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魔族丸辣!
穆棠用半个时辰向师尊解释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青月真人听完沉吟了半晌,抓出了个重点来:“也就是说,你被封为妖族公主的传闻,其实是个谣言?”
穆棠:“……不止呢,那什么见鬼的和平鸽也是谣言。”
青月真人用表情和动作表达了自己的深切遗憾。
穆棠:“……”
她忍不住问道:“难不成您特意放下长剑宗里的梦妖培训事业千里迢迢赶回来,就是为了听我说句八卦的?”
一提到工作,刚刚还神采飞扬的青月真人顿时蔫了。
她叹了口气,道:“你师尊我当然是有正事,不然我哪有时间回来啊。”
这句话说的颇有怨气。
穆棠闻言看了站在一旁的卫长偃一眼,卫长偃极有眼色,伸手端起茶案上的小茶壶就为青月真人斟了一杯。
青月真人下意识地回头,看见为自己斟茶的是谁,忍不住露出了一脸的惊悚。
但除她之外,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问题,连那两个跟在卫长偃身边形影不离的下属听见动静都只是从院中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下头,麻木地一下一下扫着地。
无所谓了,他们自己都成了洒扫的仆人,哪还有空去管主人呢。
青月真人:“……”
她喝了口茶压了压惊,神情复杂地开口道:“我这次回来有三件事。”
她叹了口气:“首先就是,你们带着半妖一族,一路上闹出的动静太大,使得其他人在注意到你们的同时,也同样注意到了收留了一群梦妖并与其合作的长剑宗了。”
这问题就大了。
穆棠肃然问道:“有人为难你们了?”
其他的都能忍,但若是有人借此发难长剑宗,为难他们的事业,那就忍不了了。
青月真人摆了摆手,道:“倒是有人想为难,但长剑宗也不是吃素的,你带半妖一族回来这件事都有紫华剑尊背书了,他们还能管得到我们头上?”
她平静道:“只不过,上一次长剑宗和梦妖合作,有些人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次你带回的半妖一族,直接牵扯到了妖皇和紫华剑尊这两位妖族和人族第一人,他们嗅到了风向不对,借机向长剑宗发难罢了。”
穆棠十分清楚青月真人口中的“有些人”指的是哪些人。
就比如天剑宗,那种一整个宗门的绝大多数人都靠着吞服妖丹以追求实力的宗门。
对这样的宗门和这样的人来说,人族和妖族的对立并不是什么坏事,他们高举诛妖的旗帜,为的也不是什么善恶。
妖族在他们眼里只意味着妖丹、意味着实力,人族和妖族只要还有战争,他们就能肆无忌惮杀妖取丹,不管死的人是否无辜,也不管战争会带走多少人的性命。
而人族和妖族若是真的能达成真正意义上的和平,等同于断了他们提声实力最方便快捷的渠道和他们的财路。
有不愿意人族妖族和解的人,自然也有出于同样目的阻挠他们的妖。
这样的人,还有这样的妖,穆棠在走出妖族之前就已经见过一波了。
她见惯不怪,情绪十分平静。
青月真人情绪也很平静,淡淡道:“那些人虽然暂时做不了什么,但也麻烦得很,长剑宗就先暂停了梦妖培训的事情,暂避风头,顺便让我回来照看一下咱们宗门,以防那些人见从长剑宗入手不行,狗急跳墙为难你们。”
虽说有妖皇和紫华剑尊背书,但难保不会有人想着孤注一掷试探一把。
穆棠闻言就问:“那师尊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青月真人闻言笑了一下:“这就牵扯到我回来的第二件事了。”
她说着,从储物戒里掏出了厚厚一打纸,直接拍在了穆棠面前。
穆棠随手翻了一翻,就被那一张张白纸上大大的“订单”二字给震撼到了。
她忍不住抬眼看向自己师尊。
青月真人一手端茶一手撑桌,一副悠然自得的大佬姿态,漫不经心道:“这些,是长剑宗和长剑宗十三个下属宗门发给你们啥都送快递公司的订单,其中有一些订单要送的东西格外珍贵一些,所以为了测试你们啥都送快递公司有没有护送它们的实力……”
穆棠不由自主地接话:“长剑宗就派了一些格外有实力的弟子把这些货物送过来了。”
试图两个对视了一眼,默契的一击掌。
穆棠击完掌就忍不住在心里对996感叹长剑宗燕白真人的仗义。
“燕白真人用这个理由把宗门里有实力的弟子送到问道宗来,就算是有心人想挑刺也站不住脚,有了这些弟子,若真有人想对问道宗做些什么,我们也能空出手去应付了。”
996也忍不住道:“不止呢,他们送来的订单也都是实打实的啊,有了这些订单,咱们啥都送快递公司也算是顺利开张了!”
一人一系统在心里也忍不住击了个掌。
在场唯一一个没被穆棠击掌的卫长偃左看看右看看。
莫名的,他觉得自己似乎是被排挤了。
穆棠告别了师尊之后还特意去拜访了师尊带回来的长剑宗弟子。
那二十几的弟子由两个长老带着,正和已经在问道宗待了很久的燕行叙旧,其乐融融。
穆棠到的时候,燕行看着自己的师兄弟们,正满脸羡慕的表达自己对宗门的思念之情。
谁知道师兄弟们看到他也是满脸的羡慕。
一个女修忍不住道:“师兄,你知道为什么这次过来的都是我等在宗门中的实力佼佼者吗?”
燕行:“因为师尊他老人家对问道宗的重视?”
女修:“不止,还是因为我们打败了所有师兄弟,才得到了逃出宗门放风的机会。”
燕行:“???”
什么叫“逃出宗门”?什么叫“放风”?难道在他离开宗门的这段时间,他们问道宗还成了什么狼谭虎穴不成?
另一个修士满脸凄然:“师兄,你都不知道自从你离开宗门后,我们在宗门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两眼一睁就是修炼,两眼一闭又是考试,多少师兄弟都羡慕你跟着问道宗走了不用经历这些啊。”
其他弟子都忍不住纷纷点头。
还有个弟子感叹道:“前几天掌门说要派弟子去问道宗,宗门上下都疯了,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出宗门的机会,我打败了我三个师弟还咬哭了我大师兄才抢到这么一个名额啊!”
这咬哭自家大师兄的猛男看着燕行,一字一句道:“师兄,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才能走到你跟前,与你并肩!”
燕行:“……”
燕行他不懂,燕行大为震撼。
他忍不住看向带队的两个长老。
两个长老对视一眼。
一个委婉而含蓄道:“此行之前,老朽也打败了不少敌手。”
另一个更直接些:“青松那老货想和我抢最后一个名额,被我揍得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
燕行忍不住道:“连长老们都这样了吗?”
不远处的穆棠:“……”
996在她心中幽幽道:“穆棠啊穆棠,你看看你造的孽。”
穆棠难得的居然有些心虚,忍不住咳了一声,上前岔开话题,热情地欢迎他们的到来。
谁知道这些人比穆棠更热情,看到穆棠和看到亲人一样,主动表示让穆棠有事尽管吩咐,想吩咐多久就吩咐多久。
穆棠:“……那就劳烦诸位在问道宗多住些时日了。”
众人:“好啊好啊。”
已然是客气都不想客气了。
穆棠:“……”
所以在他们走之后,长剑宗到底实行了什么样的铁血教育啊!
总而言之,在这样一种虚假的其乐融融中,整个问道宗进入了空前的忙碌期。
半妖一族忙着在族长的带领下组建快递公司,大师兄池舟忙着盖他的房子,小师妹江月忙着下地,长剑宗的弟子们……忙着乐不思蜀。
而在这一片繁忙中,他们居然还真的等到了想对半妖一族下手的人。
半妖一族聚居在了山脚下,族群里设有防护阵法,最先发现有人绕过阵法溜进半妖一族聚集地的人,是大半夜才修炼归来的肖寒。
见到那鬼鬼祟祟的人,肖寒当即怒目圆瞪,大喝一声:“贼人站住!”
这话一出口,还没等肖寒出手,山上就乌泱泱下来了十几个住在半妖聚集地外等着抓贼的长剑宗弟子。
十几个弟子看见贼人就像是看见了血的狼,兴奋的一拥而上,还有人大吼道:“兄弟姐妹们,证明咱们价值的时刻到了!”
正准备和敌人血战的肖寒:“……”
他最终只能弱弱道:“你们……下手轻点儿,别把人打死了。”
穆棠说得没错,他跟着他们回来,果然长了不少见识。
长剑宗弟子们最终还是留了活口。
只不过等穆棠赶到的时候,这个被围殴的贼人正抱着把他捞出来的肖寒的腿痛哭流涕。
穆棠不忍直视地看了一眼,挥了挥手,卫长偃身边的两个下属便极有眼色地把人拖走了。
穆棠也不知道这两个魔族人是怎么审讯的,只不过等穆棠再次见到这人时,这人已经把自己几岁不尿床都交代的干干净净了。
据这人交代,他是个没有宗门的散修,是一个看起来穿着不凡的修士找到了他,给了他大笔灵石,让他去问道宗,随便杀一只半妖。
半妖实力低微是众所周知的事,更何况是随意杀一只,那他就算杀了个半妖小孩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这人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穆棠听着摸了摸下巴:“这么个见钱眼开的人,他能破解得了半妖一族的阵法?”
那是妖族阵法,在妖族里也算是难破解的更何况大多数人族根本就不了解人族的功法。
那人半死不活回道:“是雇佣我的那个人教我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穆棠和卫长偃对视一眼,走了出来。
穆棠走出门就说:“能知道妖族阵法的破解之法,雇佣他的那个人要么和妖族有联系,要么自己就熟知妖族阵法,前者的话,便是妖族也有人不愿意看到妖族人族和解,后者,那就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人。”
卫长偃懒散道:“他知道半妖一族惯用的事什么阵法,多半是前者。”
说着,他似笑非笑道:“不必纠结雇凶杀人的到底是谁,因为这只是第一波试探,而有和他一样想法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穆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直接把那杀手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搜刮了一遍,给半妖一族发了奖金,然后就把人给扔了出去。
接下来就如卫长偃所说,想对半妖一族下手的人,只多不少。
穆棠等来了五六波人,中间黑鸢甚至还找了她一次,说有人下单下到了红衣阁,灵石还不少,他想把这单接了然后反过来追查一下雇主是谁。
穆棠同意了。
黑鸢便毫不客气地收了钱,然后反手一路追查,一路查到了天剑宗。
穆棠便觉得,果然不出所料。
这种一整个宗门全靠妖丹提升实力的存在,果然还是本性难移。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一个月左右。
到了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一个消息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修真界大比将提前到半年后举办,而紫华剑尊正式邀请妖族妖皇参加修真界半年之后的修真界大比。
这个邀请还同时被传到了魔族。
紫华剑尊,邀请魔族尊者参加入族修真界大比。
而众所周知,魔族的尊者,现在正处于一个音讯全无的状态,连魔族自己人都不知道他在哪儿。
消息传来的时候,穆棠就忍不住看了一眼卫长偃。
卫长偃回望了她一眼,懒洋洋:“那你觉得,这个魔族尊者,该不该加入他们这场名为和平的游戏呢?”
穆棠忍不住道:“如果我说该呢?”
卫长偃看了她一眼:“我明白了。”
穆棠:“???”
你又明白什么了?
第二天她就知道了。
名义上音讯全无的魔尊,突然就派人回应了紫华剑尊。
——他加入了这场游戏。
穆棠:“……”
她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正躺在树下懒洋洋晒太阳的卫长偃,忍无可忍把一打订单扔了过去:“这下那些人怕是没工夫顾及我们了,起来干活,把长剑宗的订单处理了。”
卫长偃站起身:“魔族都要参加修真界大比了,你还要我,处理长剑宗的订单?”
穆棠:“你也可以处理其他人的订单,可惜除了长剑宗的订单,也没有其他订单。”
反正参加修真界大比也不能闲着。
卫长偃却突然笑了一下:“未必。”
穆棠:“啊?”
然后,还没等她表达完自己的疑惑,青竹真人就突然一脸惊恐地跑了过来,说快递公司那边收到了来自魔族的一大批订单。
穆棠:“……”
她一个猛回头,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又躺了回去:“我说了,未必。”
996在她脑海中幽幽道:“他好爱。”
穆棠:“……”
而另一边,卫长偃两个下属已经回到了魔族。
魔主突然同意参加修真界大比,魔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离家出走多时的魔主又搞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见跟随魔主的两人回来,魔族一众魔将又是困惑又是愤怒。
卫长偃那厮真是越来越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啊,和人族接触这么大的事,难道在他心里都不值得和他们商量一下吗?
现在才派人回来算什么?马后炮吗?
有魔将忍不住道:“怎么,魔主这是终于想起来给我们一个交代了?”
两个下属:“……你们想什么呢?魔主做事还给过人交代?”
魔将:“……那他派你们回来做什么?”
两个下属一脸麻木道:“哦,我们替魔主通知一下,从今日起,修真界的啥都送快递公司,就是魔族官方指定快递公司。”
众人:“……”
魔族的未来在他的心里,难道还比不上这什么见鬼的快递公司吗?
名字还这么难听!
一个魔族长老忍不住吐血:“魔族完了!魔族完了!”
两个下属一脸怜悯地看着他,忍不住安慰:“好了别吐了,放宽心。”
另一个忍不住道:“是啊,不放宽心,日后有的你吐呢。”
长老怒目圆瞪,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第92章 恶魔低语
自从接到了魔族的订单之后,半妖一族从上到下都开始怀疑人生。
他们对着来自魔族的订单琢磨了半晌,觉得这订单之事必然不可能这么简单。
自从那个新魔主登基之后,魔族这些年过得比妖族可封闭的多了,而且据说魔族内斗的还挺厉害,斗到现在他们自己的魔主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怎么看都是没工夫搭理他们人族和妖族的事的。
那么在现在这么个敏感又关键的时刻,他们突然接到了魔族的订单,就很值得深思了。
半妖一族上下对着那一桌子订单挠了半夜的头,到了天亮时,少族长雀白顶着一双黑眼圈和那一头被他挠的略秃的脑壳出了门。
出于尊重,他先去找了他们这个公司名义上的投资人肖寒。
肖寒算了一夜的账,也是一脸憔悴一夜没睡,当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大宗弟子而今一身班味,听到雀白的话,恍惚了半晌才反应道:“哦,原来不是找我要经费的啊。”
雀白:“……”
又傻了一个。
无奈,他直接带着肖寒一起去找了穆棠。
穆棠一夜好眠神清气爽,正在吃早餐。
角落里还有个卫长偃一大早过来蹭饭。
听到他们的疑惑,穆棠不由得问道:“那少族长觉得,魔族这次的举动会有什么目的呢?”
少族长带着他半夜分析出来的头脑风暴,开口就道:“我昨日想了半夜,首先,咱们先排除最不可能的可能。”
穆棠认真点头:“你说。”
少族长笃定:“据说这位魔主性情桀骜,残忍嗜杀,他在这么一个关键时刻给咱们下订单来,必然不是单纯想和咱们交好的,其中必然有诈!”
穆棠:“……”
恭喜你啊老铁,你开场想排除了一个最有可能的可能。
她神情一言难尽,忍不住看向了一旁那残忍嗜杀、必然有诈的卫长偃。
这狡诈又残忍的魔主此时正听得兴致勃勃,甚至还亲自给两人倒了一杯茶,一脸肯定道:“我觉得你们说的有理,继续继续。”
雀白不由得露出感激之情,忍不住道:“卫兄真是热心肠。”
穆棠:“……”
她欲言又止:“你……你多喝点儿吧。”
雀白自觉受到了鼓励,神情严肃道:“那就还剩下两个可能。”
卫长偃:“少族长有何高见?”
有人捧哏,雀白底气更足,自信道:“第一种可能,魔族是想借此机会,假意和咱们交好,再伺机破坏人族和妖族的和平,好让两族回到原来那种互相攻伐的状态,他们魔族好坐收渔翁之利。”
卫长偃积极响应:“有道理,这确实是那狡诈嗜杀的魔头能做出来的事情。”
穆棠忍不住看向狡诈嗜杀的卫长偃。
不愧是魔主,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而得到卫长偃的回应,雀白更自信了,肃容道:“这第二种可能,就是魔主确实像和我们交好,但却目的不纯。”
他一口饮尽杯中茶水,卫长偃立刻给他续上。
雀白冲卫长偃微笑点头,继续道:“在魔族里,魔主和几位魔将大魔不合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他们不合到什么程度我们不得而知,但魔尊离开魔族,连魔将都不知其行踪却是不争的事实,由此,穆姑娘可以推断出什么?”
穆棠一脸懵逼:“我能推断出什么?”
推断出现任魔尊现在正在人族游山玩水的事实?
她忍不住又看了卫长偃一眼。
卫长偃却很入戏,看穆棠不说话,他一脸严肃地接话道:“由此,就能推断出,在这场魔尊与几大魔将的争斗中,魔尊其实是处于劣势,以至于不得不低调离开魔界,甚至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或许,他现在的处境比我们想象的还不容乐观。”
话音落下,两个人对视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约而同地伸手击掌。
穆棠:???
自己造谣自己?这合理吗?
然而这两人却已经推理上头,雀白继续道:“卫兄说的没错,而且这一点我们还能从一个方面看出来,还记得在妖族时险些把咱们困住的栖龙阵吗?这个据说是出自现任魔尊的阵法,却莫名其妙出现在妖族,这阵法若是魔尊自己的手笔,就说明魔尊现在已经形势危机的不得不借助妖族的力量了。”
卫长偃:“是极是极。”
穆棠终于忍不住,问:“那若不是魔尊的手笔呢?”
雀白斩钉截铁:“那就更证明了魔尊对魔族已经没有了掌控力,甚至连自创的阵法都能被人出卖!”
穆棠:“……”
逻辑闭环!
莫非他真是个天才!
天才还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若是这第二种可能,魔尊真的形势危机到了这种程度,他送来这么多订单就是在对人族示好,而示好的最终目的,就是想借人族的手,对付他魔族的敌人!”
最后他总结:“总而言之,不管是哪种情况,这都是一趟浑水,那魔尊,就不是个好东西!”
他的话落地有声!
被骂不是个好东西的卫长偃忍不住伸手鼓掌:“这分析还真是细致入微,卫某佩服!”
肖寒不明觉厉,也忍不住跟着鼓掌。
知晓一切的穆棠:“……”
卫长偃你真的够了!
一片祥和的气氛中,雀白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她:“穆姑娘觉得如何?”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有道理到一通分析得到了最离谱的答案。
雀白更加自信了:“既然如此,咱么看透了那个魔尊的阴谋,这个订单……”
穆棠流畅地接道:“这个订单咱们继续接。”
雀白:“???”
穆棠受到了他的启发,开始一本正经地胡扯:“既然看透了他的阴谋,咱们不如就将计就计引他入局,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总比一无所知地防备他强,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啊。”
雀白有些为难:“可是,这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穆棠神情不变,继续道:“当然,还有第二个原因。”
雀白:“啊?”
穆棠:“咱们公司刚开张,不创收的话你们工资都发不下来。”
雀白:“……”
穆棠最后给出一击:“当然,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被魔族的花言巧语迷惑的。”
最终,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理由说服了雀白,他带着肖寒,神情复杂地离开了。
一见他们走远,穆棠就立刻看向了鬼扯的卫长偃。
她深吸一口气:“卫长偃……”
卫长偃却抬了抬手,示意她别说话。
他自己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独自沉思。
半天,他突然对穆棠道:“那个雀白,是个天才。”
穆棠:“啊?”
他却没再说什么,转身急匆匆离开了,边离开边打通讯符。
他没走远的时候,穆棠隐隐约约听见他叫自己下属的名字,道:“……正好我这里刚有人编了两个借口,你们先拿去给那群老家伙交差吧……啊?翻车?我自有分寸,不会被人族的花言巧语迷惑的……”
穆棠:“……”
她明白了。
出口转内销,一个借口,兜兜转转传遍了两族。
996则
在她脑海中幽幽道:“自有分寸……不会被花言巧语迷惑?你觉得你和卫长偃谁还没被迷惑?”
穆棠就假装听不见。
而不知道是不是卫长偃那拿来用的借口起了作用,魔族给人族的订单,居然到来的异常顺利。
魔族在观望,人族在观望,妖族也在观望。
于是就在这诡异的互相观望试探的过程中,整个修真界的形式居然意外的和谐了起来,仿佛之前的刺杀和阻挠都没有发生。
半妖一族借此机会抓紧时间工作。
而经过雀白坚持不懈地调查,他也终于从魔族打听到了那两个出自他口、又被卫长偃传回魔族的猜测。
出口转内销大获成功!
雀白一听到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居然和自己推测的一丝不差,欣喜非常,一时间只觉得自己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推理或者算卦天赋,这几天十分沉默帮人推理或卜算。
没一次准的。
而自从魔族的订单到来之后,啥都送快递公司陆陆续续收到的零散订单也多了起来。
穆棠怕在这个关键时期出了什么岔子,让雀白他们对收到的每一个订单严格检查。
而这么一检查,居然真让他们检查出了不对。
有一封来自丹圣阁的邀请函,邀请啥都送快递公司去他们城中建立快递点,说他们有大量订单急需发货。
丹圣阁算是修真界最大的丹药制造厂,不管是磕丹药的和不磕丹药的都离不开它。
而穆棠一看那些订单,却发现一群丹师的门派,要发货的订单最多的却不是丹药,而是粮食。
各种各样,能饱腹的粮食。
而这些粮食,其目的地都是隔壁的苍冥城,一座位于人族和魔族边界的小城。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这封邀请函上以一种抱怨的口吻说,苍冥城这些年不知为何,土地劣化,粮食连年减产,现在已经到了没有丹圣阁支持就活不下去的地步。
但这座位于边境的城又不能丢,丹圣阁只有每年分出二成原本用来种植灵药的土地,去种植粮食,供应苍冥城。
穆棠猛地站起身。
她的动静惊动了雀白,他忍不住问:“丹圣阁的这个快递点确实重要,不如我这次亲自去……”
他还没说完,穆棠就打断了他,直接道:“不,这次我亲自去,对,还得带上小师妹……”
说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高声道:“小师妹?江月!来活了!走!咱们有地要种了……”
忙碌在田间地头的江月茫然抬起头,对一旁砍树的大师兄道:“我怎么听见穆棠师姐叫我?”
大师兄麻木抬头:“你说谁?”
江月:“是穆……”
这个“穆”字刚出口,就见池舟放下斧子就跑,那身影,居然从未如此快过!
江月只觉得一道风闪过,再睁眼时,大师兄走来,穆棠来了。
穆棠看到她,眼睛一亮,忍不住露出八颗牙齿。
她恶魔低语道:“小师妹,我们去种地啦~”
江月:“……”
想到闻讯而逃的大师兄,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来自地狱的魔鬼,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终、终于轮到她了吗?
第93章 在你身边 丹圣阁
丹圣阁,云霞谷。
丹圣阁所在为人族边陲,严寒荒芜,但云霞谷因是灵脉所在,因而和外界气候迥异,一年四季如春,盛产药材灵米,其一个山脉所产的灵米,甚至能供给周边七八个城吃喝。
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人间乐土。
但这人间乐土一般的地界,最近却出了两桩事情,引得人不快。
第一桩就是隔壁的苍冥城地脉枯竭,最近所产的粮食越来越少,虽说原本这座边陲小城产粮也少,但最近这些年几乎是到了颗粒无收的地步,整座城都需要丹圣阁供给,且丹圣阁多次派弟子前去寻找其地脉枯竭的原因,均是一无所获。
丹圣阁上下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魔族搞的鬼。
除了这桩糟心事,还有一桩,却是与阁内种植灵药的弟子息息相关。
——山谷外围的灵药,最近频繁失窃。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山谷外的灵药不算金贵,丢那么一两颗无关紧要,许是山下百姓摘走了也说不定。
直到某一日,谷中种植新药的灵田里传来了一内门弟子撕心裂肺的哀嚎。
“哪个杀千刀的把我培育了五年的变异灵参给偷走了啊!你敢不敢给老娘站出来。”
这一声哀嚎令众弟子纷纷色变,赶紧检查自己的宝贝药田,这一检查便是哀嚎声四起,他们这才发现,原来不只是普通灵药,被他们当成宝贝伺候了许多年的各种珍稀或变异灵药,甚至是只有一颗独苗苗的灵药,都纷纷失窃。
一时间谷内怨声四起,众弟子谈偷药贼色变。
为了保卫自己剩下来的灵药,掌管灵药的弟子们纷纷组成护卫小队,每两人一组日夜巡逻,甚至有人专门蹲守在小贼去过的灵田里,想来个守株待兔。
比如第一个发现自己丢了灵参的内门师姐。
田头间,草垛里。
师姐一巴掌拍死一只蚊子,一边挠着腿上的鼓包一边咬牙切齿。
“该死的蚊子!该死的小贼!别让老娘逮到你们!”
旁边的师弟眼睛都不敢往她那儿乱瞟一下,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道:“师姐,要不……您先把裙摆放下来吧。”
师姐看了一眼被撩到膝盖的裙摆,顿了顿,一巴掌呼了上去:“臭小子,你穿开裆裤的时候我都抱过你,轮得到你嫌弃我!”
师弟:“……”
他闭了闭眼,忍气吞声:“那师姐您……自便。”
师姐又开始一边挠腿一边小声嘟囔。
师弟蹲在草垛里,生无可恋的闭上了眼。
直到师姐自己受不了了:“这蚊子为什么只咬我不咬你?”
师弟心平气和:“大概是师姐比较合蚊子胃口吧。”
师姐“啧”了一声:“你现在这儿守着,我去找一下前些天做的驱虫香。”
“师姐快去快回。”
师姐走了。
四周一片静谧,只有蝉鸣伴着虫儿叫,还有某些小型动物快速穿过药田的窸窸窣窣声。
师弟挪了挪蹲麻了的脚,等的昏昏欲睡。
直到某一刻,某种沉闷的撞击声自远处传来,一顿一顿的。
似乎是往日里师姐猎到了野鹿后,拖着鹿身奔跑于田间,鹿身撞击到田间的小石子时会发出的那种闷响。
师弟迷迷瞪瞪地想,师姐不是回去找驱虫香了吗?怎么又跑到山里猎鹿去了,难不成是嘴馋……
对啊!师姐不是去拿驱虫香了?那这……
师弟一下子被吓醒了,一瞬间只觉得风都静了。
一片死寂中,只有那重物被拖曳于地时撞击到田间石子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
师弟想到了什么,脸色渐渐白了。
大晚上,自然是没有人会上山猎鹿的。
那外面这个被人拖曳而行的,又是什么?
谷中除了鹿,还有什么?
师弟浑身的血一寸寸凉了下去,却更加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因为他除了这被拖曳的声音,没有听到一丝脚步声,这只能证明来者实力比他强上许多。
实力不明的修士,夜半来他们谷中,更不妙的是刚刚师姐才从这儿离开,若是半路不幸碰到了外面的人,那此
时那被拖曳的东西难不成……
不不不,师姐是往山谷里去了,他们是从山谷外来的,应当是碰不到的。
那若是谷中其他同门的话……
师弟一时间心乱如麻,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在不惊动外面的情况下往谷中通风报信,却听到那拖曳声停在了不远处。
而且,有人说话了。
是一平静女声。
“你太慢了,怎么才追过来。”
那声音平静到没有一丝感情,在这压抑的黑夜中莫名恐怖。
师弟心都凉了。
完了,这冷漠又麻木的声音,手上起码十条人命起步。
没片刻,一男声慢吞吞响起:“这不是相信你的能力嘛。”
又是一个他连气息都没能察觉的高手。
师弟心更凉了。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女子:“就是他了,我既把人抓住了,等下你便顺手处理了。”
男子:“也行,正好当个见面礼。”
女子:“要是想送到谷中的话,手上还是有点儿轻重吧。”
男子:“也是,别吓到那群丹师了。”
“……”
生死存亡之际,师弟一瞬间头脑风暴了起来,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未这般清醒过。
这两人语气之残忍冷漠绝非善茬,说不定就是魔族那边的人,他们一早就猜测那偷药贼可能是魔族的,如今看来,那贼人哪里是偷药,分明是以偷药为借口当的斥候,就是为了今晚这两个魔头做准备!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还有他们说的什么“处理了”、“见面礼”、“送到谷中”。
完了,他们抓的果然是谷中的弟子!准备处置了之后送到丹圣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说不定还是想借此威胁什么!
师弟越想越恐怖,只觉得这条逻辑链自洽又丝滑,已经是无比接近真相了。
女子:“……等把这人送到丹圣阁,就让外面的大家进来吧,咱们一起见阁主。”
他们还在外面安排了人!
师弟面色无比沉重。
男子:“已经是夜里了,不如等明天?”
女子断然拒绝:“不行,这人不适合留在我们这里,还是尽快送到丹圣阁。”
男子:“那我找个人带路?”
女子:“那就旁边那个吧。”
师弟:“……”
他心中猛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那男子的声音猛然靠近,有人敲了敲他藏身的草垛,笑眯眯道:“兄台,深夜劳您带个路可行?”
师弟倒吸了一口凉气,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窜出草垛就想跑。
偏偏他刚出草垛,就见不远处,自家师姐边挥手边兴高采烈跑了过来。
师弟一时间心都凉了。
几乎是想也没想,他转过身就朝那男魔头扑了过去,红着眼大吼道:“师姐你快跑,我断后!魔头!你看招——”
然后“啪叽”一声,左脚拌右脚摔到了“男魔头”跟前,头狠狠磕在了地面石头上,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男魔头卫长偃:“……”
女魔头穆棠:“……”
远处的师姐:“师——弟——”
……
一刻钟之后。
穆棠看着对面警惕的一男一女,神情麻木道:“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是正经被邀请到丹圣阁的,原本准备在谷外修整一下明日再来拜访,谁知道正巧撞见了在谷外偷窃灵药的小贼,一路追到了这里,谁知道……”
穆棠说着忍不住看向了脑门上还在淌血的小修士,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话说这位兄台真的没事吗?他的伤不用处理一下吗?”
小修士还在恍恍惚惚的不太清醒,疑似被摔成了脑震荡,看着穆棠,只会阿巴阿巴。
他师姐不以为意,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药粉糊在了自家师弟头上。
“那你们就是从问道宗过来的那什么公司……”
穆棠补充:“啥都送快递。”
师姐:“哦哦,就是这个。那还真是巧了,你们抓的那个小贼,最近偷了谷里不少东西呢,我们今晚埋伏在这里就是准备抓他。”
她说着,视线落在了被那男修提着的那道身影上。
然后她就沉默了。
月色之下,那偷药小贼形容凄惨到她都不觉得自家师弟惨了。
她师弟还能阿巴阿巴,这小贼现在怕是张嘴都费劲。
一旁的穆棠见状,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最近在学习重剑,新手,下手有点儿没轻没重的。”
师姐:“……”
她艰难道:“没、没事的。”
她说完,就见一旁那懒懒散散没在听似的男修突然道:“魔修。”
师姐茫然:“什么?”
那道君漫不经心补充道:“这偷药小贼,是魔修,纯种魔族。”
丹圣阁师姐脸色猛然沉了下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丹圣阁和魔族之间还有苍冥城隔着,魔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道君不以为意:“还能是为什么,左不过是苍冥城自己都没有余力了,自然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严防死守了。”
丹圣阁师姐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低声道:“劳烦几位,现在就跟我一起去见阁主。”
说着,她拖着自己脑震荡的师弟就走。
穆棠看着对方那头朝下脚朝上被拖着的姿态,欲言又止。
师弟:“……师姐,我头疼。”
师姐:“好师弟,现在事态紧急,你姑且忍一下啊。”
穆棠:“……”
一旁的卫长偃幽幽道:“都说丹圣阁的丹修们虽然武力不行,但十分抗打,生命力顽强,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
穆棠:“……你少说两句吧,人家已经够惨的了。”
这位师姐领着他们穿过夜间漆黑的山谷,来到了谷内丹圣阁真正的所在地。
谷内灯火通明,还有不少没睡的弟子。
众人见这位师姐神情凝重脚步匆匆,身后还跟着几个陌生人和十分凄惨的小师弟,一时间大惊失色。
“小师弟这是怎么了你们这是遭遇了敌袭吗?”
师姐没空解释,只匆匆把师弟交给了其他弟子,又吩咐人关押那个被穆棠打的半死的魔修,便急匆匆地带着穆棠他们去了阁主的住处。
身后的众人试图从小师弟口中问出点儿什么:“师弟啊,发生了什么?”
略微清醒了点儿的师弟试图解释事情经过:“师姐……那两个人……蚊子……魔族……”
众人试图理解:“关蚊子和魔族什么事儿?”
有人猜测:“难不成是说,刚刚跟着师姐过去的两个人,一个问蚊子精,一个是魔族?”
众人又看向师弟,等着他解释什么。
师弟口齿不清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磕、磕到了。”
众人:“……”
有人神情复杂道:“蚊子精和魔族你也能磕,牙口真好。”
师弟:“……”
磕到了!他磕到了啊!他的头磕到了啊!
……
丹圣阁内阁。
看起来颇为年轻的阁主盘腿坐在矮桌前,神情憔悴,黑眼圈深重。
听这位师姐讲完前因后果,他伸手挠了挠头发,带下来数根黑发,一脸的惨然。
他挥了挥手,有气无力道:“你带人去审一审那魔修的目的,我和两位贵客聊一聊。”
师姐叹了口气:“阁主保重身体。”
摇着头退下了。
阁主这才看向穆棠他们,“这次多亏二位了,二位远道而来,谢某非但没有尽到地主之谊,还劳烦二位先帮我们抓了个贼。”
穆棠若有所思:“冒昧问一句,魔修来贵阁偷药这种事,在这里常见吗?”
谢阁主斩钉截铁:“不常见。”
顿了顿,补充道:“最起码在半年前,还是不常见的。”
穆棠:“那这次……”
谢阁主顿了顿,低声道:“苍冥城近些年土地持续劣化,已经养活不了人了,但我们几番探查,发现苍冥城土地劣化的根本原因不在苍冥城本身,而是受与其一河之隔的魔族边陲的影响。”
“苍冥城只是受其影响,都已经要完全靠我们供养了,魔族边陲那一带情况只会更加恶劣。”
他挠了挠头,苦恼道:“只是从前,那魔族的魔主还没失踪的时候,有他压着,魔族哪怕各自为政,自己地盘上的事情还是能管好的,也影响不到咱们这边。但自从半年前魔
主失踪之后,边陲那块地没人管,如今是越发的乱了……”
谢阁主独自苦恼着,穆棠听着听着,谴责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卫长偃身上。
卫长偃回以无辜的眼神。
穆棠无语地收回视线,直接道:“那敢问阁主,您特意书信过来,就只是为了让我们帮你们送一批货吗?”
谢阁主抬头看了她片刻,像是在估量什么。
然后他突然道:“其实我第一次听说姑娘的名字,是在长剑宗。”
穆棠微微诧异。
她和师尊去长剑宗参加比武,这已经是半年多前了。
谢阁主继续道:“那时苍冥城土地劣化一事已经刻不容缓了,正巧魔族传出消息魔主失踪,魔族边境压不住了,形式更是雪上加霜,我走投无路之下准备找紫华剑尊拿个主意,路过长剑宗歇脚,正巧看到仙子大放异彩。”
“但那时我心里存着事,匆匆看过一眼就赶去上清宗见了剑尊,和剑尊说了苍冥城严峻形式之后,剑尊却一言不发,只问我来的路上,可遇见了什么人或事,我便把路过长剑宗见到了仙子的事说了一遍。”
“剑尊听了之后,只对我说,若真到了危机之际,你遇见的那姑娘,或许就是你的一线生机。”
穆棠听得一怔,几乎下意识地看向卫长偃。
卫长偃这次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和她对视,而是垂首看着自己的手掌,突然玩味地笑了一下。
穆棠搞不清他在卖什么关子,想了想,很认真地问谢阁主:“剑尊莫非还兼职什么风水看相的业务?”
谢阁主嘴角抽了抽:“剑尊是咱们修真界第一剑修。”
他把“剑修”这两个字咬地极重。
穆棠若有所思。
谢阁主还在继续:“最近苍冥城的形式已经控制不住了,我想到了剑尊的话,正巧仙子在妖族的动静又这么惹人注目,我就想着,这或许就是剑尊所说的‘时机’了。”
后面这个阁主又说了什么,穆棠基本上没怎么再听了。
到最后阁主邀请他们住进谷内,还主动让人去请修整在谷外的其他人时,穆棠不动声色地以还要为半妖们的公司找个合适的落脚地点为由拒绝了。
走出丹圣阁时已经过了子时,谷外一丝星月也无,深夜寒凉如水,远远近近的树影在黑夜中朝人压下来。
996不由得道:“我说你怎么不问问卫长偃魔族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咱们也好提前做些准备啊,我总感觉那个紫华剑尊怪怪的。”
穆棠:“按理说,我现在应该是不清楚他的身份的。”
996沉默了。
半晌,它幽幽道:“装吧,就使劲装吧,我看你们这两个神经病能对着装到什么时候。”
穆棠一边想着事情一边随口应付着它,过一会儿听到它没动静了还有点儿不习惯,问:“怎么不说话了?被我气死了?”
996冷冷:“我在和总部的前辈打赌。”
穆棠:“打什么赌?”
996:“半年工资,赌你们这对癫公癫婆能装到什么时候。”
穆棠来了兴趣:“你怎么赌的?”
996冷笑:“我赌你们两个能装到海枯石烂!”
穆棠兴致勃勃:“要不然你和我赌吧,到时候半年工资……”
她正跃跃欲试地想敲竹杠,一旁的卫长偃冷不丁道:“在想什么?魔族那边的事?还是紫华剑尊?”
穆棠思维被打断,看了他一眼,颇有些阴阳怪气道:“当然是在想那魔族尊者到底失踪到什么犄角旮旯里了,自己的地盘都不好好管管,还害得我跑这么一趟。”
卫长偃低头看着她,突然一笑,如一朵绽放于山野间的妖花。
他缓声道:“倒也不算是犄角旮旯吧。”
穆棠一懵:“啊?”
卫长偃:“这不是就在你身边吗?”
穆棠:“啊?”
卫长偃:“我说,魔族尊者,这不就在你身边吗?”
一缕月华乍然刺破层云。
月色之下,卫长偃垂首看着她。
魔族尊者卫长偃,垂首看着她。
穆棠:“……”
穆棠:“!!!”
996替她尖叫:“他就这么承认了啊啊啊!”
“在我赌出去半年工资之后,他就这么承认了啊啊啊!”
“卫长偃你个癫公!我996和你势不两立!!”
穆棠突然就笑了:“赚了。”
卫长偃挑眉:“什么赚了?”
穆棠:“那就多了。”
比如或许可以坑996半年工资。
又比如……这场心知肚明的游戏里,有人先低下了头。
第94章 陷入沉思
月色下,卫长偃低头看着唇角微微勾起的穆棠。
“很开心?”他问。
穆棠点头。
卫长偃:“为什么开心?”
穆棠沉吟:“魔族尊者,应该能从上清宗那里换不少灵石吧,我记得早年上清宗还通缉过魔族尊者来着。”
卫长偃也沉吟:“早个百年或许还能换,现在你大概是换不了了。”
穆棠一本正经:“为何?”
卫长偃矜持道:“百年前我闲极无聊亲自去上清宗问了他们执法堂一句那通缉令的事,第二日那通缉令就被上清宗给撤了。”
穆棠正想夸一句那你还挺棒,就听系统一声冷笑:“孔雀这不就开屏了。”
穆棠:“……”
她顿了顿,看向卫长偃。
青年的五官俊朗到过分明艳,在月色下像是一只要吸人精血的男鬼。
……确实是挺孔雀的。
她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表达遗憾:“看来我注定要少一笔灵石进项了。”
卫长偃谦虚:“试试也不是不行,说不定他们就给了呢。”
穆棠正向继续和他就这个无聊的话题接下去,就听系统幽幽道:“知道他在开屏你还往前凑,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穆棠一卡壳:“……”
在996满是怨气的声音中,穆棠忍不住低头咳了一声。
然后就见卫长偃弯身探出头来,从一旁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看。
穆棠:“……你在看什么?”
卫长偃又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看起来也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啊,难不成是我选错了时机?”
穆棠:“……”
这是嫌她给的反映不够激烈了?
穆棠翻了个白眼,抬脚往前走。
卫长偃一边跟一边追问:“你去哪儿?”
穆棠:“回咱们营地,怎么,魔族尊者不稀罕回去了?”
卫长偃不高兴:“我都先低头了,你就不能给个其他反应?”
穆棠:“不然呢?真把你卖给上清宗?”
卫长偃自顾自下了结论:“好吧,原来是不舍得卖了我,我原谅你了。”
穆棠:“怎么就要你原谅了!”
月色下,两个人吵吵嚷嚷,身影渐行渐远,只有留在草地的虫儿才听到方才那番似乎只是单纯拌嘴的话。
虫儿无知无觉,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
一刻钟后,在营地外焦急等待的江月等到了边拌嘴边往回走的两个人。
江月放下了心。
虽然不知道两个人出去一趟怎么吵起来了,但善良的女孩还是忍不住劝道:“师姐,你们别、别吵了,有什么矛盾说开了就好了。”
穆棠正想安慰说他们不是吵架,就听996冷笑一声,道:“岂止是说开了,简直是说得太开了。”
穆棠:“……”
她放置了仿佛吃了火、药似的996,温和问道:“不说我们了,你那边怎么样了,这一路上搜集来的植株土壤都研究明白了吗?”
他们这一路过来,也不只是赶路,在没进入丹圣阁的势力范围之前,他们就在有意识地收集一路上的土壤和植株,让精于种植的江月进行研究,甚至专门绕了个远路,让半妖一族按原路线行进,穆棠和卫长偃带着江月绕到了苍冥城和魔族的交界之处,实地探查了一下苍冥城。
事实证明,苍冥城现如的情况今比传闻中更为严峻。
说到正事,江月被转移了注意力,严肃道:“形式不太好,我把咱们一路上搜集来的土壤比较了一下,发现越靠近苍冥城,或者说越靠近魔族领地,土地的肥力流失越严重,
苍冥城里几乎到了寸草不生的地步,而且,还有一件事,很让人费解……”
穆棠看向说起自己擅长的领域就显得神采奕奕的师妹,鼓励道:“继续。”
江月皱起眉头,很困惑道:“其他地方倒还好,但是苍冥城的土地,似乎多了其他地方不曾有的东西。”
她抬起头,轻声道:“魔气,苍冥城的土地里,少了生机,多了魔气,而且这魔气,似乎还有从苍冥城中溢出,往其他地方蔓延的趋势,就比如丹圣阁最外围的土地,也就是咱们脚下的地方,植株长势已经不太好了,我还发现了一些动物尸体。”
穆棠皱了皱眉头。
她低声问卫长偃:“魔族正常的土地里,会蕴含魔气吗?”
卫长偃嗤笑一声:“魔渊因为遍布魔气,方圆数百里鸟兽不存,下了魔渊便是九死一生。”
穆棠了然,魔族正常人也是要吃喝的,不能真的在遍布魔气的地方还活蹦乱跳。
越靠近魔族边境的地方土地劣化越明显,那根源可能不是出在苍冥城,而是出在魔族那边。
和谢阁主那边的调查结果一致。
可是他们本就是高调前来,现在就光明正大的去魔族调查,还是太过明显了。
穆棠不由自主地就看向了魔族尊者卫长偃。
想了想,她转头安抚了江月,让她继续研究那些收集来的土壤,等江月离开之后,她就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以为她要开口让他帮忙调查魔族边境的情况了,好整以暇地等着。
以前,他最是厌恶他人要求他做什么,哪怕是低三下四地求他。
约莫是因为在他过往的生活中,不夹杂威胁与利益的“帮忙”二字还是太过罕见了。
他弱小之时,有人靠强权与命令要求他去出生入死,他强大后,有人靠谄媚与算计从他身上谋求利益。
于是他独断专行,从不以别人的意志行事。
可现如今,想到穆棠有了一件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要开口让他帮忙,他居然觉得分外愉悦。
他甚至已经打好了腹稿,怎样云淡风轻地答应她,又怎样快刀斩乱麻地做好这件事,免得穆棠继续误会他只是一个对自己的领地都没什么掌控力的魔主。
“魔渊底下的日子好过吗?”
他却突然听见穆棠这样问。
卫长偃一愣:“什么?”
穆棠耐心道:“你拿魔渊举例,看来是去过魔渊的,所以关心你一句,魔渊底下的日子好过吗?”
卫长偃沉默片刻,笑眯眯道:“谈不上好过,但幸好也没像其他人一样死在里面,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穆棠:“……所以你所谓的下了魔渊九死一生,其实就是其他下了魔渊的都死了,就生了你一个?”
卫长偃轻笑一声,点头。
穆棠:“……”
这是以一己之力拉高了魔渊的生存率啊。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所以,你这是被人算计丢下了魔渊?”
卫长偃神情无动于衷。
穆棠:“……还是说其实是你自己想下去的?”
卫长偃眨了眨眼。
穆棠:“……为什么?”
卫长偃认真想了想,“想不起来了,可能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或许是无聊了,或许是被魔族那群家伙烦透了透透风,于是便想下去转转。”
穆棠:“……”
无聊了,所以去当时十死无生的魔渊逛逛,这狗东西没被魔渊底下的罡风狠狠抽两耳刮子真是便宜他了。
她忍不住问:“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怎么想的?
卫长偃微微出神。
约莫是觉得整个世界都穷极无聊了吧。
幼时艰难求生,他尚且想活下来,可等到他拥有了能在世上横行无忌的能力之后,他却觉得生命没什么价值了。
活着可以,死了却也无所谓了。
穆棠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上前一步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道:“卫长偃。”
卫长偃低下头。
穆棠很认真道:“我不想给你收尸。”
卫长偃愣住。
“所以,还是好好活着吧。”
她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营地。
我不想给你收尸。
所以,还是好好活着吧。
卫长偃在原地站了良久,在月色之下,突然极轻极轻地笑了出来。
……
穆棠也算是看出来了,丹圣阁这次让他们过来,想找半妖一族送货只是个幌子,借机让穆棠他们过来才是真正目的。
只是穆棠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谢阁主在这种危机关头,还觉得穆棠这个寂寂无名之辈能应对这次危机,是因为紫华剑尊给了他暗示。
那紫华剑尊又是怎么知道她穆棠的?甚至还不是在穆棠于妖族闹出大乱子之后,而是在更早之前。
穆棠想破了脑袋,愣是没想出自己和紫华剑尊有什么交集。
难道是因为卫长偃?
一个剑尊,一个魔主,为了两族往来也是会有交集的,难道是因为紫华剑尊一直关注着卫长偃,所以也就顺带发现了出现在卫长偃身边的她?
但也也解释不通紫华剑尊为什么要暗示谢阁主找她过来。
还是说,要找的其实是卫长偃,她只是一个幌子和借口。
穆棠一边沉思,一边从帐篷里起身,刚走出帐篷,就见卫长偃脚步悠闲地从营地外走进来。
他周身寒凉,头发上还沾染着晨露,也不知道是早早就出去了,还是一夜未归。
穆棠:“去哪儿了?”
卫长偃走近了,顺手扔给穆棠一样东西,穆棠顺手接住,就见一个热腾腾的油纸包躺在她手上,打开一看,居然是还泛着热气的几个包子。
穆棠正觉得饿,不客气地拿起一个塞进嘴里,然后惊异睁眼:“花容镇的包子铺?”
但花容镇不过他们赶路途中歇脚的一个小镇,他们离开那小镇都三日了。
卫长偃见她喜欢吃,不由得笑了出来,慢悠悠道:“路过那里的时候见你实在喜欢,今日无事,就顺便回去买了些,回来顺路去魔族见了见几位魔族大将,可能耽搁了些时间,虽然我用了术法保温,但包子也不那么热了,凑合吃吧。”
穆棠:“……”
996幽幽道:“魔族大将要是知道自己排在了包子后面,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呢。”
穆棠心情复杂地又咬了口包子,问:“你问他们边境的事情了吗?”
卫长偃挑眉道:“魔族边境自古荒凉,只有一座规模不大的小城,但那小城的城主不久前被下属杀了,城内现在为了争权,上下乱作一团。”
穆棠皱了皱眉:“没人管管他们吗?”
卫长偃轻飘飘道:“约莫是觉得我回不来了吧,有人想来个坐山观虎斗,然后把这座城收入囊中,半个时辰前我刚把那几个人料理了,最迟明日,就会有人重新接手那座边城,届时城内何种情况,不久之后便会呈到我案前,所以魔族边城的情况,你便不用再费心打听了,安心等着便是。”
穆棠第一次有了种上边有人的感觉,也是第一次对卫长偃是“魔主”这件事产生了清晰地认知。
卫长偃这个人,看似不着调,但对魔族绝对有着不俗的掌控力。
他一言不合失踪这么久,期间音讯全无,魔族所有高层都猜他是不是凶多吉少,但在这种情况下,魔族那些人想搞事还都只敢暗搓搓的搞事,连乱还都只敢暗斗不敢明争,没有真正乱起来,保留了最起码的秩序。
等他一出现,先是派了个手下送了封信就直接敲定了魔族和啥都送快递公司的合作,后又是一露面就处理了几个魔族高层,这么一翻在别处几乎能搅和的天翻地覆的动作下来,他的政令还能得到快速执行,对魔族的掌控力已经堪称恐怖了。
也是,以他这么肆无忌惮的性格还能在魔族坐稳魔主的位置这么多年,没有绝对的掌控力他早该被掀下台了。
这么想着,她抬头格外复杂地看着卫长偃。
卫长偃眨了眨眼:“怎么了?”
穆棠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悠着点儿吧,别把自己玩死了。”
卫长偃还没反应过来,穆棠就转头,挥了挥手道:“准备一下吧,咱们今天也该正式去拜访谢阁主了。”
……
与此同时,魔族。
右护法
坐在魔宫前的石阶上,愣愣地看着前方。
不久之前,三位魔将就是在这里命丧当场。
右护法甚至还能记起他们在魔主失踪之后是如何的从小心翼翼试探,到肆意贪婪掠夺。
那一张张意气风发的脸和他们死前惊恐又茫然的神情重合,让右护法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彻骨的恐惧后知后觉的自胸中升起。
他在此刻无比真切的意识到,那个人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有些人的好日子到头来。
他突然无比的庆幸,在魔主失踪之后,自己因为对魔主的恐惧,迟迟不敢真正做些什么。
人类对强大掠食者源自本能的恐惧让他活了下来,有些人却死在了自己的肆无忌惮上。
魔主,他在真正意义上,成了他们这些人的主宰。
石阶上,已经有人小心翼翼地清理起了那些残留的血迹,无声又迅速。
血迹被抹去,仿佛也一同抹去了那三个魔将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痕迹。
右护法深吸了一口气,鼻端已经不算浓重的血腥气让他整体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起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他要去找一个人。
今早这一遭,魔主毫无预兆地回来,又毫无预兆地在殿前一众魔将面前料理了叛徒,这一手弄得魔族人人自危,闭门不出,但他知道,有个人一定发自内心的欣喜于魔主回来了。
左护法,那个魔主亲手料理了前左护法之后亲手提拔起来的魔修。
在魔族,他对魔主的忠心仅次于魔主身边那两个狗腿子。
他得从那个二狗腿子身上打听点儿什么出来!
等他匆匆找到左护法,就见他正站在厨房外,一脸的沉思。
右护法满头问号:“你怎么在这儿?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吃东西?”
左护法却摇头,高深莫测道:“不,不是吃东西,是包子。”
右护法满头问号:“什么玩意?你想吃包子?”
左护法继续一脸高深:“不,不是我,是魔主。”
右护法:“……魔主想吃包子?”
左护法充耳不闻,继续道:“今早魔主回来,我从他身上嗅到了一股特殊的香气,很熟悉。”
香气?
右护法心中百转千回,不动声色地提高了警惕。
左护法继续:“而且,今日尊者杀人之时,特意给自己加了层结界,没让那些背叛之人的血溅到尊者身上分毫,尊者从前可从未这么仔细过。”
右护法不由得点头,确实,魔主以前杀人杀得还挺糙的。
左护法笃定:“尊者身上带了东西,他还特意分出精力护住了那东西,还护得那么认真,这样东西对尊者而言一定十分重要,而我从尊者身上的香气中分辨出,那东西就是……”
右护法严肃了脸色,提起了心。
尊者这次带回来什么……
“包子!”左护法斩钉截铁:“我不会闻错的,那就是包子的香气,尊者以前对任何食物都没什么兴趣,而现在,他一定是爱上了包子!”
左护法说着说着就兴奋了起来,冲进厨房道:“快!给我做包子,所有口味的包子都给我做出来!尊者下次回来,我一定要让尊者吃到这世上最美味的包子!再不让尊者还要去外面买包子吃!我要给尊者开包子宴!”
右护法:“……”
让他信尊者处理魔族叛徒的时候怀里揣了个包子,还不如让他信尊者在外面给他们找了个魔后。
反正听起来都一样的可怕。
怎么可能是什么包子,必然是左护法那狗鼻子闻错了。
就算是包子,那也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包子!
右护法坚信,尊者那样肆无忌惮又心机深沉的人,就算怀里揣了包子,也必然也是别有深意的包子!
现在,就轮到他这个右护法去思考那包子中的深意了!
右护法一脸严肃地陷入了沉思。
第95章 你也别闲着
穆棠原本想直接带人进谷的,但终究是多留了一个心眼,在进谷之前,把随她而来的半妖一族全部留在了谷外让他们自行寻找落脚点开展工作,自己只带着晏行舟和江月就进去了。
来接他们的还是昨夜的那位丹修师姐。
穆棠顺嘴就问道:“昨夜我们抓到的那个魔修,不知道是否审出了些什么?”
那位师姐嘴角的笑容不由得落了下来。
半晌,她低声道:“那个魔修……也是没办法了。”
穆棠看了过去。
丹修师姐略带不忍道:“他是魔族那边的边境小城过来的,不久之前,他们城主被人杀了,整座城陷入混乱,他妹妹重病求医,城中仅有的医修为求自保早已逃出城了,他们那边的土地劣化比这里更严重,早就没有野生的药材了,那魔修也是为了救他妹妹,不得已来这里偷药的。”
江月闻言很是不忍:“听闻魔族那边自从魔主失踪之后就一天比一天乱了,而今居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996见状小声蛐蛐道:“你看看卫长偃这个魔主当的,一点儿都不负责任!”
穆棠顺势就看向了卫长偃。
两人对视片刻,卫长偃挑了挑眉,正想解释些什么,却见穆棠突然挪开了视线,冷不丁道:“那个迫不得已偷药的魔修,我劝仙子还是再多审两遍的好。”
丹修师姐一顿,迷茫转头:“……什么意思?”
穆棠开门见山:“意思就是,那魔修口中为了妹妹被迫偷药的故事,大概率是编的,仙子可能被人骗了。”
丹修师姐和江月瞳孔地震。
江月因为知道自家师姐的能耐,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相信了,眼睛瞪得溜圆。
丹修师姐这个不熟悉穆棠的人却还想挣扎一下:“不会吧,穆棠仙子不也是第一次见那魔修吗?怎么能笃定他是骗子呢?”
穆棠:“……是真是假一问便知,那魔修呢?”
丹修师姐:“……他说他妹妹急病耽搁不得,必须立刻回去,我一大早就让师弟带他去禀明阁主放他出去,还给了他两瓶回春丹让他带回去。”
穆棠:“……”还赔了两瓶回春丹。
她默默问道:“所以,人呢?”
丹修师姐逐渐呆滞。
一大早师弟就带人去见阁主了,而现在她出谷请人都回来了,却还没见师弟的影子……
她惊恐地拔腿就跑:“师弟——”
穆棠在背后叹气摇头。
江月见状对自家师姐更为信服,忍不住小心问道:“师姐怎么知道那魔修在编故事啊?”
穆棠淡淡道:“他若真有这么一个病重到让他冒险穿越边境的妹妹,那就不会还有这个耐心在这里一连潜伏好几天,连偷还几块灵田还舍不得走了。”
江月如梦初醒:“是了,我若是有一个病的这么重的家人,那必然是找到救命药材就赶紧回去救人了,怎么会耽搁这么多天。”
卫长偃在一旁小声补充道:“而且那城主虽然被杀了,医馆却还是在的,他纯粹就是想趁乱出来偷东西。”
江月迷茫:“啊?你怎么知道医馆还在啊?”
卫长偃:“那当然是因为……”
穆棠瞬间抢答:“那当然是因为……他能掐会算!”
江月看了看卫长偃,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穆棠,肃然起敬:“原来卫公子还有这样的本事,是我浅薄了。”
卫长偃笑眯眯:“好说好说。”
穆棠:“……”
穆棠目送江月去追赶那位丹修师姐,转过头,就见卫长偃摆足了架势似乎在掐算什么。
穆棠:“……你又在搞什么?”
卫长偃:“给你算一卦,毕竟我能掐会算。”
穆棠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卫长偃追在她身后喋喋不休:“你就不好奇我算出了什么?”
穆棠敷衍:“好奇好奇,我可太好奇了。”
卫长偃语气充满了遗憾:“可惜,我的卦向来保密。”
穆棠暴躁了:“卫长偃你有病吧!”
卫长偃放声笑了出来,引得路过的丹修弟子们纷纷侧目。
他们转头,只看到一前一后两个离去的身影。
女子脚步匆匆,一副极力想和身后人撇清关系的样子,却又忍不住时不时地回头和他争吵着什么。
男子身高极富压迫感,却在女子回头时下意识地俯身,脚步也不紧不慢的迁就着对方的步伐。
他们从上早课的众丹修的全世界路过。
围观全程的一位丹修忍了忍,终究没忍住,默默吐槽道:“鸟儿早起还有虫吃呢,咱们早起就只配空着肚子看别人秀恩爱是吧?”
晨光刺破琥珀色的天幕,山谷仍裹着一层薄纱似的雾气。
可能是听多了卫长偃的胡说八道,也见多了他的不靠谱,此时的穆棠只以为这是卫长偃又一次胡言乱语在逗她玩。
可魔族的这一任魔主却实打实的精通卜算。
他也确实给穆棠算了一卦。
……
穆棠他们在独自进谷的路上碰见了险之又险把的魔修抓回来的丹修师姐,她肩上还扛着自己昏迷的师弟。
这老兄一天之内昏迷两次,也算是很惨了。
穆棠见状,就很贴心道:“仙子先把手头上的事忙完吧,我们认识路,自己去见谢阁主。”
丹修师姐顿时松了口气,道谢之后匆匆告辞。
穆棠循着昨夜的记忆来到了谢阁主的住处,敲门正欲进去,却看到一群人正面色严肃的坐在谢阁主的书房,从年龄和修为上看,显然都是丹圣阁的长老前辈,显然谢阁主今天要见的不只是她。
此刻听见敲门的动静,众人纷纷回头看过了,数道带着审视的视线落在穆棠等人的身上。
穆棠挑了挑眉。
谢阁主这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道:“对了,我今日还邀请了问道宗的穆棠穆仙子过来,穆仙子不要客气,进来坐吧。”
穆棠刚在妖族搞出了不小的动静,众人显然都听说过她,那数道审视的视线便又添了探究。
穆棠笑了笑,淡淡道:“晚辈只是来替贵宗送物资的,丹圣阁诸位前辈商量正事,晚辈不好掺和吧。”
谢阁主苦笑一声,“此等关乎边境百姓生存的危机关头,又何来晚辈前辈的,在下巴不得穆仙子能多说两句解我困惑呢。”
他既然这么说了,穆棠也没客气,带着卫长偃和江月一起,寻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
穆棠和卫长偃神情自若,到时江月,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很是不自然。
但很快他们就重新讨论了起来。
不出穆棠所料的,丹圣阁这么多前辈聚在一起,为的还是边境土地劣化之事。
穆棠听了一耳朵,发现他们讨论的和江月一路调查总结的也大差不差,总体上都认为是人族这边的土地劣化是受了魔族那边魔气的影响,而现在让他们想不通的就是,分明相安无事了几千年,魔族那边的魔气怎么突然就影响到人族的土地了,
一个长老很是苦恼道:“云霞谷受灵脉庇护,情况还算好,但外面植被衰败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的,再想不出办法,等此地的植被纷纷枯死,外面的植又无法移植到边境生存,那边境就真成了一片死地了。”
穆棠听到这里好奇道:“外面的植被,没办法移植到这里吗?”
那长老看了她一眼,很不明白一个能问出这种外行问题的小鬼为什么会被……那个人特地请到这里来。
他叹了口气正想回答,却听跟在穆棠身边那个影子似的小女修弱声弱气开口道:“边境这边的灵气,和外面是不一样的。”
说完这句她顿了顿,在自家师姐鼓励的眼神中似乎找到了自信,小声道:“修真界同时存在灵气和魔气,灵气沉于地脉,魔气游于地表,两种能量循环共生,植被生长于土地之上,数万年来,在不同的能量平衡之下演化出了不同的生态体系,如人族灵力相对充沛,喜灵力的植被便生长的更为茂盛,魔族魔气环绕,便多生长喜魔气的灌木和藤本植物。”
“但在边境,灵气与魔气的交汇更为复杂,有其独特的平衡,便也衍生出了适应两界边境的特殊植被体系。可现如今,魔族那边不明原因涌来的魔气破坏了原有的生态系统,游于地表的魔气开始侵入土地腐蚀植物根系,等这里的独特生态体系被灭绝,哪怕咱们最终解决了此地的土地劣化问题,也找不到能适应此地生态的植被了,不管是自然演化还是人工培育,想再恢复此地生态,怕是要再等个上千年。”
穆棠顿时重回高中生物课,看江月的眼神都肃然起敬了起来。
这竟是一位生物大神啊!
其他长老也没想到这群年轻人中竟真有个可以一针见血的专业人士,看着那说着说着就神采飞扬起来的小女修,神情也柔和的下来。
穆棠见状总结道:“也就是说,这边境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孤岛演化,孤立环境形成了特殊生物种群,灭绝了就真没了,而且其他地方的物种还不能在这里生长。”
其他人咂摸了一下,觉得“孤岛演化”这个词甚妙,纷纷点头回应。
穆棠顿时可惜道:“独特生物群,这妥妥的最佳旅游地点啊,边境的旅游业至今没发展起来也是神奇。”
众人:“……”
不愧是能把半妖一族忽悠来干活的商业奇才,这都能想到挣钱。
有人好奇道:“哪怕是在土地没有劣化之前,边境也是苦寒之地,植物奇形怪状,动物为了生存也格外凶猛,妖兽还多,这也能有人来玩?”
穆棠惊喜,“这更好啊,到时候还能搞个妖兽狩猎体验营什么的骗那些……赚那些萌新修士的灵石,高阶妖兽还能吸引高阶修士锻炼实力,还能弄个法器租赁项目什么的,也算是增值服务了,还有应急救援服务也能搞起来,岗位这不就多起来、经济这不就好起来了嘛!”
众位思维还算质朴的长老们听得大为震撼。
有人艰难道:“也就是说,他们不远万里过来帮我们杀妖兽,还要给我们钱?”
穆棠:“总会有些地方繁华过了头,有些修士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只妖兽,你们出妖兽他们出钱,这也算是资源置换嘛。”
谢阁主:“……头一次见到花钱找罪受的。”
穆棠贴心:“也不全是找罪受啊,你们谷内有灵脉庇护不受波及,我看到谷内还有温泉,你们可以弄个特色温泉客栈什么的,发挥丹圣阁特色还可以开发药浴温泉,届时旅者们去妖兽训练营挨了揍,再回客栈做个药浴恢复一下,这不就可循环发展了吗?”
谢阁主忍不住道:“是可循环挨揍吗?”
另一长老接道:“但这样丹圣阁伤药的销量就上来了。”
一提到丹圣阁的销量,众人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纷纷开始讨论要是这旅游业真的开发起来,他们丹圣阁能开发多少种增值项目,可谓集思广益。
卫长偃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悄悄对穆棠提议道:“这么有意思的活动魔族也可以加入了,搞一个跨界旅游盟约什么的你觉得如何?”
穆棠:“……这不是我能觉得的。”
热火朝天地讨论了一阵,谢阁主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某一刻突然反应过来还有正事没干,连忙猛咳了几声提醒其他人。
以长老不耐烦道:“阁主嗓子不舒服吗?等我们讨论出个章程来我让徒弟给你拿丹药来。”
谢阁主见状,不得不在穆棠的注视下把话说得明白了些:“师叔,这土地劣化一事,咱们还没讨论好呢,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次是干什么的,一阵沉默之后,纷纷若无其事地转回话题道:“对,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穆棠听得有点儿意犹未尽,建议道:“不如你们继续呢?不是刚商量到可以利用奇特植物建造特色迷宫吗?我还没听够呢。”
谢阁主憋了半天,强行忽略了这句话,干巴巴道:“刚刚说到哪儿了?对,土地劣化和魔族那边的魔气失衡脱不了关系,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现在就只有一个方法。”
穆棠觉得,经过自己刚刚那翻打断,谢阁主好像接不上情绪了一样,再也没有方才那副想要引出某个话题般的循序善诱。
但她还是贴心道:“阁主请说。”
谢阁主:“请紫华剑尊出面,与魔族协商,进入魔族调查。”
穆棠想,好吧,原来真的是紫华剑尊引她到这里来的。
“偶遇”丹圣阁阁主,言语引导他,让谢阁主把她请到丹圣阁来。
她身上有什么地方值得紫华剑尊大费周章呢?
只是因为她身边跟着卫长偃吗?
穆棠看了卫长偃一眼。
卫长偃神情莫测地冲她使了个眼色。
穆棠沉吟片刻,试图理解其含义,最终理解失败。
她索性也不管他,直接对谢阁主道:“紫华剑尊既然要来的话,身为晚辈,自然是要拜见的。”
谢阁主顿时松了口气,庆幸自己不必再找借口在这个敏锐过头了的晚辈面前将紫华剑尊的到来合理化。
他笑了出来,正想着终于可以结束了,就听穆棠慢悠悠道:“紫华剑尊都要来了,大家还不赶紧行动起来啊。”
众位长老面面相觑,谢阁主也一脸懵逼,“行动什么?”
穆棠恨铁不成钢:“紫华剑尊日理万机的,他好不容易要来,咱们要做的就是把效率最大化,争取让紫华剑尊从落地起高效率、快节奏的把这里的事情给处理喽,最好一丝时间都不浪费,让紫华剑尊体验到什么叫不白来!”
穆棠指挥:“这样,几位长老辛苦一下,把边境现在的情况整理出一份《关于边境土地劣化问题的研究报告》来,让紫华剑尊能更好的处理工作。
对了,刚刚你们商量的关于边境旅游业的开发也可以整理个章程出来,毕竟这件事想要落实还需要上面的支持,这次也是机会难得了。
还有江月,你把咱们这一路收集来的土壤做一个土壤成分分析到时候交给剑尊。咱们争取让剑尊落地就能开展工作,早上看报告、晚上批论文,给剑尊充实的一天!”
众人目瞪口呆。
有人结结巴巴道:“不、不让剑尊休息一下吗?”
穆棠横眉怒目:“剑尊什么觉悟,你以为他跟咱们一般贪恋世俗享受吗?剑尊千里迢迢过来你却让他休息,这是对剑尊都不尊重!”
众人掩面羞愧,纷纷行动了起来。
只有没被安排任务的谢阁主还瞠目结舌地坐在原地。
穆棠沉吟片刻,温和道:“阁主也别闲着啊,实在没事干给咱们炒个菜支持一下幕后工作吧。”
第96章 羽翼丰满
紫华剑尊来到丹圣阁是在三天之后,那日天气正好,明媚的阳光似乎也驱散了边境多日以来湿冷的空气。
他孤身而来,没有惊动上清宗的任何一个人,甚至没有告诉自己那唯一的弟子肖寒,哪怕他现在正在丹圣阁外,跟着半妖一族干的热火朝天。
同样的,他也并不想惊动丹圣阁的任何一个人,只想要悄无声息地来,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之后,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所以他的心情难得平静。
这平静的心情一直维持到了他降落在云霞谷外。
银发紫衣的青年从剑上落下,与他正道魁首的名头相比过于年轻的面容如古井深潭,深不可测。
过于年轻的剑修收回玄色铁剑,踏上覆满青苔的石阶,忽而,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毫无预兆地抬头,眸若寒潭。
……然后一桶礼花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他头顶炸开,紫色和粉色的花瓣混在一起纷纷落下,撒在他霜色的长发,落满他淡紫色的衣襟。
银发剑修似是呆了一下,但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刻,原本安静的山谷外不知从哪儿涌来了一大堆手持鲜花的修士,他们热情地欢呼着,训练有素地列队在紫华剑尊两侧,他脚下的青石小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撒满了鲜花。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猝不及防,他转头,就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涌现出一群手持彩旗的围观气氛组,他们睁着一双双清澈又愚蠢的眼睛,见他看过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他们之中爆发出来。
他难得茫然,正想开口问些什么,一道热情的女声通过扩音符从山谷内传来,压下了所有声音:“下面,让我们热情欢迎我们尊敬的前辈,伟大的剑修——紫华剑尊。”
唰——
一道大红横幅毫无预兆地在紫华剑尊头顶展开,伴着淹没整个山谷的欢呼声和富有节奏的鼓掌声。
紫华剑尊顿了顿,忽视了那些列队在他两侧伴随着掌声挥舞鲜花的欢迎队伍,也忽视了身后挥舞双手的气氛组,抬头看向那极富存在感的大红横幅。
——热烈欢迎上清宗紫华剑尊莅临指导。
大红的横幅,经典的语录,整齐的欢迎队伍,永不缺席的气氛组。
味儿一下就正了起来。
紫华剑尊:“……”
银发剑尊顶着满头花瓣,在红色横幅下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
山谷之内。
谢阁主站在山顶上,看着下面热烈欢呼的人群和被簇拥其间的紫华剑尊,迟疑道:“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穆棠一口咬定:“没问题,这就是欢迎领导莅临的标准流程,你看他们,多么的团结友爱,严肃又不失活泼,是不是连紫华剑尊都显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谢阁主还没品出来紫华剑尊和蔼可亲在了哪里,一旁的长老就连连赞叹:“确实不错啊,大红大紫的多热闹,你看看,让小辈们去迎接剑尊,剑尊就是比和咱们老家伙在一块时慈祥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下面那群清澈又愚蠢的小辈弟子们正试图把鲜花往紫华剑尊那双向来只拿剑的手里怼,还有人扯下了随身的药葫芦,试图让紫华剑尊在上面签名。
谢阁主:“……”
初生牛犊不怕虎,扪心自问,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干。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被这群过于热情的小辈团团围住的紫华剑尊都有点儿亲切了。
他躲那一双双伸过去的手又躲不开时,甚至都有点儿可怜。
想到这里,谢阁主猛地打了个哆嗦,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为紫华剑尊担心,还是该为自己那些过于大胆的弟子们担心。
谢阁主连忙问:“也差不多了吧,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吧。”
穆棠又看了两眼,有些意犹未尽道:“行吧,也差不多了,下一步啊,让我看看……”
“有请领导讲话!”
她斩钉截铁。
谢阁主心说这个好,总比让自己的弟子们冲剑尊伸爪子强,于是连忙下去组织领导讲话。
等峰顶的人散完了,穆棠再去找卫长偃,就见他正坐在一处小石碓上,津津有味地往下看。
山下,紫华剑尊正被推上高台,面无表情地说着什么。
某一刻,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突然抬眼往上看。
魔主与正道魁首的视线就这么在半空中相撞。
四野呼啸的风声似乎都沉寂了下来。
但是只片刻,紫华剑尊就平静地转开视线。
穆棠几乎是下意识地去看卫长偃的神情,就见向来嬉笑怒骂毫无顾忌的青年此刻难得的面无表情。
穆棠想了想,走了过去,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
卫长偃那张冷漠如石膏似的连顿时就生动了起来,一边意外的挑起眉毛,一边又不怎么意外的顺着她的动作往旁边给她让出了一个位置。
穆棠毫不客气地坐在他身旁的石碓上,开口就是直奔主题:“现在可以说了吧。”
卫长偃懒洋洋地:“说什么?”
穆棠:“你和紫华剑尊到底什么渊源啊。”
卫长偃看了她片刻,突然笑道:“你很想知道?”
那笑容不同往日,带着丝凉意。
如果是魔族的人看到卫长偃此刻的表情,就该早早的闭嘴再不说一个字,穆棠却老老实实道:“对啊,很想知道,你说不说?”
她既没有害怕他,也没有保护他人隐私不戳他人伤疤的想法,问的理直气壮毫不避讳。
卫长偃被她这理所应当的态度气乐了。
穆棠却晓之以情道:“我费尽心思给紫华剑尊来这么一出,不就是为了你吗,我气都帮你出了,你总得让我知道你俩什么渊源吧。”
卫长偃又往下看了一眼,不知道确实感觉被出了气还是被娱乐到了,哈哈笑了一阵,突然看着穆棠道:“其实倒也不算什么很稀奇的渊源。”
“只不过,入魔族之前,他是我师尊罢了。”
啊?
穆棠这次是实实在在的懵了一下。
原著里倒是说过,卫长偃是混血魔修,以前是修道的,后来半道转修魔。
甚至卫长偃自己都对她提过,他以前是正道子弟,“羽翼丰满”之后背叛了曾经的宗门回了魔族,所以一直到现在他在人族的名声都算得上是臭名昭著。
既然以前是人族修士,那在人族有个师承倒是能理解。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师承居然是正道魁首紫华剑尊。
穆棠沉默了半晌,沉吟道:“那这么说来的话,你和肖寒其实是师兄弟?怪不得在妖族的时候,别人说他是剑尊唯一的弟子,他还吞吞吐吐的说其实他还有个师兄,原来这个师兄就是你啊!”
卫长偃闻言顿时脸黑:“本座没有这么蠢的师弟。”
看来确实是很嫌弃这个“师弟”了,一张口都开始“本座”了。
穆棠看了一眼山下还在面无表情发表“领导讲话”的紫华剑尊,怎么也想不通这两个人居然还有师徒关系,不由斟酌道:“那这个师尊……”
卫长偃懒洋洋打断她:“我走的时候闹得挺难看的,按你们人族的说法,算得上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所以现在他也算不上我师尊了。”
穆棠从善如流地改口:“那紫华剑尊这次特地过来,其实就是为了找你的吧,还特地绕了这么大一圈。”
卫长偃嗤笑:“谁知道这老东西在想什么。”
穆棠:“那你要去见他吗?”
卫长偃:“既然是他特意来见我的,就看他什么时候沉不住气找过来吧。”
两个人一时都没再说什么,只剩风声从两人之间吹过,吹走了山下紫华剑尊平静无波的讲道声。
卫长偃微微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在抛出这么爆炸的消息之后,他却平静地像是睡着了。
穆棠抱膝坐了一会儿,毫无预兆道:“卫长偃,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
卫长偃猛然睁开了眼睛,眼神一片清明。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少女。
她没有看他,目光望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长偃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他意识到,这是第一次,穆棠主动打听他的过往。
从前,他把自己的真实身份摆在她面前,她都懒得去戳破。
现在她开始对他感到好奇了。
卫长偃轻笑了声,“我从前的事……无趣又漫长。”
穆棠:“那你慢慢说,我慢慢听吧。”
……
卫长偃有记忆起,就住在一座终年覆雪的山峰上,山峰上只有他和他常年闭关的师尊。
每隔半个月,会有一个仆从自山下来,给他送一瓶辟谷丹,但那仆从从不与他说话,看他的眼神也透着股那时的卫长偃看不懂的怪异。
每三个月,自己的师尊会出关一次,看过他的修行进展,再丢给他一本功法典籍,便又回到自己常年闭关的洞府之中,
山上无人与他说话,他一度无聊到对着寒鸦自言自语。
他曾尝试过下山,但在发现山下阻挡的结界后,便明智的没有触动结界就折返了回来。
但他终究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有了下山的念头之后,便在下一次仆从送辟谷丹之际,跟着下山的仆从潜出了结界。
然后他才发现山下是个热闹的大宗门,和山上的冷清截然不同。
可惜在山上是太久没人和他说话,以至于下了山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连话都不会说了,差点儿被人当成哑巴。
他身着弟子服,被人当成了新入门的弟子,从别人口中套话才知道,他所在的宗门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上清宗,那座终年覆盖着皓雪的山是上清宗主峰,上面住着修真界第一人紫华剑尊。
那个连面容都记不太清的修士说这话时充满艳羡,卫长偃却觉得很好奇,像是在听一个熟悉却好似与他无关的故事。
那修士说着,突然又带着几分恶劣道:“但你知道吗?剑尊虽是正道魁首,但他收的弟子却……”
他说着,顿了顿,充满优越感地摇了摇头,像是在替剑尊可惜。
卫长偃便笑了,如他所愿的追问道:“他的弟子是什么?”
然后那一天,卫长偃知道了紫华剑尊虽是正道魁首,却在十年前不知从哪里捡到了一个人魔混血的婴儿,说要收他为弟子,遭到了宗门上下一致反对。
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宗门长老和掌门又同意了,剑尊便带着那婴儿上了山,从那之后十年再未下山,也没见当年的婴儿从山里出来过。
那修士兴致勃勃地猜着剑尊不下山的原因,卫长偃却想,原来自己是人魔混血啊。
卫长偃混在弟子堆里,一直到半个月之后才跟着山上送丹药的仆从回了山上,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提前出关在洞府外等他的紫华剑尊。
紫华剑尊没叱骂他,也没责罚他,只看了他片刻,道:“既然想下山了,从今日起你便下山住吧。”
从那之后卫长偃便以紫华剑尊亲传弟子的身份出现在了山下,再未回过那座终年积雪的深山。
穆棠想了想,皱眉道:“紫华剑尊和上清宗掌门都没特意隐瞒过你的身份,紫华剑尊闭关不出又不是很护着你的样子,你下山了不会很好过吧。”
卫长偃想了想:“忘了,我对不重要的人和事向来没什么印象。”
穆棠无言了片刻,又问:“紫华剑尊设置了结界不让你下山,总不是为了让你免受山下流言侵扰吧?”
要真有这个心,当初也不会把他的身世弄到人尽皆知了。
卫长偃好笑道:“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穆棠想了想,笃定道:“魔血。”
在妖族时卫长偃就透露过,他身负魔血,是上古魔尊的后裔。
卫长偃懒洋洋道:“你比我聪明,我还是好多年后才知道自己的身世的,也才知道当年紫华剑尊用结界把我隔在山上,是因为魔族那边也在找我这个身负魔血之人。”
穆棠一顿,轻声问:“他们找到过你?”
卫长偃淡淡道:“差点儿死了。”
穆棠心里一惊。
他虽然只有一句话,穆棠却很快意识到卫长偃当时的处境。
他的身世在上清宗内没有被隐瞒过,当年人族魔族之间的仇恨比现在更甚,紫华剑尊又没有庇护过他,他在上清宗不会过的很好。
魔族那边也在寻找他,并且目的不纯。
魔族那边想要他的命,上清宗再怎么说也总能庇护他。
于是选择就很简单了。
卫长偃笑道:“我当时还不到二十岁,实力低微,在知道我身负魔血的同时,我意识到自己离开上清宗就是死路一条,于是第二天我就亲手抽出了自己的魔血投诚……那之后我在上清宗的处境倒是好了不少,他们都觉得我一心向道,倒还真有几个真心拿我当同门手足的,不过后来我叛出师门回到魔族时,也就数他们恨得牙痒痒了。”
穆棠看他笑得这么放肆,一时间倒不知道自己是该替卫长偃的经历难过,还是替那几个被卫长偃欺骗了感情的倒霉蛋难过了。
她叹了口气,问道:“那最后为什么又回了魔族呢?”
卫长偃淡淡道:“大概是有了回魔族拼死一搏的实力,也装不下去除魔卫道的正道了。”
穆棠就又叹了口气,站起身毫无预兆地揉了揉卫长偃的脑袋。
青年束得本就松散的发髻被她蹂躏的歪斜,他也没骨头似的跟着东倒西歪的。
穆棠又揉了两把才站起身往山下走。
卫长偃像是没被摸够的大猫似的,不高兴道:“你做什么去?”
穆棠:“通知江月师妹把丹圣阁所有弟子的论文都整理出来,紫华剑尊当年既然不想好好当师尊,现在就该吃一吃带学生的苦!”
卫长偃在她背后哈哈大笑:“你是在替我出气吗?”
穆棠顿了顿:“你想多了!”
卫长偃不说话,只继续笑。
穆棠恼羞成怒,决定把紫华剑尊现在的徒弟肖寒也叫出来一起折腾。
第97章 穆棠,这就
肖寒在谷外跟着半妖一族忙的晕头转向的时候,穆棠找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往他手里塞了一把花。
肖寒看着手里那把不知名野花,一顿,再张口就有些吞吞吐吐:“穆仙子,这、这不好吧。”
穆棠翻了个白眼,带着他就回了山谷。
他们回来的时候,紫华剑尊这场由领导讲话演变而成的讲
道正进行到尾声,台下掌声雷动。
肖寒惊呼:“师尊?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过来的?”
穆棠再背后推了他一把:“快上去,该你献花了。”
肖寒:“啊?”
穆棠直接推了他一把。
于是肖寒稀里糊涂的就越众而出,踉踉跄跄地举着花上了台。
等紫华剑尊听到动静转过头,就见一束凌乱却也勉强能称得上美感的野花,和那束野花之后,自己徒弟那张清风朗月却也傻不愣登的脸。
紫华剑尊:“……”
肖寒连忙:“师尊,花,送您的。”
紫华剑尊闭了闭眼。
再睁眼,他瞥了台下那小姑娘一眼,冷静问道:“是她让你上来的?”
肖寒莫名懂了“她”指的是谁,点头道:“是啊,穆仙子人还挺好的,知道您来了之后就带我过来了,还说给您献花呢,对了,这花给您。”
于是他猝不及防就被塞了一怀的野花。
自己的弟子还雀跃地问他:“师尊,您过来怎么也不和弟子提前说一声啊,弟子什么都没准备呢,多亏了穆仙子特意找来的花。”
紫华剑尊看向了台下的穆棠。
穆棠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紫华剑尊:“……”
好不容易等这场闹剧结束了,紫华剑尊面无表情地拎着一束花下台,台下却不见穆棠的身影了。
他蹙了蹙眉,倒也没说什么。
谢阁主从身后跟了上来,试探道:“剑尊远道而来,要不先去主阁休息几日再……”
紫华剑尊经历多了这样的事,像是提前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淡淡打断道:“如此已经够了,正事要紧,多余的事情就不要做了。”
谁料谢阁主反而松了口气似的:“穆仙子猜的果然没错,剑尊一心为公,幸好我们提前准备了。”
紫华剑尊难得有些疑惑,这穆仙子到底猜到了什么。
然后他就被迎进了丹圣阁为他准备的住所,毫无预兆的推开了门。
……就见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各色卷宗。
紫华剑尊顿了顿:“这就是你们提前准备的?”
谢阁主连忙道;“穆仙子猜到您必然是一来就要忙正事,为了节省您的时间,我们提前都把能调查到的所有情报整理成卷宗都放在这儿了,小到边境各地土地劣化情况,大到边境日后的恢复和旅游发展规划都在这儿了,您慢慢看。”
紫华剑尊闭了闭眼:“你们倒是很听她的。“
谢阁主沉默了一下,有点儿拿不准剑尊是什么意思。
最终他决定实话实说道:“我以为这也是您的意思。”
紫华剑尊暗示他去寻求穆棠的帮助,甚至于剑尊自己都跟了过来,谢阁主就算是看不出穆棠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也知道对于剑尊来说,这个人是重要的。
那他就不能随随便便对待她,她说得话,哪怕是再离谱,他都得揣摩一下剑尊那边的意思。
所以倒不如都顺着她来。
紫华剑尊按了按眉心:“罢了,你出去吧。”
谢阁主乖觉地走了出去,肖寒紧跟其后。
紫华剑尊却突然开口:“肖寒留下。”
肖寒茫然:“徒儿……”
紫华剑尊不容置喙:“留下。”
肖寒迟疑地走过去,一时间拿不准师尊留他做什么。
师尊向来喜欢独处,连他这个弟子非必要的时候都不怎么能见得到他,他有正事要忙的时候,更是不许身边留任何人打扰他。
这次怎么……
紫华剑尊却已经坐下,对肖寒道:“帮我整理卷宗。”
肖寒连忙上前,不敢违抗。
紫华剑尊不爱说话,肖寒也不敢开口。
也不知忙了多久,一片寂静之中,紫华剑尊突然问道:“跟在穆棠身边这些时日,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肖寒险些没意识到是师尊在说话,反应过来之后忙压下心头的震惊,思量片刻后,斟酌道:“穆仙子她……看似重利,却有济世只大爱,不以强弱分对错,不以出身论尊卑,有勇也有某,是个让人敬佩之人。”
紫华剑尊并没有对他的评价置喙什么,肖寒悄悄去看他,也只看到一张不喜不悲的脸。
就在肖寒以为师尊只是一时兴起,这个话题就要过去的时候,紫华剑尊又问:“那穆棠身边那个男人,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围绕在穆棠身边的人很多,有男有女,但穆棠身边的男人,肖寒只能想到卫长偃。
肖寒脑海中浮现出卫长偃那张向来懒散的脸。
按理说在妖族的时候他和卫长偃相处也不少,他对付妖族也没少出力,更是同生共死过,这样的交情放其他人身上肖寒都能毫不犹豫说一句这是他历经过生死的知己。
但换成卫长偃,肖寒想到他,第一反应只是“穆棠身边的那个人”。
他很强大,但更多时候却只懒散地跟在穆棠身后,以至于很多时候让人意识不到他的强大。
他与这个世界的链接似乎就是穆棠,穆棠在时,他嬉笑怒骂百无禁忌,穆棠不在时……他甚至都不像个活人,似是一个游荡在人间的生魂。
他不在意除了穆棠之外的任何人,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像是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一般。
以至于现在肖寒想到他,就只能想到一个如同穆棠影子一般的形象。
肖寒想了半天,只谨慎道:“是一个强大的人。”
紫华剑尊点了点头,也没说对这个回答满不满意。
肖寒略带忐忑的继续自己的工作,拿起一份卷宗,不自觉念出声:“《边境土地劣化与魔族出生率下降之关联》,这个有点儿厚啊,和刚才那份《母猪产仔畸形率与土地劣化关系分析》放在一起吧,您等下一起看。”
紫华剑尊:“……”
他闭了闭眼,冷声道:“这种强行关联毫无逻辑可言的东西,都给我打回谢阁主哪里。”
肖寒一下子觉得空气都冷了许多,比方才师尊问他问题时那诡谲的气氛更冷。
师尊好生气的样子。
……
穆棠不知道紫华剑尊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紫华剑尊直到第三天才从那间房中走出。
他出来的时候,仍旧是看不出来喜怒的样子,但跟着他在里面呆了三天的肖寒肉眼可见的精气神都被抽了个干净似的。
被安排照顾他们的女修看得一愣,小心翼翼上前道:“这位师兄还好吗,我先带您去休息?”
肖寒一双眼睛就看了过去,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修一顿,有些不好意思道:“程雪,下雪的雪。”
肖寒:“哦,那个母猪的产仔畸形率就是你写得。”
程雪:“……”
她呵呵一笑:“那师兄现在去休息吗?”
肖寒:“不休息,我先去看猪。”
程雪一头问号地就带人去看猪了。
原地只留下了穆棠和紫华剑尊。
穆棠这还是第一次单独见紫华剑尊,不由得细细打量着他。
……总感觉有些眼熟的样子,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眼熟。
但还没等她继续深想下去,紫华剑尊那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穆仙子。”
穆棠立刻:“前辈面前哪敢称仙子,剑尊叫我小穆就行。”
紫华剑尊顿了顿,没应她的话,只道:“从妖族到这里,我徒儿肖寒给你添麻烦了。”
穆棠笑眯眯道:“怎么能算得上麻烦呢,肖寒道友可帮了我不少,他现在是我们啥都送公司的大股东和重要合伙人呢。”
紫华剑尊:“我徒儿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穆棠想了想:“是个赤诚之人。”
紫华剑尊轻笑了声:“你们对彼此的评价,倒是很高。”
穆棠正想谦虚两句,便听见紫华剑尊又问道:“那我另一个徒儿,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穆棠猛然抬起眼看他,见他神情自若,突然便笑了。
她缓声道:“剑尊,他现在已经不靠他人对他的好恶生存了,不是吗?所以,他在我眼里是什么样,不重要,在你眼里是什么样,也不重要,你们把他当成什么,更不重要。”
紫华剑尊垂目,声音中带着穆棠分不出的怅然:“是啊,都不重要了。”
穆棠轻笑一声:“还有,既然他已经叛出师门,如今就也算不
上你徒儿了,他呢,就只是卫长偃,你呢,也就只是紫华剑尊,既然是费了心思要见他一面,不如还是把他放在合适的身份上,比如,你想要与之合作的魔族尊者卫长偃。”
紫华剑尊淡淡道:“他当初一张嘴能把人说得要为他赴死,你一张口倒也像他三分。”
穆棠正想说您过奖了,就听他又道:“不过现如今,穆仙子不妨先想想该怎么和你师妹解释。”
穆棠一愣,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回头。
只见身后,自家师妹江月正抱着一盆大米愣愣地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啪嗒”一声,她手中的米盆掉了。
穆棠默了默,决定先安抚一下目击者情绪:“师妹啊……”
江月的手抖啊抖、抖啊抖:“魔、魔族尊者?”
穆棠呵呵笑了两声:“是啊……”
江月声音更大了:“卫长偃!!!”
穆棠:“你不要激动啊。”
谁知不说还好,一说对方更激动了,瞬间转头就跑,跑之前居然还不忘拾起地上的米盆。
穆棠见势不对正想去追,却被身后人拍了拍肩膀。
穆棠还以为是紫华剑尊,眼神一利正想出手,却听卫长偃的声音懒洋洋道:“他那声卫长偃是在叫我,你师妹被我吓走了,你先拦住她好好解释一番吧,不然我怕等会儿丹圣阁里就传言你和魔族勾结了。”
穆棠惊喜回头,就见卫长偃一手按住她的肩膀,挡在他和紫华剑尊之间。
穆棠挑了挑眉:“那你这边?”
卫长偃轻笑:“我和紫华剑尊叙叙旧。”
……
古有萧何月下追韩信,今有穆棠白日追师妹。
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跑得这么快,等穆棠拼死拼活见到了她的影子,就见他们第一日到丹圣阁时见到的那位丹修师姐正拦着她和她说话,师姐一脸焦急道:“江姑娘,你师姐穆棠仙子现在在哪儿啊,被我们抓到的那个魔修现在在牢里……”
江月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准备捕捉到了“师姐”、“魔修”和“牢里”这几个词,一下子就吓清醒了。
这一瞬间,她想到了“人魔勾结的刑罚”,想到了暗无天日的灵牢。
几乎是想也没想,她张口就为自家师姐颠倒黑白:“我师姐没错!都是那个卫长偃勾引她的!我师姐只是犯了一个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卫长偃不守男德!”
丹修师姐一脸懵:“啊?他们两个居然是勾引的关系吗?”
穆棠:“……”
穆棠很为自家师妹无条件且昧良心的维护而感动,但又不太敢动。
996幽幽道:“穆棠,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兵。”
第98章 你要是没死
穆棠先上前忽悠走了那位丹修师姐。
但看她走之前那若有所思又念念有词的样子,穆棠总感觉她的思维正在往奇怪的方向延伸,让人不敢细想。
然后她硬着头皮转头看向了江月。
江月看起来呆呆地。
996啧啧:“完了,吓傻了一个。”
穆棠咳了一声,只能强行解释道:“师妹,其实事情完全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内幕很复杂,我也不好和你解释,但你要相信师姐,我保证卫长偃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人,我也没有要和魔族勾结的意思,只是现在情况特殊,不好让更多人知道卫长偃的身份,你能替师姐保密吗?”
江月沉默了半晌,轻“嘶”了一声。
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所以,卫长偃他真的是……魔主?”
“魔主”两个字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生怕被人听到了一样。
穆棠沉默点头。
江月沉默了一会儿,就在穆棠想着她会问什么关于卫长偃身份的问题时,她却只问:“那卫长偃,是个好人吗?”
穆棠:“……”
就算她昧着良心,也不能说出卫长偃是好人这种天打雷劈的谎来。
她委婉道:“师妹,这个世界很复杂,很多事不能简单的用好坏来衡量,人也一样。”
江月想了想,又问:“那他对师姐来说,是个好人吗?”
穆棠顿了顿,轻声道:“是个有点儿混蛋的好人。”
江月:“所以他不会伤害师姐?”
穆棠:“他不会轻易伤害任何人。”
江月松了口气似的:“那我相信他。”
这次轮到穆棠讶异了,她还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
她轻声问:“你不怕魔主吗?”
江月挠了挠头:“其实有点儿害怕,但我觉得,我从别人口中知道的也不一定是对的吧,别人都说魔主残暴嗜杀冷血无情,但我认识的卫长偃不是这样子啊,我想,他总不至于从卫长偃变成魔主,就直接变了个人吧。”
她又看了穆棠一眼,小声道:“而且我觉得,就算我看走了眼,师姐肯定也不会看走眼的。”
穆棠沉默片刻,上前摸了摸她的头,道:“师妹很棒,学得很好。”
江月有点儿高兴,这会儿连刚刚那点儿害怕都没有了,反而问:“那卫道友呢?”
穆棠:“他在和紫华剑尊谈正事。”
江月纠结了一下下。压低声音问:“是在封紫华剑尊的口吗?”
穆棠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至于,他本就是知情人。”
顿了顿,她缓缓道:“这个紫华剑尊,师妹尽量少接触他。”
江月:“他不是好人?”
穆棠:“我刚刚说来,很多人不能简单以好坏区分,但紫华剑尊,给我感觉不太好。”
江月毫不犹豫:“那我离他远点儿。”
换成对别人说她感觉正道魁首紫华剑尊不太好,那十个人是估计有八个认为她疯了,剩下两个可能要怀疑她要背叛人族。
自己这师妹就这么信了。
穆棠恨不得亲死她。
996也酸溜溜道:“还真成你练得兵了。”
穆棠神清气爽,见师妹还捧着那盆大米,顺口就问道:“对了,你抱着大米来找我是要干嘛?”
总不是来找她一起吃饭吧。
江月像是这才想起正事似的,看了看米,又看了看自家师姐,斟酌道:“师姐应当知道,我根骨不太好,修行没什么天赋,修行所得灵力十分之九都会逸散出去,但师姐把我捡回宗门种灵植之后我才发现我若是在灵植之中修行,我逸散出来的灵力会被灵植吸收,而那些灵植反馈给我的灵力,居然能被我吸收,从那以后,我便一直在灵植之中修炼。”
穆棠点头,她当然记得,她还记得被自家这个小师妹的灵力温养过的灵植,长得是又高又大,灵药十天就能成熟,简直人形开挂机,让她一度恨不得把江月绑在灵田里十二个时辰和灵药待在一起,也是丧心病狂。
她还和996商量过,一人一统一致觉得一定是这位原女主修行了什么特殊功法,或者身怀什么特殊血脉,所以才有这么闻所未闻的修炼方式。
她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从灵植中反馈而来的灵力能被她吸收五成,虽然看起来很好,但比起修炼的灵力逸散十之八九,这已经算是巨大进步了。
也不知道现在小师妹有没有进步。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就听见小师妹道:“我以前用这种方法温养灵植能让它们长得更好,但来到这里后我发现,劣化的土地上生长的植物或许是受了魔气影响,已经不能再吸收我的灵力了。”
她斟酌道:“然后我就想,既然这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魔气可以影响植物甚至改变它们,那我除却被动的用逸散的灵力滋养植物,为什么不试着主动去改变它们呢?”
然后她就利用自己亲和植物的特殊灵力,去改变了植物中的某些特性……
穆棠听着听着就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然后你就做了修真界第一例‘转基因’实验?”
江月迷惑:“什么转基因?”
穆棠大手一挥:“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就是你种出来的灵米?”
穆棠上前就抓了一把,只见那灵米颗颗晶莹饱满,细细嗅来还有一股特殊的香气,淡淡的灵力流转其间,一看就是上等灵米。
穆棠正想对她大加赞扬,却见她吞吞吐吐道:“种是种出来了,但我觉得这个过程,可能是出了点儿问题……师姐你能和我一起看看吗?”
穆棠一拍胸脯:“这能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带我去!”
只要江月能在这劣化土地上种出灵米,什么问题都不算问题!
……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半个时辰后,穆棠仰头看着比她还高的稻苗,满脸呆滞。
那稻苗像是被她看害羞了,不好意思得扭了扭,如活物一般。
这时,一只苍蝇不知死活的从稻苗面前飞过,就见那稻苗猛然探出细长如蛇一般的叶片,其上裂开细小的裂缝,一口将那苍蝇吞下。
穆棠:“……”
还吃肉。
她欲言又止:“它是只吃苍蝇,还是……”
江月闻言主动上前,伸出了一只手。
穆棠正想让她小心,就见那稻苗的叶片已经纷纷缠了上来,其中一片叶片正不知死活得想吞下江月的手指,吞了一半像是噎到了嗓子眼一般,十分人性化地将手指吐了出来,还呕出了些绿色汁液。
江月习以为常地擦了擦手上绿色的汁水,解释道:“它现在有捕食性,但因为体型太小,对人是没什么威胁的,就怕它以后长得更大,到时候就说不定了。”
穆棠看着那比她脑袋还大的稻穗,看着那还在微微扭动的身体,心说现在也说不定。
要是谁冷不丁见到了这玩意,说不定还能真的被吓晕一两个。
她欲言又止道:“那你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江月叹气:“它能正常结出稻米,在谷外也能适应被劣化的土壤,还从一年生变成多年生的了,按理说是很好很好的,但是……我觉得还是不要推广的好。”
穆棠幻想了一下如果这玩意被推广开来之后稻田里那群魔乱舞的场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好家伙,到时候谁还能分得清这边境的两边到底哪里才是魔族。
她点评:“推广不太可能,但也不是全无用处,可以留下来,到时候建造一个恐怖主题公园放进去,还能吸引旅游业。”
顿了顿,她又道:“就算魔族那边魔气污染的事情解决了,这边的土地百年之内也绝无恢复的可能,其他植物你都可以试着改造一下,改造失败了咱们就往那么园里放,但是注意别用力过猛了,真吓死人了就是咱们的罪过了。”
江月连连点头,一脸受教。
穆棠又往四周看了看,见四周一片荒芜,方圆十里之内寥无人烟,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家师妹做事还是很周全的。
虽然人家培育出了这么个玩意,但她最起码记得在谷外找个没人的地方培养,不至于把人吓死。
她问:“就只有这一株是吧,没别的了?”
江月:“其他的我都给销毁了,只留了一株,为我下次灵力改造做对比。”
穆棠满意点头:“那行,我在这里设置个障眼法,免得吓到路过的人,你记住这里的坐标就行。”
想了想她又道:“这事儿还是暂且别往外说了,等你培育出了正常版本的稻子咱们再往外公布,以免引起恐慌。”
江月十分信服地点头,又觉得有点儿激动:“师姐,那今晚我把我收获的灵米给蒸了吧,这还是我第一次改造植物种出来的灵米呢。”
穆棠赶紧阻止她:“不行,那灵米现在看起来正常,但毕竟是改造过的,谁也不知道吃下去有没有害,这样,等回去的时候你抓一只兔子回来,咱们先在兔子身上做个实验。”
江月点头:“师姐想的周到。”
于是等穆棠回去之后,两人就提着两只兔子占领了厨房。
穆棠做事很严谨,决定给一只兔子喂下生米,一只喂蒸熟了的米饭,观察其状态,免得这变异了的灵米生吃无事,煮熟了却发生某种对人体有害的变化。
给其中一只兔子喂下生米之后,穆棠提着另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坐在灶房,百无聊赖地等着江月蒸熟米饭。
卫长偃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穆棠一看他出现,就知道他应当是和紫华剑尊商量出个结果了,把兔子往江月手里一塞,拉着卫长偃就往外走。
江月对卫长偃魔主这个新身份还是有些惧怕的,只敬畏地看着他们,没敢往外走。
把卫长偃拉到僻静处,穆棠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样?”
卫长偃却往灶房望,颇有些幽怨:“好香的灵米,我风尘仆仆回来,你居然都不让我先吃个饭。”
穆棠无语:“这不是你能吃的!别打岔!那紫华剑尊找你是想做什么?”
卫长偃有些意兴阑珊:“无非就是想与我合作,让我尽弃前嫌,允许他带人进入魔族,探查这魔气污染真正的源头,免得这魔气继续蔓延,耽搁更多性命。”
穆棠:“你的想法呢?”
卫长偃笑了笑:“我的想法是,这生生死死的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穆棠听着他这十分魔族的经典中二发言,只默默看着他,也不说话。
卫长偃眨了眨眼。
穆棠见状,十分笃定道:“你答应探查魔气源头了,但没答应让他主导调查。”
卫长偃:“这么肯定?”
穆棠:“你虽然不算是个好人……”
穆棠转头看他,就见他似乎因为这句话十分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穆棠无视他,继续道:“但你也不是个滥杀无辜之人,你是魔族合格的领导者,是个理智的魔主。”
卫长偃像是听到了新鲜话:“我是从人族叛逃的,在人族名声可不怎么好,不都叫我魔头吗?”
穆棠:“但你在位期间,并没有掀起战争,且魔修在人族的活动最少。”
卫长偃:“……”
这家伙开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所以。”她伸手强行摆正他的脸:“你们商量出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卫长偃静了静,居然老老实实道:“紫华剑尊至多可以带三人进入魔族,其他一应事务由我安排。”
穆棠想了想,点头:“还行。”
卫长偃:“我也觉得还行。”
说着,他抬起脸颊蹭了蹭她的手。
穆棠:“……”
她这才发觉自己还捏着对方的脸,火烧一样赶紧放开。
在卫长偃意味不明的视线里,穆棠匆匆说了句:“我回去看看师妹。”被鬼追似的离开了。
……
厨房中。
穆棠离开之后,江月一边煮饭一边心神不宁。
眼看着实验用的米饭都快煮好了师姐还没回来,江月决定先去厨房后抱点儿柴回来,顺便看看师姐回来没。
临走前她还犹豫了一下,怕自己离开这一会儿实验用的灵米出现什么差错。
但转念一想,抱个柴而已,一会儿的功夫,料想也不会有什么变故。
江月放心地离开了。
然后,这个传奇的厨房就等来了跟着师尊工作了几天饿得发慌的肖寒。
一个饿到眼睛发绿的人和一锅香喷喷的灵米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呢?
于是。
等到江月抱着柴回来时,就见自家师姐正堵在厨房门口,背影沉默。
江月费劲道:“师姐你回来了,正好咱们的灵米活体实验可以开始了。”
穆棠转过了头。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江月觉得不妙:“怎么了?”
穆棠艰难道:“已经不需要兔子实验了。”
因为咱们已经来了个大跨步,直接上人体实验了!
她转身,露出了蹲在灶旁抱着碗灵米吃得喷香的肖寒。
这小子还点评:“好香的灵米,感觉好久没吃过灵力这么足的灵米了。”
他还指了指兔子:“这是咱们今晚的晚饭吗?”
穆棠神情宽容而温和:“你要是没死的话,那很快就能是了。”
第99章 好好一个徒
小师妹抱着柴,表情相当绝望。
她和尚且一无所知的肖寒对视着,前者眼神从绝望逐渐变态,后者一脸懵逼。
到最后,小师妹想通了、顿悟了。
她冷静对穆棠道:“反正吃都吃了,物尽其用,我来记录下他吃下灵米后的身体变化。”
穆棠配合默契的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丹药:“情势不对我会吊住他的命。”
两人对视一眼,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肖寒的肩膀。
肖寒:“……”
他回过味来,看了看被他干了一大碗的灵米
,又看了看他们。
肖寒:“所以,我到底是吃了什么?”
穆棠:“诡异扭曲的不可名状之物。”
肖寒:“……”那他还能活吗?
一个半时辰之后。
肖寒眼神呆滞地瘫坐在椅子上,穆棠和江月围着他低声讨论。
事实证明,肖寒的命还是很硬的,只不过过程有那么点儿问题。
江月:“看来灵米没什么毒性,只不过里面的魔气可能还未完全清除,你看肖公子。”
肖寒十分应景的抖了一下,脸上泛起淡青色,那是轻微魔气入体的表现。
问题不大,以肖寒的修为,打坐两个时辰就能完全驱散这些魔气。
但若是换成别人,这些魔气还是有些麻烦的。
穆棠沉吟:“还是需要改进,不过没关系,这才是第一代改良灵米,有些问题也很正常。”
江月继续:“可能是植株较大,这些灵米的灵力也比较强,容易饱腹,你看肖公子,平时需要吃两碗饭的人,现如今半碗饭居然饱了。”
肖寒适时打了个嗝。
穆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肖寒赶紧闭上嘴。
穆棠:“……这倒是个优点,能保留吗?”
江月苦恼:“怕是很难,若是要祛除魔气,相应的也会折损灵米中的灵力,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在祛除魔气的同时,灵力比寻常灵米强上一些。”
穆棠转头看着她,一时有些无言。
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能在被魔气污浊的土地上种出人能吃的凡米都已经是不易了,这丫头不仅种出了灵米,还很遗憾这改良的灵米只比寻常灵米要好一点。
她默默深吸一口气。
一旁,肖寒也琢磨出味儿来了,若有所思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江姑娘改良出了一种能在劣化土地上生长、且灵力比普通灵米还要强些的灵米?”
穆棠看了他一眼,点头。
到底是大宗弟子,肖寒脑子转的相当快,瞬间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整个丹圣阁都没做到的事,被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姑娘做出来了。
那么哪怕土地劣化之事无法解决,生活在此地的人们也有了能托底的手段。
这是上万人赖以生存之地,承托着上万人的性命。
更甚者,她能在劣化的土地上改良良种,那其他呢?
肖寒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正在做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这件事的伊始,就是那碗被他没轻没重吞入腹的灵米。
他也成了这了不得的事业中的一部分。
肖寒几乎想也没想的就脱口道:“以后你再改良的灵米,都由我来试吃。”
江月一脸懵逼:“啊?你要抢兔子的活儿?”
肖寒:“……”
他深吸口气:“我的意思是,我修为更高,轻易不会被魔气撂倒,且能为你反应我摄入魔气之强弱,相比于那些碰见魔气就死的兔子,我来试吃更能节省时间。”
江月:“可是……”
肖寒打断她:“没什么可是,这关乎上万人的性命,时间越快越好。”
江月忍不住看向师姐。
穆棠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你若是出事,我们没法向紫华剑尊交代。”
肖寒:“我能为自己安全负责,且不会让你们为难。”
穆棠看着他这张少年意气的脸,突然一笑:“那,灵米改良课题组,正式成立。”
两人对视,都不由得一笑。
一旁的江月左看看右看看,弱弱道:“那这兔子……”
穆棠:“红烧还是麻辣?”
江月:“……红烧。”
最后三人的晚饭就成了红烧兔肉。
肖寒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什么,顺口问道:“对了,江月仙子改良的灵米种在了何处啊?我能去看看它长什么样吗?”
穆棠和江月夹肉的手猛然一顿,两人面色凝重的对视一眼。
穆棠率先冷静下来,状若不经意地问:“怎么突然想去看改良的灵米了?”
肖寒爽朗一笑:“既然决定加入了,还吃了人家结出来的灵米,总要看看改良后的灵米是什么样的。”
穆棠:“……”
去看了之后你就不一定能吃得下了。
江月估计也是这么想的,穆棠眼睁睁看着她紧张到夹了一块姜进嘴里嚼了半天没发现。
她赶忙吃了口肉压压惊,冷静道:“师妹把它种在了谷外,离得比较远,而且改良后的稻苗也不太适合接触太多人,暂时不能带去过去。”
肖寒懂了:“是幼苗比较脆弱吗?怕影响幼苗生长?”
穆棠:“……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肖寒有点儿遗憾:“好吧……那等幼苗强壮一些了,能带我去看看吗?”
穆棠:“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
从这天之后,江月的改良实验提上日程了,与此同时,魔族之行也提上日程了。
按照约定紫华剑尊只能带上三人,穆棠不知道他要选谁,但她觉得这三人中八成有谢阁主。
毕竟这几日谢阁主对待卫长偃的态度一改往日的亲切,变得十分谨慎,且看他的目光分外惊悚。
连带着看穆棠的眼神都变得复杂了起来。
穆棠觉得紫华剑尊八成是把卫长偃的身份告诉了谢阁主。
穆棠便也问了卫长偃,他准备带谁过去。
她认真道:“你在魔族那边有什么亲信吗?或者什么信任的下属?你准备带谁去?”
以前经常跟在他身边的那两个下属,自妖族回来之后被他派出去往魔族送信,自那之后就没再回来过,穆棠不知道这次卫长偃要不要把人叫回来。
卫长偃躺在树下晒太阳,眼睛都没睁,懒洋洋道:“一个我,一个你,剩下想带谁你自己挑,我都行。”
穆棠:“……”
她忍住揪他耳朵的冲动:“你一个魔主,就没自己的亲信能带?”
卫长偃认真:“真遇到危险的时候,我的亲信不一定是帮我还是背后捅我一刀呢。”
穆棠:“……”
你一个魔主做到这份上,居然还没被人联手推翻,也是人才。
穆棠无奈:“那就你我吧,江月要留在这里改良育种,半妖一族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闲下来的就剩你我了。”
卫长偃睁开眼:“行,那我们今晚就动身。”
穆棠一时有些懵:“啊?不是说要和紫华剑尊一道去?”
卫长偃幽幽睁开眼睛:“怎么?你想和他一起去?”
穆棠:“……你给我好好说话。”
卫长偃懒懒道:“都是要调查魔气失控之事,谁先查清楚谁先能谈条件,既然是在本座的城中,本座还要和他讲什么公平竞争不成?”
穆棠一听他又开始“本座”了,深觉着绝对不是真实原因,琢磨了一下,问:“魔族边境那座城叫什么名字来着?”
卫长偃:“折剑城。”
穆棠:“哦,折剑城前不久不是说城主被杀了乱了好一阵吗?你上次回去才压着他们让选了新城主,怎么?这个新城主选的不满意,你怕在紫华剑尊面前丢人?想先回去料理一番?”
卫长偃当场冷笑:“本座何须在意他。”
996当场叫唤:“他急了他急了!”
穆棠忍住了没笑,一本正经问:“那你自己回去不就行了,我又帮不了你什么忙,我还怕妨碍你呢。”
卫长偃一下睁开眼:“你还准备和紫华剑尊一起去不成?”
穆棠故意:“毕竟我和紫华剑尊都是人族,你是魔族啊,按阵营划分我们才应该一起去。”
卫长偃听到穆棠把“我们”这个词用在她和别人身上就是一声冷笑:“他也配!”
他也不等晚上了,站起身单手扛起了穆棠:“我们现在动身。”
直接动手抢人了。
被迫趴在他肩上的穆棠:“……”
她拍打他肩膀:“我得告诉师妹一声,省的她忧心。”
卫长偃顺手拔出她的重剑划拉了几下,几个大字被刻进他刚躺过的石板——“我与卫长偃先动身往魔族”。
重剑回鞘,他直接道:“留信了。”
穆棠:“晚走一会儿是能急死你吗?”
卫长偃冷笑:“晚走一会儿有些人就要和别人‘我们’了。”
穆棠:“……你差不多点儿的了。”
吵吵嚷嚷,却也没耽搁他的行动。
夜色之下,他单手抱着穆棠,几个起跃就消失在了天际,没惊动任何人,只紫华剑尊若有所思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想了想,传音唤来自己的徒儿肖寒。
肖寒来的很快,就是一进门就打了个饱嗝。
紫华剑尊多看了他一眼:“刚吃过饭?”
肖寒捂着嘴点头。
紫华剑尊也没有多追问,直入主题道:“我欲带你一同前往魔族,你尽快收拾一下。”
谁知往日里有求必应的徒儿这次却露出了些许为难:“师尊……这次徒儿能不去吗?”
紫华剑尊很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理由。”
肖寒想说什么,却又打了个嗝。
师徒两个对视。
沉默半晌,肖寒自暴自弃:“对,这就是理由。”
紫华剑尊:“……”
好好一个徒弟,放出门不到半年,居然就疯了。
第100章 深夜,折剑
深夜,折剑城城主府。
这座不久之前刚染上了前任主人鲜血的府邸,血气还未散干净就已经迎来了新的主人。
新城主邢赦原本是城中典狱长,无甚背景,靠着酷吏手段和八面玲珑爬到了那个位置,得罪的人着实算不上少,而今在几方势力博弈之下被赶鸭子上架成了新城主,于他而言其实算不上什么好事。
再想到那个据传言失踪,却在不久前突然出现在折剑城把城内势力全料理了一遍的那位传说中的魔主,邢赦更是觉得前途渺茫,连自己能不能善终都持怀疑态度。
但他还不能撂挑子走人,毕竟他本来就是几方势力在魔主的压迫下推出来的,他逃了,没人会放过他。
想到那以阴晴不定著称的魔主说不定正在什么地方盯着他,邢赦今日又是兢兢业业的一天,入夜了还抽空去处理了一下城内几个家族势力的扯皮,深夜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书房。
书房外,他挥手屏退了随他一起升上来的心腹,疲惫地推开了书房门。
然后他便像是大冬天被浇了桶冰水,猛地清醒了。
书房内灯火通明,这很寻常,嵌在书房墙壁上那几颗夜明珠还是前任城主留下来的。
但不寻常的是,桌案后那张本应属于他的虎皮圈椅上,此时正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他双脚交叉放在桌案上,没个正形地依着圈椅,手中被他百无聊赖翻着的一本书正好挡住了他的脸。
邢赦一瞬间冷汗都下来了,能这么光明正大坐在他书房,甚至让他在开门之前都没发现的人,自己绝不是对手,怎么想他都觉得这一波自己那短暂的城主生涯算是到头了。
但他求生意志还在,反应也算不上慢,一手摸上后腰自己的武器,脚步一转扭身就要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无语的女声:“别装了,人都要跑了,你就这么喜欢玩他逃你追吗?要不我先走等你玩够再回来?”
话音落下,邢赦就觉得自己的脚像是被外力定住一般动弹不得,他控制不住地回头,这才发现在那个男人背后,居然还有个女子,此时那女子一边无语地看着男子,手里还不忘珍惜地抚摸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从墙上扣下来的夜明珠。
男子也放下书,眯着眼看向他。
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
能靠自己混到现在,邢赦也是个人物,知道自己喊叫无用反而会激怒对方,强行冷静了下来。
他语气温和又谦卑:“阁下深夜拜访城主府,不知道有什么能用得到邢某的……”
他还未说完,那男人突然开口:“卫长偃。”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
邢赦反应了片刻,随即表情一片空白。
卫长偃!
他被选为城主那日,从其他势力家主口中听到的那个名字。
魔主卫长偃。
邢赦眼前一黑,很想晕过去,但现实情况不允许他晕,他怕自己一晕就真的再也不用醒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坚强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腿一软,当场跪了下去。
这一跪反而让他跪清醒了,他脑子里一边翻腾着诸如魔主深夜到访究竟有何内幕等想法,一边索性就着跪下的姿势结结实实行了个礼:“拜见魔主大人。”
上半身深深伏在地上,邢赦不敢抬头,只觉得好似过了一百年那样漫长,又好似只是过了片刻,他听见魔主轻笑一声:“你这人倒是有意思,怪不得他们选来选去选了你出来。”
邢赦冷汗又冒出来了,甚至都不敢揣摩魔主这句话有没有什么深意,只觉得一个不留神,自己的城主生涯连带着自己的性命怕是都要到头了。
他谨慎又斟酌道:“愿为魔主大人效犬马之劳。”
不知道是不是满意他的回答,头顶的声音道:“行了,起来吧。”
邢赦站了起来,但仍旧不敢抬头。
他也不敢去深究魔主为何深夜前来,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身边还只带了一个陌生女子。
也不敢想那女子的身份。
他只想把这位祖宗妥帖服侍好,然后恭恭敬敬把人送走。
耳边又传来书页摩擦声,魔主漫不经心道:“从今日起,我们是听闻你发达了之后前来投奔你的远方亲戚,你只需要给我们安排一个院子,其他就都不用管了,明白吗?”
邢赦又想跪了。
他何德何能敢做魔主的远房亲戚,还让魔主来投奔。
但知道魔主是想隐姓埋名,该问的事情还是得问。
他硬着头皮:“那我如何向其他人解释您和我的关系?您想当我什么亲戚呢?”
他甚至想听到魔主说他当他爷爷,这样腿软时他就能心安理得地跪下来自称孙子。
魔主沉吟片刻:“远方表兄?”
邢赦还没敢说话,那把玩夜明珠的陌生女子就吐槽道:“你多大他多大,你还当人家表兄。”
这话说得邢赦头皮发麻,几乎不敢想怎么会有人这么胆大。
但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魔主居然没有反驳这“大不敬”的话。
他几乎不敢想这女子的身份,更恭敬地问:“那……这位仙子的身份……”
两人同时开口。
魔主:“表嫂?”
女子:“表妹。”
邢赦:“……”
表、表嫂?
他心中惊涛骇浪,只觉得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恍恍惚惚中,他听见那女子上前几步,“啪”得一声,是巴掌呼上后脑勺的声音,呼的是谁不言而喻。
邢赦眼前一黑,只觉得这巴掌还不如呼他脸上来得痛快。
女子声音威胁:“你皮痒了?”
魔主嘟囔了一声什么,不情不愿道:“那听她的,表妹就表妹。”
邢赦头垂得更低,根本不敢抬眼,只恭敬道:“是。”
他恍恍惚惚,只记得要去安排这两位祖宗的住处,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的房间。
走出去,他还隐约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女子:“……这夜明珠可真亮堂,你们魔族真有钱。”
魔主:“魔宫有更亮堂的,到时候我扣下来给你玩。”
女子:“那这个呢?我不小心扣下来了,要按回去吗?”
魔主:“反正都扣了,不如全扣下来得了。”
后面窸窸窣窣的,似乎是魔主在扣夜明珠。
邢赦:“……”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脑子清醒一点了,忍不住抬头看向夜空。
今夜红鸾星一闪一闪的,亮的和不要钱似的。
……
穆棠也觉得今晚星星很亮,但相比之下还是她手中的夜明珠更亮。
996吐槽她:“连人家夜明珠都扣,你看你这点儿出息。”
穆棠反驳:“是卫长偃自己扣的。”
996噎了一下:“你看你俩这点儿出息!”
穆棠不理它,进院子一看,不大的院子,一个正厅两个厢房,位置既不偏僻也不显眼,很符合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住的地方,看来这位新城主确实是用心了的,没有因为敬畏魔主就一味讨好。
穆棠快速分配:“你住东边我住西边,有意见吗?”
卫长偃倒是没意见,他看着穆棠抱着夜明珠径自回了自己房间,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穆棠进门才发现他也跟了上来,抬眸:“你过来做什么。”
卫长偃丝滑闪身进去,理直气壮:“定一下作战计划。”
很充分的理由,穆棠放他进来了。
夜明珠往桌子上一堆,两人一人一边,隔着夜明珠幽幽的光。
穆棠托着下巴:“魔族你比较熟,你觉得这魔气的来源最有可能是哪里?”
卫长偃也坦然:“上次来这里选新城主的时候,我便用神识将此处全部探查了一遍,结果是,这个理应是魔气源头的地方,其魔气逸散的很均衡,似乎只是凭空增加了魔气浓度,根本没什么逸散源头。”
穆棠也知道必然是棘手的,不然卫长偃和紫华剑尊一个魔族尊者一个正道魁首,两人只要肯坐下来交流,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五的事情都能被他们解决的大差不差,犯不着亲自来探查什么逸散源头。
两个大佬亲自来调查,那就是普通探查手段不起作用。
穆棠想得正入神,就听卫长偃冷不丁来一句:“就像魔渊。”
穆棠抬头:“什么?”
卫长偃:“当初我下魔渊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魔渊下的魔气分明比外界浓烈百倍千倍,按理说这么浓烈的魔气,且数千年不散,总该有个源源不断提供魔气的源头,但却没有,那些魔气就像是凭空增加了似的,又像是整个魔渊都在逸散魔气,让你找不到源头。”
他的视线望向窗外:“折剑城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缩小无数倍的魔渊,不予以干涉,假以时日,它就是第二个魔渊。”
穆棠听着,喃喃道:“相传魔渊是由魔剑的第一任剑主与自己的恶念所化的魔头决战之后的战场所化,所以其中的魔气千年不散,那这里又是因为什么?”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不自觉被她拿在手中的重剑。
卫长偃却站起了身,伸了个懒腰道:“因为什么,明天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穆棠抬眼,斟酌:“关于调查,其实我有个想法……”
卫长偃:“我也有个想法。”
两人对视一人,纷纷决定先不说,等明日再实地见识一下对方的想法。
996看看两人,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我怎么感觉你俩都没什么正经想法呢。”
穆棠不理它,送走了卫长偃,躺在床上就为明日养精蓄锐。
996提醒她:“夜明珠你不收起来吗?”
穆棠:“没有就算了,有了夜明珠当然要享受一下用它照明的感觉。”
996:“……行,只要你睡得着。”
然后这天睡到半夜,穆棠只觉得梦里都是刺眼的亮光,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把夜明珠收入了储物戒。
一边收她还一边阴暗地想,卫长偃魔宫里那么多夜明珠,不知道他能不能睡个囫囵觉。
夜里没睡好,第二天,穆棠困倦起床。
没看到卫长偃,也没什么照顾他们的仆从。
想想也明白,这个新城主自己都刚上任,城主府里都没几个他的人,再派人服侍他们,重视之意就溢于言表了。
她干脆顺着昨夜的记忆,自己摸去厨房寻早饭。
然后就发现卫长偃已经在这里了。
而且正在被城主府的厨子霸凌。
卫长偃揣手站着好似是在等早饭,面前的厨子挥舞着锅铲:“进了城主府,就要遵守城主府的规矩,别说你是城主远方亲戚了,我还是前城主的叔叔呢,不还是靠做饭的手艺才留了下来?告诉你,城主府不养闲人,想留下来就得拿出本事,说说吧,你有什么本事!”
穆棠恍然,原来是关系户碰见了前任关系户。
她又看向卫长偃,就见他垂下头,似是在沉思。
沉思半晌,他像是没找到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只好腼腆一笑,真诚道:“我没什么本事,从小到大,只长得好看这一个优点,但幸亏大家都是看脸的,脸也能当饭吃,虽没什么本事,现在也有表妹养着我,这姑且也算优点吧。”
穆棠:“……”
她眼睁睁看着那位长得像是历经了生活无数沧桑的中年人狠狠抽了一下面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