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雪夜喜逢[gb]》青春校园小说_却蓝

    高娜娜下楼的时候,李言贞已经坐在那里等了快两个小时。


    在电梯里高娜娜就憋着一股火,这废物男人竟然有勇气向前台求助,让前台的小李打电话到研发部来叫她下楼。


    “我不是说过不许到公司找我吗?”高娜娜沉着脸质问。


    好在周围没有认识她的同事,她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男人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畏怯地低着头,“我、我来给你送午饭。”


    高娜娜冷笑:“你是想要钱吧?”


    李言贞攥紧了手指,冻得发僵的脸因为难堪而浮起滚烫的温度,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什么。


    他只有在缺钱的时候才会主动地想办法讨好她,这一点,高娜娜心知肚明。


    婚后两年,高娜娜总是故意缩减打给他的生活费,看着他因为无法维持家里的开销,主动端着切好的水果送到她的书桌上,又或是在她吃饭的时候低着头站在一旁,一边看着她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和她汇报着哪项支出用多了钱,下个月能不能多给一些。


    心情好的时候,高娜娜会坐在沙发上,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红票扔在他脸上。


    他只能一张张地捡起来,还要赔着笑,感恩戴德地说,谢谢娜娜愿意养我这个废物,谢谢娜娜。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之后的钱就会更少。


    而高娜娜就坐在那里,举着手机,慢条斯理地录下他狼狈的丑态。


    李言贞拿起茶几上的饭盒,双手捧到女人面前,声音很轻:“我炖了你爱喝的山药排骨汤……”


    高娜娜皱眉看着他这身穷酸打扮,不耐烦地让他赶紧走。


    谁知在外面向来胆怯的男人竟然鼓起勇气扯住了她的衣袖,嘴里小声地祈求着什么,高娜娜听得心烦,习惯性地随手扇了男人一巴掌。


    “钱钱钱,整天就知道要钱,给你地方住就不错了,别得寸进尺,还跑到公司来给我丢人!”


    她新做的镶钻美甲勾扯到李言贞早就摔坏了的镜腿,他的眼镜摔在地上,轻微的响声落在安静的一楼大厅里,引得几个正准备上楼回工位的员工转头看过来。


    高娜娜瞬间紧张起来。


    她用力推开李言贞,想以此来证明自己和这个狼狈的男人没有任何关系,却没留意打翻了他手里的饭盒。


    辛辛苦苦用砂锅炖了两个多小时的排骨汤,转眼间就成了一地脏污,浸泡着大块散落的米饭,像是被人倒掉不要的剩菜,一下子变得恶心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知意皱着眉走过去。


    听见她的声音,李言贞动作僵住,带着油腥的肉汤还粘腻地沾在手上,在零下的气温里迅速凝结,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和地上的这摊污渍一样恶心。


    李言贞很快又麻木地继续用手收拾着已经脏了的排骨和米饭,凭着眼前模糊的轮廓把它们放进饭盒里,再徒劳地用衣袖去擦拭地上的汤汁。


    弄干净了的话,高娜娜就不会生气了吧……


    给姑姑的钱……


    钱……


    李言贞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眼神是一片抛弃了自尊的空洞,头越来越低。


    “知意姐。”几个看热闹的员工连忙退后了两步,向知意问好。


    高娜娜心里暗叫倒霉,赶紧端起笑脸向知意解释:“抱歉知意姐,我没想到我前夫会不要脸地跑到公司来要钱,我这就叫保安来把他赶走。”


    知意看了眼时间,说:“午休时间马上结束了,都散了吧。这边我来处理。”


    高娜娜点头哈腰,连连道歉:“实在不好意思知意姐,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她跟着几个年轻的员工朝电梯走去,知意听见她还在不停地解释,是李言贞不知廉耻地来找她要钱,他们已经离婚了,她和他没有一丁点关系。


    茶几旁边,男人还跪在那里,米白色的毛衣弄脏了,干净的牛仔裤也沾上了不少深色的脏污。


    察觉到知意没有走,李言贞咬紧了唇,沉默着不敢抬头。


    知意走过去,像大学时那样,捡起他掉在地上的眼镜。


    只是高跟靴踩在地上发出了两声响,男人就打了个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知意检查着手里的眼镜,应该是被围观的人不小心踩到了,这次,脆弱的镜片彻底碎裂了。


    她又捏了两下镜腿,才发现这里也早就断了,是用胶带仔细粘起来的。


    “眼镜坏了。”知意尽量轻柔地对李言贞说,“学长看不清的话,这样出去会很危险的。我先带学长去楼上坐一会儿好不好?”


    “不、不用麻烦……”


    “度数多少?我让秘书去配一副急用的。”知意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拒绝,弯腰把他扶起来。


    李言贞低着头,他不想麻烦知意,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眼睛的状况,离开眼镜,他根本没法走到马路上。


    短暂的沉默后,他只能小声地说了自己左右眼的度数。


    知意转头,交代段颖去公司附近的眼镜店尽快配一副拿过来应急。


    “再买一套男装吧,样式简单点,黑白色系的就好。”知意打量着李言贞的身形,估摸着说了个尺码。她没有给男人买过衣服,不知道会不会合适。


    “好的知意姐,我马上去。”


    段颖脸上镇定,心里的八卦之魂却在熊熊燃烧,自己上司不会真的看上了高总监的前夫吧?


    两名保洁很快带着扫除工具赶过来,开始清理休息区。


    知意扯了下李言贞的衣袖,说:“地上有点滑,学长跟紧我,别摔倒了。”


    男人好像还没有从刚才的难堪中缓过来,木木地点了下头。


    知意的呼吸有些快。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碰到李言贞,哪怕只是拽着他的衣服。


    暗恋了多年的人就站在身边,知意按捺着心跳,带着身旁顺从安静的男人朝电梯走去。


    走到一半,她想起什么,又折返了方向,走向走廊另一头。


    察觉到她突然改变了路线,李言贞衣袖下的小臂明显紧张地绷紧了,脚步也慢了下来,却胆怯地不敢挣开她。


    知意主动告诉他:“我们去坐私人电梯。”


    这部电梯是星序ceo的专属私人电梯,不过知意平时很少坐。


    李言贞的衣服和裤子都脏了,他应该也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身上的狼狈,还是坐私人电梯比较好。


    “……谢谢。”男人拘谨地道谢,手臂终于放松了一些。


    知意悄悄地隔着毛衣握住了李言贞的手腕。


    毛衣很薄,知意几乎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冰凉的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她的心脏又跟着砰砰乱跳起来——


    如果放个听诊器上去,大概会被震到耳聋吧。


    知意思绪跳跃地想。


    牵到学长了哎。


    活的学长。


    实验室里的学长,永远穿着整洁严肃的白衬衫,就连夏天都是长衣长裤,修长的身材被遮掩得严严实实,浑身透着禁欲冷淡的气场,是她爱慕地注视着却不敢贸然伸手去摘的月亮。


    偶尔递交资料时,无意擦碰过他整齐挽起的袖口,知意都会偷偷地脸红半天。


    而现在,身旁被她牵着的男人,的的确确是她曾经暗恋过的那个优秀完美的李言贞学长没错,却再没有了以前那股不可接近的疏离感,完全是温顺合格的人夫模样,漂亮清冷的眼睛茫然望着前方,因为看不清东西,只能小心翼翼地依赖着她,姿态甚至有些无意识的亲昵。


    知意抿唇压着禁不住上扬的唇角,走进电梯,按下数字32。


    电梯缓缓上升,处在私密安静的空间里,李言贞稍微得到了一点安全感,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慌张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脏……”


    他的衣袖在刚才清理那些饭菜的时候沾上了不少菜汤,会弄脏知意的手。


    自己虽然看不清,但是也能感受到袖口处残留的潮湿感……他好脏,脏死了。


    他这样的人,不配被知意触碰的。


    李言贞缩在电梯角落,怕知意误会他的意思,又小声解释:“是、是我脏……不要碰……”


    知意失望地叹气。


    呜,只牵了22秒。


    知意心里惋惜,很快又振作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哄劝道:“不牵着学长,学长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高跟靴踩过地面的声音让李言贞浑身紧绷。


    知意挨得太近了。


    他下意识想往后挪,后背却撞上轿厢壁,无路可退。


    他本能地恐惧着和人如此亲密的距离,这样的距离在他的认知里,意味着即将发生一些他所熟悉的伤害和羞辱,或是责骂和教训。


    是他刚才挣脱的动作太大,让她不高兴了吗?


    眼前是女人模糊的五官轮廓,李言贞看不清她的样貌,刻入骨髓的记忆让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看着男人突然变得畏怯的神情,知意只好放弃再次牵上他手腕的念头,思考着有没有什么方法,既能安全地牵着他,又不会让他太抗拒。


    她的视线落在李言贞的裤腰上。


    那条破旧的牛仔裤显然尺码并不合适,勒锢着男人本来就细窄的腰身,以至于配套的裤带都成了一种不必要的装饰,在毛衣下摆的破洞下,甚至隐隐能看见长久勒出来的印子。


    知意想到了办法。


    虽然这样做是有些不礼貌,但目前她想不到更好的解决方式。


    知意大着胆子,开始动手解那条多余的裤带。


    指尖无意碰到毛衣下男人的腰肉,嘶,好凉。


    都冻僵了吧……简直像冰块一样。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穿着这样单薄的衣服在零下的天气里坚持这么久的。


    知意有些心疼,却又忍不住盯着那块破洞下透出的雪白肌肤看,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很不道德地想,学长的腰好漂亮。


    李言贞一下子蜷紧了手指,感觉到自己似乎正在被面前的女人欺负,又想起她刚才的善意,内心挣扎着,并不敢有什么反抗的动作。


    知意回过神,轻呼了口气,说:“别害怕。”


    李言贞眼睫微颤,麻木的大脑一时无法识别这个陌生的安抚指令。


    “不想让我碰你的话,就抓着它吧。”知意拿着解下来的裤带,把一端递到他手里,轻声哄,“可以听话吗,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