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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惹古板Daddy后翻车了》青春校园小说_似川

    第17章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让林叶声蓦然瞪大了眼。


    楚徐行的嘴唇很薄,据说这样的人薄情,但这样的嘴唇亲起来却依然又热又软,让林叶声忍不住想要贴得更紧一点。


    等等,不对。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楚……”


    林叶声下意识地张了嘴。


    炽热而柔软的东西立即侵入他的口腔,细细密密、严严实实的堵住了他的唇瓣。


    林叶声有一颗丰盈而圆润的唇珠,偶尔他会嫌弃它太翘,显得自己不够成熟稳重,而在此时此刻,这颗肉乎乎的小珠在津-液的浸润下显得亮晶晶的,让向来以冷静自持相称的某个人流连忘返。


    楚徐行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林叶声对他会有这么强的吸引力,桌面上的东西哗啦啦地掉了一地,往常他最讨厌这种失序感,讨厌不整洁,现在却只想把林叶声摁在怀里,把他揉进自己的血肉之中。


    桌子上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两个人的外套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去。


    楚徐行单手扼住林叶声的脖子,强迫他抬头与自己接吻,另一手去脱他的上衣,唇瓣稍稍分开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林叶声圆润的眼睛里含着晶莹的泪。


    林叶声一看就不爱锻炼身体,又白又瘦,根本不是常年健身的楚徐行的对手,此时此刻,看到林叶声红通通的眼眶,楚徐行却忽然卸了力气。


    “……抱歉,是我失控了。”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放开林叶声,捡起地上的外套丢给他,声音已经彻底哑透了,说,“叶声,你先出去吧,今天这件事是我的错,以后我会找机会补偿你。”


    林叶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愣愣地靠在书桌边上,过了好一会阵子,才迷迷糊糊地意识到楚徐行这是放过他了,他动作仓皇地穿上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楚徐行的办公室。


    一小时后。


    公司楼下的小树林里。


    林叶声蜷缩在角落里,手里夹着根烟,动作熟练地吞云吐雾,脸上的表情却很茫然。


    并不只是因为楚徐行的突然失控。


    也是因为,林叶声恍惚间意识到,在楚徐行推开自己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感觉到了几分失落与遗憾。


    或许真的是两人的身体很合拍吧,也或许是楚徐行能给予林叶声的东西是在太多,林叶声心里的天平开始在不知不觉间倾斜,在某一刻他忽然有些恍惚和迷茫,好像答应楚徐行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与此同时,林叶声又很清楚地明白,楚徐行想要的只是“性”、并不是“爱”,如果真的喜欢上了楚徐行,受伤的只会是林叶声自己。


    微妙的情绪在心里发酵,林叶声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脑袋依旧乱糟糟的,他几乎无法呼吸,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声,你怎么在这里?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林叶声下意识地回眸去看,发现时净秋正站在不远处,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噢,没、没什么。”


    林叶声磕巴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随手把手里的烟掐灭了,说,“烟瘾犯了,我抽根烟。”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烟瘾,还上着班儿就跑出来抽烟?”时净秋轻嗤了一下,撞了撞他的肩膀,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


    “我……你……”


    林叶声有些哽住,想要开口,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慌乱地转移话题,说,“现在不是你的上班时间吗?你怎么也跑到楼下来了?”


    “你……我……”


    时净秋也哽住了。


    再没有刚才潇洒昂扬的样子。


    沉默了好久之后,他的余光瞥向林叶声手里的半截烟头,语气显得有点儿落寞,说:“叶声啊,之前我总是在小说里看到有人抽烟,说烟草可以消愁,这烟到底是什么滋味儿啊,你能不能给我也尝一根?”


    “抽烟能不能消愁不确定,但肯定会危害身体,你自己也是医学生,肯定不会不了解这些。”林叶声当然不会给他,把打火机和烟盒都放进了口袋里,转头对他说道,“不过如果你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儿,可以给我讲讲,说不定我能帮你消下愁呢?”


    “哎其实也没什么啦。”时净秋摆了摆手,随口说道,“你知道咱们入职三个月有个转正考核吗,今天乔姐来找我谈话了,说我这段时间的态度不够积极,转正考核可能会有点危险。”


    林叶声微微一愣:“你……”


    “算了算了,不聊这个了。”时净秋叹了口气。忽然说道,“反正我就是个咸鱼,被劝退是趁早的事儿,我就当是三个月的大企体验卡,之后的事儿之后再说呗。”


    林叶声犹豫着,还想说点儿什么,时净秋又催促他说:“走吧,快上楼去了,这还上班呢咱俩就跑楼下来,一会儿被乔姐发现得鲨了我们。”


    “……”


    林叶声无奈叹气,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晚上十点。


    公司附近的烧烤摊。


    时净秋对着大快朵颐地撸串,手边儿几乎堆满了签子,林叶声坐在他的面前,晃着一次性塑料杯里的啤酒,手边吃完的竹签寥寥无几。


    “说吧叶声,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进食的间隙,时净秋含混不清地说道,“而且你怎么不吃啊,咱们点的烤串儿都快被我一个人吃完了。”


    林叶声没回答他的问题,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薄薄的塑料杯子捏在手里,问:“净秋,所以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时净秋反问。


    林叶声说:“就是转正这件事,你不想留下来吗?”


    时净秋撸串的动作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吃剩下的半根串,笑得有点儿无奈,说:“嗐,你说这个,这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吗?这是我能不能的问题啊!”


    “那如果让你回临床去呢?”


    林叶声问他。


    “别了别了,饶了我吧。”时净秋立刻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惊恐的时候,一脸嫌弃道,“当初我学刚医时确实有过远大的理想,但当临床之后就没这想法了,不说别的,光是那每个月十来个的夜班我就受不住啊!”


    “有其他想做的工作吗?”


    林叶声又问。


    “当然没有了,”时净秋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就是一个没有梦想混吃等死的咸鱼。”


    “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要问我这些?是怕转正的时候要跟我竞争吗?”时净秋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没吃完的肉串,一脸认真地看着林叶声,说,“你放心吧叶声,就算到时候真的要在咱俩中间选,那也只可能是你,你的努力咱们全部门的人都看在眼里,我不可能比得上你。”


    “不会的,我已经问过乔姐了,部门的转正考核没有人数限制,只要考核合格就都能留下来,我们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林叶声也放下了手里那个被他捏扁的塑料杯,同样严肃地看着时净秋,说,“只是我觉得,现在还有一个月才转正考核呢,如果你没有别的更好的去处的话,为什么不考虑努努力留在这里?”


    “也许现在的工作不完全适合你,但是就像是你说的,他确实是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工资待遇都还不错,能让你获得生活的底气,”林叶声说,“之后如果遇到更合适的工作,你完全可以直接硬气的离开,但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我觉得你不应该就这么放弃。”


    “哎,谢谢你跟我说这些啊,叶声。”时净秋重重地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又拿起没吃完的肉串,重重地咬下去,好像是在借机发泄着自己的情绪,说,“道理我都懂,可是这真的不是我想留就能留的,这这那那的东西我都看不懂,我之前完全没接触过这些东西!”


    “咳咳……”


    林叶声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儿。


    时净秋赶忙倒了杯水递给他,一脸关切地说道:“怎么没吃东西还能呛住呢,来,快喝点儿水顺顺。”


    林叶声:“……”


    他把时净秋递来的水一饮而尽,空了的杯子拍在桌子上,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这是想提醒你,你不懂没关系,这不是还有我在吗?”


    时净秋微微一愣:“……啊?”


    “……”


    林叶声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虽然我是面试了两次才进来的,但应该也没那么差劲吧?而且我之前汇报部门工作的时候积累了一些经验,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教你,或者我们都不会的,可以一起去问乔姐。”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时净秋赶忙摇头,一脸焦急地说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叶声,我只是……”


    他顿了一下,这才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愿意帮我。”


    “乔姐说得话确实没错,部门的转正考核没有人数限制,但不代表我们之间没有竞争。”时净秋以为林叶声是不懂,迟疑着为他解释,说,“我们都是一批进来的,难免会被领导拿来比较,如果我表现得不够好,那么你留下来的可能性肯定更大一些。”


    “我知道啊,但是我们是朋友,”林叶声理所当然地笑了一下,说,“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事情吗?如果能让你顺利留下来的话,对我来说,哪怕多了一点竞争的压力也没关系。”


    时净秋感动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叶声,我……”


    “而且如果要靠你的‘失败’才能凸显我的‘成功’,那多没意思啊,”林叶声眨了眨眼睛,语气坦然而又自信,说,“你刚才不是还夸我厉害吗,怎么,现在不相信我的能力了?你随便跟我竞争啊,我不怕你,还很欢迎你。”


    烧烤店的氛围嘈杂,烟熏火燎,周围满是油烟的气息,林叶声的表情却是干净而纯粹的,他有一种纯粹的干净,也有一种淡然的自信。


    “叶声,我……”


    时净秋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说,“叶声,你可以教教我吗,我、我想试着努力一次。”


    “好啊,可以,没问题。”


    林叶声似乎毫不意外时净秋的回答,非常自然地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记下,说:“你看微信,我帮你总结了一下你的问题,不多,就三点。”


    时净秋立刻点开来看。


    确实是三大点,但每点下面有三小点,小点下面还有分点,密密麻麻内容如同线面一般散开,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


    时净秋:“……”


    不是,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时净秋确实是想后悔的,但林叶声不会给他机会。


    第二天上午,时净秋借口自己头天晚上喝醉了,想要逃避林叶声给他布置的任务,但林叶声根本不吃他这套,早早地就来到了工位上,监督时净秋的工作,成为了时净秋最严厉的老师。


    时净秋不好意思拂了林叶声的好意,终于半推半就地努力了起来,而这一切都被乔莲心看在了眼里。


    下班时间到了,乔莲心亲自来到时净秋的工位上,笑着对他说道:“今天表现不错小秋,以后要多多努力啊。”


    乔莲心本来已经对时净秋失望了,很久都没有给他安排新任务,这天意识到了他的转变,也觉得非常高兴。


    她观察了几天,确认时净秋不是一时兴起后,不仅重新把时净秋用了起来,还特意把他和林叶声一起叫到办公室里,把俩人一起又夸了一遍,把时净秋夸得整个人都飘了,晕晕乎乎得跟喝了酒似的。


    从乔莲心的办公室里出来,时净秋揽着林叶声的脖子,非说要请他吃饭。


    林叶声没有拒绝,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的提议,俩人中午一起去了楼下的火锅店。


    时净秋大力吹捧这家店,说什么公司的高管都很爱吃,据说还有人见过楚总在那儿,林叶声觉得其实也就那样,只是环境比较好些,而且刚好就要么司附近,交通相对方便。


    吃饱喝足,回到办公室里,林叶声犯起了食困,脑袋一栽一栽的,像是小鸡啄米似的。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是楚徐行发来,问他:【你中午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林叶声迷迷茫茫地眨眼睛。


    这人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楚徐行又问:【不是说那个男生不是你男朋友吗?怎么和他黏得那么紧?】


    林叶声:“……”


    不是,他们只是一起吃了个饭而已啊啊啊啊啊!


    因为楚徐行的这两条消息,林叶声彻底清醒了。


    自上次那个稀里糊涂的亲吻算起,两个人已经一周没有联系,但回过神来的时候,林叶声却立刻就想到了当时的画面。


    旖旎的、混沌的、湿淋淋的。


    林叶声连着做了一周的梦,都和那一天有关。


    不同的是,在每晚的梦境中,他们都将那天的事情进行了下去,让林叶声现在一想到楚徐行就觉得腿软。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徐行、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的消息,连带着,对他这个人都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抗拒情绪。


    反反复复把那两条消息看了好几遍,林叶声谨小慎微地回复道:【怎么了楚总?有什么事吗?】


    楚徐行言简意赅:【在一起了,还是没在一起?回答我的问题】


    林叶声咬了下嘴唇,乖乖回复:【没有,我们只是朋友关系,一起吃饭是因为我们都在准备转正考核,仅此而已】


    楚徐行:【不错,回答得很详细】


    片刻,他的消息又发过来,说:【既然不是男朋友,那就离那个叫时净秋的男生远一点】


    很莫名其妙的话,态度却很强势,没有给林叶声拒绝的权利。


    林叶声不喜欢这种命令式的语调,忍不住回复他道:【这不太合适吧楚总,按照你我的约定,我们只是普通的员工与总裁的关系,您似乎没有权利管辖我的交友问题?】


    楚徐行:【别误会,我对你的交友不感兴趣,男朋友也无所谓,只是因为之前说了要补偿你,又好奇你的ppt为什么会突然损坏,于是我让人查了你们部门的监控,发现除了乔莲心本人和她的助理之外,你的这位“朋友”是唯一接触过你电脑的人】


    林叶声微微愣了一下,这才很不服气地说道:【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就算是净秋真的碰过我的电脑,也不能说明他就一定会把我的ppt怎么样吧?楚总可能不了解情况,我ppt的资料还是净秋帮我一起整理的】


    楚徐行:【净秋,你还喊他净秋,傻孩子,如果我告诉你,那位反对你参加月度汇报的高管我已经查到了,名叫吴江守,好巧不巧,是时净秋的舅舅呢?】


    他问林叶声:【倘若他真的把你当朋友的话,会默许自己舅舅做这种事吗?】


    林叶声骤然一惊,确实没想到时净秋会有这样玩的身份,但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却还是回复说:【可这不一定就和净秋有关系吧?也许是那位舅舅是真的觉得我资历尚浅呢?也许是舅舅背着净秋偷偷干的这些事情呢?毕竟我和净秋无冤无仇的,他这么找我不痛快也没什么用啊】


    楚徐行:【你们之间确实不能说有什么仇恨,但你要知道,同事之间是存在竞争是,转正、晋升、其他大大小小的机会……一个部门的人很多,但能被领导关注到的人就那几个,你刚来公司就来负责年度汇报,岂不是衬托得时净秋能力不够?】


    林叶声:【别人我不了解,但净秋绝对不会像你说的这样,他一开始根本没想着要留在公司,我劝了他很久,他才决定和我一起准备转正考核】


    楚徐行:【没有人会把自己的野心展露出来,也许他是故意让你放松警惕,好争取到更多的机会】


    林叶声坚持:【净秋不是这样的人】


    楚徐行的语气显得非常无奈,说:【叫你傻孩子一点儿都不亏,也只有你这种傻傻的小孩儿会这么轻易地就相信别人,恨不得把心掏给别人,或许你觉得自己对别人都是坦诚的,但你无法保证别人也会同样对你】


    林叶声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道理我都懂,但我并不觉得自己傻,我对别人都是真心的,这就足够了,至于别人怎么对待我,那是他们的课题,如果真的遇到了背刺我的人,那就当我倒霉好了,但在遇到下一个人的时候,我依然会付出百分之百的真心】


    楚徐行:【你呀……】


    林叶声:【怎么?被我严谨的逻辑说服了,打算支持我的行为?】


    楚徐行:【我只是觉得你太年轻,早晚会吃苦头的】


    林叶声不以为然:【才不会呢,你等着吧,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心思深重?我的朋友都是我亲自严选的,才不会像你说得那样随意背刺别人!】


    楚徐行说:【行,那我就拭目以待】


    两人的聊天到此为止,楚徐行把手机撂到一边,继续处理没有批阅完的文件,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


    片刻之后,他认命一般地拿起手机,又给王助理发了条消息,说:【帮我盯好吴江守和时净秋两个人,有什么事情立刻通知我】-


    楚徐行严阵以待的时候,林叶声还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和时净秋黏在一起。


    诚然楚徐行的话让林叶声愣了一愣,他确实没想到时净秋的舅舅竟然还是公司里的高管,但除此之外,林叶声并没有对时净秋有任何怀疑的情绪。


    他本来还想问下时净秋他舅舅的事情,但转念又想,既然选择了相信时净秋,又何必多此一举,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再难铲除,像是春风吹又生的杂草,怎么都烧不干净。


    转正考核需要做一个述职的PPT,林叶声之后的几天都在拽着时净秋忙这个事儿,也很快就把楚徐行说得那些话抛在了脑后。


    考核的前一天晚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叶声和时净秋两个苦逼的人,还在匆匆忙忙地修改第二天要展示的PPT。


    时净秋对着电脑一阵噼里啪啦,忽然大喊一声:“我想吃汉堡!吃炸鸡!喝快乐水!”


    他转头问林叶声:“你吃不吃?我请你!”


    林叶声还在沉浸式修改,随口应了一声。


    半小时后。


    时净秋欢欢喜喜地给林叶声递炸鸡和可乐,手肘撞到林叶声的肩膀,一大杯可乐全扣在了林叶声的电脑上,淹没了他的整个键盘。


    “我草我草!”时净秋一边儿用手胡乱地去擦湿淋淋的电脑,一边儿疯狂滑跪道歉,“对不起叶声,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你的手……”


    林叶声愣愣地站了起来,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感觉到茫然。


    “你还愣着干什么啊!快去找纸!”时净秋满头大汗地催促他道,“你明天汇报的PPT还在里面!”


    林叶声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说:“问题不大,我开了云端备份,已经同步过来了。”


    这还是败楚徐行上次的训斥所赐,林叶声回来后就立刻买了云端备份。


    时净秋猛地松了口气,语气庆幸道:“你可太有先见之明了。”


    林叶声看着他的侧脸,怔怔地问他:“净秋,你是真的觉得庆幸吗,还是觉得可惜,我没有像上次一样,只能用最初的PPT版本上台?”


    时净秋的呼吸一窒,问他:“什么意思?”


    林叶声的语气很平静,说:“净秋,那位反对我参加月度汇报的高管是你舅舅,你知不知道这回事儿?”


    直到这一刻,林叶声才恍惚间明白,原来怀疑的种子早就悄悄种下,只是他执拗地不愿意承认。


    他很想为时净秋开脱,可是他却实在找不到理由,只能用激烈的态度来反抗楚徐行,用苍白的语言来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时净秋不是这样的人。


    人总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林叶声不愿意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不是,你在开什么玩笑啊?”时净秋刚从自己兜里翻出两张皱巴巴的卫生纸,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连湿淋淋的电脑都忘记了擦,只愣愣地看着林叶声,说,“我舅……我舅他怎么会反对你参加月度汇报?那天你月度汇报完之后,他还在家族聚会上夸了你,说你刚入职就能够代表部门上台发言,让我多多向你学习。”


    “好,那我就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舅舅确实是因为我资历浅而拒绝了我,”林叶声顿了一下,又问道,“那上次的汇报的PPT呢,那时候我刚到咱们部门一个月,除了你和乔姐之外,其他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触我的电脑文件。”


    “我草……原来你是怀疑我。”


    时净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苦笑了一声,说,“叶声啊,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给你使这些绊子有什么好处?把你从公司里赶走吗?可是就是因为你还在咱们公司,我才下定决心努力准备这个转正考核,不然我早就不在这儿干了。”


    “我舅的事情我真的不了解,回去之后我会立刻向他求证,如果是真的,我一定会让他给你一个交代,但你PPT这事儿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对付你,”时净秋非常急迫地跟林叶声保证,举起了三根手指头,对着天发誓,说,“不然……不然我不得好死!”


    林叶声掰下他的手指头,摇了摇头,说:“别这样,净秋,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没必要拿自己的生命来作为代价和筹码,生命和健康都是太珍贵的东西,我担不起。”


    “所以你还是不相信我是吗?”


    时净秋急得都快哭了,他咬了咬牙,拿起手机就拨通了乔莲心的电话,说,“乔姐,明天的转正考核我不参加了。”


    乔莲心:“你疯了?”


    林叶声:“你疯了!!!”


    他夺过时净秋的手机,对电话那边儿的乔莲心说,“乔姐,时净秋改PPT改崩溃了,你别理他,他明天会按时参加汇报的。”


    挂断电话,林叶声把手机扔给时净秋,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我是因为你才留在公司里的,”时净秋赌气一般地说道,“既然你不相信我,不愿意再和我做朋友的话,那我继续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找个其他地方快活去。”


    林叶声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说:“你这是在用自己的前途威胁我吗?你是在给我工作还是给自己工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孩子气。”


    时净秋一脸委屈的表情,说:“我威胁你干嘛?我是真讨厌这破工作,我名下几十套房产呢,不工作也够我花一辈子的。”


    林叶声:“……”


    有点儿扎心了哈少爷。


    不过也是这一句话,让林叶声慢慢地回过了神来,他和时净秋认识了这么久,时净秋确实是个洒脱的大少爷的形象,就算是他真的要和林叶声去争夺什么,也不像是会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林叶声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嗓音显得闷闷的:“净秋,我现在的脑子有点儿乱,你再给我一点儿时间好吗,主要是几件事情都撞在提起,我很难不去怀疑你……”


    “哎,如果不是我自己就是当事人,我简直也要怀疑我自己了,主要是我还从来没有把我舅是公司高管的事儿提前告诉你呢!”时净秋声音比他还沉,带着浓重的鼻音,他迟疑了两三秒,这才小声地嗫嚅道,“其实我不是故意不想告诉你的,只我从小就生活在父母和舅舅的光环下,别人提起我的时候总是先提到我的那些长辈,好像我再怎么努力都是他们的附属品……就连我进公司这件事,他们很多人都说是我靠了我舅舅的关系。”


    “叶声,你怀疑我是应该的,我不怪你,”时净秋看向林叶声的眼神近乎渴求,小心翼翼、可怜兮兮,说,“可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来证明自己,不要因为我家人的存在就否定我这个人?”


    林叶声很难不心软。


    沉默了好久之后,他终于对自己妥协,也对时净秋妥协了,说:“算了,先安心准备转正考核吧,如果我们都能通过考核,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相处时间,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也许就这么闹了一场也不是坏事,林叶声想,把事情撕开来讲、敞亮一点,反而让他们都有时间和机会来认真思考这段友谊,做出更加理性的判断。


    两人一起收拾好了一片狼藉的桌子,林叶声的电脑暂时报废,好在还有时净秋的电脑可以用,俩人就一起坐在电脑前,一边儿吃着剩下的东西,一边儿轮流改PPT。


    最后一块儿炸鸡进肚的时候,林叶声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楚徐行:【我刚刚得到消息,吴江守已经和其他几个高管商量好了,他们没打算让你通过试用期】


    片刻,又说:【林叶声同学,请问你现在还要坚持觉得,时净秋是你严选的朋友吗?】-


    十分钟后。


    林叶声站在楚徐行的办公桌前,双手捏着一份楚徐行递来的文件。


    那是某个公司高管写的情况说明,上面详细地描述了吴江守在什么时间、地点联系了他,都说了什么话,除了他之外还联系了什么人。


    楚徐行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不紧不慢地审阅着文件,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放下手里的签字笔,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说:“我还没来得及去约谈吴江守,是这位高管自己听到了风声,按捺不住主动来找我的,如果再给我一点儿时间,我相信还会有详细的调查报告在等着我们。”


    “现在已经很详细了,时间精确到了分钟,”林叶声的眼睑微垂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落下一小片的阴影,让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是……”


    颜与 “只是……?”


    楚徐行的尾音微扬,等待着林叶声的回答。


    但林叶声没有开口。


    确实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让林叶声的大脑开始过载。他觉得自己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有小猫在里面抓毛线球。


    “好吧,那我换个问题,你想要怎么处置他们?”


    楚徐行终于还是失去了耐心,他从座位上起来,来到林叶声的身边,比起隔着宽而厚重的桌子,他确实更喜欢站在林叶声的身边,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看清林叶声脸上的表情,一边不紧不慢地解释,说,“按照我的习惯,我会直接开除他们两个,但你毕竟算是事件的受害者,如果你需要他们给你额外的补偿,我也可以酌情考虑。”


    林叶声显然不太习惯这样的接触,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腰抵到坚硬的桌角时,他却忽然意识到了点儿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楚徐行,脑袋差点儿撞到他的下巴上去。


    “等等——”


    林叶声的语气非常急促。


    楚徐行漫不经心地抬眼:“嗯?”


    “这件事……我承认这件事确实是净秋舅舅的问题,只是……”林叶声还处于一种正在反应中的状态,有些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只是……净秋他不一定知情的,对吧?”


    楚徐行没说话了,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林叶声,林叶声的声音于是越来越小,他停顿了几秒钟,才把后面的话说完,“净秋今天才跟我说过,他不想活在父母和舅舅的阴影里,我想他应该和他舅舅是不一样的……”


    “林叶声,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今年是二十四岁,不是四岁吧?”楚徐行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说,“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装不懂?在这样家庭里长大的小孩子,从小接触到的就是这样的环境,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单纯?”


    林叶声皱了皱鼻子,忍不住反驳:“也不能说得那么绝对吧?说得好像你比他们还了解他们似的。”


    楚徐行一脸平静:“如果你也经常被人灌酒灌到烂醉,在酒店开房发现总是莫名其妙地进来男人或者女人,你大概会理解我说的一切。”


    就是因为自己经历过,楚徐行才很深刻地明白,能在这样的环境中保持本心是一件多难的事情,勾勾手指就能得到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费力地去攀爬获取?


    “可是,你不就是现成的正面例子吗?”


    林叶声轻轻地努了努嘴,还是不太赞成楚徐行的观点,说,“怎么,就只许你高风亮节,不许别人出淤泥而不染?”


    楚徐行哑口无言:“你……!”


    “算了,不和你讨论这些,没有意义。”楚徐行很快收敛起了情绪,恢复到往常冷淡的状态,说,“我记得明天就是你的转正考核吧?你回去安心准备考核,吴江守和时净秋的事情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林叶声问道。


    楚徐行说:“开除。”


    “所以我和你说这么多话都是白说的?”林叶声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拧着眉头,说,“你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吗?”


    “你有你的想法,我保留我的观点。”


    楚徐行的语气淡淡,视线随意地瞥了林叶声一眼,带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傲气,说,“如果你有一天能坐到我的位置,你也可以随心所欲,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事。”


    林叶声抿了下嘴唇,还想再说点儿什么,楚徐行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叶声,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如果你坚持要为时净秋说话,那我只能认为你是认同这种行为,把你和他们两个一起开除了。”


    “楚总,我们打个赌吧。”


    林叶声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着楚徐行,忽然开口,说,“我相信时净秋不是你说的那样,如果我输了,我任凭你怎么处置,如果我赢了,请你不要把净秋和他舅舅混为一谈,给他一个正常参加考核的机会……我相信按照他的能力,他一定可以留下来的。”


    “任凭我怎么处置?”楚徐行的眼睛微微眯起,故意加重了几个字的读音,意有所指地说道,“叶声,我之前就说过,我是只看利益的商人,比起把你开除,我更想……”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来。


    “可以。”林叶声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答应你,也请你不要忘记我的条件。”


    楚徐行一愣寓家。


    真没想到林叶声会回答得那么干脆。


    他知道林叶声最讨厌什么。


    所以才故意拿这个来堵他的嘴。


    沉默了片刻之后,楚徐行败下阵来,语气舒缓了一些,说:“算了,我没有强迫别人的习惯,也并不赞成你拿自己的身体作为赌注的筹码,这太过意气用事了。”


    “可是除了这个,我好像也没什么可以给你的……”林叶声垂下眼眸,很小声地嘟囔道,“而且跟被开除相比,显然还是这个更舒服一些,我现在偶尔还会梦到那天……”


    楚徐行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林叶声赶忙摇头,又恳请道,“楚总,你能不能再净秋一次机会,也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向你证明,净秋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就赌你三个月的工资吧,”楚徐行微微忖度了片刻,最终开口道,开除林叶声他不舍得,强迫林叶声他也不舍的,但他总得给林叶声一点儿教训,说,“你现在刚毕业没多久,还要拉扯一个看不见的妹妹,三个月的工资不是小数目,自己考虑清楚。”


    “谢谢楚总。”


    林叶声一口答应下来,依旧没有任何犹豫。


    楚徐行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随他去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楚徐行没有提前处罚吴江守,又吩咐那位自首的高管保密。


    不过楚徐行的耐心有限,他给林叶声的时间只到转正考核结束,在那之前,林叶声需要找到有力的、能够说服楚徐行的证据。


    怀揣着满满的心事,林叶声回到办公室,时净秋立刻像献宝一样,端着林叶声的电脑,快步走了过来,说:“叶声,你刚刚去哪儿了?我刚刚试着把你的电脑倒立了一会儿,它现在暂时能开机了,你还有没有重要的文件?要不要先拷出来?”


    “没关系,重要文件我都备份了。”林叶声摇了摇头,看着时净秋,欲言又止,时净秋又赶忙说道,“怎么了叶声?还需要我干什么吗?你尽管吩咐,兄弟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我、哎……!”


    林叶声重重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算了,先准备明天下午的转正考核吧。”


    在楚徐行那边儿夸下了大话,又赌上了三个月的工资,但林叶声其实自己也没有想好,到底怎么才能证明时净秋的清白。


    要直接问时净秋吗?


    林叶声是愿意相信的,可楚徐行却肯定不会相信时净秋的一面之词。


    就这么踌躇又犹豫,直到第二天的中午,转正考核开始之前,林叶声还是没想到更好的办法。


    距离考试还剩下一个小时。


    林叶声走到了时净秋的工位旁边儿,说:“净秋,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事儿想跟你说。”


    这会儿的时净秋已经明显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了,PPT在电脑上开着,手在刷手机,人却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


    听到林叶声的话,他立刻收起了手机,跟着林叶声来到了走廊的尽头,问他:“怎么了叶声,这是有什么事儿?”


    “净秋,其实昨天有领导找我谈话了,”林叶声迟疑着,半真半假地说道,“他说、说我这次转正考核肯定通过不了,让我早点儿另谋出路。”


    “我草。”时净秋瞪大了眼睛,说,“谁啊,这么狂,哪个高管啊,好大的官威,我找我舅质问他去!”


    “净秋,别。”


    林叶声见他真的要走,赶忙拽住了他的袖子,凑到他耳边说道,“别去找你舅,净秋,那位领导说,这就是你舅舅的意思……”


    “不可能!”


    时净秋回答得斩钉截铁,说,“我舅绝对不是那样的人,而且我昨天回去就问他了,他也跟我保证过了,绝对没有要针对你的意思。”


    “我觉得那个领导就是框你的,打着我舅的名头办事儿,根本不知道那刚好是我舅,”时净秋思考了一下,又一脸关切地说道,“叶声,我之前就想说了,是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啊?不然人家怎么每次都针对你呢?”


    “可是我听那位领导说……”


    林叶声还想再解释两句,时净秋又匆匆打断了他,一脸认真道,“叶声,你宁愿相信那什么领导,也不愿意相信我?到底他是你朋友还是我是你朋友?”


    “你是。”


    林叶声说。


    他想,可是我现在已经不确定了。


    林叶声不明白,为什么时净秋会这么毫不犹豫地站在吴江守的那边。


    不知道他到底是真有那么信任吴江守,还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帮吴江守推卸嫌疑和责任。


    转正考核的时间终于到了。


    林叶声仓促地收拾好心情,与时净秋一前一后进行了述职汇报。


    晚上六点。


    站在楚徐行的办公桌前,和头一天晚上一样,双手捏着一份楚徐行递来的文件。


    这是一份经吴江守之手的考核结果表,时净秋的分数中规中矩,拿到了历次考核的平均值,而林叶声的考核分数则离及格线差了一分。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楚徐行问。


    林叶声把那张纸轻轻地放在楚徐行的办公桌上,说:“没有了,领导。”


    他彻底死心。


    三个月的工资,揭穿了一段虚假的友谊,林叶声不确定到底是值还是不值,他只是觉得困惑,为什么时净秋可以表现得那么坦然?


    有时林叶声是真的很想相信他是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又觉得楚徐行说得很有道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怎么可能像是住在象牙塔里的王子公主,完全不谙世事?


    楚徐行站在林叶声的身边,赢得了赌局,但却并没有获胜的快感,他安抚似的拍了拍林叶声的肩,语气显得很低也很沉:“别难过,你的真心是很珍贵的东西,要留给值得的人。”


    就这一句话,让林叶声彻底绷不住了,眼泪像是水龙头没拧紧似的,哗啦啦地流下来。


    “楚总说得倒是轻巧,”林叶声哭得几乎哽咽,肩膀小幅度的抽动着,早就失去了控制,“可是我已经付出了真心,哪可能这么快就彻底不在意?”


    “……”


    楚徐行没有哄小朋友的经验,手臂举起又放下,僵硬地在半空中悬了好久,最后轻轻地抚摸着林叶声的发梢,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林叶声的头发有点自然卷,摸起来的感觉很柔软,他没有反抗楚徐行,就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小野猫。


    “净秋!净秋!你冷静一点!”


    慌乱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正冲着办公室这边而来。


    林叶声忽然意识到他进来的时候好像没有锁门,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手摁在楚徐行的胸膛上,下意识地想推开他,但楚徐行的动作慢了一步,手臂还搭在他的肩膀上,又或许是出于一种身体上的本能,迟迟没有放开他。


    俩人就着这个半推半就的姿势,时净秋“咣当”地一声踹开了楚徐行办公室的门,挣脱一个五十来岁的瘦高大叔的手,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说,“这是楚徐行楚总的办公室吧?我,时净秋,是医学部乔莲心组的员工,这是我的辞职信!”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川川鞠躬!


    第18章


    办公室里。


    林叶声与楚徐行分别站在书桌的两头,动作僵硬,眼神飘忽,中间隔着好几米宽的距离,好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时净秋开门的瞬间,楚徐行才终于反应了过来,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揽着林叶声的手,转身后退,与林叶声拉开距离。


    “你们,这是……?”


    时净秋怎么都没想到林叶声竟然也在这里,下巴一点点地往下掉,甚至连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都忘了,视线在林叶声和楚徐行之间游移,一脸“吃到真瓜”了的表情,“你们……认识?”


    “我们……”


    林叶声的嗓子发紧,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是公司的员工,我当然认识。”


    楚徐行接过他的话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时净秋一圈儿,这才不紧不慢地问道,“这次转正考核,没过的人不多,你们医学部更是只有林叶声一个人,所以我叫他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不可以吗?”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时净秋赶忙摇头,把桌上的辞职信往前推了推,一脸认真地说道,“楚总,叶声和我是一个组的,我走之后我们组就没有新人了,叶声又已经在公司干了三个月,有了一定的经验,不知道您能不能再给叶声一次考核的机会?”


    “净秋、你……?”


    林叶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嘘——”


    时净秋拽了拽林叶声的袖子,朝着他使眼色,在他耳边低语,说,“叶声,你能先跟我出来一下吗,我有事情想跟你说,是很重要的事情。”


    林叶声的视线下意识地朝楚徐行那边儿瞥,楚徐行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楚总,我们部门的内部沟通好像出了一些问题,我想先和净秋说两句话,一会儿再回来继续回答您的问题,”林叶声顺着楚徐行的意思,主动提出,“可以吗?”


    楚徐行颔首,说:“可以。”


    时净秋对楚徐行说了句“谢谢”,拽着林叶声就往外走,他身后一直沉默的瘦高男人也想跟上,楚徐行忽然慢条斯理地喊住了他,说:“吴经理,你留一下吧,我有点儿话想跟你说。”


    吴经理?


    林叶声下意识地回头,忍不住打量着那个男人。


    原来这就是时净秋的舅舅,吴江守。


    是个很斯文的大叔,衣服熨烫得板板正正的,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一点儿都不像那种会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


    “好的,楚总。”


    吴江守不动声色地擦了下额头上的汗。


    时净秋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并未停留,拽着林叶声继续往前,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时净秋深深地吸了口气,问林叶声:“有烟吗?给我一根。”


    “抽烟有害健康……”


    林叶声下意识地开口。


    时净秋的眼神带着渴求,说:“给我,叶声。”


    林叶声没再拒绝,从裤子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时净秋自己鼓捣了好一阵子,双手颤抖着点燃。


    “咳、咳咳……”


    他没抽过烟,第一口就被呛到,猛烈得咳嗽了起来。


    “净秋……”


    林叶声轻轻地喊。


    时净秋咳嗽着吐出一口浓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说:“叶声,抱歉。”


    “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林叶声问他。


    时净秋嘴唇颤抖着说道:“你那天中午说的都是真的,我舅舅特意找人压了你的分数,所以你才没通过转正考核,因为我们组这次的新人只有我们两个,他觉得你各方面都优秀,会让领导们忽视我的存在。”


    “本来我是完全不相信他会这么做的,因为我之前问过他,他曾经斩钉截铁地和我说不会,直到我看到了转正考核的成绩——”时净秋又抽了口烟,感受辛辣的气息在鼻息间流转,“我的PPT是按照你的模板做的,你的工作量比我大的多,可最后的成绩却是我通过了你没通过,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顿了片刻,时净秋又叹了口气,把肺里的烟气吐出来,说:“但是真的对不起啊叶声,那毕竟是我舅舅,我没办法直接举报他,所以只能靠自己辞职的方式,希望公司能给你一个留下来的机会。”


    “净秋,我……”


    林叶声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和他说了实话,“其实楚总找我来也是为了说这件事的,他那边已经发现了问题,并且掌握了一些证据……所以我应该是可以留下来的,你不用担心。”


    “原来楚总已经发现了啊,我说他怎么刚刚突然叫我舅留下来……”


    时净秋微微愣了一下,脸上的苦涩一闪而过,又像是释然,说,“我就说嘛,早听说咱们公司的楚总雷厉风行、做事果断……没想到这点儿小事儿也瞒不过他的眼。”


    “你舅舅那边……我左右不了楚总的决定,但你其实可以不用辞职的,”林叶声重重地咬了下嘴唇,下定决心,说,“净秋,我知道你和你舅舅是不一样的,我可以帮你跟楚总求情,让他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想到了自己和楚徐行的那个赌约。


    “就你?你跟楚总很熟吗?你拿什么跟他求情?”时净秋当然不知道林叶声和楚徐行的那些弯弯绕绕,只无奈地摇头,说,“谁不知道咱们楚总向来光明磊落,最讨厌那些靠关系走后门的行为,你要是真替我说话了,保不齐会被当成我们的同谋,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我、我和楚总……”


    林叶声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和楚徐行的关系,最终决定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净秋,你就这样走了真的很可惜,明明你努力了那么久,这件事不应该影响到你的。”


    “不算影响,这本来就不应该是我的。”时净秋的烟在不知不觉间抽完了,他在旁边儿的垃圾桶上捻灭了烟头,这才语气沉沉地说道,“叶声,我是今天才知道的,原来我能进咱们公司,也是我舅背地里托人找了关系。”


    “……”


    林叶声忽然沉默了下来,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地评价道:“你舅舅他……确实挺有本事的。”


    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全怪时净秋,但还是忍不住想到那天自己收到拒信时的情景,再看到时净秋到手的offer……他差一点儿就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勇气和信心。


    “这里的一切都不是我的,是我靠着不光彩的手段偷来的抢来的,总是要还回去的,对吧?”时净秋手里还捏在那半截烟,仔细地端详着那颗短短的烟屁股,表情显得异常决绝,“所以我已经决定好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从这里辞职。”


    “决定好以后要去哪里了吗?”


    林叶声没有再劝他了,只是轻声地问他。


    “还没想好。”时净秋摇了摇头,转头朝着林叶声露出了一抹笑容,说,“但我这么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总不至于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吧?实在不行我就去开滴滴、送外卖……反正我肯定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的,对吧?”


    他脸上的笑容是坦然的、真挚的、如释重负的,让林叶声原本沉下去的一颗心也缓慢地被托举了上来,变得轻盈、柔软。


    林叶声想,他果然没有信错人。


    “净秋。”林叶声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眼睛,说,“以后哪怕不做同事了,我们也还是朋友,要常联系,你遇到什么困难的事儿一定要来找我。”


    “那当然了,”时净秋毫不客气地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就等着吧,你这么厉害一朋友,我肯定死死地缠着你,抱着你大腿过一辈子。”-


    俩人这么黏黏糊糊地聊着天,气氛轻松又愉快,而不远处的总裁办公室则完全不是这样的氛围。


    吴江守站在紫檀木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的是林叶声之前看到的那份情况说明,楚徐行看着他的侧脸,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你也别太担心了,这才只是一个人情况说明,还有其他几个参与这件事的高管,我会一个一个地调查、原原本本地清算。”


    “楚总、对不起,楚总……”


    吴江守额头上已经沁满了汗珠,结结巴巴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妹妹他们家就净秋这一个孩子,这孩子不争气,所以我才想着帮一帮他……”


    “解释的话我不想听。”楚徐行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说,“吴老,我知道时净秋进公司是你托爷爷找人办的,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我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代表着你可以继续为所欲为下去。”


    他干脆利落地对吴江守说道:“看在你为公司工作了这么几十年的份儿上,我就不直接辞退你了,你明天交一份辞职信上来吧,我亲自给你签字批准。”


    “楚总、我……”


    吴江守语气急促地想要说点儿什么,楚徐行已经失去了耐心,摆摆手指示意他离开,吴江守脸色灰青,也只能低头应了声好,不情不愿地转身出门。


    办公室里恢复寂静,楚徐行的视线一路跟随着吴江守,房门打开的时候,他的余光很自然地看到了走廊尽头聊得火热的两人。


    “咔哒”一声。


    房门很快就被锁上。


    楚徐行轻嗤了一声。


    又继续回到办公桌后处理文件。


    不得不承认,林叶声和时净秋言笑晏晏的样子让他觉得非常刺眼。


    半小时后。


    林叶声和时净秋道别,重新回到了楚徐行的办公室里。


    刚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了楚徐行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不同于以往的淡然,楚徐行此时的目光是冷峻的、严厉的,带有浓浓的审视意味,像是……在捉奸?


    林叶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这个词语的,但他确实是这样的感受,而让他更加难以接受的是,迎着楚徐行如此的目光,他竟然下意识地觉得心虚。


    明明他和时净秋只是聊了一会儿天而已……


    明明他和楚徐行也没有任何越界的关系……


    “楚总,我已经向净秋了解清楚了,”林叶声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把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跟楚徐行解释了时净秋的情况,说,“……事情就是这样的,净秋他确实不知情,不过他自己不愿意留在这里,所以咱们之前的赌约也就没有意义了。”


    “还是有意义的。”


    楚徐行忽然开口,他意味深长地瞥了林叶声一眼,才道,“至少证明我是错的,是我太狂妄自大,也太理所当然,而你们的友谊确实比我理解的要深刻得多,不是吗?”


    “所以……楚总刚刚拿那种眼神看我,是在后悔和我打这个赌吗?”


    林叶声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分析道,“你是觉得……这件事让你丧失了面子,也让你丢掉了身为总裁的威严?”


    “怎么可能,我那是……”


    否认的话脱口而出,楚徐行意识到不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再看向林叶声的时候,视线却变得温和下来,说,“叶声,我一点儿都不后悔和你打这个赌,虽然我确实很意外自己看走了眼,但我很荣幸能有这个机会,见证你和时净秋的这份友谊,它很难得,也很珍贵。”


    “我之前曾经告诉过你,真心要留给值得的人,”楚徐行垂眸看着林叶声,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也写满了真诚,说,“现在我非常、非常开心,你的真心并没有给错人。”


    想了想,他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不妨碍他依然觉得时净秋碍眼。


    凭什么林叶声和时净秋聊天就可以聊得那么开心,可以那么坦坦荡荡地彼此信任,在面对他的时候,林叶声却总是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抗拒感?


    “楚总,其实、其实我也是把你当成朋友的,”


    林叶声当然不知道楚徐行在想什么,但望着楚徐行沉沉的眸子,他却忍不住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既然你已经破例帮我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再更进一步呢?如果你不再提那个过分的要求,我想我们也可以拥有纯净而真挚的友谊,不是吗?”


    上次楚徐行说自己没有恋爱的打算,林叶声便也没想过要和他发展什么感情,但他却真的觉得很遗憾,不想因为那荒唐而迷乱的一夜,失去和楚徐行做朋友的机会。


    “……”


    看着林叶声澄澈的眼眸,楚徐行的喉结粗滚了两下,心里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理智还没有回笼的时候,他已经用虎口卡住了林叶声的下巴,强迫他用那双漂亮的、浅栗色瞳仁的看着自己,然后低下头去,重重地吻上了他富有肉感却毫无防备的嘴唇。


    “抱歉,叶声……”


    楚徐行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几分无法克制的迷恋,他一边亲吻着林叶声,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我也想同意你的提议,但我的身体不允许,每次你这么看着我的时候,我都只想亲你、亲你、亲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那是一个毫不客气的吻。


    夺走了林叶声胸腔中所有的氧。


    林叶声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咚咚地直跳。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跌坐在了书桌后的老板椅上,林叶声手臂揽着楚徐行的脖子,与他面对着面,被他摁着后颈亲吻。


    ……林叶声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明明林叶声处于空间中的上位,被楚徐行这么环抱着,却有一种被牢牢掌控着的感觉,怎么都逃不开。


    但不得不承认,林叶声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楚徐行的掌控给人一种安全感,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沉溺其中。


    想要和他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直到他们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呼吸和心跳也都缠绕在一起,像是有细密的红线,一圈圈地把他们绞紧。


    楚徐行显然很满意林叶声的反应,低低地笑了一声,去咬他侧边的耳垂:“今晚……要不要去我家里看看?”


    在他看来,林叶声的反应就等同于默认。


    只不过办公室里没有准备东西,楚徐行不想那么仓促行事。


    楚徐行一直是一个完美主义者,管理的公司要完美、经手的项目要完美、身体上体验也要完美。


    和林叶声认识之前,楚徐行是完全不屑于做这种事,甚至连自己动手都很少有,觉得这纯粹是一种低级欲-望,是浪费时间的行为,但那一晚的体验确实很好,让他食髓知味。


    “不是,等等……”


    林叶声沉溺于刚才的那个吻,直到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稀里糊涂地干了什么事儿,手臂撑在楚徐行的胸膛上,仓促地推开了他,说,“你、你离我远点儿……”


    楚徐行挑了下眉尾:“怎么,这么着急?不愿意去我家?要在这儿?”


    “……也行。”


    楚徐行很迅速地改变了主意。


    他掐着林叶声的腰把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身前的檀木桌上,然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脸上带着微笑,说:“虽然这里没有东西,但我可以帮你用别的办法解决,我们在开会的时候经常说,方法总比困难多,对吧?”


    ……救命。


    谁家好人在这时候提工作啊?


    可楚徐行这样道貌岸然的样子却同样性感得要命。


    林叶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徐行,只能别扭地后撤,又被楚徐行拽着脚踝,轻而易举地拽了回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叶声终于红着脸开了口,他的双手抵在楚徐行肩膀上,不让他低头亲自己的膝盖,声音有点儿发颤,说,“楚总,我之前就说过的……我不能接受这种关系……”


    “是吗?”楚徐行轻笑了声,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你明明是有反应的,叶声,为什么要压抑自己?”


    “我之前一直没有发现,所以才每次都匆匆地把你推开,”楚徐行轻轻地拨弄着林叶声微微翘起说头发,脸上依然挂着微笑,“所以你这样算是什么?欲拒还迎的小招数?还是和那天一样的小情趣?”


    那天,林叶声红着眼睛说不要,却故意往楚徐行的怀里蹭。


    分明是“不要停”的意思。


    楚徐行笑着问林叶声:“乖孩子不该说谎的,对吗?”


    “……”


    林叶声无言以对。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很喜欢楚徐行这么对待自己。


    但就是因为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才更加抗拒、惶恐、退缩,他发现自己之所以可以接受楚徐行的靠近,并不仅仅的因为身体上的合拍。


    而是,他对楚徐行动了心。


    虽然这份心动只是一闪而过的,是如薄雾般缥缈不定的,是那种“crush”般短暂的迷恋,但林叶声依然无法否认这种情绪。


    哪怕知道楚徐行没有恋爱的打算,他还是对楚徐行动了心。


    动心了就继续相处,喜欢了就在一起,这才是符合林叶声认知里的状态,林叶声不是那种畏手畏脚的人,对方偏偏是楚徐行,是一个明确表明不需要感情的人。


    现在这个阶段,林叶声尚且可以控制自己,但如果放任自己继续沉溺下去,他害怕自己真的会做出一些荒唐又大胆的事情,会乞求楚徐行来爱自己。


    那太不体面了。


    林叶声也不想对着楚徐行摇尾乞怜。


    “抱歉,楚总,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林叶声终于还是推开了楚徐行,他的腿还是软的,跌跌撞撞地从桌子上下来,“我不能接受没有感情的身体关系,哪怕我的身体对你有反应,那也只是生理性的反应,不能代表我的真实意愿。”


    腿太软了,林叶声踉踉跄跄,差点儿就要栽到地上,楚徐行赶忙过去扶他:“小心——”


    林叶声下一秒就推开了他,像是被电到了似的:“楚总,麻烦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他怕自己心里的天平向楚徐行那边儿倾倒,怕他现在就控制不住自己。


    “……”


    楚徐行深深地看了林叶声一眼,眼底的受伤一闪而过,但最终还是收回了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说,“明白了,尊重你的决定。”


    片刻之后,他又再次伸出了手,把林叶声皱巴巴的衣服整理好,帮他系好衬衣最顶上的那一颗扣子,动作轻柔而又克制,说:“稍等一会儿再走吧,我让人给你送件外套过来,你这样出去不太方便。”


    林叶声动作僵硬地任由他摆布,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了,迟疑着问他:“楚总,你……就这样的反应吗?”


    楚徐行笑了下,整理好林叶声的衣服,很绅士地收回了手:“我应该有怎么样的反应?应该强迫你继续下去吗?或者冷冰冰地把你赶走?”


    “嗯……你应该不是那种会强迫我的人,”林叶声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楚徐行,真诚地回答说,“……但我真的以为你又要疏远我,让我不要来招惹你,打扰你,让我离你远一点。”


    “我确实是想,也曾经那么做过,但我后来发现了,这对我来说压根儿就没有用,”楚徐行摇了摇头,表情有点儿无奈,说,“我还是忍不住去关心你、在意你,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我舍不得你因为我们之间的这点事情而放慢成长的速度,我希望能够陪在你的身边,站在你的左右,亲眼见证你的成长与蜕变。”


    房间里的旖旎气氛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温情,像是无声无息的泉水,细细密密地把两人包裹,让林叶声在不知不觉间沉溺其中,一点点地抽走了肺里的氧气。


    “你刚刚说你把我当成朋友,我想我也是愿意把你当成朋友的,”楚徐行顿了一下,语气显得有点儿无奈,说,“但你可能需要多包容我一些,因为我确实会对你产生克制不住地生理反应……”


    有那么一个瞬间,林叶声竟然从楚徐行的语气中品味出了几分可怜的意味,楚徐行明明是那么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总裁,可林叶声却在真心实意地觉得他可怜。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林叶声几乎要妥协了,他想扑进楚徐行的怀里,想尽情地与他拥吻,林叶声想,不就是一起睡觉吗,反正两人的身体那么合拍,他其实也不吃亏。


    但最终他还是压抑下了自己的情绪,只是轻轻地开口道:“对不起,楚总,我、我先走了,楚总再见。”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楚徐行的办公室。


    又或者,用落荒而逃来形容更合适一些-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林叶声都没敢再联系楚徐行,楚徐行的态度太过温和,反而让林叶声更加惶恐,害怕自己真的沉溺于他的温柔之中,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大概是察觉到了林叶声的情绪,楚徐行也很默契地没有来打扰林叶声,但在此之前,他已经帮林叶声铺好了路,帮他解决掉了遇到的所有困难与麻烦。


    吴江守辞职后,又有几个公司内部的蛀虫被一并拔出,而林叶声则因为认真的态度和出色的能力得到了乔莲心的认可,并渐渐地和组里的同事打成了一片。


    然而好景不长,很快,新问题就来了。


    乔莲心组跟进的项目是一种针对ABCA4基因突变的靶向药物SCV-1,这一基因突变与多种遗传性视网膜疾病有关,也是导致林宜夏失明的罪魁祸首,而SCV-1药物在实验室和动物实验中都取得很好的效果,目前准备和医院展开合作,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针对ABCA4基因突变的研究是业内的热门方向,目前国内外已经有好几个相关的药物前前后后进入了临床实验阶段,乔莲心他们顶着很大的研发压力,决定开展多中心的实验,尽可能快地从不同医院和诊疗机构纳入临床病例,检验SCV-1的临床疗效。


    林叶声负责对接的单位是市五院。


    五院是之前林叶声读书的地方,眼科是那里的强势学科,每年有大量视网膜病变的患者前来求医,是很多药企都想要合作的地方,但因为眼科主任秦廷敬是个极为保守的医生,不太看好这些新兴的东西,因此科室内一直没有开展过相关的临床实验。


    林叶声和秦主任不太熟,也没什么经验,于是厚着脸皮去找了自己的导师邹安和,希望邹教授能在中间帮忙搭个线。


    邹安和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个项目,挺感兴趣,也愿意帮自己的学生出一份力,于是立刻组了个饭局,叫了秦主任和科里的几个医生,说是一起吃个便饭,其实就是让林叶声能有机会跟秦主任介绍这个项目。


    晚上八点,五院附近的酒楼包间。


    热菜还没上桌,邹安和已经带着林叶声把酒敬了三圈。


    秦廷敬这个人性格古板、脾气古怪,一般人都不敢招惹,偏偏他还很爱喝酒,如果要和他聊天谈事,那免不得要陪他喝上几杯。


    林叶声不胜酒力,几杯下肚之后立刻感觉胃里烧了起来,但为了手头的这个项目,他还是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主动凑到秦廷敬身边儿,陪着他喝酒聊天。


    酒喝得差不多了,秦廷敬也有点醉了,林叶声又来给他敬酒,他拍了拍林叶声的肩膀,说:“小林啊,安和都跟我说了,你今天请我们吃饭是为了那个靶向药物的事情吧?”


    “是的秦主任,”林叶声愣了一下,又赶忙给秦廷敬介绍,说,“我们这个项目是针对ABCA4基因突变的,目前实验室和动物实验都有很好的效果……”


    说着,他又赶忙回去拿上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打印好的资料递给秦廷敬,说:“秦主任,这是我们项目的全部资料,请您过目。”


    秦廷敬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没接,只说:“小林啊,东西你拿回去吧,只要我还当主任一天,我们科就不会接这种临床实验的项目,我不愿意拿我的患者来做实验。”


    “可是秦主任,我们这个项目……”


    林叶声重重地咬了一下唇,还想说点什么,秦延敬又摆了摆手,说,“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决定好了,你读研那会儿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孩儿很拗,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我答应安和来和你吃这顿饭,就是为了当面拒绝你,让你早点儿死心。”


    秦敬延把该说的话说完了,自顾自地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完了,林叶声犹豫了一下,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味道在口腔与鼻腔中满眼开来,林叶声的眼眶也有点发酸。


    努力了这么久,最后却得到这样的结果,任谁都觉得不好受,酒局的后半场,林叶声连菜都吃不下去了,只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很快就把自己灌醉了。


    秦廷敬也喝醉了,酒局结束之后,邹安和打电话叫他家人来接,十来分钟以后,一个穿着皮衣、留着寸头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揪住秦廷敬的耳朵朝他吼道:“秦廷敬你真是长本事了啊,又背着我和我妈跑出来喝酒,你胃是不想要了是吧,我看你等会儿怎么跟我妈交代!”


    秦云潭大晚上被叫过来给自家亲爹擦屁-股,心情非常不爽,扶着秦廷敬往门外走,余光一瞥,忽然看到趴在桌子上醉得不省人事的林叶声。


    很明艳的一张脸,干净,纯粹,哪怕双眼紧闭着,依然有着无比优越的骨相,是让人能够一眼记住的存在。


    “嘶,这小孩儿……怎么感觉有点儿面熟?”


    秦云潭眯着眼睛,很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片刻之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张照片发给楚徐行,问他:【老楚,这是不是你前段时间,偷偷在手机上查人家简历那个小孩儿?】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上夹子,所以晚上23点之后再更噢,之后就还是晚上九点更新啦,小川鞠躬。


    第20章


    没有偷偷。


    是光明正大。


    大概三个月前,林叶声还没入职,楚徐行有一次和秦云潭出来吃饭,无聊的时候翻了两下林叶声先前投递到楚济的简历,秦云潭不知怎的瞥到了他的屏幕,非说他是偷看。


    他需要偷看人简历吗?


    那明明是林叶声自己投到他们公司里来的,是他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楚徐行看他的简历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反复看很多遍也是。


    反正他是总裁,没有人敢评价他的行为。


    至于现在,林叶声就是他的员工,只要他想,他可以直接把林叶声叫到办公室里看个够,不仅要看他的简历,还要看他本人。


    看他那双亮晶晶的眼,以及眼睛里带有的独特的、鲜活的韧劲儿。


    楚徐行对“偷偷”这个用词嗤之以鼻。


    点开秦云潭的照片,楚徐行的眉尾轻轻地跳了一下。


    林叶声一看就是喝了很多酒,身上能露出来的地方都泛着不正常的绯红,看起来像是一只被蒸熟的河虾。


    这小青年就这么蔫蔫地趴在桌边儿,喝醉了也不闹腾,肉乎乎的嘴唇微微撅起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楚徐行迟疑了片刻,才打字道:【你这是在哪儿?】


    秦云潭忙着搬自家亲爹,压根儿没顾得上看消息,拍了张照片就把手机收起来了,结果没过两分钟,楚徐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他:“怎么不回复消息?”


    “不是,兄弟,我最多也就两分钟没看手机吧?平时约你出来喝酒的时候没见你这么急呢?”秦云潭肩上扛着个醉醺醺的人,语气非常不爽,问他,“有什么事儿你快说,我这会儿忙着呢,没空看手机。”


    楚徐行没跟他计较,直接了当地问道:“那小孩儿,就我偷看简历那个,你在哪儿见到的?”


    他甚至用上了秦云潭的用词。


    “我草,我草我草!”秦云潭一下子就精神了,一不小心踩到旁边儿的台阶,叮叮当当一阵响,差点儿连自己带亲爹一起仰过去,语气却仍然充满好奇,“不是吧兄弟,你真对人家有意思啊?我没记错的话人家小孩儿小你十来岁吧?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


    真不怪秦云潭大惊小怪,他和楚徐行认识这么多年了,这人一直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别说喜欢女人还是喜欢男人了,这还是秦云潭第一次见楚徐行对一个活着的、有生命的物体感兴趣。


    在这之前,秦云潭一直以为楚徐行的性取向是笔记本电脑。


    “没十来岁,他生月在五月,我在四月,仔细算起来的话我们差得不到十岁。”


    楚徐行忖度片刻,认真作答。


    秦云潭无语:“这是重点吗大哥!你记得我生日在几月吗?”


    楚徐行微微沉默,说:“我在手机日历上设置了提醒。”


    秦云潭:“……”


    楚徐行不紧不慢地回答了秦云潭的第二个问题,说:“而且你误会了,我之所以关心他,只是因为他现在已经入职了我们公司,我需要为他负责。”


    秦云潭本来还有点儿半信半疑,搭配上楚徐行上一个回答的问题,现在只想冷笑,某些人的嘴就是比钻石还硬,就楚徐行这嘴硬的样子,秦云潭真的很想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和老婆甜甜蜜蜜。


    “所以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了?”楚徐行终于失去了耐心,原本低沉的嗓音中竟然掺杂了点儿急躁的意味,好像真的成了那种二十来岁、笨拙地追求心上人的毛头小子,说,“那小孩儿醉得有点儿厉害,我不放心,得去看看情况。”


    秦云潭轻轻地嗤笑了一声,想说人老师就在身边儿呢,能有什么事儿啊,但为了自家兄弟未来的幸福考虑,还是很好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说:“我一会儿把定位发你。”


    想了想,又补充道:“酒局已经结束了,你要去就快点儿,晚了我怕人已经走了。”


    半小时后。


    楚徐行匆匆地赶到酒楼里。


    林叶声正蜷缩在角落的地上,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眼睛哭得红通通的,像是一棵在雨季里发霉的蘑菇。


    “小林啊,你这么一直坐着也不是办法啊,”邹安和半蹲在他的身边儿,非常无奈地看着他,问他,”你现在在哪儿住?老师叫个车把你送回去?”


    林叶声抿着嘴唇,不说话。


    “你有没有什么熟悉的朋友啊?”邹安和想了想,又问,“我帮你打个电话,让朋友过来接你?


    还是不说话,并把脑袋低了下去,埋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邹安和没脾气了,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那不然去老师家里凑合一晚上吧?但你得听话一点儿啊,别老师一拽你你就哭,跟老师要拐卖小孩儿一样……老师这一把年纪了,实在是不想晚节不保。”


    说罢,邹安和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搀扶林叶声,刚刚还很乖的小孩儿这会儿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他的双眸中沁满了泪水,踉跄着往后退去,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你、你别碰我!”


    邹安和真没招了。


    也没人告诉他林叶声喝醉了是这样啊。


    楚徐行快步上前,走到林叶声身边儿,说:“邹主任,让我来吧。”


    邹安和一愣:“楚总?您怎么来了?”


    “楚徐行!”看到楚徐行后,林叶声的眼睛却“唰”地一下子亮了,像是看到了食物的小猫,“你来啦!你来接我走吗?”


    “诶诶,小心点儿,靠在我怀里,别摔着了,”楚徐行赶忙弯腰,动作自然地把林叶声捞到自己的怀里,转头对邹安和说道,“邹主任您别担心,叶声是我公司的员工,我会照顾好他的。”


    邹安和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犹疑,欲言又止,楚徐行办事儿他当然不会担心,他只是感觉有点儿微妙,林叶声和楚徐行的关系似乎有点儿好过头了……


    反正他活了这么多年,见了那么多老板、领导,还没见过一个公司的大总裁会这么劳心费神地来接一个刚入职的小下属。


    “怎么了?”楚徐行微微挑眉,问他,“邹主任还有什么事儿吗?


    邹安和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没事儿,楚总,那就麻烦您了。”


    算了,他想。


    看林叶声对楚徐行那么亲近又依赖的样子,应该不是楚徐行强迫他的。


    他不是什么古板的人,孩子觉得开心就行-


    楚徐行架着林叶声的肩膀,和邹安和一起下了楼。


    邹安和打的出租已经到了,楚徐行与他道别,然后带着林叶声上了自己的车。


    林叶声坐过很多次楚徐行的车了,但这种情况下还是第一次,前排司机迟疑许久,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楚总,我们去哪儿?”


    楚徐行垂下眼眸,让林叶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帮他整理好被压乱的头发,然后才低声开口,说:“……回我家吧。”


    其实楚徐行记得林叶声家在哪儿,他看过林叶声入职时填写的资料,知道他带着妹妹在外面租房子,但林叶声的妹妹在读寄宿学校,一周才回来一次,楚徐行不放心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


    司机非常震惊,第一次见楚徐行带人回家,但也不敢乱说什么,只沉默寡言地开着车,照顾到林叶声还在睡觉,司机特意放慢了速度,一路都开得非常平稳。


    半小时后。


    车停在了距离公司很近的一栋公寓旁。


    楚氏集团家大业大,老宅也极尽奢华,但楚徐行经常住的却是这一栋小公寓,倒不是因为有多贵,主要是离公司近,上班方便。


    楚徐行一直是这种极简主义的人,生活中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叶声,来,靠着我,我们回家了。”


    楚徐行搀扶着林叶声下车,缓步回到自己的公寓,林叶声一路上都非常听话,安安静静地窝在楚徐行的怀里,黏黏糊糊得好像这里真的是他的家。


    这间公寓没有客房,除了主卧就是一个巨大的书房,但客厅有个宽敞的沙发床,勉强能让一个成年男人凑合一晚。


    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林叶声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问:“唔……这是哪里呀?”


    楚徐行笑了一下,语气温和,说:“这是我家里。”


    说着,他去厨房里端了一杯温水过来,玻璃杯抵在林叶声的嘴边,小心翼翼地给他喂水:“还认得我吗?我是楚徐行,今晚上喝醉了酒,我把你带回来暂住一晚上,明天等你酒醒了就让你走。”


    林叶声晕晕乎乎的,大脑只识别到了“家、楚徐行、住一晚上”这几个关键词,吓得一下子就清醒了,他伸手一推,那一杯温水全撒在了楚徐行的身上。


    “你、你要干什么?”


    林叶声的反应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楚徐行怕杯子打碎划伤林叶声,把它拿远了一些,然后脱掉了自己被水打湿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语气无奈地说道:“我能干什么?你吗?你都醉成这样了,我可没有那种奇怪的癖好。”


    他外套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也被水打湿了一些,薄薄的布料黏在皮肤上,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


    林叶声更紧张了,下意识地往后缩着,圆溜溜的眼睛等着楚徐行,说:“你不要过来,不要碰我,不然、不然我哭给你看!”


    “……”


    楚徐行深深地叹了口气,忽然体会到了邹安和刚才的无奈。


    害怕真的吓到林叶声了,他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侧边的沙发上,像是哄孩子一样问林叶声:“这个距离可以吗?不然我再离远一点?”


    林叶声不说话了,算是勉强默许,但仍然在沙发里缩成一小团,一脸谨慎地看着楚徐行,一副随时要逃走的样子。


    “你到底是喝了多少酒?”楚徐行哭笑不得,说是无奈,看向林叶声的眼神却近乎怜悯,“不就是谈个合作吗?怎么委屈成这个样子?”


    一句很简单的话,林叶声的眼眶却一下子就红了,眼泪越攒越多,就在眼眶里打转。


    “楚徐行,我好难受啊,”林叶声再也顾不上担心楚徐行要对自己做什么了,主动凑到他身边儿,一边抽噎着一边说道,“我准备了那么久的资料,还陪着秦主任喝了那么多的酒,结果秦主任看都没看一眼就拒绝了我,说他们科室不参加临床实验。”


    “我也不是一定要逼他同意,可是他好歹看一下我准备的东西嘛,”林叶声越说越觉得委屈,大概真的是酒精上头了吧,他的眼泪“啪啪”地往下滴,有几滴刚好落在楚徐行的手背上,微微带着些凉意,“不然我这么久的努力算什么,我们组这么久的努力又算什么?”


    楚徐行的眼睑微微垂下,视线落在那几滴晶亮的眼泪上,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捻过,把那几滴眼泪推开,说:“知道了,我帮你问问秦主任。”


    不是没察觉到林叶声这段时间的疏离,但就像是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很难抗拒林叶声的哀求,和眼泪。


    “不行不行!”


    林叶声立刻摇头,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你别管我,我不想再和你扯上关系!”


    楚徐行问他:“为什么?”


    “因为……”


    林叶声的眼睛轱辘两圈,大声说道,“因为你想睡我!”


    其实林叶声没有撒谎,他之所以想要疏远楚徐行,就是因为楚徐行对他只有“性”没有“爱”,但这句话落在楚徐行的耳朵里,就歪曲成了别的意味。


    “叶声,我说过了,我不会勉强你,”楚徐行的表情严肃下来,一脸认真地看着林叶声的眼睛,说,“我虽然确实亲过你几次,但一次是出自意外,一次是我误会了你的意思,哪次你拒绝我之后我没有停下来?”


    林叶声醉得彻底,根本没耐心听他这些长篇大论的话,哼哼着说道:“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要你管我。”


    楚徐行拧着眉头问他:“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林叶声眨了眨眼睛,本能地感觉到楚徐行是生气了,但又分辨不出缘由,于是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说:“……嗯嗯。”


    “行,林叶声,你有本事。”


    楚徐行气得脑袋疼,想把他丢出去,又怕真出事儿了,索性直接转身回了房间,只留下一句,“我就不应该对你心软,不该把你从酒楼里带回来,不该好心地关心你为什么委屈。”


    “砰”的一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了,力度大到仿佛整个房间都在震。


    林叶声愣愣地坐在原地,看着那扇仿佛还在颤抖的房门,这才后知后觉,楚徐行好像真的生气了。


    所以……他应该给楚徐行道个歉吗?


    林叶声迷迷糊糊地想,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呀,他都不知道楚徐行为什么要生气。


    是因为他不让楚徐行睡吗?


    可是他们之前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吗?


    楚徐行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难道是他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吗?


    可是他都喝醉了呀,楚徐行怎么能跟一个醉鬼计较呢?


    真是个小气鬼。


    林叶声掰着指头来来回回地数,到底没想好要怎么开口,“砰”的一声,房门又被打开了,楚徐行从房间里快步走了出来。


    林叶声缩在沙发上,一脸诧异地看着楚徐行。


    楚徐行冷着脸走过来,把手里抱着的大毛毯丢到林叶声地身上:“晚上冷,别着凉了,不然我还得带着你去医院。”


    作者有话说:


    没关系,楚总自会自我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