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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妖奇谭_秋若耶》青春校园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孙公公此来,不?会又是?武惠妃想请法师进宫讲经吧?”


    “颜公子说笑了,娘娘近日颇受圣眷,哪里有空读经。”孙内侍言辞暗示,透着鸡犬升天的得意。


    颜阙疑立即会意,凑近追问:“莫非……辟寒金起了作用?”


    孙内侍挑眉得意:“可不?是?嘛!不?服辟寒金,哪得帝王心?”


    颜阙疑眼睛湛亮,回视一行:“法师,果真如此神奇?”


    一行答得模棱两可:“小僧只从?典籍中见过记载,未辨其真假。”


    孙内侍心道,当初向娘娘讲述辟寒金典故时,法师可不?是?这副模棱说辞,为何今日对辟寒金的功效又不?甚认同的样子?


    不?过,既然费解,孙内侍便豁达地不?去?纠结。


    “老奴此来,是?替娘娘回复法师。娘娘思虑几日后,将辟寒金之事私下告知了曹野那姬。曹野那姬兴许是?在冷宫过久了,脑子不?大灵光,闻之竟毫无所动,没有一丁点对辟寒金的向往。”


    孙内侍替愚蠢的曹野那姬惋惜之余,没忘记交代虫娘的处境:“不?过娘娘是?有良心的,赐了锦缎美食给虫娘,宫里不?会有人再为难她们母女了。”


    复了命,孙内侍答应了颜阙疑,将装虫子的竹筒捎回宫里,交给虫娘。


    送走孙内侍,颜阙疑陪一行在寺内闲步,经过银杏树下,颜阙疑忍不?住问道:“法师当初向武惠妃提了怎样的问题?”


    一行僧衣皎洁,站在浅绿的银杏树冠下,曼声道:“小僧不?过是?问,辟寒金的秘密,娘娘是?愿独享,还是?与人共享。无论娘娘作何选择,小僧都不?会干预。”


    颜阙疑思量半晌,才?明?白?一行此问的用意,不?由?赞叹:“原来法师是?以?退为进。”


    正因有此一问,原本想要独守秘密的武惠妃,才?收敛了贪念,暗地里告知了曹野那姬。毕竟,知晓辟寒金的可不?止武惠妃一人,无论是?那些宫人,还是?掌握一切因果的一行。


    与其独自冒险,不?如找人分担。


    “可惜曹野那姬不?为辟寒金所动。”颜阙疑叹惋。


    “倒也未必可惜。”一行言语似有深意,眼睫开阖间,已?觑红尘孽果,“内宫恩宠,帝王之心,又岂能?固于辟寒金。”


    彼时颜阙疑难解其意,直到许多年?后,杨妃入宫,万千宠爱于一身。


    沉香亭畔,牡丹开了又谢。


    (虫娘·完)


    注:玄宗晚年?退位,虫娘悉心照顾他,玄宗方知亏欠女儿?良多,让继位的孙子给虫娘封号,虫娘才?被封为寿安公主。


    第76章


    大唐妖奇谭·蠹鱼


    楔子


    寒夜陋室, 一盏孤灯,半壁古卷。


    一摞摞旧书堆叠得参差错落,起伏若山脊, 背光处暗影幢幢。男子坐在一片昏昧里,专注地翻找书堆,逐卷展开寻觅。


    他的双目充斥着红丝,执拗而疯狂地一卷卷搜寻, 却非为书中?文字。先贤们的字句,化作一个个无意义的符文,交织着从眼前淌过。


    古籍典章被肆意抛在周身, 散落遍地,弃若敝屣。


    他不眠不休, 发丝蓬松垂落, 形容枯槁,只?身困于书堆, 将全副希望寄于一个传说。


    历经岁月的泛黄绢纸被粗粝的手指展开,缺漏的字句,空洞处是被啃食的痕迹。他涣散的眼蓦地一睁,捧卷凑近, 急速扫视上下句,揣测被啃食的字词。


    颤抖的手继续推展全卷, 在某处同?样字词的地方, 寻觅到了?正在食字的虫。他的双眼迸出?狂喜的光,托举书卷放置高处,虔诚叩拜。


    (一)


    “密雪分天?路,群才坐粉廊。霭空迷昼景,临宇借寒光。似暖花消地, 无声玉满堂。”


    带着异域腔调的歌谣在颜阙疑耳边响起,歌中?辞韵优美,唱诵雪天?科试时的景象。寒余雪飞的时节,明明是那样的艰苦,却被人以颂赞的口吻描摹,自然是因为歌颂者及第?后欣喜的缘故。


    在颜阙疑身侧,边走?边歌,细细的眼中?盛放异彩的,正是吐蕃来的狐书生。怀揣应举入仕志向,也终于不负苦学,一朝明经及第?,怎不欢欣雀跃?


    大唐开元科举取士,明经百人,进士三十。颜阙疑有幸缀在进士榜末尾,狐书生则凭着博闻强记,默写帖经,考取了?明经科。


    二人正漫步西市街头,相约往绢行定制新衣,以便出?席及第?后的诸多宴会。


    “封贤弟,宴席上切勿多饮。”颜阙疑担忧地提醒,上回在玉真?公主府,狐书生便因醉酒露出?了?狐狸尾巴。


    “长安美酒着实诱人,愚弟尽量浅酌辄止。”狐书生两手对插在袖笼中?,脸上浮出?陶醉的神情,“近来收到不少邀约,不是烧尾宴,便是选婿会,可真?是苦恼。”


    士子登科举办烧尾宴,寓意鲤鱼跃龙门,烧尾成龙。然而烧尾宴酒馔丰盛,菜品多达几十道,多为富庶之家?筹办。榜下捉婿,也是科考后的一桩盛事。


    颜阙疑敏感?的神经对后者非常在意:“封贤弟,万一你被哪家?选为贵婿,可想?过后果?”


    狐书生步履飘飘,正是博取功名后的陶陶然:“若做了?长安贵婿,愚弟定会好好侍奉娘子,为她赚取财帛与脂粉,同?她恩爱缠绵,生育子嗣。”


    颜阙疑抚平手臂泛起的鸡皮,拐进一条偏僻的夹巷,将狐书生摇了?摇:“封贤弟,你清醒一点!长安能人异士辈出?,除了?华严寺的一行法师,还有昊天?观的叶法善天?师,青龙寺的仪光禅师。你若不知收敛,小心?性命不保!”


    一串高功神僧的名讳,终于激起狐书生的危机意识,步履落回了?实地,眼珠滴溜溜惶惑转动:“倘、倘若是人类女子爱上愚弟,愚弟要如何推却?”


    颜阙疑望着对方长而窄的脸,无法下定说实话?的决心?,只?好含糊应付:“就说你已有意中?人。”


    反复叮嘱狐书生不要招惹人类女子后,二人重新迈上街市,往熙攘人群中?去。未行几步,骤见一个身形瘦削、衣衫破旧的男子,被从寄附铺推了?出?去,跌在街心?。


    “一卷诗文能值几个钱?劝说不听,硬要寄卖!”寄附铺的伙计抛出?一卷磨损的旧纸,落在男子身前,嫌弃地数落,“写出?这等平庸诗文,偏说自己是今科进士,当我们大唐进士论斤卖的?”


    光天?化日竟有人冒充进士寄售诗文,街市上顿时围拢不少人看热闹。被叱责的男子半晌未能站起,灰头土脸,难堪至极。


    颜阙疑和狐书生挤入围观人群,不忍见男子遭人羞辱。狐书生扶起那男子,低声宽慰。颜阙疑捡起被扔在地上的诗集,看了?几眼上面的诗文,寄附铺的伙计说得没错,诗文确是平庸,但目光触及诗文落款,他却吃惊不小。


    “足下是范阳晏长生?”颜阙疑递还诗卷,观察对方神态。


    “嗯。”男子眼窝深陷,目中?无多少神采,接了?诗卷纳入怀中?,向二人低声道了?谢,羞惭地垂下头,跌跌撞撞避开人群。


    在人们嘈杂的嘲弄声与哄笑声里,狐书生不明所以,望着男子离去的背影,问道:“颜兄认识那人?”


    颜阙疑语气复杂且疑惑:“晏长生,便是进士榜上最末一位,与我相邻。”


    狐书生掩唇惊呼:“啊?竟果真是进士?”


    进士及第?,便是鱼跃龙门,一夕已是天?子门生,怎会有进士如此落魄?实在叫人想不通。


    趁着人未走?远,颜阙疑拔步追了?上去。


    “晏兄留步!”


    为了?保住最后一点颜面,晏长生从人群中?落荒而逃,听到有人唤他,也不愿停留。奈何他身体?羸弱,脚步发虚,被人迅速追赶了?上来。


    “晏兄,在下颜阙疑,与晏兄乃是同?榜,且名次相邻。今日西市偶遇,足见缘分不浅!”颜阙疑彬彬有礼地拦在了?前面。


    “幸会。”晏长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有同?榜进士相见的热络,只?迫不得已简短敷衍一句,便想?离开这攘攘市集与莫名纠缠自己的人。


    颜阙疑看出?对方的局促不安,尽管不清楚这位同?榜陷入怎样的困境,但显而易见对方手头拮据,才不惜颜面寄售诗文。


    “圣人为贺今科进士,不日将设宴曲江,在下便是为赴宴预备新衣,晏兄若不嫌弃,一同?往绢行裁衣如何?量衣之资,就由在下先行垫付。”


    颜阙疑言辞诚挚,狐书生也一同?相邀。晏长生本想?推拒,低头见自己衣衫破旧,心?中?一时犹豫,便被二人携裹而行,进了?绢行一家?衣铺。


    铺内各色布料,织锦纹样繁多,爱美的狐书生挑花了?眼,不时扯一段面料在身上比划。颜阙疑见晏长生讷讷站着不去挑选,主动替他选了?时下士子们常穿的素白料子:“晏兄,我们初及第?,尚未入仕,不便着锦织纹,便做一身白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