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决定既下, 四人不再犹豫,顶着愈发灼热狂暴的气息,向着平原深处那片最为活跃的岩浆区域艰难行进。
越靠近中心, 温度越高,空气扭曲得厉害, 脚下的黑色岩石甚至开始软化, 硫磺毒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不断侵蚀着护体灵光。
那股引动心火的焦躁感也越发强烈, 如同无数细针扎刺着神识,疼痛更是引发烦躁。
胡令先不得不加大灵力输出维持护罩, 汗如雨下。
谷云知双环飞舞, 不断荡开扑面而来的热浪和毒气,脸色发白。
她毕竟擅长爆发和控制的修士, 这等防御方面, 比起其他人要显得薄弱一点。
叶云塘剑意护持周身,斩开无形心火,但眉宇间的疲惫愈发明显, 一路过来,他基本算是主力输出选手。
且自从来到试炼后,几乎不给人恢复的时间,精神方面也快到极限了。
若非几人皆是心性坚毅之辈, 恐怕就折在第一关了。
叶拾颜则不停施展水润术和清心咒。
青柳云水珠洒下的碧光成为四人在这片焦土中最重要的清凉源泉。
终于,他们抵达了一片如同沸腾湖泊般的巨大岩浆海边缘。
灼热的岩浆翻滚冒泡,散发出毁灭性的热量, 中央处更是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不断旋转, 仿佛通往地心深处。
那漩涡中心,隐隐有一团极度凝练散发着暴怒狂躁气息的暗红色火焰在跳动。
“就是那里!”叶拾颜指着那团暗红火焰, 激动地大声喊道,声音在岩浆的轰鸣中显得有些微弱,“那应该就是核心!”
然而,如何取到那团火焰?
岩浆湖宽广无比,根本无法跨越。
胡令先和谷云知表示自己束手无策,纷纷将期待的目光放在了叶云塘这位师弟身上。
没想到这位只不过是筑基二重的师弟,在队伍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我来试试!”叶云塘踏前一步,手上的金焱剑遥指那团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消耗,再次催动朝阳剑意。
这一次,剑意带着一股纯粹的“引”之力,试图与那团代表“怒”之极致的火焰建立联系。
剑意与火焰接触的瞬间,叶云塘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涨红,仿佛全身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那火焰中蕴含的狂暴怒意顺着剑意反噬而来,几乎要冲垮他的神智。
“糖糖!”叶拾颜惊呼,脸色极其紧张,立刻将清心咒的力量全力加持到他身上。
胡令先和谷云知也同时出手,赤色飞剑与水蓝双环的光芒交叠,护在叶云塘身前,帮他分担一部分压力。
叶云塘咬牙坚持,引导着那丝联系,慢慢疏导。
他以自身为媒介,将那股狂暴的“怒”意引出,导向天空。
“轰!”
一道暗红色的火柱猛地从岩浆漩涡中冲天而起,直贯入暗红色的云层。
整个“熔心焦土”空间剧烈震颤起来。
大地轰鸣,岩浆咆哮,仿佛天地震怒!
那贯天的火柱持续了约莫十息时间,才缓缓消散。
随着火柱消失,空间中那令人焦躁难安的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
翻滚的岩浆渐渐平息,温度开始下降,暗红色的天空也似乎明亮了几分。
“成功了……”胡令先脱力般地松了口气,几乎站立不稳。
谷云知也收回双环,气息微喘,脸色白得仿若透明一般。
叶云塘更是脸色苍白如纸,以剑拄地,方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量。
叶拾颜连忙扶住他,又喂他服下丹药。
不料,还没过几息时间,失重感再次传来。
……
冰冷!
刺骨的冰冷!
四人再次恢复感知时,已被无尽的严寒所包裹。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冰原,天空灰暗,鹅毛大的雪片密集落下,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带起阵阵雪沫。
远处是连绵的冰川,如同亘古存在的巨兽,散发着死寂与苍凉的气息。
空气中的灵气稀薄到了极点,而且蕴含着一种能冻结神魂的阴寒之力,根本无法吸纳。
“试炼第三境:永寂冰狱。”
“心若死灰,万念俱寂,则神魂永冻,化为冰雕。”
那道身音声音再次在众人识海中响起,规则简单。
但听上去,却比前两关更加令人绝望。
酷热之后骤遇极寒,加之前两关的巨大消耗,四人此刻状态差到了极点。
法力几乎见底,丹药所剩无几,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疲惫。
“必须先找个地方避一避!”胡令先牙齿打着颤,声音在寒风中发抖。
他的护体灵光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手中的灵石几乎是几个呼吸间便化为粉末。
供应赶不上消耗。
幸运的是,在不远处的一座冰丘下,他们发现了一个不大的洞穴。
洞口被积雪掩盖了一半,里面黑漆漆的,但至少能阻挡部分风雪。
四人踉跄着钻了进去。
洞穴不深,仅有丈许,但足以将凛冽寒风隔绝在外。
洞内温度依旧极低,冰壁森然,但比起外面已是好了太多。
胡令先取出几块月光石嵌在冰壁上,提供微弱的光亮。
四人靠坐在冰冷的洞壁下,挤在一起试图获取一丝暖意,但收效甚微。
没有法力维持身上恒温的情况下,他们就得和凡人一般,用寻常方法取暖。
叶拾颜清点了一下丹药,凝碧丹只剩九颗,回元丹只剩五颗。
他给每人分了一颗回元丹,低声叮嘱道,“先恢复一点法力,否则连最基本的御寒都做不到。”
丹药入腹,微薄的药力化开,带来一丝可怜的暖意,勉强驱动灵力运转几乎冻僵的全身。
洞穴外,风雪呼啸,仿佛永无止境。
黑暗与严寒如同巨大的手掌,紧紧攥住他们的心脏。
在这真正的“寒狱”之中,资源耗尽,前途未卜,最大的考验——绝望,正悄然降临。
“这应该是最后一关了吧,果真是如其名,寒狱。”胡令先苦笑一声,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同伴,“大家再坚持一下,这关过去了,我们便保留住小命了。”
胡令先的话语带着一丝勉强的鼓舞,但在刺骨的寒意和濒临枯竭的资源面前,却显得如此苍白。
洞穴内陷入一片沉默,只有洞外风雪无止境的呼啸,以及彼此牙齿微微打颤的声音。
叶拾颜蜷缩着身体,紧紧靠在叶云塘身上,感受着丹药带来的微弱暖意正在迅速被严寒吞噬,他忽然抬起头,声音因寒冷而有些发颤,“不能……不能坐以待毙!丹药不够,我们必须想想其他办法。”
他环顾三人,继续道,“既然都到了最后关卡了,大家……大家都仔细搜寻一下自己的储物袋。看看有没有什么……平时用不上,但或许能在此地抵御严寒的东西?哪怕是一些低阶的火属性材料、符箓,或者厚实的衣物……任何可能有用的东西都行!”
这个提议仿佛在死寂黑暗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是啊,他们身为修士,储物袋中杂七杂八的东西收集了不少,平日只关注丹药法器和高级材料,或许真有一些被忽略的,不起眼的东西能在此刻派上用场?
求生的意志被稍稍点燃。
四人立刻强打起精神,冻得几乎麻木的脑子也被叶拾颜的话烧热了,开始在自己的储物袋中翻找起来。
胡令先最先有所发现,他取出几张皱巴巴,灵气黯淡的赤红色符纸,“这是……多年前历练时买的低阶小火球符,威力甚微,对付修士毫无用处,但……或许能短暂取暖?”
他尝试着激发一张,符纸燃起一团拳头大小的微弱火焰,持续了数息便熄灭了,但那一瞬间带来的暖意,却让四人精神一振!
“有用!”谷云知美目中闪过一丝亮光,她也从储物袋角落找出了一小截暗红色的,名为“暖阳木”的灵木边角料。
这种木头通常用于炼制低阶火属性法器的辅材,本身能散发微弱热量。
她将木头放在中间,虽然热量微弱,但聚在一起,总算聊胜于无。
叶云塘沉默地翻找,他东西最少,除了剑和丹药之类的修士必备物品,便是十来件换洗衣物。
毕竟他练剑是真的很费衣服。
如今身上穿的法袍,本应该具有不惧寒暑的效果,然而在这次试炼中,却消失得一干二净。
哪怕用法力催动也没用。
估计是试炼中某个禁制将其给禁用了。
他取出几件较厚的衣袍,分给众人裹上。
物理上的保暖在此刻显得尤为重要。
叶拾颜更是翻得仔细。
作为炼丹师和制符师,他的储物袋里杂七杂八的东西最多,所以他的储物袋品阶也比其他几人要来得高。
除了各种灵草,矿石,空白符纸外,他还真找出了一些可能有用的东西,
一小罐封存好的“火蜥血”(绘制火系符箓所用),几块蕴含微弱火灵力的“熔火石”废料,甚至还有一小包晒干的,性属温阳的“烈阳草”草籽(本是用来研究新丹方的)。
先前他所制作的火球符,在对战中用得一干二净,眼下也没时间给他绘制了。
“火蜥血涂抹在身上,或许能短时抵御寒气,但会灼伤皮肤……熔火石可以握在手里……烈阳草籽……或许可以嚼碎吞下,能产生些微热量,但药性猛烈,需得谨慎。”
叶拾颜快速分析着这些“破烂”的用途。
他们将找到的所有东西聚集在一起。
小火球符轮流激发取暖,暖阳木放在中央,熔火石握在手中,厚衣服紧紧裹住身体。
叶拾颜甚至小心翼翼地将几粒烈阳草籽分给众人,叮嘱道,“含在口中,慢慢咽下汁液,切莫整粒吞服!”
草籽入口,一股辛辣灼热的感觉顿时在口中化开,顺着喉咙流入腹中,仿佛吞下了一小团火苗,带来一阵短暂却真实存在的暖意,驱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寒冷。
方法虽简陋,甚至有些狼狈,但在这绝境之中,这些平日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垃圾”,却成了维系他们体温,延缓身体冻僵的宝贵物品。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靠着这点微薄的取暖手段和最后几颗丹药支撑, 四人分成两队,紧紧靠在一起,互相依偎着取暖, 艰难地对抗着洞穴内越来越低的温度。
虽说希望依旧渺茫,但至少, 他们并未放弃求生的意志。
第一夜在难以言喻的煎熬中缓慢度过。
四人轮流值守, 依靠那点微弱的火符,暖阳木和烈阳草籽带来的短暂暖意, 以及彼此依偎的体温,勉强抵御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严寒。
当灰暗的天光再次透过洞口积雪的缝隙渗入时, 所有人都如同虚脱了一般, 脸色青白,嘴唇发紫。
“必须……必须出去找找出路。”胡令先的声音沙哑干涩, 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困守于此,只有死路一条。”
四人挣扎着起身,活动着冻得僵硬的四肢, 将所剩无几的取暖物品小心收好,再次裹紧厚厚的衣物,毅然决然地踏出了洞穴。
再继续在洞穴待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谁也不想就这样草率死去, 化为“试炼”中的养分。
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依旧刺骨。
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原和冰川, 天地间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们顶着寒风, 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中艰难跋涉,神识不敢轻易外放。
因为那稀薄而阴寒的灵气对神识也有着侵蚀作用。
他们搜寻了整整一天, 翻越冰丘,探查冰缝,甚至冒险靠近那些巨大的冰川,试图找到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波动或疑似阵眼的痕迹。
然而,一无所获。
这片冰狱仿佛亘古如此,除了冰雪,空无一物。
更兼把最后储存的丹药都用了一干二净。
绝望如同周围的寒气,一点点渗透进他们的心底。
傍晚时分,体力与心力几乎耗尽,法力也再次濒临枯竭的四人,不得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重新回到了那个唯一的避难所。
也就是那座也就比外面稍微好一点的洞穴。
气氛比前一天更加凝重。
沉默地分食了最后一点能提供热量的烈阳草籽后,胡令先终于凝重地开口,“不能再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下去了……我们耗不起。”
谷云知抱着膝盖,情绪低落,“可……阵眼究竟会在何处?这冰原看似无边,却又仿佛处处相同……”
叶云塘靠坐在冰壁上,闭目调息,试图恢复一丝体力,闻言睁开眼,目光扫过洞壁,“或许……我们找错了方向。”
三人看向他。
叶云塘继续道,“前两关,无论是安乐乡的太阳,还是熔心焦土的岩浆核心,其阵眼皆在力量最盛最显眼之处。但这永寂冰狱……”
说到这里,他眉头微皱,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规则是心若死灰,万念俱寂,其核心,或许并非如我们想象中会在某个力量强大的地方,而是在……最死寂最令人绝望之处?”
叶拾颜闻言,杏眸微亮,接口道,“糖糖说得有道理!这关考验的是心志,是抵抗绝望,阵眼很可能藏在最能引发绝望感的地方!”
他努力回忆着白天的搜寻,“我们今日所探之处,虽寒冷荒芜,但尚在移动探查,心存希望……或许,真正绝望之地,是我们下意识避开,或者……认为绝无可能之处?”
“下意识避开?绝无可能之处?”胡令先皱眉沉思,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洞外那无边的黑暗与风雪,“难道是……冰原深处?可那里……”
谷云知却忽然想起什么,“或许……不是外面。”她的目光投向洞穴深处那面光滑冰冷的墙壁,“我们一进来就以此地为避难所,从未仔细探查过这个洞穴本身,若说令人绝望……还有什么比在唯一的希望之地发现绝路,更令人绝望的呢?”
这个想法让四人背脊同时升起一股寒意。
是啊,他们一直将这个洞穴视为暂时的安全区,是支撑他们出去寻找的希望所在。
如果连这里都……
“检查洞穴!”胡令先猛地站起身,尽管身体虚弱,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四人再次仔细探查这个不大的洞穴。
他们敲击每一寸冰壁,灌注微弱的灵力感知。
终于,在洞穴最深处,那块看起来最厚实普通的冰壁前,叶拾颜停下了脚步。
“这里……”他伸出手,触摸着冰壁,“温度……似乎比别处更低一些,而且……”
他尝试将一丝微不可察的木系灵力注入其中,那灵力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湮灭,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与冰冷!
“就是这里!”叶拾颜肯定道。
胡令先上前,凝聚最后一丝灵力于掌心,按在冰壁上。
冰壁纹丝不动,反而那股死寂冰寒之意顺着手臂反噬而来,让他猛地缩回手,脸上血色尽褪。
“不行……坚硬无比,而且能吞噬灵力!根本无法强行破开!”
“既然不能力敌,那或许……”叶拾颜看着那面散发着绝望死寂气息的冰壁,深吸一口气,“或许需要……心境的契合?”
他回想起那规则——“心若死灰,万念俱寂”。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我需要尝试一下。”叶拾颜看向三人,眼神异常平静,“你们为我护法,若我……若我气息变得如同这冰壁一般死寂,切勿惊慌,那或许是……沟通的关键。”
不等三人反对,叶拾颜已盘膝坐在那面冰壁前,缓缓闭上眼睛。
同伴们状态都太过于糟糕了,所以时间相当紧迫。
他彻底放开了身心防御,不再运转丝毫灵力抵御严寒,甚至主动引导着那冰壁散发出的死寂寒意侵入自己体内。
刺骨的冰冷瞬间席卷全身,血液仿佛都要冻结,思维变得迟滞,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感和绝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要将他所有的意志吞噬。
“盐盐!”叶云塘忍不住上前一步,却被胡令先拉住。
“相信他!”胡令先低声道,手心却也全是冷汗。
叶拾颜的脸色迅速变得青灰,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周身气息变得越来越淡,最终竟变得与那面冰壁一般无二,充满了绝对的死寂。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冻结湮灭的最后一刻。
“嗡……”
那面坚不可摧的冰壁,竟微微荡漾了一下,如同水波。
紧接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蓝缝隙,无声无息地在冰壁上浮现。
缝隙之后,不再是冰雪,而是一条向下延伸散发着微弱白光的通道。
阵眼,找到了!
冰壁上的幽蓝缝隙很快稳定下来,散发出柔和却冰冷的微光。
叶云塘第一时间冲上前,将几乎冻僵气息微弱如游丝的叶拾颜紧紧抱在怀中,迅速渡入自己仅存的稀薄灵力,试图驱散他体内的彻骨寒意。
“拾颜师弟!”胡令先和谷云知也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后怕。
叶拾颜在叶云塘怀中微微颤抖,睫毛上结着冰霜,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事……快……进去……”
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胡令先一咬牙,率先踏入了那幽蓝缝隙。
谷云知紧随其后。
叶云塘将叶拾颜小心地抱起,护在胸前,也一步迈入。
通道向下延伸,并不长,仅有十余丈。
周围不再是冰冷的岩壁,一种温润的白玉材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外面的严寒,也让四人几乎冻僵的身体稍稍回暖。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悬浮着四个大小不一,被柔和光罩笼罩着的光团。
每个光罩内,都隐约可见一件物品的轮廓,散发出截然不同却都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
就在四人目光触及光团的瞬间,那道冰冷的意念再次降临:
“通过试炼,可择一而取。每人仅限其一,触之即得,不可更改。”
规则简单直接。
四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浮现出激动与谨慎。
历经生死,这便是最终的收获时刻!
胡令先率先走向前,目光扫过四个光团。
他略作沉吟,选择了一个散发着沉稳厚重土黄色光芒,内部隐约是一面小巧盾牌的光团。
他的手指刚一触碰光罩,那光团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体内。“土蕴厚盾……灵性十足,还是件法宝!”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显然是一件极好的防御法宝。
筑基期修士也可以驱使法宝,只不过法力消耗巨大,仅仅只能使用几次,不像金丹期修士驱使随意。
谷云知则被一个散发着冰蓝寒气,内部是一对晶莹剔透耳坠的光团所吸引。
她伸出手,光团融入,她微微闭目感知,再睁开眼时,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喜色,“玄冰灵坠,能增幅冰系法术,稳固心神。”
这对她而言再合适不过。
同样也是一件法宝。
叶云塘的目光则落在了一个金光最为炽烈,气息也最为锐利的光团上。
那里面,似乎是一枚古朴的剑符。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触碰。
金光没体,他身形微微一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但并未多言,只是看向怀中的叶拾颜。
此刻,石室内只剩下最后一个光团。
这个光团颜色颇为奇特,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青碧色,却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银芒,内部似乎是一枚种子或是一块残缺的玉佩,看不太真切。
“盐盐,去拿吧。”叶云塘轻声道,抱着叶拾颜走到那光团前。
叶拾颜勉强抬起仍在微微颤抖的手,触碰向那最后一个光罩。
就在他指尖触及光罩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青碧银芒交织的光团并未像前几个那样直接融入他体内,竟猛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石室映照得一片通明。
一股庞大而古老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叶拾颜的识海。
“啊!”叶拾颜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脑袋仿佛要炸开一般,无数陌生的画面、符文、知识疯狂涌入……
光芒持续了数息才渐渐散去。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叶拾颜瘫在叶云塘怀里,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困惑。
那光团已经消失,而他手中, 多出了一枚材质非金非木,触手温润的青色令牌。
令牌表面刻着无数细密复杂的银色纹路, 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拾颜师弟, 你没事吧?得了何物?”胡令先连忙问道。
先前那般惊人的得宝异象,估计是件威力颇大的法宝?
叶拾颜看着手中的令牌, 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好像是一件法宝, 只不过有点奇怪……”
那涌入的信息太过庞大杂乱, 他一时根本无法理清。
其实这似乎是一项传承,又似乎是一把钥匙, 但平日里也可当法宝用。
说是法宝也没错。
不过他并不打算对胡师兄说全部的真话。
在其他人都是法宝之类的物品中, 他却得了传承……情况还如此夸张……
即使这次和两位师兄师姐算是同生共死,但……毕竟不是和糖糖之间的亲密关系。
在修真界中,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而且……试炼已经结束了。
他们成功闯过了三关, 并且都获得了各自的机缘。
还不等他们细看,石室中央突然亮起一座小型传送阵。
“看来是离开之路了。”胡令先松了口气,“我们走!”
总算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四人踏入传送阵,白光一闪, 身影瞬间从这神秘的寒狱深处消失不见。
传送的白光散去,蕴含着熟悉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
四人踉跄着现出身形,惊讶地发现他们并未回到那幽蓝死寂的冰殿, 而是出现在了之前争夺空灵果的那片焦灼战场附近。
不远处, 那棵空灵木依旧孤零零地生长着,只是上面的果实早已被摘取。
地面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御兽山弟子和傀儡兽的残骸散落四处,无声诉说着之前的惨烈。
劫后余生的恍惚感尚未褪去,四人面面相觑,皆有种如梦初醒之感。
“竟然……直接传送出来了?”谷云知环顾四周,清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
若是再被传回那掉落下去的地方,再面对凶残至极的傀儡,以他们此刻的状态,恐怕难以应对。
胡令先长长舒了一口气,神色迅速变得严肃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御兽山的人或许还会回来,其他势力也可能被吸引而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心有余悸地补充道,“至于那里……一次便够了。”
那九死一生的试炼经历,他绝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能得到一件防御法宝,已是侥天之幸。
即便那儿还有其他散发着迥异气息的洞穴,说不定通过其试炼还能获得珍贵宝物,但若以自身性命为赌注,那他心中还是有所抉择的。
叶云塘小心地将叶拾颜放下,但仍让他靠着自己。
叶拾颜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好了一些,他紧紧握着那枚青色令牌,似乎没多余神识将其塞进储物袋中。
“胡师兄所言极是。”叶拾颜虚弱地点头,“当务之急是尽快与秦师兄他们汇合,我们消耗太大,需要时间和安全的地方恢复。”
四人迅速达成一致。
胡令先辨认了一下方向,宗门地图在脱离那片奇异空间后似乎恢复了些许功能,能模糊指示出核心区域的大致方位。
“这边走!”胡令先一挥手,握紧一块仅剩下的中品灵石,强打起精神在前引路。
叶云塘搀扶着叶拾颜居中,谷云知殿后。
四人尽可能收敛气息,沿着焦黑的乱石和巨大的植物残骸阴影,快速向着万林宗遗址的更深处潜行。
一路上,他们格外小心,避开了好几处传来激烈灵力波动的区域。
显然,在他们经历试炼的这段时间,其他修士也已经深入此地,争夺变得更加白热化。
约莫半个时辰后,大概空灵木的地方距离核心区域并不远,所以一下子便到了。
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废墟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尽头,是一座巍峨耸立,虽然残破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宏伟气象的大殿。
大殿被一层强大的青色光晕笼罩着,那光晕比之前古殿外围的“七玄流光障”更加凝实也更加复杂,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压。
而广场之上,此刻正汇聚着数十名修士,分明是灵玄宗、青岚宗、御兽山以及那两家组合而成势力的修士。
不过各方人数都比进入遗址前,要少了一半左右人数,大概有些修士没有这般快赶过来。
亦或者是被遗址中某些宝物吸引住了,绊住了脚步。
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陨落了。
不过这几方势力的领头人面色皆是相当平静,似乎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他们似乎暂时达成了某种默契,并未动手,依旧同进入遗址前,分成五个阵营,各自占据一方,紧张地对峙着,目光都灼热地盯着那大殿的光晕。
显然,这里才是万林宗遗址真正的核心区域!
那大殿之中,必然藏着此地最珍贵的传承或宝物!
“是秦师兄他们!”胡令先眼睛一亮,看到了广场一侧灵玄宗的队伍。
秦远师兄依旧站在最前方,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似乎经历过恶战,整个队伍人数也比之前少了一半。
胡令先四人立刻从藏身之处走出,向着灵玄宗队伍快步走去。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场上所有人的注意。
当看到是四个修为普遍只有筑基二三重且状态明显不佳的灵玄宗弟子时,其他势力的修士大多露出轻蔑之色,随即不再关注。
唯有灵玄宗众人又惊又喜。
“胡师弟,谷师妹,还有两位叶师弟,你们……你们还活着?!”秦远看到四人,尤其是状态奇差的叶拾颜和叶云塘,脸上露出惊讶和一丝真正的喜悦。
在这种地方,能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秦师兄!”作为小队领头人,胡令先连忙上前,简单快速地低声禀报了他们“意外”被困一处偏僻遗迹,艰难脱困的经历,略去了“寒狱”试炼和具体收获,只含糊说是侥幸找到出路,但消耗巨大。
秦远听完,点了点头,并未深究,眼下也不是细问的时候,“回来就好!你们先在一旁尽快恢复,这主殿禁制极强,我们正在商议合力破禁之法,但……”
他目光扫过其他四方势力,凝重地说道,“破禁之后,恐怕就是真正见生死的时候了,你们恢复多少,便是一份力量。”
随即秦远见几人状态这般差,心知肚明地询问起几人丹药情况。
胡令先苦笑一声,忙同秦远诉说自己小队的惨状。
秦远听言摆摆手,表示这不是什么大问题,随即从储物袋中掏出数只玉瓶。
“师弟,你们先拿去服用,恢复下状态。”
胡令先四人连忙称是,表示等出了秘境后,到时候会还给秦师兄。
四人走到队伍后方相对安全的位置。
叶云塘立刻盘膝坐下,一边调息恢复,一边警惕地护卫着叶拾颜。
叶拾颜也吞下丹药,另一只手握住灵石,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法力,同时大部分心神依旧沉浸在那枚笼在袖子里青色令牌传来的庞杂信息之中,试图理清头绪。
广场上的气氛压抑而紧张,五大势力相互牵制,都在等待最佳时机。
而那笼罩大殿的青色光晕,如同沉睡的巨兽,等待着被惊醒的时刻。
随着丹药之力化开,加之身处相对安全的环境,叶拾颜苍白的脸色终于逐渐恢复了一点红润,体内几近枯竭的灵力也重新变得充盈起来。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将那枚青色令牌涌入识海的庞大信息流初步梳理清晰。
这并非只是简单的法宝,而是一枚名为万森令的传承信物。
其中不仅蕴含了一部分名为《万木衍天经》的上古功法传承,更记载了数种失传已久的灵植培育秘术以及关于这万林宗遗址的部分秘辛。
其核心那个凹槽,似乎需要嵌入某种特定之物才能完全激活更深层的功能。
平日里,它亦可作为一件木系法宝使用,能操控一定范围内的草木精气,攻防一体,玄妙非常。
就在叶拾颜刚刚理清头绪,压下心中震撼之际,广场上的平衡被打破了。
不知是哪一方先按捺不住,一道炽烈的法术光芒骤然射向那大殿的青色光晕,试图试探其强度。
这一举动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动手!”
“破禁!”
几乎在同一时间,五大阵营势力的领头人纷纷厉喝出声。
酝酿已久的平静瞬间被撕裂,恐怖的灵力波动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灵玄宗的秦远祭出了一尊古朴大鼎,青光万丈,狠狠撞向光晕。
青岚宗弟子合力凝聚出一柄横亘半空的巨大青剑,悍然斩落。
而御兽山弟子驱使着各种狰狞灵兽,喷吐着烈焰寒冰,疯狂扑击。
另外两方势力也各显神通,一件件威力强大的法器,一道道凌厉无匹的法术,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那青色光晕。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青色光晕剧烈震荡起来,表面泛起无数涟漪,深浅不一,大小不同的青色符文浮现出来,疯狂闪烁明灭,顽强地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疯狂攻击。
混乱之中,各方修士的攻击难免波及他人,原本脆弱的默契荡然无存。
“青岚宗的!你们的剑罡刮到我们了!”
“御兽山的畜生!管好你们的爪子!”
谩骂声,怒吼声瞬间响起,小规模的冲突立刻爆发。
数名修士瞬间战作一团,法器碰撞,法术乱飞。
“结阵!防御!”秦远一边操控大鼎攻击光晕,一边急声下令。
灵玄宗弟子立刻收缩,结成防御阵型,一边抵挡可能袭来的攻击,一边继续向大殿光晕输出法力。
胡令先谷云知也立刻加入阵中,祭出各自的常用法器。
法宝当然不可能使出,且不说现在这般情形,使出法宝岂不是惹人注目,恐怕其他人目标立马转移到他们身上,来个杀人夺宝。
主要法宝还认主,以筑基期法力程度,起码需要全身近半法力。
叶云塘将叶拾颜护在身后,金焱剑已然出鞘,凌厉的剑意锁定任何敢于靠近的敌人。
他并未主动出击,而是以守护为主。
毕竟叶拾颜虽说自身状态有所恢复,但还没有达到最佳,脸色依旧蕴着一丝苍白虚弱。
叶拾颜压下因刚刚获得传承而激荡的心绪。
他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又看向那剧烈波动似乎随时可能破碎的青色光晕,手悄然握紧了袖中的万森令。
一旦光罩破碎,眼前的短暂联手会立刻化为最残酷的厮杀。
叶拾颜立马暗中催动万森令,他会这般法力枯竭,恢复速度也比其他人慢,法宝认主是大部分原因。
一丝微不可察的青碧色光芒自他袖中流转而出,悄然沟通着广场边缘那些残存着,早已枯死不知多少万年的巨大植物根茎和藤蔓……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依旧在家修炼,早点码字。
第74章
眼见青色光罩即将破裂, 某些修士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晦暗。
很快,混战便开始了,如同一块投入水面的巨石, 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广场。
法术的光芒与法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怒吼与惨叫交织在一起。
原本针对大殿禁制的攻击, 大半都转向了身边的“盟友”。
灵玄宗的防御阵型在最初的冲击下勉强维持, 但也岌岌可危。
不时有零散的攻击从刁钻的角度袭来,幸亏秦师兄经验丰富, 指挥得当。
“胡师兄!谷师姐!这边!”叶云塘低喝一声,金焱剑划出一道璀璨弧光, 精准地斩碎了一道袭来的冰锥术。
胡令先和谷云知立刻会意, 且战且退,迅速与叶云塘叶拾颜汇合到一处。
四人依旧是将叶拾颜护在中央, 胡令先打头阵, 谷云知控制,叶云塘断后或者看情况,冲至头前, 帮助胡令先,这是他们在之前试炼中磨砺出的默契。
“先求自保!”胡令先低吼,手中的赤色飞剑舞得密不透风,格挡开飞射而来的碎石和零散气劲。
谷云知的水蓝双环在身边盘旋飞舞, 用于控制,荡开逼近的敌人。
她的脸色还存有一丝苍白,法力恢复不及, 如今只有全盛时期七成, 不敢轻易施展消耗巨大的法术。
而叶云塘一直是小队的核心攻击手。
他的金焱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灼热的朝阳剑意,虽未尽全力, 但剑势凌厉精准,往往能逼退试图靠近的敌人,或将袭来的攻击斩灭于丈外。
他主要守护着叶拾颜。
先前叶拾颜传音告知过他的计划。
因为叶拾颜心知肚明,禁制破裂后,此地当即会成为修罗场,所以打算借助万森令沟通在场的灵植,以增添安全性。
叶拾颜位于小队中央。
他并没有攻击他人,只是全力催动青柳云水珠。
碧绿色的光晕将四人笼罩,提供着持续的防护,这样一来,小队其他三人可以腾出手专心灭敌。
同时,他袖中的万森令微微震动,那缕微不可察的青碧光芒与广场边缘的枯死植物联系愈发紧密。
他能感觉到,那些沉寂了万年的古老根茎中,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
万森令正试图唤醒它们,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灵力。
但如今他全身灵力不足全盛状态一半。
“嗤啦!”
一道刁钻的火蛇术绕过胡令先的剑网,直扑叶拾颜面门。
火蛇术的主人明显知晓战斗重点,先灭辅助!
主要叶拾颜的青柳云水珠防御力度极强,短时间内攻破不了,着实是很大的麻烦。
叶云塘反应极快,反手一剑将其斩灭,但剑势也不由得一滞。
另一名御兽山的弟子瞅准机会,驱使着一头浑身骨刺的妖狼猛扑向谷云知。
谷云知双环急旋,堪堪挡住妖狼的利爪,却被那股巨力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两步,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谷师妹!”胡令先惊呼,却来不及回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叶拾颜杏眸中青芒一闪,全力催动万森令。
只见广场边缘,一根早已枯死,但巨大无比的黑色藤蔓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顶端一截如同垂死的巨蟒般骤然弹起,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扫向那名御兽山弟子和其妖狼。
那御兽山弟子根本没料到攻击会来自侧后方那毫无生机的死物,猝不及防之下,连人带狼被那巨大的枯藤扫得吐血倒飞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不仅解了谷云知之围,也让周围混战的修士们吓了一跳,纷纷惊疑不定地看向那根缓缓垂落的枯藤,攻击都为之一缓。
叶拾颜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强行催动万森令操控如此巨大的死物,对他的神识和灵力都是极大的负担。
“走!趁现在!”胡令先并不知道是谁催动了这早就枯死的藤蔓,但他战斗经验丰富,当即抓住这短暂的间隙,指挥同伴赶紧离开。
四人毫不恋战,立刻向着战场边缘,一处相对混乱的区域移动,试图脱离最激烈的战圈,寻求喘息之机。
他们的策略很明确。
在状态未复之前,绝不卷入核心争夺,一切以保命为先。
在这种混乱的修罗场中,活下去,才有机会图谋后续。
经过一番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疯狂混战与对禁制的狂轰滥炸后,那笼罩大殿的青色光晕不堪重负,终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碎裂声中,短暂崩散。
“轰!”
无数光点四散飞溅,如同绚烂却危险的青色烟花。
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殿门,毫无防备地洞开在众人面前,门内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却散发出令人疯狂的浓郁灵气与古老气息。
“冲啊!”
“宝物是我的!”
禁制破碎的瞬间,所有的对峙,所有的算计都被抛诸脑后。
距离最近的几名修士发出贪婪的嘶吼,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身化流光,第一个冲入了大殿之中。
紧接着,更多的人反应了过来。
五大势力的修士,散修联盟的残存者……所有人都红了眼,争先恐后地涌向那狭窄的殿门。
为了抢先一步,甚至不惜对身旁刚才还在“并肩作战”的同伴狠下杀手。
这就是修真界的常态。
不过以上这类情况,大多出在非宗门联合的势力中,正规宗门带队的势力,往往守规矩。
毕竟众目睽睽之下因为宝物利益对同门下手,回去之后,所受到的惩罚非常重,还不如在此地直接陨落来得好。
惨叫声,怒吼声,法术的爆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完全围绕着那洞开的殿门,入口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腥的绞肉场。
灵玄宗队伍在秦远的带领下也想前冲,但位置稍偏,瞬间被汹涌的人流挤到了后方。
胡令先、叶云塘四人更是早已退至战场边缘。
他们冷静地看着那疯狂涌入的人潮,丝毫没有上前争抢的意思。
“让他们先争。”胡令先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血水混合物,眼神锐利,“先进去的,未必能拿到最好的,反而可能成为众矢之的,替后人挡刀。”
谷云知点头同意,快速调息着,“师兄说得对,殿内情况不明,必有危险,让他们先去探路。”
叶云塘持剑而立,目光扫过那混乱的殿门,只淡淡地吐出一句,“鹬蚌相争。”
叶拾颜借着这难得的喘息之机,一边全力恢复,一边通过万森令默默感知着大殿内部的模糊情况。
他能感觉到,殿内充斥着各种强大混乱的能量波动,显然并非坦途。
那最先冲进去的几道气息,已经有两道迅速黯淡消失,不知是触动了禁制还是遭到了围攻。
短短十数息时间,广场上的修士便少了近半,大部分都挤入了那殿门之中,只剩下零星一些重伤或同样心存谨慎之人还在外围,以及成建制的灵玄宗这方。
殿门处的厮杀渐渐平息,但殿内传来的打斗声轰鸣声和偶尔的惨叫却越发清晰激烈。
“差不多了。”秦远看了一眼身后剩余不足十五人的灵玄宗弟子,沉声道,“我们也进去!都小心些,紧跟在我身后!”
胡令先四人立刻汇入队伍末尾。
他们依旧保持着谨慎,并未争先。
踏入殿门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古老沧桑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殿内的景象远超众人想象。
预想中的富丽堂皇并没有出现,眼前是一片更加广阔仿佛自成天地的空间,应该施加了空间禁制。
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石柱支撑起高高的穹顶,许多石柱已经断裂倒塌。
地面上散落着残破的法器碎片和早已风化的枯骨。
远处雾气昭昭,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但大多都已残破不堪。
而先前进来的修士们,早已分散开来,如同滴入水中的墨点,消失在那些断壁残垣和迷雾之中。
只能从不同方向传来的打斗声和呼喝声判断出他们正在为何物而争夺。
“分开寻找机缘,但需保持距离,准备随时支援!”秦远迅速下令。
到了这里,再聚集在一起反而效率低下,还不如同先前进入遗址时的操作,不过距离方面最好还是近一点。
不然这次秘境之行,折损宗门弟子人数过多,他回宗门也不好交代。
众人点头,三五成群,选择不同的方向小心探去。
胡令先看向叶拾颜和叶云塘,“两位师弟,你们状态未复,不如……”
叶拾颜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迷雾深处一个方向。
通过万森令,他隐约感觉到那边传来一种让他手中令牌微微悸动的奇特召唤感。
“胡师兄,谷师姐,我们想去那边看看。”叶拾颜指向那个方向。
胡令先和谷云知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好!务必小心,若有危险,立刻发信号!”
四人小队再次分成两队,胡令先与谷云知结伴向左前方探查而去。
叶云塘则与叶拾颜一起,向着那传来奇异召唤感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没入了浓郁的雾气与废墟之中。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点发……不过这个副本出乎我的意料,写得有点长了,感觉写着写着就有点收不住了。
这本怎么这么快就到20w多字数了……感觉50w都完结不了。
啊这,我明明只是想写本修真小甜饼来着,写起副本来就跟忘了情一样。
第75章
再三确认四周再无旁人窥视, 叶拾颜这才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
他心念一动,两道流光从他腰间的灵兽袋中窜出, 轻盈地落在他的肩头,正是银星与月影。
两只小家伙一出来, 便亲昵地蹭了蹭叶拾颜的脸颊, 随即那两双如同星辰月光的兽瞳便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片古老而破碎的空间。
它们似乎对这里弥漫的奇异空间波动和浓郁的古木气息感到既陌生又兴奋。
“糖糖,让它们帮忙探路。”叶拾颜轻笑一声, “这里的空间禁制很强,但对它们而言, 或许反而能如鱼得水。”
叶云塘点了点头, 他对这两只灵兽的神异早已见识过。
“银星,月影, ”叶拾颜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帮我们感知一下前方雾气里的情况,特别是空间波动异常或者隐藏的危险。”
银星发出一声细微的叫声,星辰般的瞳孔中泛起淡淡的银辉, 仿佛能看透迷雾。
月影则无声地抖了抖毛绒绒耳朵,周身散发出极其细微的空间涟漪,它的空间天赋还要更强一些。
有它们在前方探路,叶拾颜心中的底气足了不少。
他也不再隐藏, 直接将那枚青色的万森令握在了手中。
令牌入手温润,表面的银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微光。
越是靠近那召唤感传来的方向,令牌的悸动就越是明显, 甚至隐隐散发出一股柔和而充满生机的青碧色光晕, 将周围的雾气都驱散了些许。
“这边。”叶拾颜根据令牌的指引和银星月影反馈回来的模糊信息,选择了一条绕过巨大残垣的路径。
两人两兽在迷雾和废墟中小心穿行。
有了万森令的微光照明和驱雾, 视线清晰了不少。
而银星和月影更是数次提前预警,躲避了不少危险。
走着走着,银星忽然毛发倒竖,对着左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空地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叶拾颜立刻拉住叶云塘停下脚步。
叶云塘凝神细查,才发现那片空地处的空间极其不稳定,布满了细密的空间裂痕。
一旦踏入,后果不堪设想。
绕过此处没多久后,月影无声地指向右侧一根半塌的石柱后方。
叶云塘剑意扫过,瞬间惊动了一条潜伏在那里,身体颜色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诡异妖蛇。
那妖蛇气息阴冷,竟有筑基中期修为,若非提前发现,骤然偷袭之下极为麻烦。
叶云塘毫不犹豫,金焱剑出如龙,朝阳剑意爆发,趁其不备,数剑之间便将那妖蛇斩于剑下。
“干得漂亮,月影!”叶拾颜夸赞道,小心地将妖蛇身上有价值的材料收起。
没办法,小家族出生的弟子,勤俭节约要向散修看齐。
越是深入,周围的景象越发奇特。
开始出现一些虽然残破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形态的巨大植株化石。
它们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废墟之中。
万森令对它们的反应也愈发强烈,青光明亮,仿佛在与这些古老的存在共鸣。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穿过一片由巨大化石树叶交织形成的天然拱廊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雾气在这里变得稀薄。
前方是一片相对完整的圆形广场,广场地面由一种温暖的白色玉石铺就,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依旧青翠欲滴仿佛仍存生机的古木构建而成的祭坛。
祭坛造型古朴,上面刻满了与万森令表面相似的银色符文。
而在祭坛的最顶端,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化的青白色光晕,那精纯至极的木灵之气和空间波动正是从中散发出来。
那奇特的召唤感,源头正是于此。
或许万森令上头的凹槽却需要的便是此物。
然而,祭坛并非无人守卫。
在祭坛四周,安静地站立着四具高大的人形傀儡。
这些傀儡与之前遇到的金属或岩石傀儡截然不同。
它们通体由一种深绿色类似翡翠般的木质材料构成,线条流畅,手中握着如同活物藤蔓编织而成的长枪,眼窝处镶嵌着碧绿色,似乎是宝石材质的晶体,散发着温和却不容小觑的能量波动。
它们似乎陷入了沉睡,一动不动。
银星和月影同时发出了警惕的低呜声,显然感知到了那些木质傀儡的危险性。
叶拾颜手中的万森令此刻青光大方,嗡鸣震动,与那祭坛顶端的青白光晕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看来,想要拿到那东西,必须先过这几具傀儡这一关。”叶云塘握紧了金焱剑,眼神锐利地扫过那四具安静的木质傀儡。
他能感觉到,这些傀儡的实力,绝对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具,哪怕是先前他们进入洞穴试炼前碰到的傀儡,同眼前这些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叶拾颜秀眉微蹙,目光落在祭坛顶端的光晕和手中的万森令上。
他感觉到,万森令似乎不仅仅是在共鸣,更是在传递着某种信息,某种……或许可以控制或者安抚这些傀儡的方法?
机缘就在眼前,但最后的考验,也随之降临。
不应该是强取,此地是万森令引导他前来,应该有别的办法……或许关键依旧在万森令中。
叶拾颜凝神静气,将全部心神沉入手中的万森令。
令牌嗡鸣震颤,青光大盛,与祭坛顶端的青白光晕交相辉映,一股股古老而晦涩的信息流更加清晰地涌入他的识海。
他明白了。
这祭坛是万林宗一处重要的传承节点,顶端的青白光晕乃是“空青木心”,是一种蕴含精纯木灵与空间之力的至宝,亦是彻底激活万森令的关键。
而周围那四具木质傀儡,不是杀戮守卫,而是一种名为“青乙木卫”的傀儡,是万林宗以秘法炼制的护法傀儡。
它们的核心指令是守护祭坛和空青木心,阻止任何未经许可的靠近。
他之前的猜测没错,强攻绝非上策。
而万森令传递来的信息表明,这些青乙木卫的力量源自祭坛和脚下的玉石广场,在此地几乎能源不绝,其实力恐怕堪比筑基后期巅峰,甚至……结丹期,硬碰硬他们绝对毫无胜算。
叶拾颜按照万森令中传来的模糊法诀,缓缓将自身温和的青木长春功灵力注入令牌之中,同时以神念传递出一股带着万森令特有气息的波动,指向那四具青乙木卫。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且耗费心神。
叶拾颜额头再次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微微发白,唇瓣也失去了原来的粉色。
叶云塘守在一旁,金焱剑横于身前,警惕万分,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其中一具青乙木卫眼窝中的碧绿晶体微微亮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四具傀儡眼中的碧光依次亮起,缓缓转过头,“看”向叶拾颜手中的万森令。
它们那由藤蔓构成的手臂缓缓抬起,手中的木质长枪斜指地面,做出了一个类似“行礼”的动作。
随即,它们眼中的碧光渐渐黯淡下去,再次恢复了静止状态,仿佛默认了持有万森令者的权限。
“成功了……”叶拾颜长舒一口气,几乎虚脱,靠在叶云塘身上,他体内法力几乎只剩下了一成左右。
叶云塘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紧紧搂住叶拾颜。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上白玉广场,靠近祭坛。
那四具青乙木卫毫无反应。
叶拾颜瞥了眼傀儡,踮起脚尖,伸出手,缓缓探向那团悬浮的空青木心。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青白光晕的瞬间,光晕猛地收敛,化作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温润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青白色玉髓,安静乖巧地落入他的掌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生机和空间之力瞬间涌入体内,让他精神大振,先前消耗的心神和灵力竟然都在快速恢复。
几乎是眨眼间,他体内法力就恢复到了三成。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万森令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令牌中央那个凹槽产生一股吸力。
叶拾颜福至心灵,将手中的空青木心轻轻按入凹槽之中。
严丝合缝!
“嗡!”
万森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无数银色符文从令牌表面流淌而出,环绕着叶拾颜飞舞,最后尽数没入他的眉心。
更加庞大深邃的《万木衍天经》传承功法,灵植秘术以及关于万林宗的核心秘辛,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息。
此时的万森令模样大变。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内敛,青白二色交融,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奥秘。
表面的银色符文也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
它不再是一件死物,而仿佛成为了叶拾颜身体的一部分,心意相通。
完整的万森令。
它不仅是一件威力大增的法宝,更是一座移动的传承宝库。
因为里头藏有一部分万林宗覆灭前所留下的精华宝物。
由此便可推测,这万林宗在上古时期,恐怕至少是大型宗门,甚至有可能是底蕴深不可测的超级宗门。
一个上古时期的大型乃至超级宗门,其遗留的底蕴和珍藏,其价值简直超乎想象,远非当今时代的宗门所能比拟。
毕竟在那个灵气充盈、资源丰沛的远古时代,千年灵草或许并不罕见,各种天材地宝也远非如今这般稀缺。
只可惜,叶拾颜虽得了这传承信物,感知到那海量的珍藏信息,却发现绝大多数都被强大的禁制层层封锁。
一道清晰的意念自万森令中传来:以他目前的筑基期修为,根本无力撼动这些封印,至少需凝结金丹,方有资格初步触及这些真正的宝藏。
空有宝山而不得入,这无疑是一种甜蜜的煎熬。
除此之外,他还得立下誓言,重建万林宗,使之传承不断绝,才算有基础资格开启第一层宝库。
在宝物的诱惑之下,叶拾颜当然是毫不犹豫发了个无可挑剔的誓言。
等他到元婴期后,无论是自己建立宗门,还是收个弟子让他去建立万林宗,都是可行的办法。
办完最重要的事情后,叶拾颜微张口,将完全认主的万森令吞入丹田之中。
“虽然宝物取不出来,但好歹往后有底气了。”叶拾颜杏眸弯成一轮弦月,“不过眼下是派不上用场了。”
他目光扫过傀儡,心念微动,尝试通过万森令向那四具青乙木卫下达指令。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他微微摇头。
“本来还想着带几个保镖回去,”叶拾颜对叶云塘道,“结果万森令的权限只能让它们不攻击我们,却无法命令它们跟随或者离开,它们的核心指令与这座祭坛和广场深深绑定,一旦离开特定范围,便会失去能量源,彻底化为凡木,带不走它们。”
叶云塘闻言,看了看那四具强大的傀儡,眼中闪过一丝可惜,但随即释然,“盐盐能得到此令认可,已是天大机缘,不可贪求过多。”
叶拾颜点头,再次以万森令向青乙木卫传递了一道感谢与告别的神念。
那四具傀儡眼窝中的碧光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有所回应。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迅速离开了这片广场。
有了完整万森令的指引和银星月影的探路,他们穿梭于迷雾废墟之中更加顺畅。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座祭坛上的银色符文再次亮起,空青木心被取走的地方,一点点微小的青白色光点开始重新汇聚……仿佛无数年后,又将孕育出新的空青木心。
而那四具青乙木卫,依旧如同最忠诚的卫士,静静地守护在原地,等待着下一个有缘之人,或者,直至时光的尽头。
叶拾颜回头望了一眼那渐渐被雾气重新笼罩的广场方向,心中感慨万千。
这次秘境之行,险死还生,但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得到了完整的万森令传承,更与胡令先师兄和谷云知师姐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我们去找胡师兄他们汇合吧。”叶拾颜轻声道。
“好。”叶云塘点头。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迷雾之中,向着约定的方向潜行而去,准备去帮助同门争夺宝物。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叶拾颜与叶云塘根据万森令比先前要明显得多的指引以及银星月影对灵气波动的敏锐感知, 在迷宫般的废墟与迷雾中快速穿行。
顺便吞服丹药,快速恢复法力。
经过一个多时辰,在丹药之力帮助之下, 两人法力总算恢复个七七八八,算是有自保之力了。
越靠近约定的汇合区域,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灵力碰撞的轰鸣声便越发清晰剧烈。
“我们这般过去, 或许宝物争夺战都要接近尾声了。”叶拾颜抬眸望去。
神识范围内,一片更为残破的殿宇群出现在眼前。
“我们不着急过去, 先看看情况。”叶云塘并不着急,反正这次秘境之行, 两人收获满满。
对于宝物, 没有那般渴望至极。
倒也没必要冒险。
这里似乎曾是一处重要的丹房或藏宝阁,如今却已坍塌大半, 各种碎裂的玉瓶, 丹炉碎片和腐朽的木架散落一地。
而此刻,这片废墟已然成为了激烈的战场。
只见灵玄宗剩余的十余名弟子,正被青岚宗和御兽山的人联手围攻, 堵在一处相对完整的偏殿入口处,形势岌岌可危。
秦远师兄脸色铁青,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正操控着那尊古朴大鼎艰难地抵挡着来自青岚宗首席弟子那柄巨大青剑的狂攻。
另一侧, 数名御兽山弟子驱使着凶悍灵兽,不断冲击着灵玄宗的防御阵型。
谷云知的水蓝双环左支右绌,胡令先的赤色飞剑上也添了不少缺口, 显然已苦战多时。
地上已经躺倒了三四名灵玄宗弟子和两名青岚宗修士的尸体。
“秦远!交出那真凝丹, 否则今日便是你灵玄宗全军覆没于此!”青岚宗那位领队的青袍女修厉声喝道,手中剑诀更急。
原来他们在此处发现了一瓶极其珍贵的对凝结金丹大有助益的上古灵丹, 这才引发了这场死斗。
御兽山的壮汉也狞笑道,“秦道友,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一瓶丹药,赔上所有师弟师妹的性命,可不值当!”
秦远咬牙坚持,眼中却闪过一丝悔恨与焦灼。他之前判断失误,以为能快速击退一方,独占灵丹,却没想到青岚宗和御兽山竟如此默契地暂时联手,反而将他们逼入了绝境。
就在此时,一名一直游斗在侧的御兽山弟子眼中闪过狡黠之色,悄无声息地祭出了一张漆黑如墨的网状法器。
那网迎风便长,带着一股腥臭腐蚀的气息,却没有攻向正面防守的秦远或胡令先,而是骤然罩向了正在全力维持侧翼阵型,法力消耗巨大的谷云知。
这一下偷袭刁钻狠辣,时机把握得极准!
谷云知察觉到时已然晚了半步,水蓝双环被巨网黏住,灵光急速黯淡,她本人更是被网上传来的巨力拉扯得一个踉跄,防御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空档。
“谷师妹!”胡令先目眦欲裂,却被两名御兽山弟子死死缠住,根本无法救援。
秦远也被青岚宗女修的剑势逼得自身难保,眼看谷云知就要被后续跟进的攻击重创甚至香消玉殒之时。
“敢尔!”
一声冰冷的怒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一道灼热无比、仿佛能撕裂一切阴邪的金色剑罡后发先至,以超越众人反应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斩在那张漆黑巨网之上。
“嗤啦!”
朝阳剑意至阳至刚,正是这类阴毒法器的克星。
那黑色巨网如同遇到烈火的蛛丝,瞬间被撕裂开来。
与此同时,另一道青碧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谷云知脚下的地面。
下一刻,无数坚韧无比的青翠藤蔓破土而出,瞬间交织成一道厚厚的藤墙,堪堪挡住了紧随而至的几道兽爪寒芒。
叶云塘和叶拾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战场侧翼。
叶云塘手持金焱剑,周身剑意冲霄,如同战神降临,冷冷地扫视着惊疑不定的敌人。
叶拾颜则站在他身侧,头顶青柳云水珠洒下濛濛清光,手中法诀未散,显然刚才那救命的藤墙正是他的手笔。
他们的出现太过突然,攻击更是凌厉精准,瞬间打破了战场的平衡。
“两位师弟!”绝处逢生的灵玄宗众人又惊又喜,士气大振。
秦远更是精神一振,趁机催动大鼎逼退青岚宗女修,大声道,“好!来得正好!结阵反击!”
青岚宗女修和御兽山壮汉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他们没想到灵玄宗竟然还有援兵,而且这两人看似修为不高,一出手却如此棘手,
“不过多了两个筑基初期的废物!一起杀了!”御兽山壮汉怒吼一声,命令所有灵兽猛攻。
然而,有了叶云塘和叶拾颜的加入,战局瞬间扭转。
叶云塘根本不与那些皮糙肉厚的灵兽纠缠,身随剑走,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扑御兽山弟子本人。
他的剑太快太利,朝阳剑意对邪祟功法又有克制,瞬间就将两名御兽山弟子逼得手忙脚乱,不得不召回灵兽护驾。
叶拾颜则全力辅助。
经历这次千藤古境磨炼,他的争斗水平急速提升,不过他的功法偏向辅助。
比如控制防御等等。
青柳云水珠的光晕稳定地笼罩着己方修士,极大地增强了他们的防御之力。
这件顶阶法器购买得相当值,己方修士有十几名,但依旧能提供不小的防御力度,几乎顶得上自身护体灵光三分之一程度。
他更是不时施展出精妙的木系术法,或是突然从地面钻出的荆棘缠绕限制敌人移动,或是催生出的巨大花苞喷吐出致幻花粉干扰对方神识……
幸好身为修炼木属性的修士,随身携带种子是良好的作战习惯。
这里的灵植,叶拾颜虽说能控制,但由于禁制原因,会消耗大量灵力,不太值得。
他的手段层出不穷,虽不致命,却极大地扰乱了敌人的节奏,让青岚宗和御兽山的配合变得漏洞百出。
秦远等人压力大减,终于能放开手脚反击。
一时间,剑光鼎影,环芒兽吼,战况反而比之前更加激烈,但主动权已然回到了灵玄宗手中。
青岚宗领头女修见事不可为,美眸中闪过强烈的不甘,但最终还是咬牙喝道,“撤!”
继续缠斗下去,即便能胜也是惨胜,只会便宜了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
而且还有其他地方没有探索,不能继续在此浪费时间了。
御兽山壮汉也恨恨地瞪了叶云塘和叶拾颜一眼,发出一声唿哨,带着手下和灵兽狼狈地向后退去。
灵玄宗弟子并未深追,他们同样消耗巨大,需要喘息。
敌人退去,残破的殿宇前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弥漫的烟尘。
秦远走到叶云塘和叶拾颜面前,郑重地拱手一礼,“多谢两位师弟及时援手!否则秦某今日险些酿成大祸,害了同门性命!”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脸上带着后怕与愧疚。
其实靠他一人,大概率是可能逃遁出去的,但……其他同门……
若是这次就带了几位同门回去,损失这般多数量的筑基期弟子,他回宗门必定要遭受严厉责罚。
叶拾颜连忙还礼,“秦师兄言重了,同门之间,理应互助。”
叶云塘也微微颔首。
经此一役,所有灵玄宗弟子看向叶云塘和叶拾颜的目光都彻底变了。
原本或许还有因其修为而产生的些许轻视,此刻已完全被敬佩和感激所取代。
他们的实力赢得了所有同门的认可。
秦远深吸一口气,取出那枚引发争夺的玉瓶,倒出里面仅有的三颗龙眼大小丹晕浓郁的灵丹,“此乃真凝丹,于我等筑基修士乃无价之宝,今日之功,二位师弟当居首功!此丹……”
叶拾颜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秦师兄,此丹于你凝结金丹至关重要,于我二人目前修为却并无大用,反而怀璧其罪。师兄还是尽快收好,带领我等继续探寻才是正理。若师兄觉得过意不去,日后宗门贡献或灵石方面多补偿我等便是。”
叶拾颜深知贪多嚼不烂,此刻卖个人情给领队师兄,远比拿走一颗暂时用不上的丹药更为明智。
况且这三枚真凝丹,秦师兄带领众同门争夺而来,大概率会上交宗门,而且按照功劳,他应该会分配到一枚,他修为也到了。
若是秦师兄凝结金丹成功,那么一位金丹期修士的人情可远远不止这点……
主要先前他们功劳的确大,不然秦师兄也不会拿出真凝丹来道谢。
不过叶拾颜可不是什么没脑子之人,真凝丹再珍贵,眼下他和盐盐也用不上此物,更是会引起他人觊觎之心,增加危险性。
此地可是秘境啊……
秦远闻言,深深看了叶拾颜一眼,不再推辞,郑重收起丹药,“好!叶师弟之情,秦某记下了!诸位,尽快调息,此地动静太大,恐会引来他人窥视!”
众人立刻依言行事,抓紧时间恢复。
经历了这场生死考验,灵玄宗这支残存的队伍,凝聚力反而变得更强了。
“秦师兄,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叶拾颜恢复前询问道。
毕竟自家宗门吃了这么大个亏,不反击回去,不符合宗门刻板印象。
果不其然,秦师兄冷哼一声,眸底闪过冷光,“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作为一位合格的领头人, 秦远迅速分配了战利品。
从敌方陨落修士身上搜出的储物袋,虽无真凝丹那般惊天动地,却也颇有几分收获, 足以稍稍抚慰同门激战后的疲惫与损失。
将同门遗骸收好(要带回去给各自家人),他并未过多休整, 眼中寒芒闪烁, 沉声道,“诸位师弟师妹, 御兽山与青岚宗送此大礼,我灵玄宗岂能不投桃报李?接下来, 我们的目标不再是夺宝, 而是……搅局!”
众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脸上浮现出心领神会的冷笑。
方才的憋屈与惊险正需宣泄, 更何况,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削弱对手便是增强自己。
一番商量之后, 队伍在秦远的带领下,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废墟与迷雾之中。
叶拾颜没有同众人大概说明,毕竟万森令是自身重要机密,但他修炼的木属性功法在千藤秘境中, 比其他修士多些优势。
在神识受限的情况下,凭借叶拾颜的感应,他们总能率先察觉到远方激烈的灵力碰撞与厮杀声。
离他们最近的残破器殿。
尚未靠近, 便能感到灼热的气浪与刺耳的金属交鸣。
只见天宫坊的数名弟子, 正凭借一套玄妙的联手阵法,困住了一柄灵性惊人, 四处飞窜的赤红飞剑。
飞剑显然曾是某位金丹大能的随身之物,虽无主人驱使,依旧剑气纵横,将地面切割得沟壑纵横。
一旁,还有两个小宗门的修士在混战,试图干扰天宫坊收服飞剑。
“动手!”秦远低喝。
叶云塘剑指一引,一道凝练的金色剑罡直接劈在飞剑与天宫坊阵法灵力纠缠最激烈的一点上。
“嗡!”
平衡瞬间被打破。
那赤红飞剑受此一激,发出一声尖锐嗡鸣,剑气猛然爆发,竟暂时冲破了阵法束缚,如同无头苍蝇般向着混战的人群激射而去。
“谁?!”
“可恶!拦住它!”
天宫坊弟子被阵法反噬,一阵手忙脚乱,气得破口大骂。
那两个小宗门的修士更是惊惶躲避,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而罪魁祸首的灵玄宗众人,早已在秦远的示意下悄然退后,隐匿气息,冷笑着欣赏了片刻这出由他们亲手导演的混乱大戏,便毫不留恋地转身扑向下一处波动传来之地。
天宫坊虽说只是一座独立中型宗门,但同灵玄宗私下关系不算友善,只不过目标不是他们,刚才顶多算牛刀小试一番,他们的目标而是……
离开器殿后,根据叶拾颜指引,他们来到了灵药圃。
这里原本被强大的禁制守护,如今禁制已被破开大半,浓郁的药香几乎凝成实质。
十余名修士正在混战,中心目标是药圃中央一株通体碧绿,结着三颗琥珀色果实的灵植,果实散发出的生机令人心醉。
交战双方赫然正是青岚宗与御兽山。
他们方才联手对付灵玄宗,转眼间便因这株罕见灵植而大打出手,可谓讽刺至极。
青岚宗女修剑光清冷,御兽山壮汉兽吼连连,双方弟子厮杀在一起,各种法术,灵兽的嘶吼爆炸声响成一片。
“真是冤家路窄。”秦远冷笑。
这一次,无需他多言,叶拾颜已然会意。
他指尖弹出一颗不起眼的墨绿色种子,种子悄无声息地没入地下,借助废墟和灵植的掩护,迅速向着那株碧绿灵植蔓延而去。
就在青岚宗女修一剑逼退御兽山壮汉,伸手欲摘取果实的刹那。
“噗!”
数根布满尖刺、坚韧无比的漆黑藤蔓猛地从灵植旁的土壤中钻出,如同毒蛇般瞬间缠绕上那株灵植,猛地一勒一扯。
只听得“咔嚓!”一声,灵植应声而断,三颗琥珀果实滴溜溜滚落在地。
“不!”
青岚宗女修和御兽山壮汉同时目眦欲裂,发出心痛无比的怒吼。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的视线盲区,另一根纤细的藤蔓如同灵巧的手指,卷起其中一颗滚落到角落的果实,瞬间缩回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是谁干的!”御兽山壮汉暴怒,怀疑地看向青岚宗。
“呵!莫要贼喊捉贼!”青岚宗女修也以为是对方暗中搞鬼,剑光再次暴涨。
双方本就脆弱的信任彻底破裂,战斗瞬间变得更加惨烈和疯狂。
远处,叶拾颜摊开手,一颗琥珀色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磅礴生机落入掌心。
他微微一笑,将其递给秦远。
秦远眼中闪过一抹赞赏,收起果实,“走!让他们狗咬狗!”
灵玄宗众人再次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只留下身后更加混乱和愤怒的战场。
这种暗中下手,搅动风云的感觉,让方才被围攻的憋闷之气出了大半,众人只觉得畅快无比。
比起上一次,这次还有战利品,还是从死对头手上抢来的,而且那两家根本没有怀疑到他们身上。
这种感觉真是爽到极致!
大概过了一盏茶功夫,灵玄宗众人隐匿气息来到了一处残破宫殿。
这里似乎是一处存放功法玉简的场所,虽然大部分玉简早已在岁月中化为齑粉,但仍有零星光华在废墟中闪烁,引得多方争夺。
其中尤以一枚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简最为引人注目,其波动远超其他。
此次争夺的,是几个中型宗门和散修,并无青岚和御兽山那般强敌。
秦远观察片刻,摇了摇头,“此地无大鱼,不值暴露,而且这些门派同宗门关系尚可,我们走。”
连续两次得手,灵玄宗众人士气高涨,对秦远的决策和叶拾颜的手段佩服不已。
就在秦远根据叶拾颜感知到的另一处剧烈波动,准备带领队伍再次故技重施,给可能正在夺宝的御兽山再来一下狠的之时。
突然,整个千藤古境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
不像是普通地震。
给人一种源自空间本身的奇异嗡鸣。
紧接着,原本灰暗的天空中,道道微弱却清晰可见的波纹凭空出现,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层层叠叠地荡漾开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排斥感和空间波动笼罩了秘境中的每一个人。
所有正在进行的战斗,还是探索,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交战双方不约而同地分开,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天。
“这是……”
“空间波动?!秘境要关闭了!”
“时间到了!快准备出去!”
惊呼声,呐喊声在各处废墟中接连响起。
秦远脸色猛地一肃,瞬间放弃了所有算计和计划,当机立断,“秘境即将关闭,所有人向我靠拢!收敛气息,固守心神,准备抵御空间传送之力!”
叶拾颜和叶云塘对视一眼,立刻回到队伍之中。
叶拾颜催动青柳云水珠,濛濛清光将众人笼罩,增添一份防护。
叶云塘则持剑而立,警惕地扫视四周,以防有人在最后时刻突发冷箭。
天空中的波纹越来越密集,整个秘境的景象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和扭曲,那股空间的排斥力也越来越强。
远处,已经可以看到一道道白光闪过,那是其他位置的修士被秘境强制传送离开。
“可惜了,没能再坑御兽山和青岚宗一把。”谷云知有些不甘地道。
“无妨。”秦远目光扫过众人,虽然不少人带伤,衣衫染血,但算算总人数,折损数量在预料之中。
更重要的是,那三枚真凝丹和一颗琥珀灵果正安稳地躺在他的储物袋中,“此次秘境之行,我等收获已远超预期,至于仇怨……来日方长!”
他的话音带着冷意,也带着一丝轻松。
带领大部分同门活下来,并且满载而归,便是最大的胜利。
“嗡!”
强烈的空间波动达到顶峰,刺目的白光淹没了所有人的视线,巨大的拉扯力传来,仿佛要将人的灵魂拽出体外。
灵玄宗众人只觉身体一轻,眼前景象飞速变幻,废墟,迷雾,古木……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远去,最后模糊。
片刻的天旋地转之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周围是熟悉的潮湿空气和浓郁的水灵气。
耳边传来了汹涌澎湃的浪潮之声。
白光散去,他们已然离开了那危机四伏又机遇遍地的千藤古境,来到了雾海之畔,一片陌生的山崖之上。
阳光刺破雾海之上的云层,洒落下来,恍如隔世。
“秘境之行总算结束了。”叶拾颜心下感叹,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副本”,一开始还有点不太习惯,到后面他倒是越来越如鱼得水。
灵玄宗众人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庆幸与疲惫。
秦远迅速清点人数,确认再无弟子被秘境留下,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即刻启程,返回宗门!”
众人齐声应诺,压下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收获宝物的欣喜,纷纷御起法器。
一时间,剑光遁光闪耀,簇拥着秦远,化作一道浩荡的流光,朝着灵玄宗方向疾驰而去。
归途无话,众人皆默然调息,恢复法力,同时警惕地留意四周。
虽说这般多人数的筑基期修士,也不会寻常修士不长眼来招惹他们,但出门在外,谨慎不能丢。
数日后,灵玄宗巍峨的山门终于映入眼帘。
守山弟子见到这支略显狼狈却气息精悍的队伍,尤其是领队的秦远师兄,肃然起敬,连忙开启阵法。
穿过云雾缭绕的护山大阵,精纯的天地灵气涌入肺腑,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彻底安心下来。
秦远脚步不停,对众人道,“诸位师弟师妹辛苦了,且先回各自洞府修养。两位叶师弟,你们随我即刻前往内务殿,面见长老,回禀此次秘境详情,并上缴所得。”
叶拾颜与叶云塘对视一眼,心知真凝丹之事关系重大,自然应允。
毕竟先前他们那番及时出手,救下了同门性命不说,也保住了珍贵至极的真凝丹。
秦师兄先前那番话,是向叶拾颜和叶云塘表明了他秦远作为领队公正无私,绝不贪墨功劳的态度。
叶拾颜心下了然,当即和叶云塘跟随秦远师兄前去内务殿。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总算写完了,写了7w多字了吧,一开始不打算写这么长,结果……
第78章
秦远领着叶拾颜与叶云塘步入内务殿。
殿内这会人流往来, 事务繁忙,但叶拾颜敏锐地察觉到,主位之上端坐的已非先前那位面容和煦与叶家似乎颇有渊源的陈姓老者。
此刻坐在那宽大檀木案后的, 是一位身着深紫色衣袍,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如古井的中年修士。
其周身气息虽刻意收敛, 但那不经意间流露出远超筑基期的灵压, 仍让叶拾颜和叶云塘心中一凛。
金丹修士!
这才是内务殿真正的殿主。
叶拾颜心下恍然,先前那位陈师兄, 果然只是在此处金丹殿主有事时暂代其职而已。
不过名头上说出去好听,是负责内务殿事务分配。
宗门重地, 终究需有金丹修士坐镇方能稳妥。
秦远显然认得这位殿主, 上前几步,神色恭敬地拱手行礼, “弟子秦远, 率队自千藤古境归来,特来向越殿主复命。”
越殿主微微颔首,目光在秦远身上一扫, 又落向他身后的叶拾颜与叶云塘,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嗯,回来便好。看来此行颇多波折?”
他注意到了秦远气息中的些许虚浮和尚未完全消散的血煞气, 以及身后两名弟子,特别是其中个子英挺的那位,虽修为不高却精气完足, 眼神锐利, 不似寻常筑基初期。
“回师叔,确是如此。”秦远沉声道, “秘境之中险象环生,我宗弟子与青岚宗御兽山等多方势力均有遭遇,发生数次激斗,幸得同门勠力同心。”
说到这里,秦远声调略微响亮一分,“更有叶拾颜叶云塘两位师弟临危援手,方才能化险为夷,并有所获。详情容弟子稍后细禀,只是其中涉及之物颇为紧要,需立即面呈师叔。”
越殿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点了点头,“既如此,随我入内室详谈。”
他起身,袍袖一拂,便向后殿走去。
秦远立刻示意二人跟上。
内室颇为宽敞雅致,布置着隔音禁制,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越殿主在主位坐下,示意三人也坐。
“说吧,得了何物,竟让秦师侄你如此郑重?”越殿主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秦远不敢怠慢,先是简要说明了遭遇青岚宗与御兽山联手围攻,险象环生之际叶拾颜与叶云塘及时赶到,力挽狂澜的经过。
尤其强调了叶云塘那一道撕裂毒网救下谷云知的金色剑罡(他不知道叶拾颜动用万森令使在场巨大枯藤行动,使得谷云知躲过致命一击),及叶拾颜精准操控藤蔓防御和后续搅乱战场的辅助之功。
越殿主静静听着,目光在叶云塘和叶拾颜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却未多言,明显是在等待着重头戏。
作为一位金丹期修士,筑基小辈一些争斗精彩过程,着实有点提不起兴趣,毕竟他自身经历得更多。
秦远深吸一口气,这才从储物袋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了那两个玉瓶。
一只外型古朴,内蕴三颗龙眼大小丹晕浓郁的真凝丹,另一只稍新,盛放着那颗生机磅礴的琥珀色果实。
“师叔,此乃我等在秘境核心区域一处丹房遗迹中拼死夺得的……真凝丹,共三枚。”秦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而这枚生生融血果,则是后来从正在争夺的青岚宗与御兽山眼皮底下……巧妙取来的。”
即便是以越殿主的城府,听到“真凝丹”三字时,也是身体微微前倾,仔细打量着秦远倒在手心的三枚灵丹。
通过神识再三确认那惊人的药力和丹晕绝非虚假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竟是真凝丹!此物对我灵玄宗意义重大!秦师侄,你们立下大功了!”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叶拾颜和叶云塘,这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两位师侄,你二人功不可没,临危不乱,救同门于水火,更在此等重宝争夺中发挥关键作用,后生可畏。”
“师叔过誉,弟子份内之事。”叶拾颜和叶云塘连忙起身谦逊道。
越殿主摆手让他们坐下,沉吟片刻道,“真凝丹之事,需立刻禀明掌门与诸位长老,此丹如何分配,需由宗门高层议定,若是运气尚佳,宗门起码能多两名金丹期,至于这生生融血果,亦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稀有主材,价值不菲。”
他看向秦远:“秦师侄,你此次作为领队,处事果断,功劳卓著,宗门自有重赏。所有参与此次秘境之行的弟子,皆按功论赏,绝不会亏待。”
随即他看向叶叶二人,“两位师侄,你二人之功,尤甚,除了应有的宗门贡献和灵石赏赐外,你二人可有何特别需求?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本座可代为向宗门提请。”
这便是直接给予他们提出奖励要求的机会了,可见其重视程度。
叶云塘率先开口,平静却坚定,“回殿主,弟子别无他求,只愿能得一静地,潜心修剑。”
他追求的是剑道极致,外物反而是其次。
当然这静地,自然不是指寻常居住洞府,而是指剑冢之类的地方。
叶拾颜略一思索,也开口道,“弟子修炼木系功法,若宗门有适合筑基期修士参悟的高深木系术法,愿以贡献点换取参悟之机。”
内门藏书阁所有的一些可以兑换的木属性术法,都比较普通,应该来说,在外头商楼,花点灵石就能买到不咋地珍贵的货色。
当然比起大众货,肯定要好一点,但不罕见。
而他身上,《青木长春功》和新得到的《万木衍生经》所附带的秘术较少,虽然都挺玄妙,但多多借鉴积累,必能触类旁通。
至于丹药法器,他暂时不缺。
越殿主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不贪图眼前丹药法器,而是追求长远之道,两名师侄心性确实不错。
“善。”越殿主点头,“你二人所求,本座记下了,具体赏赐,待宗门议定后,自会有人通知你们,秦师侄,你将此行详细经过,特别是与青岚宗御兽山的冲突,以及后续……搅局之事,形成玉简上报,至于陨落弟子的抚恤,内务殿会立刻处理,交由他们家人。”
“是,师叔!”秦远恭敬应道,并且将两只玉瓶放在桌上。
“好了,你们且先回去休息吧。赏赐不日便会下达。”越殿主挥了挥手。
“弟子告退。”
三人行礼后,退出了内室。
离开内务殿,阳光洒在身上,叶拾颜和叶云塘相视一笑,心中踏实下来。
此行虽险,但回报亦是无比丰厚,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功劳,已然得到了宗门高层的正式认可。
这无疑为他们在灵玄宗未来的道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身为小小的筑基期修士,叶拾颜自然是打算在没成长起来之前,一直抱宗门大腿。
而关于真凝丹可能引发的波澜以及宗门的后续反应,那便是更高层面需要考量的事情了。
反正他们二人修为不够,哪怕此次功劳再大,也分不到他们身上。
一般来说,是分给修为在筑基后期圆满的修士,拥有尽快结丹的基础条件。
比如在他们身边的秦远师兄。
“两位师弟,我就先回洞府,往后再聚。”秦远如是说道。
领队一次秘境结束后,他自身精神已然是相当疲惫。
“好,秦师兄慢走。”叶拾颜点点头,同秦远告别。
而后叶拾颜和叶云塘并未过多停留,径直返回了两人洞府。
激发洞府禁制,隔绝内外,历经秘境搏杀后的紧绷心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两人先是各自调息打坐,吞服丹药,将秘境中消耗的法力与些许暗伤彻底恢复。
特别是叶拾颜,为了万森令,刚从试炼中出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就开始炼化,身体亏空更加严重。
数日后,状态重回巅峰的两人盯着面前漂浮着两团青色光团,神色不定。
两光团正是《青木长春功》与《万木衍生经》。
“盐盐,是时候决定主修功法了。”叶云塘神色认真。
功法选择关乎道途根基,容不得半点马虎。
叶云塘目光扫过两个光团,“《青木长春功》虽是我机缘所得,但其上禁制表明它绝非寻常,其性平和醇厚,于疗伤恢复,法力续航,蕴养神识乃至延寿方面皆有奇效。修炼此法,根基会打得极为牢固,斗法或许不显锋芒,但后劲绵长,尤其它所增之寿元,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顿了顿,指向另一枚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光团,“而这部《万木衍生经》,得自千藤古境,与万森令相伴相生,其品阶恐怕也是极高。它更侧重于沟通,御使万木,攻防一体,变化多端,潜力无穷,与你的木灵根体质。还有万森令堪称绝配,选择它,战力提升会极为显著。”
叶拾颜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拂过《万木衍生经》的光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玄奥气息。
他又看向《青木长春功》,想到其延寿之效和平和特性。
若是寻常修士,面对这两部都极其诱人的高阶功法,必然会陷入艰难的抉择。
主修一门功法,意味着要将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投入其中,才能尽快提升境界。
同时修炼两门高阶功法,对神识,悟性,资源的要求将会呈几何级数增长,极易贪多嚼不烂,导致进度缓慢,甚至可能因功法特性冲突而反受其害。
但此时叶拾颜杏眸中却是闪过一丝清亮灵动的光采,整个人如同沐浴在春雨后的杏花,焕发出一种澄澈而充满生机的气韵。
“寻常修士或许需要纠结,但我却不必。”他看向叶云塘,“我有青铜古灯。”
叶云塘闻言,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了然。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件逆天之物。
那盏神秘青铜灯发出的青光,能极大辅助修士修炼,凝练法力神通的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万木衍生经》与万森令契合,潜力巨大,于斗法探索皆助益极大,可作为我主攻伐求索大道的主修功法。”叶拾颜很快做出了决定,“而《青木长春功》的延寿固本疗伤等之类的效果,于我而言如同第二条性命,是绝佳的辅修功法。”
“有青铜灯在,我完全有能力同时精修这两门功法,让它们相辅相成,而非彼此拖累。”
“《万木衍生经》主外,征伐进取,《青木长春功》主内,固本培元,如此内外兼修,方是正道。”叶云塘表示赞同,这个选择无疑是最适合叶拾颜的。
有青铜古灯在,修炼两本功法不是什么问题。
计议已定,叶拾颜不再犹豫。
他抓过记载《万木衍生经》的光团,神识缓缓沉入其中。
“轰!”
仿佛踏入了一个由无尽苍翠古木构成的世界,浩瀚的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识海。
开篇并不是具体的行功路线,竟然是一段玄之又玄的总纲,阐述“衍万木之生机,化天地之森罗”的至理。
其意境之深远,远超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法诀。
紧接着,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直至化神期的完整功法路线,艰深繁复,却又蕴含着天地至理。
不过超越当前境界的后续功法也和青木长春功一般,隐隐被迷雾遮掩住,只能得知此功法可以修炼到化神期,而后者更是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不知道能修炼到何等境界。
可能以他目前境界看不到吧,不知道之后境界修炼高深起来,有没有可能迷雾散尽。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其后还附带了数种威力强大的秘术,不过简单介绍了一番,境界没到,无法修炼。
比如消耗本源精气瞬间催生强大灵植作战或防御的森罗万象。
能化身林木,隐匿气息,极难被察觉的木隐遁,以及初步沟通,并且简单御使一定范围内古老植物的万森低语等等。
这些秘术无一不需要对《万木衍生经》有极深的理解和雄厚的法力支撑才能施展。
简直是诱惑人。
不管看哪项秘术,都诱惑着叶拾颜赶紧修炼到相关境界,达到条件去修习它们。
叶拾颜压下心中的激动,将青铜古灯取出置于蒲团跟前。
心念一动,澄澈透亮的上等灯油,注入其中。
“嗡……”
古拙的灯身轻轻一震,那一点如豆的青灯光芒悄然亮起,柔和而神秘的青色光晕弥漫开来,使得整个卧室愈发明亮。
霎时间,叶拾颜只觉得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万木衍生经》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复杂无比的法力运行路线,仿佛被抽丝剥茧般呈现在他的眼前,理解起来变得事半功倍。
许多关窍之处,几乎是心念一动便已豁然开朗。
这便是青铜古灯辅助修炼的大概作用,表现在能极大加速修士的悟道过程,理解功法奥秘。
别人需要苦修数月才能理解的关窍,叶拾颜或许在青光笼罩下只需数日便能透彻明悟。
毕竟修士境界的基础来自于修炼功法。
他沉浸在这种高效悟道的状态中,周身气息开始按照《万木衍生经》炼气篇的路线缓缓运转,丹田内的液态法力随之涌动,逐渐带上了一丝更加精纯,更具生机的苍翠色泽。
重新修炼一门功法,自然是要从头开始修炼。
叶云塘在一旁静静护法,看到叶拾颜迅速入定,周身气息平稳而迅速地开始转化,便知青铜灯已然生效。
他暗自点头,也闭上双眼,开始揣摩自身剑道。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月许后,叶拾颜从深层次的入定中醒来,双眸开阖间,隐隐有青碧色的光华流转,周身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了一分,对《万木衍生经》的炼气篇和筑基篇已然全部掌握。
毕竟如今他境界不高,不过筑基二重,所以重新修炼起来速度很快。
“果然神效!”他欣喜地感受着自身变化。
有青铜灯辅助,同时兼修两门功法绝非空谈。
稍事休息后,他又抓起《青木长春功》的光团。
此功法他早已开始修炼,如今已是筑基二重层次。
神识探入,继续参悟后续的筑基三重功法。
在青光笼罩下,原本需要水磨工夫去理解和打磨的细节纷纷贯通,功法运行越发圆转如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修炼《青木长春功》时,自身的生命力似乎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经脉丹田也变得更加柔韧宽阔,能容纳更多更精纯的法力。
这种固本培元的效果,正好弥补了《万木衍生经》更侧重于对外征伐可能带来的根基虚浮。
两门功法,一主一辅,一攻一守,一外一内,在他体内形成了奇妙的互补与平衡。
“有青铜灯相助,我便以《万木衍生经》为主,《青木长春功》为辅,齐头并进!”叶拾颜心中豪情顿生。
这条道路或许比只修一门功法艰难数倍,但前景也无疑广阔了数倍。
接下来的日子,叶拾颜便开始了规律而充实的修炼生活,毕竟从秘境出来,进阶方面,心境已然受到磨炼,不会使得根基虚浮。
自然得要抓紧时间,赶紧修炼到筑基三重。
机缘可不等人啊。
白日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青铜灯的青光笼罩下,交替参悟修炼《万木衍生经》和《青木长春功》,偶尔与叶云塘切磋术法,验证所学。
夜晚,则要么打坐凝练法力,要么翻阅宗门奖励下来的有关于木系的术法玉简,汲取养分。
万森令也被他时常取出,以《万木衍生经》中记载的特殊法门进行初步祭炼温养。
虽然距离开发其真正威力还为时尚早,但彼此间的联系已逐渐加深。
在青铜灯逆天神效的辅助下,两门高阶功法的修炼进度远超常人想象,他的修为正在以一种稳健而惊人的速度,向着筑基三重稳步迈进。
……
“你要去剑冢了?”叶拾颜睁开双眼,眸中流转的青色光华缓缓敛去,从深沉的修炼状态中暂时脱离出来,关切地问道。
“嗯。”叶云塘颔首,他身姿笔挺如孤峰,周身隐约有未散的锐意流转,“经过这次千藤古境之行,连番激战,一些剑意已蕴养至饱满,正临近突破感悟的边缘。剑冢之地,剑气纵横,遗韵悠长,是最佳的悟剑之所。”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由内而生的坚定,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渴望着更极致的磨砺。
“好,那你便去罢。”叶拾颜对此并不阻拦,唇角微扬,自家道侣如此锐意进取,道心坚定,他心中唯有欣慰与支持。
叶云塘听言,冷峻的脸上却是浮现一丝几不可见的红晕,他目光微垂,避开叶拾颜清亮的视线,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带着些许令人不易察觉的迟疑,“此去剑冢闭关,或许需要耗费极长时日,不知何时方能出关……不如我们……在此之前……”
他话语未尽,但空气中悄然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与热意。
那双惯常握剑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收紧,暗示着其主人罕见的心绪波动。
未尽之语,已然明了。
是想要在长别之前,以双修之法,互渡灵元,稳固修为,更慰藉一番即将分离的思念。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多了,一直没加更,今天加更,两章合一章了,谢谢宝们支持。
第79章
叶拾颜闻言先是一怔, 随即杏眸中泛起盈盈笑意。
他指尖轻点,洞府内的禁制顿时层层亮起,将内外彻底隔绝。
窗外透入的天光被柔化, 室内只余青铜古灯那点青荧荧的灯火,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光影。
“糖糖, 你何时也学会这般婉转了?”叶拾颜带着几分调侃, 却已抚上对方紧绷的手背。
触到那微凉的皮肤下跳动的脉搏,他心头蓦然一软。
叶云塘耳尖更红, 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我……”他声音低沉, 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磨出来的, “你刚转修新功法,灵力转换未稳, 我剑意将破, 需调和锋芒……”
话未说完,叶拾颜已倾身向前,鼻尖几乎贴上他的。
“直说想与我灵肉相融便是, 何须找这般多借口。”温热吐息拂过叶云塘的唇畔,带着修炼木属性功法后身上特有的草木清香。
青铜灯焰“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叶云塘眸色骤深,另一只手已扣住道侣后颈。他习剑的指腹有薄茧,摩挲在细腻肌肤上引起一阵战栗。
“闭眼。”他低声喃喃, 额头已抵上叶拾颜的眉心。
刹那间两股灵力如溪流交汇。
叶拾颜只觉识海轰然震荡,万木衍生经的苍翠灵元与对方锋锐无匹的剑意纠缠在一处。
不同于寻常双修的温和渐进,叶云塘的灵力如出鞘利剑长驱直入, 却在触及他丹田的瞬间化作春风细雨。
“你……慢些……”叶拾颜喉间溢出一声轻哼, 十指不自觉掐紧对方臂膀。
他新修的木系灵元被这霸道又温柔的冲击激得翻涌不息,原本滞涩的经脉竟被硬生生拓宽一丝。
叶云塘呼吸粗重, 周身剑气不受控制地溢出,在石壁上割出细密剑痕,却下意识地没有伤到叶拾颜分毫。
这也是剑心契的作用之一。
他忽然咬破舌尖,一点殷红落在两人相贴的唇间。
血珠甫一接触便化作金红丝线,将两道气息牢牢系在一处。
“心守太虚,意随剑走。”叶云塘诵咒般低语,剑气变得绵长悠远。
叶拾颜只觉一股清凉之意自百会穴灌入,原本因强行转修功法而隐隐作痛的经脉顿时舒展开来。他福至心灵,当即运转青木长春功,将这股精纯能量引导至四肢百骸。
青铜古灯似有所感,青光大盛。
灯影里两道身影渐次模糊,唯有灵力交融形成的青金漩涡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洞府内角落种植的还刚抽芽的灵植无风自动,嫩芽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
待得灵力运行满三十六周天,窗外已是星斗满天。
叶拾颜缓缓睁眼,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已相拥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叶云塘剑气内敛,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圆融之意,显是获益匪浅。
“糖糖……”叶拾颜弯着杏眸,手指却伸进叶云塘微微敞开的衣襟之中,灵活地解开微松的衣扣,“既然修为有所提升……不如……”
“正有此意……”叶云塘伸手触及叶拾颜柔嫩的脸颊,眸光渐暗,“剑冢开启还需一些时日,我们可得好好修炼一番。”
听着后面“修炼”二字被叶云塘说得缠绵悱恻,叶拾颜不由得脸颊绯红,一时竟有些头晕目眩,“那什么……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吗”字还未完全消散在空气中,叶云塘已欺身而上。
他动作快得如同猎鹰俯冲,却又在触及目标的瞬间,化为轻柔的覆盖。
下面清逸如雪的白,上面是沉静如空的蓝。
蓝白两个颜色重重叠叠,仿佛本就为一体。
叶云塘凝视着身下人那双因讶然而微微睁大的杏眸,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面容。
不再冷峻,而显得那般有侵略性。
叶云塘似是心底有所感悟,嘴角微微上扬,“盐盐,结发为道侣,恩爱两不疑。”
随即他俯首,微凉的唇轻柔印上叶拾颜的,带着一种近乎于虔诚的珍重。
这个吻同他平日里冷峻坚毅的剑修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仿佛沉稳坚实的地表之下汹涌灼热的熔岩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口。
温柔厮磨间,带着令人心悸的占有欲和难以言喻的眷恋。
……
“剑冢马上便可以去了。”叶云塘替叶拾颜拢好散开的衣襟,指尖在印着重重吻痕的锁骨处一顿,“我留一道剑意予你。”
说罢并指如剑,点在叶拾颜锁骨处。
一道金芒没入叶拾颜体内,化作小小剑影印在白皙莹润的皮肤之上。
叶拾颜内视之下大为惊讶。
这分明是糖糖的剑意之一,想要将这剑意留在他人身上,限制条件颇多。
也不知糖糖是何时修炼出来的。
“若遇险境,心念动处自会激发。”叶云塘起身整衣,又恢复成那个冷峻剑修模样,“那我先走了。”
叶拾颜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从后环住那人劲瘦的腰身。
脸颊贴在微凉的衣料上,听见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待你出关,我煮杏花酿等你。”
看着叶云塘负剑远去,叶拾颜立于洞府前的山崖边,直到那道身影化作天边黑点。
山风掠过他束发的青绳,带起几缕散落的发丝,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回到静室,叶拾颜取出青铜古灯。
灯油是新换的上等松脂,澄澈透亮。
他指尖轻弹,豆大灯焰“嗤”地燃起,青光如水漫过蒲团,随即是整个洞府。
他特意选了叶云塘常坐的位置,这里还残留着些许凛冽剑气,因为剑心契的关系,与木系灵力意外地相合。
万木衍生经的光团在空中悬浮着,叶拾颜手指轻点,苍翠文字浮现半空。
叶拾颜手结法印,灵台一片空明。
随着功法运转,室内灵气渐渐凝成实质般的青雾,其中隐约可见万千古木虚影。
丹田内新修的木系灵力如春溪奔涌,所过之处经脉泛起玉石般的光泽。
转修功法最忌急躁,他却因有青铜灯辅助,加上先前双修时叶云塘替他梳理过灵力,转化过程竟异常顺利。
原以为至少要月余才能稳固的境界,不过数日便再无滞涩之感。
这日正修炼到关键处,腰间弟子令牌突然震动。
叶拾颜收功睁眼,见一道传讯符悬在禁制外闪烁,是内务殿派来送剩余赏赐的执事。
“叶师叔,这是越殿主特批的玉简。”一位炼气期圆满的修士进来后,规规矩矩地朝相貌年轻得过分的叶拾颜行了礼,之后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青玉简,眼中掩不住艳羡。
先前他已经送过一次赏赐了,当时物品还没有全部送来,有一份特殊玉简,需要经过宗门高阶修士同意,才可以破格传授。
这可是内门藏书阁都没有的玉简。
他面前这位叶师叔,也不知完成了什么任务,竟然能得到这般高等级的赏赐。
叶拾颜郑重接过,玉简入手温润,同其他玉简是不一样的感觉。
就连记载内容的玉简都这般高等级,想必里头内容非凡。
这已超出寻常赏赐规格,想必是真凝丹之功。
待送走弟子后,他立即将神识探入玉简。
“好精妙的操控法门!”不过粗览总纲,叶拾颜便眼前一亮。
这术法不同于寻常藤蔓缠绕之术,而是将木系灵力凝成肉眼神识难辨的“青萝丝”,千丝万缕,防不胜防。
练至大成时,甚至能短暂禁锢金丹修士的行动。
“青萝缠天诀,名字倒是取得分外合适。”叶拾颜轻笑一声。
他激发此玉简,上头内容与万木衍生经所浮现在空中的文字并置,对照参悟。
万木衍生经属于偏向攻击类的修炼功法,上头记载的秘术,和同为木属性的青萝缠天诀对照一下,或许会有不一番的结果。
两相印证之下,许多关窍豁然开朗。
原来万木衍生经中记载的“万森低语”这项秘术,似乎可以和青萝缠天诀配合使用。
以灵识沟通周围植物为眼,青萝丝为刃,可谓天衣无缝。
虽说万森低语这项秘术只是寥寥记载了几句功效威力,他的猜测不一定正确,但这一发现也让叶拾颜心中激动不已。
攻击手段向来是他的短处,万木衍生经上头的秘术短时间内还没法修炼,但有了青萝缠天诀之后,攻击力方面预测见长,同万木衍生经相配合之下,潜力无穷。
修炼不知岁月长,转眼洞府大厅所种植的杏灵花树已结了青果。
这日叶拾颜正在参悟万木衍生经,忽觉丹田一震。
神识感应之下,瓶颈微微有所松动,这是即将突破筑基三重的征兆。
他却不急着冲关,反而收功起身。
青铜灯焰比月前微弱了些,灯油将尽。
推开尘封不知多少日的洞府大门,山风裹着初夏的热意扑面而来。
远处应该是剑冢的方向,云霞漫天。
“等筑基三重,该去采些新杏了。”叶拾颜轻抚衣领锁骨处,那里封存着一道金色剑意,正随远方主人的修炼而日渐锋锐。
他唇角微扬,转身回到洞府内。
待到秋来酿熟时,想必能等到剑冢大门再开之日。
作者有话说:
应该不会被锁吧……我也没写啥。
第80章
洞府内, 青铜古灯的焰心轻轻摇曳,将叶拾颜周身流转愈发凝实的青碧色灵光映照得如梦似幻。
青色灯影映照在叶拾颜沉静的侧颜上。
那光晕朦胧,仿佛为他细腻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清透的釉色, 竟显出一种如玉般的温润质感。
他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春雨洗涤后的澄澈与安宁, 宛如一株于月夜悄然绽放的杏花,清逸得不染半点尘埃。
不过面上如此宁静安然, 实则他丹田气海之中,液态法力澎湃如潮, 激荡不已。
大概运转三十六个周天后, 一道寂静的破裂声在丹田中响起,此时叶拾颜已然冲破某个无形壁垒, 达到了一个更为圆融充沛的境界。
筑基三重, 水到渠成。
他缓缓收功,杏眸中神光内敛,感受着体内远比之前雄浑精纯的法力, 以及万木衍生经与青木长春功更加深入的融合带来的蓬勃生机与坚韧深厚的底蕴。
托青木长春功的福,今日这般突破,无需继续稳固境界,基础已然夯实。
叶拾颜走出洞门, 山风送爽,远处天际云卷云舒。
他下意识地抚过锁骨处,那枚小小的金色剑印依旧安静地潜伏着, 但其上传来的隐隐锋锐之感, 近日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些许。
“看来,糖糖也快出关了。”他唇角不由漾开一丝笑意, 心情颇好地亲自去照料了一下洞府外那片长势喜人的灵植,尤其是那几株特意移栽过来的老杏树,青涩的果子已隐约透出些许黄意。
这几株老杏树同洞府内大厅所种植的杏灵花树不是同个品种。
老杏树更加偏向于果实,而杏灵花树更偏向花香。
而且杏灵花树是变异品种。
当初也不知叶云塘何处搜寻得来的成年份灵树,拜入灵玄宗后便栽种起来,而后莫名发生了异变。
虽然这异变方向没什么用,顶多就是使得整个洞府充满着淡淡的杏花香,结出的果子倒是挺甜糯,但口感还是比不上老杏树的果子。
不过倒是制作杏花酿的好材料。
“或许正好可以赶上糖糖出关,便是煮杏花酿的好时候了。”叶拾颜抬眸看向剑冢方向,嘴角不由得掠过一丝甜蜜的笑意。
果然,就在叶拾颜在洞府内等候的第十八日午后,一股极其锐利却又并非刻意张扬的剑意自远方冲天而起。
虽只是一闪而逝,却如暗夜惊鸿,清晰地映照在附近诸多对气机敏感的筑基修士心湖之中。
叶拾颜也心有所感,蓦然抬头望向剑冢方向,锁骨处剑意印记隐隐发烫。
大概一日后,一道熟悉的湛蓝色身影便出现在洞府外的山径尽头。
来人依旧是那身利落的蓝色劲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柏,步伐依旧沉稳坚定。
但在外早早等候的叶拾颜一眼便看出,叶云塘与闭关前已然不同。
他周身那股迫人的剑意并不是消失了,而是彻底内敛,沉凝于体内,仿佛百炼精钢归于剑匣,藏锋于钝,不露则已,一露则必石破天惊。
他的眼神更加深邃,目光扫过之处,竟隐隐带着一种洞穿虚实的锐利感,那是剑心通明更进一步的表现。
就连他惯常冷峻的眉眼间,也似乎多了一丝历经淬炼后的沉静与从容。
“糖糖!”叶拾颜迎上前去,杏眸中漾满真切的笑意,“恭喜出关,看来此次收获匪浅。”
叶云塘在距他数步远处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冷硬的唇角微微向上牵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周身那无形中散发的,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呼吸困难的锋锐气息,在面对叶拾颜时自然而然地化为了绕指柔。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似乎比往日更低沉磁性了些,“你也突破了。”
他能感觉到叶拾颜气息的显著增长,以及那青木灵力中蕴含着愈发精纯盎然的生机。
“托你的福,先前双修替我梳理了灵力,转化功法顺利了许多。”叶拾颜笑道,引他进入洞府,“快进来,与我说说剑冢之事。”
两人在静室蒲团上相对坐下。
叶云塘言简意赅地描述了剑冢内的景象。
那是一片插满了无数古剑残剑的荒寂之地,剑气纵横交错,形成天然的压力场域与悟剑秘境。
他在其中不仅承受了万千剑意的磨砺,更机缘巧合下,于一处剑痕密布的古壁前,捕捉到了一丝上古剑修留下的破碎传承意念,使得自身剑意得以蜕变升华。
“如今剑意初成,可称裂云。”叶云塘语气平淡,但叶拾颜却能想象出那剑意勃发时,撕裂云海的磅礴气势。
“裂云剑意……好名字!”叶拾颜赞道,随即也分享了自己修炼万木衍生经和参悟青萝缠天诀的进展,特别是两者结合可能产生的妙用。
叶云塘静静听着,偶尔颔首,听到精妙处,眼中会闪过思索的光芒。
他虽因为没有木灵根,不修木系功法,但大道相通,尤其是对力量操控的理解,往往能给出极为犀利的见解。
“青萝为丝,以神御之,辅以万森低语洞察先机……此法甚好,可补你近战之短。”他点评道,随即话锋微转,目光落在叶拾颜锁骨处,“我留下的剑意,你可有感应?”
“自然有,”叶拾颜指尖轻点那处皮肤,金色小剑印记若隐若现,“平日里安分守着,但我能感觉到它蕴含的力量,而且……它最近似乎活跃了些,是与你的剑意突破有关?”
“嗯。”叶云塘点头,“剑意提升,与之同源的那缕分识自然也有所增强。如今它威力应比初留时强上几分,你若遇险,激发后或可短暂抗衡筑基后期一击。”
叶拾颜心中微暖,知道这看似简单的一道剑意,叶云塘必定耗费了不少心神才成功分离温养。
“放心,我会谨慎使用的。”他顿了顿,想起什么,眉眼弯弯,“对了,你出关得正好,我酿的杏花酿快要成了,再过些时日,等秋意再浓些,便可启封。”
叶云塘闻言,冷峻的眉眼似乎又柔和了些许,他看着叶拾颜期待的模样,低声了句,“好。”
洞府内一时静谧下来,一种无需言说的暖意在心照不宣中缓缓流淌。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念。
大道在前,温存片刻足矣,修行依旧不可懈怠。
叶云塘感悟剑意之后,本应在剑冢继续待些时日,继续稳固剑意境界,但他却是第一时间出关。
无他,只是惦记着自家道侣。
只是如今还是先打坐修炼一阵为好。
至于,另外一种也可稳固境界的修炼方式——双修,在叶云塘去剑冢前,双方已是修炼得极为彻底和满足(此为叶拾颜单方面的看法)。
叶拾颜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重新在青铜古灯旁盘膝坐下。
轻掐法诀,那青荧荧的灯焰再次稳定地燃烧起来,柔和的光晕将他笼罩,也浅浅漫过叶云塘的衣角。
叶云塘向后略退半步,在距离叶拾颜不远不近的位置随意坐下。
这个距离,既不会干扰对方修炼,又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身上那平和而充满生机的木系灵韵。
他先是闭目凝神,将周身因刚刚突破而愈发锋锐,却略显躁动的“裂云剑意”细细收敛起来,如同将一柄绝世好剑缓缓归入蕴养多年的剑鞘,直至周身气息沉静如深潭寒玉。
很快,洞府内便响起了两道均匀而深长的呼吸声,一者带着草木生发的盎然之意,一者蕴含着金石砥砺的锋锐之息。
起初泾渭分明,渐渐地,却仿佛找到了某种奇异的韵律,开始隐隐呼应。
不知过了多久,叶云塘周身的气息微微一荡,一缕极其凝练无形无质的剑意自发逸出,如游丝般在身周盘旋,带起一声几不可闻清越如龙吟的轻微剑鸣声。
几乎是同时,沉浸在对青萝缠天诀感悟中的叶拾颜仿佛心有所感,他并未睁眼,但环绕在他身侧的青碧色灵雾却自然而然地翻涌起来,数道比发丝更纤细,几近透明的“青萝丝”凭空凝现。
然而青萝丝没有攻击近在咫尺的剑意,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柔软地迎向那缕游弋的剑意,轻盈地缠绕触碰,旋即分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与试探。
那缕剑意也并未展现斩断一切的锋芒,反而变得格外灵动,时而如游鱼般穿梭于青萝丝构成的细微网络之间,时而又如轻风般拂过,激起青萝丝一阵愉悦般的细微震颤。
两者一刚一柔,一锐一韧,气息迥异,此刻却交织共舞,非但没有互相排斥抵消,反而在这种细微的碰撞与交融中,不断纯化凝练着自身。
叶拾颜对青萝丝的操控愈发精妙入微,叶云塘对剑意的掌控也更趋圆转如意。
青铜灯的青光柔和地笼罩着这一切,将两道身影勾勒得愈发宁静而专注。
道途漫漫,孤身前行固然是一种选择,但若有这样一人,能在身旁一同静修,气息相引,大道互证,使得道途不再孤独。
洞府之外,山风过隙,林叶轻响,一片宁静美好。
作者有话说:
咳咳,隐晦描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