惕旋娉,心中便有矛盾;如今看着火球在宋山上的胡作非为,石映心的想法有所改变:


    女娲神力并不全是好东西。


    ……不准确,应该说:拥有女娲神力的人并不全是好东西。


    她不想指名道姓,但眼下的情况,这个念头本身就非常意有所指。


    “映心?”邬芽见她有些放空,以为她还难受着呢,“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石映心回过神来,斟酌着怎么和邬芽说,“若真是邪祟……那火球也不算是本体。”


    邬芽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这火球只是邪祟的一个分身?”


    算了,就先这么叫吧:“不错,邬芽,你没发现火球不见了吗?”


    邬芽下意识看向下方已经被灭得差不多的火势,这会只剩下袅袅的黑烟和一片废墟了:“不见了……我以为它是分散到这些树上着火了。”


    “不,”石映心微微摇头,“它是潜入山体之中……算是回归本体;看起来我们是灭了火,但藏在山中的真正的火种并未被解决,很快便会死灰复燃;就算没了阿徐,也有下一只鬼;就算所有鬼都死了,它也有其他办法出来。”


    邬芽不知她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得知了这么多信息,但对方镇定自若的语气和“就是这样”的神情让她很是信服:“竟有这么严重……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石映心:“解决根源。”


    邬芽心说这确实:“好,你的打算是?”


    石映心:“把山劈开。”


    邬芽心说这确……等等这不对吧:“把山劈开?真的吗?”


    倒是不怀疑她能否做到。


    “嗯,”石映心此时闪着睿智的眸光,“这是最简单的办法,把山劈开后看看那所谓的邪祟究竟是什么。”


    邬芽讶然地张了张嘴,心里还是觉得很不对,但又没法反驳她,只好试探地问:“额,映心你可有猜测本体是什么?若是什么危险的邪祟,也许还是将它先封闭在山中,等我回禀宗门请求支援比较好……”这也是她方才的打算。


    石映心却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为何这么说?”


    “你看。”她抬头来,目光投向遥远的天边。


    邬芽顺她的示意望去,就见漆黑的夜空中有一道明亮的星辰破空而来——


    前端一团红像火球一般,异彩的尾焰似五彩斑斓的火光,弯曲呈旗形;它寂静无声却来势汹汹,仿佛要将冷寂的黑幕燃烧撕裂;就这么飞快地穿过宋山上的这一片天地,很快消失在凡人的视线之中。


    “这是,”邬芽看入神的双目追着星辰消失的方向,不自觉喃喃道,“……蚩尤旗。”


    不夸张的,石映心这会感到灵魂都颤抖了一下,她完全无意识地就抓住了邬芽的手腕,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邬芽一吓:“什么?彗星?”


    石映心胡乱地问:“你说什么旗?”


    “蚩尤旗?”邬芽有些惊讶她的失态,“古籍上说,‘状类彗而后曲,象旗’的彗星被称为蚩尤旗。”


    石映心很快冷静下来:“这是为何?”


    邬芽道:“古人认为这类彗星天象是世间将要出现动荡和战争的征兆,有人便将它和上古战神蚩尤联想,命名为蚩尤旗。”


    第279章


    “不过还有一种说法……”邬芽瞅了瞅石映心若有所思的神色,继续道,“蚩尤旗便是蚩尤的一缕残魂,好战的战神感知到人间将有祸患,心中兴奋激动不已,便化作星辰莅临世间,像是一种宣泄吧……映心,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石映心抬眸看向邬芽,转而又望向她后方的一片焦地废墟,“你不觉得方才的彗星和那团火球很像吗?”


    “像吗?那团火球太亮了,我不敢仔细看,没注意。”邬芽微微摇头,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不过映心你这话的意思是……怀疑火球的成因和这几日的彗星异象有关?”


    石映心点头。


    邬芽:“可是……”


    不等她多说,下方突然传来两道声音,是灭完火的曾换月和桑九飞了上来。这二人被火搞得灰头土脸的,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傻气。


    曾换月邀功道:“师姐,你看我们把火都灭了!”


    石映心朝她赞扬一笑:“做得好,换月。”


    “嘿嘿。”


    桑九抹了把脸,瞅了眼手上的脏污,有些嫌弃地拍了拍后再施法清理干净:“师姐,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额,”邬芽看了看石映心,“这个,映心方才说要那什么……”


    石映心颔首道:“嗯,多亏了你们把火灭了,方便了我劈山。”


    桑九:“什么?”


    曾换月:“不客气啦师姐~”


    桑九看向他师姐:“劈什么?”


    邬芽指了指脚底下。


    桑九嘴角一抽,心说这家伙该不是认真的吧,怎么说这也是座千百年的老山了,边上还有众多村落,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劈了总觉得不太好……但就听对方已经安排起来了。


    石映心:“劳烦几位帮忙搜查山上可否有凡人,免得误伤无辜。”


    邬芽应了一声又想到什么:“好……不过这会误伤到那些孤魂野鬼吗?”


    石映心琢磨了一下:“我想会有影响,你有办法将它们驱散吗?”


    “有是有……不过,”邬芽还考虑到什么,“我记得这宋山上有几处村民们划分的风水宝地,是专门用来埋葬亲人的……”


    石映心说:“这些腐败的肉身骨灰,并不在我的考虑之内。”


    邬芽一愣,随即笑道:“不错,有时候考虑太多反而不是好事,当务之急自然是解决宋山中的祸患。”


    石映心满意她的配合,接着又交代了一下她劈山时几人所处的方位在哪合适,以防意外发生。


    桑九一边听着,一边给师姐传密音:“师姐,我们真的要照她说的做?”


    邬芽道:“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若是再着火一次,就怕我们都无力再消灭火势,不如就照映心说的做。”


    桑九心里纠结了一会,忍不住道:“师姐你很相信石映心吗?”


    邬芽“嘶”了一声:“你还真别说,不知为何我一见她便感到许多熟稔,而且她说的话总让我觉得很有道理,很想照她说的做……”


    桑九:Oo


    他觉得这很不对劲啊,自家师姐虽然本就是热情开朗的性子,但对陌生人该有的警惕性还是有的;为何同这个石映心相处没多久就这么信任她呢?不可能仅是因为对方是归壹派的道友吧?师姐可不会名门崇拜。


    那家伙究竟给师姐下了什么迷魂汤?


    这样不行……


    桑九思绪着急慌乱间见石映心已经准备让几人分散开来去巡山了,来不及多想便咬牙下定了决心,看向邬芽道:“师姐,你不要太相信她,皮皮就是死在她的帝血剑下!”


    他话一出就愣住了,一片寂静和那几双投来的目光,才让他后知后觉自己方才不是在传密音诶。


    不敢挪动目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姐的眼里渐渐升起对他的同情,咬唇安慰自己:没关系,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不行,做不到,还是好尴尬……


    在这窒息般的寂静后,另一位当事人石映心说话了:“皮皮是谁?”


    桑九:。


    很好,不尴尬了,现在他要气死了。


    “你居然忘了皮……”


    “咳咳咳!”邬芽连忙拦住面色通红的师弟,和石映心二人解释道,“皮皮是桑九的灵宠,不过……额,去年意外去世了。”


    “我想起来了,”石映心有些印象,“是那条……小鸟蛇?”


    “小鸟蛇?”曾换月双眼一瞪,“小蛇鸟?”


    灵宠的主人就在眼前,真是个问清楚的好时机,石映心虚心请教二人:“所以究竟是鸟还是蛇呢?”


    邬芽便想了想:“师父和师祖说是鸟类,不过依我看,说蛇也行。”


    曾换月回忆梦中的情景:“我觉得更像蛇诶。”


    石映心赞同道:“是很难分辨。”


    邬芽:“其实我们有时候也……”


    桑九:……


    他忍不住提醒几人:“喂,这是重点吗?!”


    “确实不是。”石映心很快回过神来,“现在的重点是劈山。”


    桑九:……


    “等事成之后,”剑修朝桑九微微颔首,“我再与你解释这个误会。”


    “误会,我就说是误会嘛!”不等师弟说什么,邬芽就拍拍他肩膀,开朗笑道,“映心怎么可能是那种随意杀害别人灵宠的人呢?其中定有误会。好了,你也消消火吧,等我们干完正事再说。”


    搞什么,师姐也太信任她了吧……虽然除了皮皮的事外,石映心的所作所为确实也不像是坏人……也许其中真的有误会?


    于是先将此事抛到一边,几人先去巡山。由归壹派二人搜查有无凡人在山上逗留,幽冥宗二人则是驱赶孤魂野鬼。不过多久后四人碰头,交代了完成任务的情况。只是但邬芽有个疑点:


    “方才我们召唤阿徐的时候,分明听到了那么多的鬼哭狼嚎,可我和桑九真正遇见的孤魂野鬼却没几只,而且都是普通的低阶小鬼,不可能弄出这么大动静……这是为何呢?”


    桑九也目露思索:“和我的召唤术应该没多大关系,毕竟村民说这段时日晚上常常听到。”


    “啊?”曾换月理了一下思绪,“什么意思,就是说没有鬼却听到鬼叫吗?闹鬼却没有鬼?”


    石映心幽幽道:“也许那些鬼就藏在山中。”


    听着真是个恐怖故事。但大伙也意识到,石映心说的“劈山”并不只是把山劈开后就万事大吉了,八成还有新的危险。可她们这时也没招了,现在折腾一通都快天亮了,事已至此,再拖延一日显然不成。


    硬着头皮上吧。


    几人按照石映心排布的位置飞到了空中,专注地盯着剑修的动静,各自做好了准备。


    石映心琢磨着该用哪招剑法。劈山听起来简单,好像切肉一般,她也并未对换月她们再多解释;但自己心里清楚并没那么容易,毕竟这山里可长了“血脉”,她得好好琢磨该用哪招……


    自家门派学来的剑法都厉害,但似乎差了点什么;之前摘星大会秘境中偶然习得的劈天,威力是足够的却不够细致;大师兄的吹雪凝霜倒是克制这“火山”,不过那是群攻技能……还有什么?


    她总觉得有什么没想起来……


    “映心怎么了?”邬芽看向离她有些距离的曾换月,好在她们六识灵敏,“为何迟迟不动手?”


    曾换月朝她摇摇头:“不知道欸,不过没事啦,师姐有打算的。”


    邬芽:“好。”


    “想不到么?要不要我好心提醒你?”


    “不用。”石映心垂眸看向下方的山头,手上挽了个剑花起势,“我已经想到了。”


    罗宝山,帝女石窟,那个落下阿央白石光辉的破洞。


    旋娉笑了:“你真是聪明。”


    石映心合上双眼,回忆着自己飞入破洞之中所经历的一切,一条条铺满光的路,一扇扇神秘的门……还有一切的尽头,一切的开始:阿央白石。待她将帝血剑一转,剑身上已然镶嵌上一块半个椭圆形状的石头。


    她需要阿央白石的力量。


    邬芽远远望着剑修舞剑,那奇妙的剑光亮起又消散,像夜空中划过的星辰,看得她眼花缭乱、无比惊奇;心中的震撼还未消散,就见剑修轻跃而上,如飞鸟点水般轻盈却气势十足地一剑劈下——


    无声无息。


    不错,并没有她预想中的、轰然的动静出现,居然是无声无息的;甚至她都没看见那山上有裂纹出现……不,等等。邬芽眯起眼来仔细看去,是有裂痕,但并不是大刀阔斧的一道,而是细密如蛛网一般错综复杂的小裂痕。


    这些裂痕中冒出火光熠熠生辉,仿佛是山体的血液在流淌。邬芽想起石映心说“火球算是邪祟的一个分身”;难怪、难怪,有这些源源不断的“血脉”,解决了一个火球也会有下一个。


    果然映心的想法是没错的。


    这一边的石映心劈完了山,便想着冲进裂缝里到山中一探究竟,但刚到裂缝口却有骇人的火势从里头迸发而出,竟让她不能接近。


    啧,这里头的家伙真难办。


    她想招呼曾换月,正巧见她赶来,兴奋地说:“哇塞师姐你太厉害了!现在怎么说?降雨符快没了,云舟也灵力告罄还在恢复之中……不如让我呼风唤雨试试?”


    虽然她没啥信心吧,毕竟师父的大招耗蓝还成功率不高,但这会死马当活马医呗,反正还有师姐兜底呢。


    “行,”石映心朝她颔首道,“最少浇灭一道裂缝让我进去。”


    听着要求不高哈,曾换月兴致勃勃地撩起袖子拿出一叠符箓,有些信心道:“好嘞!”


    第280章


    就见符修将符箓天女撒花般抛向天空,那些符纸如众多蝴蝶破笼而出似的互相撞了撞,很快就各自分散开来,在夜空中摆出了一幅金黄的符阵,夜风吹得它们哗啦啦作响。


    曾换月起了手诀,往天上一指,朗声道:“呼风唤雨!”


    转瞬之间,深黑的夜空中显出一大片乌云,云层间夹杂着丝丝雷光,随着符修一阵高兴的“成功了我咋这么厉害”的欢呼,雨水纷至沓来。


    曾换月发觉自己现在施法的成功率和准确率变高了许多,她真是为自己骄傲;当然仅是自己骄傲是不够的,这会她还想去和师姐以及幽冥宗二人求夸奖;于是转头看向师姐,却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裂缝等候时机,曾换月竟然冒出不该上前打扰的念头。


    那就去找邬芽她们……咦,邬芽和桑九呢?


    曾换月左顾右盼东张西望了一会,空中没有……难道在山上?可这会的山处处是冒着火的裂缝,虽不至于完全烧起来,但此时的宋山就像是一座喷发后的火山,处处覆盖着流淌的熔岩,瞧着非常可怖。


    奇怪……


    就在她寻找二人时,忽然听见风带来的声音:“映心,换月,救——”


    曾换月猛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紧张的视线有些慌乱,好在还是找


    到了那二人:这师姐弟俩居然被树缠住了!


    “师姐!”曾换月吓了一大跳,连忙呼叫师姐,“快看那边!!”


    石映心瞅了瞅在雨势下渐渐熄火的裂缝,耳朵微动,身形凝滞了一会后转身往下方飞去。


    “师姐!”曾换月紧跟上她。


    邬芽和桑九这会可遭罪了:这些枫树不知何时产生了异变,妖魔化的枝叶乱舞着,大概是趁二人不备时将她们五花大绑地捆住了手脚,还狡猾地捂住了她们的嘴巴,叫二人无法呼救。


    好在邬芽灵机一动,从喉咙里喷出火来,将禁锢着她嘴巴的枝条烧了,这才有机会求助。


    现在石映心来了,几个招式就将纠缠师姐弟俩的枝条歘歘歘地砍掉,在它们未来得及复生的时候就把她们拎了出来,扔到了曾换月的御物宝器上:“往高处有雨的地方飞。”


    曾换月一手扶住一个:“收到!”


    她们往上飞的时候,那些枫树也不断地伸长枝条要去追她们——没错,是追她们,竟有意识般地避让着石映心,好像知晓此人不能招惹。


    “咳咳……为什么……”桑九的声音沙哑,是刚刚被勒的,他诧异地看着那些枫树枝条绕过石映心往上飞来,“它们为什么不去缠石映心?”


    “奇怪咳咳……”邬芽看向师弟,“难道是针对我们的?”


    “不是啊,”曾换月挠挠脸道,“刚才也有来缠我的,不过我躲在师姐后边呢。”


    见二人沉默着的疑惑脸,她又开朗道:“哎呀,大概是这些树妖也知道我师姐厉害吧,这才不去送死呢哈哈!”


    幽冥宗二人:……真是这么简单吗?


    但好像也没有更合适的解释了。


    另一边,树妖们虽不去招惹石映心,但后者并没打算放过它们。此时正御剑空中,抱臂静心等待着;等无数根夹杂着锋利枫叶的枝条如万箭齐发般越她而过时,她才轻启身形,一点脚下的帝血剑让其飞至手中,不紧不慢地挥出一剑——


    剑光如扇面在空中展开,一瞬间遮蔽了山下的火景,将这片天地切分开来,仿佛只是顺便斩断了无数枝条;顷刻间所有的枝叶蔫巴衰亡,变成枯萎的尸体尽数落下,归尘于山上一片火海。


    地下的妖树竟也因此而死去了不少,可见从断裂树枝上传来的剑气如此骇人。


    桑九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喃喃道:“这是什么招数?”


    曾换月也不知道啊,她又不是剑修:“我师姐厉害吧!”


    “你们归壹派的剑法竟有这么大的威力……”邬芽觉得自己见世面了,“会很耗费灵力吗?”


    曾换月哪里懂:“不知道哇,反正我师姐修为高,灵力很多的!”


    她不说二人也看出来了。


    桑九这次再遇石映心,本来还有为皮皮讨回公道的想法,现在这念头是和那些妖树一般蔫巴得透透的了。


    她们本还想多看看剑修的厉害之处,但这会已经飞入了曾换月呼风唤雨招来的雨幕之中,眼前的一切画面都变得模糊。


    曾换月扒拉着御物宝器的边缘往下看去:“这大裂缝的火好像快灭了。”


    邬芽颔首道:“是啊,但是宋山上的小裂缝太多了,这样下去要灭到什么时候……”


    桑九说:“等会我去帮忙……”


    曾换月道:“好啊好啊,等会我师姐要进到裂缝里去,你和我一同跟着去吧,我的降雨符也快没了。”


    “……进到裂缝里?”桑九眉头一皱,“会不会太危险了?”


    曾换月不以为然:“有我师姐在你怕什么?”


    桑九:……对,是你师姐。


    他师姐邬芽这会缓过神来了,变出一张全黑的纸来,飞快地用灵力在上头写着什么,被曾换月问了才分心解释道:“这山太过古怪,我得请求宗门支援。”


    曾换月“哦”了一声:“也好,以防万一。”


    等邬芽送出信的时候,石映心也飞了过来,交代道:“尽量别让雨停,我进山中一探。”


    曾换月连忙举手:“师姐我跟你一起去!”


    石映心却拒绝道:“这阵法是你招来,若你同我进去,怎么维持?”


    “好吧……”曾换月转而推荐另一位选手,“那让桑九随你进去!”


    石映心瞅桑九一眼:“行,走吧。”


    桑九一开始没动弹,看向他师姐,却得到一个鼓励的点头;只好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随石映心往裂缝飞去。


    那条大裂缝的火势看起来已经灭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火星,二人很容易就进入了其中;里头是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在剑修的劈山之后自然断开的石间通道,有宽有窄,有长有短,交错复杂,偶尔还会从哪里喷出火来。


    桑九遇火本想灭,却见石映心把手一伸,那火就……不见了?


    咦,那他的作用是?


    算了,不管了,反正有石映心在前方开路,她们走得非常顺利……但细细一想,顺利才是奇怪的,他跟了一会便有疑惑:这些“路”都是刚形成的,而且非常混乱,为什么石映心却好像知道往哪走似的?左转右弯上飞下落都非常有目的性。


    好像有什么在指引她一般。


    一直没说话的桑九忍不住开口问道:“石映心,你知道要去哪里吗?”


    石映心头也没回:“知道,你安分跟着我便是。”


    桑九跟着她转了个弯,又问:“你是在找什么?”


    “不是说了么,解决根源。”


    “是……难道你已经知道了根源是什么?”


    石映心回头瞥了他一眼,眼中似乎有些警告的意思:“情况危急,你要我同你解释得多详细?”


    桑九竟一下感到可怖,连忙闭上了嘴。


    他就这么一路跟着石映心飞啊飞,完全不清楚自己走了什么路,只知道大致方向是往下走,难道是要去山底的某处?


    越往下走,越感到火热,桑九不停地擦拭着身上的汗水。过了一会,石映心总算停下来问他:“可有办法抵御这热浪?”


    桑九总算等到派上用处的时候,因此松了口气:“有。”


    他给自己和石映心罩了一层厚厚的冰屏障,如此便能隔绝热浪。但冰会融化,于是他时不时要施法加固;越往下走,冰融化的速度就越快,他加固的时候耗费的灵力也越多,桑九意识到她们已经来到了一处非常危险的地方。


    这会他处在冰屏障之中也大汗淋漓,不是热的,是累的。


    到底还要走多久?问也不敢问……


    好在没让他等太久。


    转过这个弯,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较为宽阔的空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山洞,因为这里头竟然有两棵巨大的枫树并排而生;它们扎根在山石中,茂盛的树冠紧紧缠绕相连、不分彼此,无数枝条在两者间龙蟠虬结,亲密无间地共同编织了……一扇门?


    ……这不对吧?山体里头怎么会长这样的两棵枫树?


    桑九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头昏脑涨,无法思考,只是本能感到的危险让他诧异地僵在原处,呆呆看着石映心的动作。


    他见石映心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不是意外的神情,而是早有预料的势在必得。她一边往这两颗枫树走去,一边手上随意地耍着剑,感觉心情不错?


    “石……”


    桑九下意识想跟上去,但迈出一步却感到有什么压着他的胸口,竟叫他猛地喘不上气来,连连退了几步,这才能勉强呼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连忙给自己加固了冰屏障,下意识想到某人,又觉得对方已经不需要了。


    桑九努力喘气,一步也走不上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石映心走向那两棵枫树;满额头的冷汗划过他的眼皮,落在眼睫毛上让他被迫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所见的模糊景况让他猛地一惊——


    他好像看到了……


    两个石映心?


    不,不可能!桑九用不住发抖的手将糊眼的汗水抹开,但也许是大脑昏胀,每一次眨眼都是不同的情况:眨一眼是一个石映心,再眨一眼是两个,接着又是一个、两个,一个、两个,一个两个一个两个一个两个……


    桑九:*0*


    这时候他还觉得是自己出了问题,怎么可能会有两个石映心呢?一定是他……他太累了,或者中邪了,头昏脑涨地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