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邱意晚的视线在程阳和兰德尔之间游移,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邱意晚见他们久久不回答,又问了一遍。
程阳歪了歪头, 蜜糖色的瞳孔注视着他, 蝎尾缠上他的手腕:“妈妈……时候?”
语气里是很明显的茫然,显然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兰德尔皱了皱眉, 目光落在邱意晚身上,似乎察觉到他的异常。
他沉默了一会儿:“王,您说的‘时候’……是什么?”
说完,他闭眼,精神网颤动,试着感知邱意晚的意识。
片刻后,兰德尔睁开眼,语气迟疑:“您指的是……人族的时间?”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没有那种东西,但您的精神网里……好像有这样的概念。是人族的计时方式吗?”
邱意晚愣住了。
“人族的时间?”他喃喃自语,瞳孔猛地收缩。
这里……程阳和兰德尔连“时间”这个概念都不理解?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那你告诉我, 现在是人族的哪一年?”邱意晚声音颤抖,眼神死死盯着兰德尔。
兰德尔和程阳对视一眼,显然都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程阳的蝎尾不安地抖了抖:“妈妈……年?是什么?”
兰德尔再次闭眼, 精神网更深地触碰邱意晚的意识,努力理解这个陌生的概念。
半晌, 他才开口:“王,您的记忆里……人族的时间是从一个起点算起的。那……大概是3278。是这个吗?”
3278。
邱意晚的身体僵住,像是被冰水泼过。
一千多年?他来到了一千多年以前。
难怪这里的王虫会是这个样子,没有人形。
也难怪程阳和兰德尔连时间概念都没有, 他们的反应完全不像他熟悉的那些高等虫族。
他们……就是原生种,那个虫族还未进化出人形、没有文明的遥远时代。
“原生种……”邱意晚喃喃自语。
“我要出去。”邱意晚猛地站起身,“现在,带我出去!”
程阳和兰德尔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为难。
程阳的蝎尾试探性地缠上来:“妈妈……出去……外面冷……”
他想劝阻,但对上邱意晚的眼神后,只能委屈地哼唧了一声。
兰德尔叹了口气:“王,您别激动,我们带您出去。”
他转身走向巢穴侧壁,那里有一个狭窄的洞口,边缘渗着粘液。
邱意晚皱眉,脑海中闪过坠入裂缝时的画面。
他记得自己是被王虫从上方拖下来的,头顶应该是遗迹大厅的地面。
可现在……
他抬头看向上方,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入口,却只看到一片蠕动的巢壁,厚重封闭,没有任何裂缝。
“上面……”邱意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巢穴本身就不是他坠落时的那个地方。
他不仅穿越了时间,还换了一个空间。
上方的入口从未存在过,这里的一切都陌生得让他窒息。
一种更深的绝望涌上心头。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兰德尔的步伐。
程阳寸步不离地护在他身旁,蝎尾小心翼翼地缠着他的腰,像在安抚,但更像在害怕他跑掉。
穿过狭窄的通道,空气逐渐清新,甜腻的气息淡了一些。
邱意晚感到泥土的气息取代了粘液的味道,耳边传来风声。
终于,前方出现一抹光亮,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这不是琉璃星。
眼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树木高大茂密。空气中没有荒星辐射的焦灼味,也没有琉璃星那浓得发腻的蜂蜜香,而是纯粹的草木清香。
远处山脉起伏,天空湛蓝如洗。
似乎一切很陌生,但邱意晚还是本能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荒星。没有被辐射污染前的荒星。
邱意晚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可能……”邱意晚喃喃自语,他的脑海一片空白,理智在这一刻崩塌。
他穿越了时空?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过去。
“妈妈!”程阳急忙蹲在他身边,蝎尾缠上他的腰,满脸担忧,“你怎么了?”
邱意晚没有回答,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呼吸急促,情绪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
他猛地抓住程阳的手臂,声音颤抖:“这是哪里?告诉我实话!”
程阳愣了一下:“妈妈……这里是家啊……”
他着实不明白邱意晚为何如此激动。
“家?”邱意晚反射性摇头,“我要回琉璃星!我的眷属在那儿,我要回去!”
兰德尔走上前,语气依旧冷静:“王,按照你的思维,这里是荒星……我可以感知到您的意识里有一个地方,叫‘琉璃星’,但我不知道那是哪里。”
“不知道?”邱意晚瞪着他,情绪彻底失控,“那你们在这儿干什么?看着我被困在这鬼地方吗?我要回琉璃星,现在,马上!”
他踉跄着站起身,转身就往森林深处走。
程阳急忙扑过来,低声哄道:“妈妈别生气,我们会帮你的。”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虫鸣,邱意晚猛地转头。
灌木丛中,两只熟悉的王虫归来,他们拖着血淋淋的猎物。
邱意晚眯起眼,毫不意外。
“卡尔诺,融昭。”
他已经意识到他自己影响了这些王虫的进化,他们现在的变化都源自他的记忆。
卡尔诺甩下猎物,血肉模糊的动物砸在地上,溅起泥土。
他复眼盯着邱意晚,邀功道:“王,吃!”
程阳不满地哼了一声,蝎尾拍了拍地面:“滚!”
邱意晚深吸一口气,他盯着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王虫基因变化成了他熟悉的。
他心中认知也变化:我是他们的虫母,荒星的虫母。
既然他的精神力唤醒了这些王虫,还在无意中推动了他们的进化。
现在一时半会儿回不去,那就只能向前走。
收拢这些王虫,找到离开荒星的方法,回琉璃星,回他的时代。
“过来。”邱意晚开口,他的目光扫过他们。
“我们要去琉璃星。”邱意晚说道,指尖渗出淡金色信息素,安抚着躁动的王虫们,“你们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程阳歪头,茫然道:“妈妈……琉璃?”
兰德尔沉默片刻:“王,巢穴深处……有东西。”
他指向森林尽头,那里隐约可见一座隆起的虫巢,表面覆着半透明的虫壳。
巢穴内部昏暗,墙壁上渗着粘液。
这里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颤。
他抬头望向四周,脑海中闪过千年后荒星的记忆。
那个被辐射侵蚀的冰川之下……
也有废墟巢穴。
“妈妈……”程阳的声音打破沉寂,“你看什么呢?”
他歪头,顺着邱意晚的目光张望,却只看到昏暗的墙壁。
邱意晚没回答,目光落在一处隆起的虫壳上。那是一个幼生巢,表面半透明,隐约可见里面有蠕动的影子。
他皱了皱眉,精神网扩散,金色丝线刺入巢内,触碰到一股微弱混乱的意识。
“嘶……”低鸣声响起,幼巢裂开,几只下等虫母爬了出来。
它们比邱意晚见过的任何虫族都要原始,身体臃肿柔软,甲壳尚未硬化,呈现出病态的乳白色。
复眼浑浊,触须颤抖着伸向他,口器张开,露出细密的利齿。
其中一只尤其显眼,触须比同伴更长,摇摇晃晃地爬近,像是迫不及待要靠近他。
邱意晚心跳一滞,却没有后退。
他本能地抬起手:“安静。”
金雾弥漫,包裹住这些下等虫母。
它们的触须僵了一下,随即匍匐在地,低鸣声转为臣服的嗡鸣。
程阳嘀咕道:“妈妈,不要管这群丑东西。”
他的蝎尾不耐烦地拍地,但也不想直接违背邱意晚的意愿。
融昭站在一旁插话,解释:“母亲,这些是下等虫母,基因不完整,但他们似乎对您的精神网很敏感。”
“既然你唤醒了它们,那它们可能会留下来筑巢,延续这片荒星的血脉。”融昭的目光落在那些虫母身上。
邱意晚没接话,目光凝视着那只长触须的虫母。
它摇摇晃晃地爬到他脚边,触须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脚踝,然后笨拙地抬起头,模仿着他的动作。
它半撑起身子,细长的触须在空中晃了晃,口器张合,吐出一小团粘液,滴在他脚边。
“妈妈……妈妈……”
邱意晚愣了一下,随即唇角上扬,露出一抹浅笑。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触须,金雾顺着触碰渗入。
那虫母发出一声细弱的嗡鸣,触须缠上他的手指,蹭了蹭。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当时他离开荒星,程阳带着他升空,他却看到了一个虫母的虚影,着实太像他。
他其实产生过几分疑惑。
人族也许是用的那个虫母的基因创造的他?
可现在,他看着这只小虫母,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慨。
原来不是他像那只虫母,是那只虫母模仿他。
时间仿佛在此刻闭环,他穿越千年前,塑造了这个小家伙人形,而千年后,它的意识却先于他留在了荒星的废墟中。
他笑得更深,低声道:“小家伙,守好这里。”
那虫母似乎听懂了,低鸣着退回虫巢,其他下等虫母也跟着匍匐。
邱意晚站起身,精神网传递命令:“筑巢,守护。”
金色丝线缠绕它们,虫母们的复眼颤动,齐声低鸣,像是受了使命。
就在这时,巢穴深处传来甲壳摩擦声,邱意晚转头,看到数十只虫族从阴影中爬出。
很明显是……清道夫。
难怪,难怪他们第一眼见他就完全臣服他。
“王!快来看,我找到个硬家伙!”
卡尔诺扛着一块残骸走过来。
那是一截金属残骸,甚至正在反光。
邱意晚快步走过去。
残骸上布满粘液,边缘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但形状依稀可辨,与星舰相似。
兰德尔走过来:“王,这是人类的遗物,年代很远。”
他骨刺探向残骸。
融昭沉思了一会儿:“母亲,能量痕迹几乎没了,但结构完整。”
邱意晚皱眉,正要说话,那些清道夫围过来。
下一刻,它们的身体蠕动,甲壳融化成液态,粘液迅速覆盖星舰残骸。
残骸颤了颤,虫群化作活体舰,修补着破损的结构,金属与虫壳融合,逐渐成型为运输舰。
“王,看这里。”兰德尔指向舰内中央。
星舰内的光脑居然还有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幅星图,导航指向琉璃星。
邱意晚心跳加速:“琉璃星……”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走,去琉璃星。”
程阳蹦跳着爬上舰,蝎尾敲击控制台:“妈妈,我来!”
邱意晚刚登舰,程阳就猛戳控制台,运输舰轰然震动,舰体升空。
邱意晚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窗户,看着逐渐模糊的荒星。
运输舰在猎户座边缘的星云中穿行,邱意晚的精神网探向琉璃星的方向,那股甜腻的气息愈发清晰,就像在召唤他。
“妈妈,什么时候到啊?”
程阳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他歪着头,蝎尾懒洋洋地敲着控制台,嘴里叼着一块从荒星带来的能量核,含糊不清地嘀咕,“这破舰晃得我头晕。”
邱意晚轻笑,拍了拍他的后颈:“快了,别急。”
他起身,走到程阳身旁,程阳的蝎尾立刻缠上他的腰:“妈妈坐这儿,我开得稳!”
他挪了挪身子,硬是挤出一块空位,尾尖讨好地蹭了蹭邱意晚的手腕。
就在这时,运输舰猛地一震,舱内传来警报声。
兰德尔快步走过来:“王,前方有信号,可能是残舰。”
卡尔诺从角落跳起来,咧嘴道:“我闻到了,金属味儿!有活儿干了!”
他大步冲到舱门:“王,咱截了它?”
融昭站在一旁:“母亲,能量波动很弱,可能是废弃的星舰。”他的目光落在邱意晚身上,“或许有补给。”
邱意晚点头:“那靠近看看。”
程阳猛戳控制台,运输舰调整方向,朝信号源驶去。
不多时,一艘残破的星舰映入眼帘。
舰体破损严重,金属外壳布满裂痕,像是被酸液腐蚀过,漂浮在星空中,毫无生气。
“我去撕开它!”卡尔诺螯钳一挥,率先冲出舱门。
程阳嘀咕着跟上:“别抢我活儿!”
两人很快撕开残舰外壳,金属碎片在太空四散。
舰内一片狼藉,控制台碎成渣,墙壁上挂着几块破损的屏幕。
邱意晚等到他们把残舰拖进来,就跟着走到储物舱前。
里面散落着一些补给品。
压缩饼干、营养液……
还有一袋撕开的软糖,彩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中格外显眼。
邱意晚愣了一下,蹲下身捡起那袋软糖。
包装上印着一只小熊,笑眯眯地抱着糖果。
他脑海中闪过千年后程阳的模样。
那家伙总是嘴里叼着这种糖,作战服领口还挂着小熊挂饰,撒娇时总说甜得像妈妈。
他唇角上扬,拆开包装,挑出一块紫色的葡萄味软糖,转身看向程阳。
“宝宝,这个给你。”邱意晚递过去,“你最爱吃的。”
程阳正用蝎尾戳着一块碎金属玩,闻言愣住,蜜糖色瞳孔眨了眨,疑惑地接过软糖。
他低头盯着那块紫色的小熊软糖,嗅了嗅,皱眉道:“妈妈,我……爱吃这个?”
他歪头,语气里满是不确定,“我怎么不知道?”
邱意晚沉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还没等他说话,他就看到程阳低头把软糖塞进了嘴里。
程阳嚼了两下,眼睛猛地一亮:“甜!真甜!”
他咧嘴笑起来,蝎尾缠上邱意晚的手腕,撒娇道:“妈妈说是我爱吃的,那就是我最爱的!”
他舔了舔唇角,尾尖卷起整袋软糖,抱在怀里。
卡尔诺在一旁灌着营养液,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融昭倒是不知道何时凑了过去:“母亲,这是人类的零食,能量不高,但味道不错。”
他拿过来一瓶营养液,递给邱意晚,“这个更实用,您试试。”
兰德尔挤开他:“你们别浪费时间,补给拿完就走。”
他骨刺挑起一堆营养液,更快递给邱意晚:“琉璃星不远了。”
邱意晚接过营养液,点头道:“收拾一下,启程。”
运输舰很快载着补给重新启航,程阳嘴里叼着软糖,蝎尾敲着控制台。
邱意晚靠在座椅上,透过舱窗,他已经可以看到远处一颗翡翠色的星球。
绿色映入他的眼中。
舰体震动了一下,减速,舱门滑开。
仍旧是湿润而甜腻的气息,一下舰就扑面而来,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像蜂蜜般黏在邱意晚的喉咙。
邱意晚站在舱门边缘,赤足踩在琉璃星的土壤上,凉意顺着脚底爬上来。
琉璃星的地表现在就是翡翠色,薄雾漂浮其间。
但相比千年后,地面并非普通的泥土,而是由无数细小虫壳碎片拼凑而成,踩上去时微微下陷,又迅速回弹。
远处,蜂巢状的结构从地表隆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表面覆着半透明的粘膜。
“妈妈,到了!”程阳从他身后跳出来,蝎尾兴奋地甩了甩,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四周。
他嘴里还叼着半块软糖,含糊道:“这儿甜得跟糖似的,好闻!”
他蹦到邱意晚身旁,蝎尾缠上他的腰,像是怕他跑远。
邱意晚没说话,目光盯着地表。
那些蜂巢结构并非静止,偶尔有细小的虫影从中钻出。
他蹲下身,手指接触地面,虫壳碎片颤动,淡金色信息素从他指尖渗出,融入土壤。
瞬间,一股陌生的精神波动反馈回来,极具压迫力。
“嘶……”邱意晚猛地收回手,眉头紧锁。
那不是普通的虫群,而是某种更高等的存在。
和他基因几乎同序列的初代。
只是……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间就存在?
“这里居然是他的母巢。”
“谁的?”卡尔诺大步走下舰,“王,这地方怪得很,闻着就很烦躁!”
他的螯钳抖了抖,复眼扫视着四周。
融昭紧随其后,银蓝鳞甲浮现:“母亲,这里的信息素浓度极高,是高阶虫母的巢穴无疑。”
他用手敲击地面,大概感应了一会儿:“小心些,这气息……太强了。”
“王,地下的精神网很活跃,那位可能已经感知到我们。”兰德尔下舰。
邱意晚闭上眼,试图平复那股压迫感。
他的精神网扩散,金色丝线探向四周,却在触碰到地表深处时猛地一颤。
一股更强的精神力反扑过来,像无数细针刺入他的意识,带着腐烂的甜腻。
他喉咙一紧,呢喃:“初代……”
果真是他。
“妈妈,你怎么了?”程阳察觉到他的异样,蝎尾缠得更紧。
他凑近邱意晚,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像在确认他的气息,“是不是有坏东西?我撕了它!”
邱意晚睁开眼,拍了拍程阳的后颈,低声道:“没事,只是……他在看着我们。”
他的目光转向远处更大的蜂巢,那里的粘膜翕张得更为剧烈,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感到一股视线从那里传来。
他猛地眯起眼,那座蜂巢,他认得。
千年后,他正是从那里的遗迹坠落,穿越到荒星的原生种时代。
那是“虫母摇篮”,初代的巢穴核心,也是他回家的唯一线索。
他必须进去,无论初代是否守在那里。
“妈妈?”程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蝎尾缠得更紧,几乎勒进他的腰窝。
邱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别急,我们不能硬闯。”
他的目光扫过那附近,暗红色的虫群在蜂巢间穿梭,甲壳摩擦声此起彼伏。
几乎全是虫形。
初代的精神网大概覆盖整个城邦,若他暴露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王,他的意志太强,我们得伪装。”兰德尔走上前,“您的信息素太显眼,必须压制。”
邱意晚点头,强行压下虫母的本能,气息变得微弱,像一只普通的低等虫族。
程阳愣了一下,蝎尾僵在半空:“妈妈……”
他嗅了嗅,眉头皱起,“你味道没了,我不喜欢!”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尾尖试探性地蹭了蹭邱意晚的腰,却不敢缠得太紧。
邱意晚轻声道:“宝宝,忍一忍,我们得进去。”
混入虫群并没有想象中困难,过分的原始种让他们鲜少有自己的思维,而是完全遵从初代的意识。
蜂巢间的通道狭窄,粘液从墙壁滴落,落在邱意晚的肩头,烫得他皮肤发红。
“妈妈,这地方好奇怪!”程阳低声道,蝎尾缩在身侧,尽量不碰触周围的虫群。
邱意晚开口:“别轻举妄动。”
他的精神网虽自行压制,但仍能感知到初代的意志。
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蜂巢内的虫群愈发密集。
工虫拖着粘液包裹的晶体,兵虫挥动镰爪巡逻。
空气中弥漫的蜜香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异端……”一股极强的意志撞了进来。
核心蜂巢的粘膜猛地裂开,地底传来震颤,邱意晚抬头望去,一个臃肿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升起。
他更像肉山……如果让邱意晚形容。
庞大,畸形,层层叠叠。
翅膜早已腐烂,挂在背上如破布般摇晃,露出内里溃烂的血肉。
复眼占据了半个脸部,猩红的光芒跳动,腹部裂开无数细小的口器。
“妈妈!”程阳低吼,蝎尾险些刺出,却被邱意晚一把按住。
他开口:“别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初代,心中涌起一股本能的抗拒。
在虫族,同序列的高阶虫母不能共存。
只能争斗至死。
虫族的法则不允许两位至高者共存,弱者将被吞噬,基因被掠夺,巢穴被摧毁。
“妈妈,小心!”
程阳尾尖刺向初代挥来的触须,绿色粘液溅了一地。
他的眼中满是怒火:“我撕了他!”
卡尔诺咧嘴,螯钳猛地砸向地面:“王,干掉这堆烂肉!”
融昭挡在邱意晚前面。
有别的兵虫过来,兰德尔骨刺抬起,迅速解决掉。
“王,攻击他的腹部,那里最脆弱。”
邱意晚深吸一口气,信息素不再压制,淡金色气息爆发,化作浓雾弥漫开来。他抬起手,金色丝线刺向初代的腹部。
然而,还没等金色丝线刺入,初代的动作猛地一顿。他发出嘶哑的哀鸣,庞大身躯颤抖,粘膜表面裂开更多缝隙。
初代腹部猛地撕裂,一团团蠕动的血肉坠落,那些未成形的幼虫在粘液中挣扎。
“异端……”他的意念断续,低吼道,“你……不该……”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他在将最后的血肉献给巢穴,这是为新王铺路的仪式。
初代的甲壳剥落,露出内里溃烂的血肉,翅膜垂下,触须无力地瘫软,腹部的裂缝喷出酸腐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虫群匍匐,低鸣声如丧钟回荡。
邱意晚愣住,金色丝线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下。
不,这不是初代,至少,不是他那个时代至高无上的初代。
他只是一个类似的存在,漫长岁月中的某个虫母,甚至精神早已崩解,只剩一具行将就木的躯壳。
“异端……我……不需要……”这位虫母的意念断断续续,低鸣道,“新王……新王……”
他的复眼转向核心蜂巢,那颗跳动的心脏像在呼唤,他伸出一根触须,颤抖着指向蜂巢,却在半途断裂,坠入粘液中,融为一滩浑浊。
腹部彻底裂开,血肉溶解,幼虫的残骸堆积如山。
这是一场盛大的殉葬。
邱意晚的胸口只觉难受,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抗拒,他居然在见证虫族的轮回。
“你不是初代……”
“妈妈,别愣着!”程阳急了。
兰德尔也催促道:“王,趁现在。”
邱意晚却没动。
他的目光从虫母身上移开,落在核心蜂巢底部。
粘膜裂开一道狭窄的缝隙,带着熟悉的波动。
那是他坠落的地方。
“那是……‘摇篮’……”
那只虫母的复眼缓缓转向他,猩红光芒几近熄灭,低鸣道:“异端……你看到了……”
他的身躯轰然倒塌,血肉溶解成一滩粘液,散发着浓烈的酸腐味。
他的意念最后一次钻进邱意晚的脑海:“新王……是你吗……”
他,不是那个新王。
至少不是在这个时空。
他穿越而来,改变了荒星的虫族,见证了这个时代虫母的终结,但他终究不属于这里。
循环必须完成,但他不会接任,因为千年后的虫母不是他。
“妈妈!”程阳扑过来,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死了,咱们走吧!”
他眼睛湿漉漉的,泪珠挂在眼角,“妈妈,别看他了,我害怕……”
他的脸埋进邱意晚的颈窝。
邱意晚低头,手指抚过他的发顶:“别怕。”
他若有所感,凝视那道裂。
那是他的归途。
兰德尔走上前:“王,我会喜欢科学?是应该这么说。”
看起来是问句,却又像在说既定的事实。
“我会记住这一切,记下您的精神波动,它会镌刻在我的基因里。”
邱意晚沉默。
他的目光扫过兰德尔的脸,却没有回应。
兰德尔的未来大概会成真,但那不是他的时代。
融昭站在一旁:“会再见的,母亲。”他银蓝鳞甲在雾气中暗淡,目光却深深地锁在邱意晚身上,像在铭记这一刻的轮廓,“无论多少次重组,只要基因还在,我会找到您。”
邱意晚转头,目光与他交汇:“会再见吗?”
融昭眨眨眼:“母亲,只要是一样的基因,哪怕无数次重组,那也是我们。”
“虫族就是这样。”
“您离开,我们会留下,直到再见。”
兰德尔点头,附和:“基因不会消亡,王,您是起点。”
程阳抬起头,泪水滑落,恨不得全身缠上去。
但是精神网交融,大概意识到有些选择不得不做。
若是循环无法完成,那邱意晚还会存在吗?
只是……他的蝎尾缠得更紧,尾尖蹭着邱意晚的手腕,像在留下印记。
邱意晚闭上眼,手指从程阳的发顶滑落。
黑雾吞没了他的身影。
裂缝闭合。
那滩虫母的残骸中,一阵细微的蠕动打破了死寂。
粘液翻涌,血肉重组,一只新生的虫母缓缓爬出。
他的甲壳柔软,尚未硬化,呈现出淡金色的光泽。他长得颇像死去的虫母,但很快,他从虫形化成了人形。
选择了另一种进化的路线。
虫群低鸣,匍匐在地,向他朝圣。
新虫母摇摇晃晃地站起,触须伸向核心蜂巢,像在感知什么。
虫族的轮回在此延续。老虫母兵解,新王诞生,巢穴得以新生。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个故事就是想讲一个时间闭环。相当于主角就是整个虫族为什么会学习人族生存方式的契机
第24章
黑雾退去, 邱意晚的身体从裂缝中猛地跌出,重重摔在底部。
地面微微下陷,淡金色的粘液溅起, 沾在他的脚踝上。
空气中仍旧弥漫着浓烈的蜜香, 甜腻得将要凝成实质。
不过却又夹杂着一股刺鼻的酸腐气息,邱意晚很容易就分辨出……那是虫群暴动后留下的痕迹。
蜂巢的墙壁上, 半透明的粘膜仍在缓慢翕张,但边缘已布满裂痕,绿色的酸液从缝隙渗出,滴落在地,蚀出一片焦黑。
邱意晚挣扎着撑起身,手指陷入粘液,试图稳住自己。
他的视线模糊,淡金色的复眼还未完全褪去人类拟态。
金雾从他指尖无意识溢出,身体本能在呼唤眷属。
耳边骤然炸响虫鸣, 震得他耳膜发痛。
混乱、愤怒与绝望交织的信息素……
邱意晚眯起眼,然后试着爬了上去。然后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蜂巢外,琉璃星的地表已是一片狼藉。
翡翠色的地面龟裂, 蜂巢结构被撕开,碎片散落一地,之前出现的那些变异的虫群尸体堆积如山, 断肢残骸甚至还在痉挛。
邱意晚的心猛地一缩。
他强撑将精神网扩散,金丝探向四周, 他终于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妈妈……”
邱意晚猛地转头,就看到程阳站在一堆虫尸中央。
他的蝎尾悬在半空,尾尖滴着绿血,鳞片上沾满粘液。
而融昭……他蜷缩在角落, 银蓝鳞甲满是裂痕,看起来是被重击过无数次。
程阳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愣了一瞬,随即就扑了过来。
蝎尾缠上邱意晚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骨头,他的脸埋进邱意晚的颈窝,泪水瞬间浸湿了邱意晚的衣襟。
“妈妈!我找不到你!对不起……对不起!”
程阳哽咽得快说不出话,尾音颤抖。
他鼻尖蹭着邱意晚的颈侧,嗅着熟悉的信息素,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到处找你……我把蜂巢砸了,把琉璃星那些家伙杀了,可你还是不在……”
他呜咽着,手指攥紧邱意晚的衣服,指甲都刺破了布料,“我好怕……妈妈别再丢下我……”
邱意晚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程阳湿漉漉的眼睛,这副神态完全是只受伤的大型犬。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程阳的后颈,低声道:“宝宝,别哭,我在这儿。”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金雾顺着指尖渗入程阳的鳞片,程阳的蝎尾渐渐平静,颤抖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但他仍不肯松开,脸埋得更深,像要把自己嵌进邱意晚的身体里。
就在这时,重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颤。
卡尔诺扔下手中残骸,然后大步冲了过来。
他的螯钳高高扬起,像要砸碎什么,却在靠近邱意晚时猛地顿住。
他咧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满身血污的脸上满是激动。
“王!您可算回来了!这帮家伙都快疯了!”
他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他停下脚步,螯钳抖了抖,像不知该如何宣泄,干脆一拳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裂痕四散,尘土飞扬。
“您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话没说完,他猛地转过脸,胡乱擦了下眼角。
“王……”几乎是同时,兰德尔开口。
这时,兰德尔顺着邱意晚的目光扫向角落,看到融昭。
他冷哼一声:“融昭没拦住那只王虫,我们迁怒了他。”
话语里倒像解释,但更多的……
邱意晚觉得兰德尔想再把融昭打一顿。
融昭挣扎着撑起身,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倒下。
他抬起头,看到邱意晚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颤,低声道:“母亲……”
融昭试图爬近,鳞甲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却在半途停下,低垂着头:“我没事……他们只是太害怕了。我没保护好您,是我的错。”
卡尔诺站在不远处,螯钳抖了抖,斜眼瞥向融昭,嘀咕:“装什么可怜,这家伙自愈能力那么强,挨几下能死?”
他转过头时还故意“啧”了一声,生怕融昭听不见。
“别吵,王在这儿,别让他听见你嚼舌根。”
兰德尔假意笑了笑,看起来倒真像是劝告。
“本来的事,鳞片都开始长好了,还在这儿哼哼唧唧,真会演……”程阳走近几步,蝎尾缠着邱意晚的腰不肯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程阳大概是确认邱意晚活生生站在这儿,蝎尾总算松了些力道,却仍缠着邱意晚的腰。
他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妈妈,你别再走……我真的好怕……”
邱意晚低头,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尖,低声道:“不走,我在这儿。”
融昭看到程阳的动作,嘴角几不可见地往下撇了一下,他爬近一些。
银蓝鳞甲在金雾的包裹下愈合。
他抬起头,复眼颤了颤,低声道:“母亲……我……”
他还没说完,邱意晚便蹲下身,指尖点在他的额头,金雾渗入,低声道:“你没错,别自责。”
融昭那些想要卖可怜的话顿时堵在嘴里,他之前知道程阳每天黏着邱意晚讨好卖乖,心里就盘算着改掉那副纨绔做派,准备好好卖个惨博点怜爱。
但王太过于……宽容,反倒让他接下来的“表演”无处发挥。
他愣在原地,眼睛闪了闪。
邱意晚站起身,金雾缓缓散开。
“妈妈,这几天我都没怎么吃东西……”
程阳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尾尖在邱意晚腰间轻轻蹭了蹭。
卡尔诺站在一旁,“啧”了一声,明显看不惯这副模样。他从腰间摸出一块能量块,甩手扔过去,没好气地吼道:“少装可怜,吃这个!”
能量块划过一道弧线,直奔程阳,可程阳却歪了歪头,轻轻一侧身躲开,眼都没抬一下。
那块能量块砸在地上,滚了几圈。
程阳完全无视卡尔诺,仰头看着邱意晚,声音更软了几分:“妈妈,我不想吃那个……我想吃糖。”
他的蝎尾轻轻晃了晃,然后眼巴巴地盯着邱意晚。
邱意晚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程阳的眼睛,然后第一次认真地问:“宝宝,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糖?为什么喜欢小熊?”
程阳愣了一下,歪了歪头,有点茫然。
他低头想了想,蝎尾无意识地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然后嘴角上扬:“我也不知道……就像我喜欢妈妈一样,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他尾尖又缠上邱意晚的手腕,蹭了蹭。
邱意晚的心跳加速。
那一瞬,他仿佛又回到了千年前的荒星。
千年轮回,基因传承,他的存在早已烙在这些眷属的血脉里,成了他们无法割舍的本能。
他看着程阳,低声道:“是吗……”
程阳眨了眨眼,咧嘴一笑,蝎尾缠得更紧了点:“妈妈,我冷……”
兰德尔站在一旁,闻言眉头微皱,他目光根本没在程阳身上停留,直接扫了眼邱意晚单薄的衣衫。
他沉默片刻,转身就从残骸里翻出一件破旧的披风,抖了抖上面的尘土,直接将披风披在邱意晚肩上。
兰德尔指尖貌似不经意地碰了碰邱意晚的肩膀,又迅速收回。
几乎是同时,融昭动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鳞甲上的裂痕还未完全愈合,站起来都晃了一下。
但走过来速度又很快。
他伸手握住邱意晚冰凉的手:“王,您手冷,我帮您暖暖……”
他的掌心温热,握得不太紧,像怕弄疼邱意晚,却又不肯松开:“您刚回来,别着凉了……”
程阳见状,哼了一声,硬是用自己的手也裹住邱意晚:“妈妈,我的手也暖!我比他暖!”
他的手掌比起融昭来说,温度要高上不少。
他说话时,蝎尾还不安分地戳了戳融昭。
卡尔诺站在后面,抱着胳膊看热闹:“你们就不能消停点?!”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卡尔诺手却从腰间摸出一瓶营养液,递给邱意晚。
瓶身还带着卡尔诺掌心的余温。
邱意晚低头看了看手里温热的营养液,又扫了眼身边闹哄哄的一群,唇角上扬。
“宝宝,我离开的时候……这里怎么样了?”
程阳愣了一下,蝎尾僵了僵,尾尖蹭了蹭邱意晚的掌心,小声道:“妈妈,你掉进裂缝后……他们都发疯。卡尔诺砸了好多蜂巢,兰德尔也砸,对……兰德尔还杀了好多暴动的虫子,融昭……”
他瞥了融昭一眼,声音低了下去:“他没拦住那只王虫,他们就打了他……”
卡尔诺插话,直接打断:“不是!蝎子你还把自己撇的挺干净!”
“王,您的精神网一断,虫群就暴动了。我们找不到您,只能拼命守住这里。”兰德尔解释了一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邀功的意味:“不过,我们抓到了虫母实验的领头人,就是琉璃星执政官。那家伙藏在蜂巢深处,差点让他跑了。”
卡尔诺咧嘴一笑,接话:“对!我一拳把他砸晕,现在把他绑在外面,王,您要不要去看看?”
他拍了拍螯钳,语气里满是得意。
在他知道邱意晚实验室的遭遇后,他就打定主意要把那个实验的领头人往死里打。
各种器材都上一遍。
不是喜欢做实验吗?那自己好好体验一下!
程阳抬起头,尾尖晃了晃:“妈妈,我也有份!我用尾巴刺了他一下,他才老实!”
“王,我跟那个执政官没多大关联!”
融昭急急忙忙插话,手还握着邱意晚的手。
“我其实也是实验室的产品,只不过……我是融合虫族基因最完美的那个,所以才明面上成了他的‘儿子’。其实我早就想毁了那些实验,我不是他的人……”
他的复眼闪了闪。
卡尔诺斜眼看他:“少来这套,谁信你啊?!”
兰德尔冷冷瞥了融昭一眼,嘴上却是在劝解:“行了,别在这儿争。王自己没有判断吗?”
他手指扯了扯邱意晚的披风,像是懒得再听这些争吵:“王,执政官被我们放在了一个实验室,您要去看看吗?”
邱意晚的目光从融昭脸上移开,扫过程阳的眼睛,又落在卡尔诺的螯钳上,最后定在兰德尔的侧脸上。
他点了点头,披风下的手松开,“走吧,去见见他。”
程阳立刻黏上来,蝎尾缠着邱意晚的腰,小声道:“妈妈,我跟你一起去!”
其他几个没说什么,但意图很明显。
自然要跟着去。
一行人穿过蜂巢的残骸。
实验室里,金属笼中蜷缩着一个人。
执政官被绑在笼中,几乎完全靠着仪器维持生命。
一台维生装置嵌在他背上,透明管线从他的脊椎延伸出来,输送着营养液。
他的胸口有一道贯穿伤,边缘焦黑,腹部也有几道切割伤,深可见骨,血肉翻卷。
执政官的形象倒是邱意晚诧异了一瞬。
他更像一个学者,只不过……他此刻穿着的白袍破烂,灰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脸色苍白。
邱意晚走近时,执政官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程阳、卡尔诺、兰德尔和融昭,直接锁在邱意晚身上。
邱意晚觉得很不适,有一种自己是猎物,被猎人看到了的感觉。
还没等邱意晚开口,执政官突然笑了,嘴角咧开,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邱意晚……”他开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果然是你。”
他的语气算得上平静,但眼睛却透着毫不掩饰的狂热。
他挣扎着坐直了些,维生装置的管线便晃了晃,血水顺着伤口滴落,他却毫不在意。
程阳的蝎尾猛地扬起,尾尖对准执政官的喉咙:“闭嘴!你敢这么叫妈妈!”
程阳眼角猩红,尾尖滴着毒液,几乎随时要刺下去。
卡尔诺也上前一步,螯钳挥了挥,“老东西,再笑我把你砸成肉泥!”
邱意晚抬手一挡:“停下。”
程阳的蝎尾僵在半空,卡尔诺的螯钳顿了顿,两虫不甘心地退后半步,但目光仍死死盯着执政官。
执政官咳嗽了一声,喉咙里涌出一口血沫,他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大声。
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开口:“实验……果然成功了……最完美的虫母……出现了……”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邱意晚,眼中满是痴迷。
邱意晚站在原地,目光冷淡地看着他,几乎不为他的情绪所动。
他低声道:“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披风下的手轻轻攥了攥,又松开,“你造出了我,造出了无数实验体,对人族来说,你不过是造了个恐怖的对手。对虫族来说,你也不过是个可笑的破坏者。你觉得自己成功了,可这有什么意义?”
执政官猛地抬起头,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满足。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开口:“意义?哈哈……意义就是实验成功了啊!”
执政官深吸一口气,维生装置嗡鸣得更响,他的声音却愈发清晰:“你不懂……你不懂那种追求完美的狂热!我用初代的基因,用荒星那只小虫母的片段,拼凑出了你——一个能修复基因缺陷、能安抚暴动的存在!你不是对手,不是破坏者,你是……进化本身!”
他顿了顿,眼中已经完全是疯狂,声音低得像呢喃:“人族?虫族?这些都不重要。我从不关心谁胜谁负,我只在乎我的实验能不能成功。你看看你,你的蜜液能填补基因链的裂痕,你的精神网能让暴动的虫群臣服……你是完美的,完美的超出我的想象!”
他咳出一口血,身体前倾,管线绷紧,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可他却毫不在意,盯着邱意晚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奇迹。
“我花了半辈子,杀了无数实验体,毁了无数巢穴,终于……终于等到了你。”
邱意晚沉默地看着他,人类拟态褪去,淡金色的复眼眯起。
“所以,这就是你的意义?用血肉和痛苦堆出来的‘成功’?”
邱意晚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你造出了我,可你控制不了我。你毁了无数生命,可你救不了自己。你所谓的完美,不过是个疯子的执念。”
执政官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笑声中夹杂着咳嗽,血沫溅在笼子的栏杆上。
他喘着气:“控制?不不不……我从没想控制你。我只想创造你,证明我是对的!你看,你现在站在这里,你的眷属围着你,你的意志凌驾于一切之上……这不就是完美的证明吗?”
他伸出手,像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在半空无力地垂下:“人族的未来?虫族的命运?这些不过是实验的副产品。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我只在乎你……你是我的巅峰之作。”
程阳再也忍不住,蝎尾猛地刺向笼子,金属栏杆都被砸出一个凹痕。
“妈妈才不是你的什么作品!疯子!”
邱意晚的目光落在执政官身上,淡金色的复眼眯起,沉默片刻后。
“你说我是你的巅峰之作,那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邱意晚试探着,“时间循环,你知道吗?”
执政官愣了一下,他皱起眉:“时间……循环?”
他的声音是明显的疑惑,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维生装置的管线,像在回忆什么,却始终抓不住头绪。
邱意晚看着他,唇角上扬,露出嘲讽。
他直接总结:“原来你不知道。”
“那你的‘成功’,也算不上是你的功劳。”
执政官的脸色猛地一变,他的眼睛瞪大,血丝爬满眼白,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什么?不知道?不!你是我的!你是我造出来的!”
他猛地扑向笼子的栏杆,瘦弱的身体却撞得金属叮当作响,维生装置的管线被扯得几根直接断裂,营养液喷溅出来。
执政官的手伸出栏杆,想要抓住邱意晚。
邱意晚没动,就这样看着他挣扎。
他都快记不起他在实验室的时光了。
但现在又回忆起了一些,那些实验员看着激光刀切开他生殖腔时,是不是一样的感受。
就像看困兽垂死挣扎,一切都是可笑的闹剧。
只不过……现在地位颠倒。
执政官的动作越来越剧烈,笼子摇晃得几乎要倒塌。
“不可能!我创造了你!我让你成为了完美!你不能否认!”
血从他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白袍。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身体却还在往前扑。
就在这时,维生装置发出刺耳的“滴滴”声,红光闪烁,执政官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了下去。
他靠在笼壁上,呼吸渐弱。
邱意晚终于开口:“可惜。”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目光落在执政官逐渐涣散的瞳孔上。
“我不想称霸,也没有横渡星空的野心。你让虫族的进化多了人性,可这也意味着,虫族不会按照你想象的那样发展。”
执政官的呼吸一滞,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要害。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栏杆,指节发白:“什么……人性?”
邱意晚迈出一步。
“你以为虫族会像你期待的那样,成为纯粹的战争机器,吞噬一切,争霸星际。可你错了。因为你给了我人性,虫族也因此有了顾虑,有了贪欲,有了感情,有了羁绊。”
邱意晚想了想,倒笑得温柔了几分,“它们不再是冷血的杀戮工具,它们会犹豫,会选择,会为了彼此而停下脚步。这不是你想要的‘完美’,对吧?”
执政官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颤抖。
他张开嘴,想反驳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喘息。
血从他的喉咙涌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的身体痉挛着,维生装置的红光熄灭,嗡鸣声戛然而止。
邱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意识消散。
“你的实验成功了,可你永远看不到它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主线应该马上完结!我终于可以写日常了!!!想写做饭pa,还有各种日记体群聊体!
又感觉都虫母设定了,要不也把产卵这些写上去。
其实我最想写的晋江不准写……每次在我文档里我都要删半天才能放一个晋江允许版本
第25章
琉璃星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邱意晚站在蜂巢废墟的边缘。
执政官的尸体已经被低等兵虫拖走, 残留的血迹凝成暗红色。
程阳他们围在他身旁,低声争论着什么,邱意晚没仔细听。
忽然, 极刺耳的精神波不知从何处传来, 像无数细针刺入邱意晚的脑海。
他猛地皱眉,淡金色的复眼不受控地从人类拟态下翻出。
“妈妈?”程阳最先察觉异样, 蝎尾缠上邱意晚的腰,他凑近邱意晚,鼻子嗅了嗅,确认了一下邱意晚的气息,“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邱意晚没回答。
他的精神网剧烈颤动,几乎可以说是被强行撕扯。
耳边传来一阵虫鸣,嘶哑,混乱,也可以说是绝望。
那绝不是普通的虫群, 而是某种更高等的存在。
“初代……”
邱意晚声音几乎被风吞没。
兰德尔走上前:“王,来源在荒星。”
“荒星?”卡尔诺嗤笑,“那老东西跑那儿去干嘛?”
融昭皱眉:“母亲, 这气息很强。但他的精神网好像在崩溃?”
邱意晚睁开眼,然后眼睛眯起,目光扫过程阳他们。
“他在呼唤我。”
他知道这可能是陷阱, 但虫母的本能让他无法置之不理。
邱意晚试图理清那股压迫感。
他的精神网扩散,金色丝线探向星空, 却在触碰到那股意志时猛地一颤。
一股腐烂的甜腻反扑过来,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直冲他的意识。
“妈妈!”程阳的蝎尾缠得更紧,尾尖轻轻蹭着他的腰窝, “别管他!他肯定在骗你!”
“异端……”那声音嘶哑,“来……来见我……”
邱意晚的身体一僵。
他的心脏跳得更快,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深埋的本能被点燃。
吞噬的冲动。
他的生殖腔都开始翕张,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渴望,“他确实在荒星。”
“妈妈!”程阳有些急,“别管他!”
邱意晚低头,拍了拍程阳的后颈,手指抚过他的鳞片:“我得去看看。”
“听话。”
程阳尾尖抖了抖,委屈地哼唧了一声,蝎尾松开。
“我要去。”邱意晚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他不是被初代打动,而是那股意志勾起了他的本能。
吞噬、掠夺,甚至是某种无法言说的牵引。
“王,您要去荒星?”兰德尔皱眉,“他的精神网已经失控,您过去可能会被卷进去。”
邱意晚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笑:“失控?那正好,我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卡尔诺咧嘴一笑:“行啊!王,去荒星我给您开路!”
“母亲,他的精神网这些年似乎一直不好……但像现在这样崩解,情况还是少见……”
“很可能他的眷属可能已经暴动,您得小心。”兰德尔补充了一句。
没有虫比他更了解初代的情况,毕竟,他吞了初代半个大脑。
“暴动……”邱意晚轻哼,“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撑多久。”
清道夫再次组成舰在猎户座的星云中穿行,舱内灯光昏暗,金属壁泛着冷光。
邱意晚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舷窗,盯着远处的荒星。
程阳坐在他身旁,嘴里叼着一块软糖,含糊地嘀咕:“妈妈,这破舰晃得我头晕……”
“别吵,宝宝。”邱意晚低声道,手指点了点程阳的额头,金雾从指尖渗出,带着点安抚的气息。
兰德尔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敲击着全息星图:“王,荒星大气成分正常,但能量波动很强。他的巢穴可能在地底。”
“地底……”邱意晚脑海中闪过千年前荒星的记忆。
那座孵化巢?
运输舰猛地一震,减速,舱门滑开。
混杂着焦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天空仍呈现非自然的铁锈色,稀薄雾霭漂浮。
邱意晚精神网扩散,金色丝线探向四周。
瞬间,一股强烈的精神波动反馈回来。
“妈妈!”程阳跳下舰,蝎尾兴奋地甩了甩。
邱意晚转头,示意程阳安静一些。
他的目光锁定远处冰川的虫巢。
那里很明显被再度启用。
“王,他在冰川。”兰德尔下舰,“小心,他的眷属已经失控。”
话音刚落,冰面裂开,数十只暗红色的兵虫从裂缝中爬出。
它们的外骨骼病态,复眼浑浊,活像是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找死!”卡尔诺的螯钳猛地砸下,将一只兵虫拍成碎片。
粘液溅了一地,残肢仍在痉挛。
邱意晚皱眉,金色丝线刺入虫尸,抽出一团混浊的能量核。
他低头嗅了嗅,感觉到餍足,很莫名地对这些能量有点渴望。
“吞噬的冲动在他体内翻涌,被他强压下去。
“走。”邱意晚迈开步子,跨过虫尸。
巢穴的墙壁上此刻渗着粘液,通道狭窄,暗红色的虫影在通道中穿梭。
“妈妈,这地方好恶心!”程阳蝎尾缩在身侧,尽量不碰触周围的虫群。
“宝宝,别怕。”邱意晚转头拍了拍程阳的肩膀。
他的精神网已经完全张开。
这些低等虫群已被初代的精神网驱使至疯狂,此刻却因他的到来而躁动不安。
“嘶……”一只兵虫从旁扑来,还没等它靠近。
邱意晚只见一片银蓝,下一秒,融昭的尾刺就贯穿了那只兵虫。
兵虫瘫软在地,却仍然蠕动着爬向邱意晚。
“王,前方有大动静。”兰德尔的骨刺悬在半空,“他快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巢穴深处传来更剧烈的震颤。
邱意晚望过去,一个臃肿的身影从裂缝中升起。
初代。
他还是那般模样,一座畸形的肉山,庞大臃肿。
只是甲壳龟裂,内里是溃烂的血肉。
邱意晚一时都分不清这是千年前还是何时。
初代的翅膜依然腐烂,复眼也如当年一般占据了半个脸,他的腹部裂开无数口器,显得格外怪异。
“异端……”初代似乎这才注意到邱意晚,“你……来了……”
邱意晚站在原地,目光冷冷锁定他。
他的心脏跳得极快,本能在催促他速速动手。
初代的瞳孔很慢地转动了一下,“救我……或者……杀我……”
他的精神网猛地撞向邱意晚,直接撕扯。
邱意晚皱眉,金雾瞬间弥漫开来,包裹住初代的精神网。
空气中响起刺耳的嗡鸣,周围的虫群匍匐在地,低鸣声回荡。
“妈妈!”程阳的蝎尾刺向初代挥来的触须,绿色粘液溅了一地。
“宝宝,小心!”邱意晚急忙拉住程阳,“别冲动。”
“王,腹部!”兰德尔骨刺抬起。
邱意晚的目光落在初代的腹部,那里的血肉蠕动,隐约可见未成形的卵。
邱意晚舔了舔唇,“你撑不住了。”
初代的触须猛地抬起,粘液溅落。
他发出嘶哑的哀鸣,庞大身躯颤抖,粘膜裂开更多缝隙。
“我的基因……崩解……救我……”
邱意晚眯起眼。
他的精神网渗透进初代的意识,混乱已经完全成了初代的底色。
初代的基因链在崩溃,重组后的缺陷让他无法维持统治,精神网失控,眷属暴动。
“救你?”邱意晚轻笑,“我为什么要救你?”
他的语气平静,金色丝线刺向初代的腹部。
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初代发出一声哀鸣,身体猛地前倾,触须垂落。
“异端……吞了我……”
初代的身体开始崩解。
他的复眼转向邱意晚:“之前选择的……是你……”
邱意晚的手顿在半空:“之前?”
初代的触须在地面抽搐,复眼死死锁在邱意晚身上:“荒星……千年之前……我见过你……”
他的意念断断续续,“你消失了……”
邱意晚皱眉,精神网渗入初代的意识,试图理清。
画面在他脑海中一一闪现。
千年前的荒星,初代还是那只崩解的虫母,血肉散落,基因重组时,他无意模仿了他。
初代的似乎人性化地显现出片刻柔情,又迅速被恨意吞没。
“你是完美的,明明是异端……”
初代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嫉妒,“我重组了千年,学了你,却还是被族群意识抛弃……”
他的触须猛地抬起,想要抓住邱意晚,却在半空无力坠落。
邱意晚沉默片刻,短暂地共鸣了初代。
千年来的基因崩解,血肉一次次撕裂又重组,他本在基因第一次崩解时就不再虫族的族群意识偏爱,但邱意晚消失了。
虫族却不能没有至高的虫母,所以他被迫用完全残缺的基因又一次活过。
“你恨我?”邱意晚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因为我消失了?”
初代的意念猛地一颤。
“我帮了人族的虫母计划,原本想要补全我的基因……”
“你为什么又出现了!”
邱意晚的瞳孔收缩。
难怪人族的虫母计划那么顺畅,原来提供方便的就是虫族至高的虫母。
不过不是为了合作,而是想通过吞噬更完美的个体来修复自己。
初代甚至恢复了千年前邱意晚身边的虫的基因,试图重现那时的眷属,却没想到邱意晚再度出现,打破了他的计划。
巢穴震颤,初代的精神网爆发。
邱意晚包裹住初代的精神体,原本想要反制,却愣了一下。
初代的意志变得太快,他……放弃了吞噬的念头?
强迫性的,像补剂一般,初代将自己的精神力汇入。
暗红与金色交织,虫群低鸣声变得整齐,像在共鸣。
“妈妈!”程阳急了,“他在干什么?”
邱意晚没回答,他的精神网被初代的意志牵引,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初代的触须猛地抬起,将他推向巢穴深处的黑洞。
黑洞吞没邱意晚的身影,初代的精神体轰然崩解。
他的意念最后一次钻进邱意晚的脑海:“虫族选择了你……”
巢穴震颤,金雾从黑洞中溢出,弥漫整个空间。
虫群的低鸣声转为齐声共鸣,复眼从猩红转为淡金,匍匐在地,近乎朝圣。
邱意晚的精神网与族群意识交融,他的意志凌驾于虫族意识之上,成为新的核心。
初代的残骸彻底崩解,血肉溶解,基因链断裂,化作一滩粘液。
“异端……”
初代的声音消散。
恨、嫉妒、孺慕,最终归于寂静。
虫族选择了邱意晚,而他,再度被放弃。
作者有话说:
主线写完了后面的可以叫番外?其实还有筑巢期这些。但是感觉是成为新王之后的事儿。
那就干脆都设为番外。
这本构思最开始就是一个简单的时间闭环,主角就是开始也是结束。前面专门放了很多。比如为什么初代会想追杀主角,为什么这些眷属都同一时间出现啦~番外比较多的是日常,我都会标注的。
然后3月8日上夹子,所以应该3月8日晚上11点才更新了。
第26章
邱意晚靠在星舰医疗舱的软垫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微微隆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不是剧烈的疼痛, 而是隐秘的胀感, 吞噬着他仅剩的力气。
他闭上眼,试图平复紊乱的呼吸。
“妈妈, 你又不舒服了?”程阳的声音从舱门口传来,带着惯有的黏腻尾音。
他大步走进来,蝎尾轻轻甩动,尾尖上还挂着几滴绿色的粘液,显然刚从外面打架回来。
他蹲在邱意晚身旁,蜜糖色的瞳孔盯着邱意晚的腹部。
邱意晚睁开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饥饿感从胃部蔓延到全身,连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虫母的传承记忆告诉过他,这种虚弱是因为体内虫卵在汲取能量,而他必须从雄虫那里获取营养。
可他有点不愿意开口承认。
程阳却像是嗅到了什么, 鼻尖动了动,蝎尾试探性地缠上邱意晚的脚踝。
他低头凑近:“妈妈,我闻到了……你饿了对不对?我可以给你呀。”
他扯开作战服的领口, 露出颈侧的腺体,皮肤下鼓起的囊隐约可见, 那是高等雄虫储存营养的地方。
邱意晚皱了皱眉:“别胡闹。”
他试图推开程阳的蝎尾,可那尾巴缠得更紧。
“妈妈别逞强啦。”程阳哼了一声,尾尖轻轻蹭着邱意晚的脚踝,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你不吃东西,我会心疼的。”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亮起来,“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给你……”
话没说完,他猛地咬破自己的手腕,血液混着浓烈的甜香涌出。
邱意晚瞳孔一缩,本能地想退,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住。
那股甜腻的信息素钻进鼻腔,勾起他深埋的渴。 望。
“别浪费。”
兰德尔的声音从舱外传来……
他走进医疗舱,手里拿着一支记录仪,绿色的复眼扫过邱意晚的腹部,又落在程阳的手腕上。
“虫母怀卵初期需要高纯度的信息素,你的血只能应急,效率太低。”他推了推镜片,好像只是随口提议。
“我调配了营养液,成分更适合。”
程阳转头瞪了他一眼,蝎尾猛地扬起:“谁要你那些科技合成物!虫族几千年没用过这种东西!”
他挡在邱意晚身前,血液还在滴落,溅在舱壁上蚀出细小的孔洞。
“不学无术。”兰德尔直接给他下了判断。
邱意晚皱眉:“够了。”
程阳的蝎尾僵了一瞬,委屈地垂下来,。
兰德尔冷哼一声,走上前,将一支营养液递到邱意晚手中,“喝这个,至少能撑三天。”
他看得出来虫母可能还是对直接食用王虫的血液有一定心理阴影。
可能和实验室的那段经历有关?
兰德尔隐隐约约有点猜测。
反正只有程阳这个蠢货看不出来。
邱意晚接过营养液,手指触到冰凉的玻璃管时一顿。
他知道兰德尔说得对,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看着那液体,脑海中却浮现出实验室里研究员用针管注射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涌。
很可惜……兰德尔猜对了一部分,但邱意晚实际上对实验室产品更反胃。
“妈妈不喜欢这个!”程阳嘀咕着,蝎尾卷起营养液,像要扔出去,却被邱意晚一把抓住。
他抬头,对上邱意晚眼睛,顿时不敢动了。
“别闹。”邱意晚低声说,手指松开蝎尾,转而拧开营养液盖子。
他仰头喝了一口,是巧克力的味道。
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胃部的空虚感稍稍缓解,可那股胀意却更明显了。他下意识按住腹部,眉头微皱。
舱门外的甲壳摩擦声突然响起,卡尔诺大步闯进来,螯钳上还沾着不知道哪种种族的残肢。
“王!外面的垃圾清理完了,您饿不饿?我抓了只星兽,他的核还挺干净!”
他举起一块混浊的晶体,邀功似的递到邱意晚面前。
邱意晚看着那块晶体,胃里又是一阵不适。
他摇头,声音微弱:“不用。”
卡尔诺愣了一下,嘀咕道:“王不吃这个?那我再去找点别的!”
“笨蛋,妈妈才不吃你那些脏东西。”程阳翻了个白眼,蝎尾不屑地甩了甩。
卡尔诺瞪了他一眼,刚要反驳,融昭的声音从舱外传来,温柔得有些刻意:“别吵了,母亲需要安静。”
融昭走进舱内,银蓝鳞甲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手里捧着一小瓶蜜液,走到邱意晚身边,蹲下身:“母亲,我从低等虫族的巢里提炼了这个,纯度不高,但比外面的东西干净。您试试?”
邱意晚看着那瓶蜜液,淡金色的瞳孔眯起。
他能闻到里面淡淡的信息素味,不浓烈,却足够缓解他的饥饿。
他接过来,喝了一小口,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腹部的胀感似乎减轻了些。他低声道:“谢谢。”
融昭眼睛一亮,鳞甲微微颤动,正要再说些什么,程阳却猛地挤过来,蝎尾缠上邱意晚的腰:“妈妈,我也能弄这个!我现在就去!”他瞪了融昭一眼,转身就要冲出去。
“回来。”邱意晚抓住他的蝎尾,语气带着点几分无奈。
程阳顿住,回头看他,眼里湿漉漉的。
兰德尔冷眼旁观:“血液和蜜液只能缓解,虫卵需要稳定的信息素供应。明天我再调整配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邱意晚的腹部,“让您受累了,这无关您的意识,只是本能。”
邱意晚没说话,手指按着腹部,他知道兰德尔说得对,可他不愿承认自己真的因为本能有点不受控。
他闭上眼:“我休息一下,你们出去。”
程阳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蝎尾还想缠上来,却被卡尔诺一把拽住:“走吧,别烦王!”
邱意晚仅仅在星舰呆了半月,就提前结束了星际旅行计划。
或许……他应该回主巢?
主巢深处极其湿热。
邱意晚蜷在一块临时搭建的软垫上,他在这次筑巢期后算是彻底进入完全体。
所以背后甚至生出了骨翅。
这几日骨翅总是不受控地颤,他的信息素近乎不受控地溢出了大半月,在四周都凝成浓雾,金光闪烁,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巢穴。
“王,隔离舱差不多了!”卡尔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站在一堆低等兵虫中间,螯钳挥动,指挥着它们将一块块隔离层黏合在巢壁上。
那些兵虫动作迅速,触须拖着粘液,层层叠叠地垒起一间半封闭的舱室。
舱壁呈半透明状。
卡尔诺转头看向邱意晚,“这地方绝对安全!”
不过敢直接来虫族腹地的……应该也没有吧?
邱意晚抬起眼,复眼扫过那座隔离舱。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多余的声音。
他试图撑起身,手指却在软垫上滑了一下,骨翅无力地垂下,带起一阵风。
“妈妈,别乱动!”程阳几乎是瞬间扑过来,蝎尾缠上邱意晚的腰。
他跪坐在邱意晚身旁,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担忧,“你现在得好好休息,我守着你。”
他低头凑近,鼻尖蹭了蹭邱意晚的颈侧。
邱意晚皱了皱眉,想推开他,可手臂刚抬到一半就软了下去。
他喘了口气:“我没事。”
但声音微弱,连他自己都不信。
程阳却不依,蝎尾缠得更紧,硬是将邱意晚半抱进怀里,“妈妈骗人,我都闻到了,你饿了。”
他顿了顿,扯开领口,露出颈侧的腺体,“喝我的吧,宝宝不疼。”
“母亲,您看起来好些了。”还没等邱意晚说话,融昭就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块毯子。
他蹲在邱意晚身旁,小心翼翼地将毯子盖在邱意晚的腿上,动作很轻。
“巢里太冷,我怕您不舒服。”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顺,手指碰了碰邱意晚的骨翅,指尖触到那片翅膜时一颤,又迅速收回,像是怕逾矩。
邱意晚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其实能感觉到……融昭的温柔总是带着点目的,像是试图将他圈住。
不过,反正目标都是他,他懒得拆穿,也没那个力气去计较。
夜深了,主巢深处静得只剩远处兵虫巡逻走路的声音。
邱意晚裹着毯子蜷在软垫上,骨翅微微收拢,试图让自己睡着,可腹部的胀意却一波接一波,扰得他心神不宁。
他睁开眼,淡金色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着微光,盯着巢穴顶部那片模糊的阴影,脑海里一片空白。
“母亲,您睡不着吗?”融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像是早就准备好再送来一床。
见邱意晚没应,他走近几步,蹲下身,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是不是冷?我再给您加一块?”
邱意晚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微哑:“不用。”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睡不着,出去走走。”
他撑着软垫起身,腿上的毯子滑落。
融昭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跟上,眼睛里满是欣喜,“我陪您。”
夜风从主巢的裂缝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邱意晚抬头望去,星空铺满视野,繁星如碎钻散落。
风吹过,卷起他散乱的发丝,淡金色的信息素无意识溢出,在星光下凝成若隐若现的雾气,像一层薄纱笼着他。
融昭站在他身旁,跟着一起仰头看星空。
“母亲,您看那颗星……亮得像您的眼睛。”
邱意晚顺着他的手势看去,那颗星确实明亮,孤悬在天边。
他唇角上扬:“是吗?”
他的目光从星星移到融昭脸上,没继续接话。
融昭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低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母亲,我其实……挺羡慕程阳的。”
他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他能一直陪着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靠近就靠近。我就不行……我总觉得自己离您太远,够不着。”
他故意露出鳞甲,上面还有着些许裂痕,那是前几天和程阳切磋留下的。
融昭故意没愈合伤口。
邱意晚转头看他,眼睛眯起,没说话。
融昭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不是故意讨好您的……我只是怕,怕您不喜欢我。我以前也是待在实验室,在那儿待了太久,那时候没人把我当回事儿,我只是个实验品,活着都靠运气。后来遇见您,我才觉得自己有点用,可我还是怕……怕您哪天不要我了。”
邱意晚看着他,心口莫名一紧。
他知道融昭在卖惨,可那股情绪却不完全是假的。
他叹了口气:“别胡思乱想,我没说不要你。”
融昭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嘴角却还是往下撇着,“真的吗?母亲,我……我其实挺没用的,连守着您都做不好。那天您掉进裂缝,我没拦住王虫,他们都怪我,我也不敢辩解。”
他顿了顿,“我怕您也怪我。”
邱意晚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妈妈!”程阳的声音从巢口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他冲出来,看到邱意晚和融昭在一起,蝎尾猛地扬起,瞳孔缩成竖线。
“你怎么在这儿?这么冷,你带妈妈出来干什么!”
他瞪着融昭,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了他。
融昭愣了一下,刚要开口,邱意晚却先一步挡在前面:“是我想出来的,别怪他。”
程阳的蝎尾僵在半空,眼神立刻从愤怒转为委屈,“妈妈……外面冷,你身子不好,怎么能出来吹风?”
邱意晚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我睡不着。”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眼融昭,“融昭也很可怜的,别再欺负他。”
融昭低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在压抑笑意,却还是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声音低低地应了句:“谢谢母亲。”
程阳瞪了他一眼,气得牙痒痒,可对上邱意晚的眼神,他硬生生把火压了下去,“妈妈说不怪就不怪……”
“回去吧。”邱意晚裹紧毯子,转身往巢口走。程阳立刻黏上来,蝎尾缠上他的腰,小声道:“妈妈,我扶您,外面太冷了。”
融昭默默跟在后面,眼神暗了暗,却没再说话。
回到隔离舱,邱意晚靠着软垫睡下,程阳蹲在他身旁,尾尖小心地蹭着他的手腕。
融昭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母亲,那我先出去了,您好好休息。”
门刚关上,程阳就猛地起身,蝎尾甩了甩,嘀咕:“装什么可怜……”
他趁邱意晚闭眼休息,悄悄溜出去,找到在巢口徘徊的融昭。
没等对方反应,他就抬脚狠狠踹在融昭的腿上,“你少在妈妈面前卖惨!”
蝎尾悬在半空,随时准备刺下去。
融昭捂着腿踉跄了一下。
他抬起头,嘴角上扬,“哟,近卫官,你急什么呀?”
他学着程阳那样拖长了尾音,“你今天就守在门口睡觉不舒服吗?啧,可惜了。”
程阳的瞳孔猛地缩成竖线,他咬牙低吼:“你再说一遍!”
没等融昭回应,蝎尾已经抽过去,直冲融昭的胸口。
融昭反应不慢,身子一侧,鳞甲硬生生挡住这一击。
他冷笑一声,“怎么,气不过?那就打啊,反正妈妈也不会怪我!”
程阳躲都没躲,肩膀被融昭划出一道血痕,血液溅在地上。
他咧嘴一笑,像是完全不疼,蝎尾分裂成八根骨刃,横扫过去,“我撕了你这张嘴!”
融昭也不示弱,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
隔离舱内,邱意晚靠着软垫,闭着眼,耳边传来隐约的打斗声。
他皱了皱眉,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又缓缓合上。
他听到了,但不打算动。
毕竟他去了……帮谁都有错!
作者有话说:
因为有些过程写不了!就让我直接跳到怀卵期吧
融昭:谢谢!有用的都学一学!比如撒娇!
当然,还可以自创卖惨!
第27章
主巢的灯光柔和, 淡金色的雾气从邱意晚的骨翅边缘溢出,在空气中凝成若隐若现的薄纱。
他蜷在软垫上,腹部微微隆起, 这种隐秘的胀感啃噬着他的力气, 怀卵期的虚弱让他连翻身的动作都显得迟缓。
骨翅不自觉地轻颤,带着几分无力的弧度, 金雾随着他的呼吸散开。
他闭着眼,试图平复那股从腹部传来的热意,可手指却无意识地按住腹部。
门轻响,程阳推门进来,蝎尾甩动。
他手里还捧着一小块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淡金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流动。
他蹲到邱意晚身旁,瞳孔盯着那微微隆起的腹部。
“妈妈,你是不是不舒服?”程阳歪了歪头,蝎尾试探性地扫过邱意晚的脚踝, 尾尖轻轻蹭了蹭,像在确认他的体温,“我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老是皱眉。”
邱意晚睁开眼,视线扫过程阳的脸。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程阳手里的蜜液。
那东西散发着浓香, 腻得几乎要钻进鼻腔,勾起他体内某种渴望?
怀卵期的本能让他胃里空虚得发疼, 他舔了舔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事儿。”他想掩饰什么,手却不自觉地抬起来,指尖触到程阳的手腕, 停在那儿没动。
程阳愣了愣,瞳孔放大,像是嗅到了什么。
他凑近几分,鼻尖几乎碰到邱意晚的耳垂,眼睛亮得惊人。
“妈妈饿了对不对?我闻到了……”
他低笑一声,尾尖缠上邱意晚的脚踝,缠得更紧了些,像怕他跑掉,“这个给你,可甜了。”
他把那块蜜液递到邱意晚唇边,指尖轻轻蹭过邱意晚的下唇。
动作完全像在撩拨。
邱意晚的目光落在蜜液上,甜腻的气息让腹部的胀意加剧。
他皱了皱眉,想推开程阳的手,可手指刚碰到他的腕骨,就僵住了。
“别胡闹。”
可声音里却没多少力气,连拒绝都显得软绵绵的。
程阳没退,反而更凑近了些,脸几乎贴上邱意晚的颈窝,呼吸喷在他皮肤上,烫得发麻。
他低笑。
“妈妈不吃,我会心疼的……尝一口嘛,就一口。”
他尾尖轻轻挑了挑邱意晚的发丝,指尖捏着蜜液往他唇边送。
邱意晚闭了闭眼,还是妥协了。
他张开唇,齿尖咬住那块蜜液,手指不自觉攥紧程阳的手腕。
甜腻的液体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
莫名觉得暖得像火,烧得他耳尖泛红。
他咽下那口蜜液,唇角不小心沾了点淡金色的残液,湿漉漉的。
程阳盯着他的唇,瞳孔缩成竖线,呼吸乱了一拍。
他喉结滚了滚,蝎尾缠得更紧,像要把邱意晚整个人圈住。
“好吃吗?妈妈……”他声音哑得厉害,手指试探性地碰了碰邱意晚的唇角,像想擦掉那点残液,又不敢真的动手。
邱意晚没回答,眼睛半眯着,目光落在程阳脸上。
他舔了舔唇,把那点残液卷进嘴里,腹部的热意稍微缓解了些。
他靠回软垫,喘了口气,低声道。
“还行。”
程阳愣住,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蝎尾不自觉晃了晃。
他低头凑近。
“妈妈喜欢就好……我还有好多,想给妈妈都尝尝。”
他声音闷闷的。
邱意晚没推开他,手指搭在程阳的后颈,指尖顺着他的鳞片滑了滑。
程阳抬起头,盯着邱意晚的表情,他突然皱眉。
“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他顿了顿,情绪都低下去,“我看你皱眉了,是不是太腻了?”
邱意晚睁开眼,目光扫过程阳的脸,唇角动了动,没否认也没承认。
程阳愣了愣,蝎尾僵在半空,像被泼了冷水。
邱意晚的表情不像真的喜欢,他咬了咬唇。
“那我给你弄点别的……不腻的,妈妈肯定喜欢那种。”
邱意晚看着他,眼睛眯了眯,还没说话。
程阳已经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妈妈等着,我去弄好吃的给你!”
程阳一头扎进了数据舱,他蹲在终端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双亮晶晶的蜜糖色瞳孔。
他用蝎尾敲击屏幕,手指则飞快滑动,搜索记录从“简易糖浆”跳到“人类甜点入门”,再到“怎么做不腻的东西”。
“妈妈不喜欢腻的……那实验室肯定喂过他那种冷冰冰的玩意儿……”
屏幕上跳出一堆食谱页面,他盯着那些图片。
说实话,看不太懂……
什么“果酱饼干”“烤奶酪块”“蜂蜜果干”?
“这个简单……面粉、糖、蛋……”
舱门突然被撞开,几只低等兵虫跌跌撞撞闯进来,触须拖着从荒星捡来的变异果实,果皮裂开,酸甜的气味弥漫开来。
兵虫嗡鸣着,触须乱颤,显然是被邱意晚溢出的信息素吸引来的。
程阳回头瞪了一眼,蝎尾猛地一甩,差点把果实扫飞。
“别碍事!滚出去!”
兵虫愣了愣,触须抖了抖,像是听懂了,又像是被他的威压吓到,老老实实退到角落,把果实堆在一边。
程阳没再理它们,转头继续盯着屏幕。
他翻出一本《甜点简易指南》。
“然后站起身就往储藏舱冲。
储藏舱里冷气扑面,程阳翻出一堆食材。
他用蝎尾卷着面粉袋,尾尖用力一扯,白色粉末洒了一地。
他愣了愣,慌忙用作战服袖子擦拭,结果弄得满脸都是面粉。
程阳盯着操作台上的材料,皱眉。
“书上说要搅拌均匀……怎么搅?”
他试着用蝎尾搅拌,结果尾尖太用力,蛋壳碎了一地,蛋液混着糖浆糊满操作台。
他愣了愣,低头舔了舔尾尖上的甜味,眼睛一亮。
“还挺好吃!”
程阳倒是越干越起劲,蝎尾在锅里胡乱搅动,面团黏糊糊地挂在尾尖上,他干脆直接上手揉,捏出各种歪歪扭扭的形状。
“可以加点果子,是荒星产出来的味道……”
厨房舱里,焦烟开始弥漫。
程阳站在一片狼藉中,锅里是烧糊的面团残渣,黑乎乎地冒着气泡。
他满身黑灰,手里还攥着半焦的勺子。
低等兵虫围在门口嗡鸣,触须探了探,又被焦味熏得缩回去。
舱门边,融昭倚着墙,嘴角上扬,语气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小蝎子这是给母亲献宝?可惜了,烧成炭了。”
程阳猛地抬头,瞳孔缩成竖线,蝎尾扬起却被理智压住。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融昭,手里的勺子被捏得咯吱作响。
“闭嘴,至少我敢试!你只会站着看笑话!”
融昭低笑一声,懒洋洋地走近几步,踢开地上的一块焦黑残渣。
“试?这种东西也敢给母亲吃?你是想毒死他吗?”
程阳气得眼角发红,蝎尾猛地扫过去,却被融昭侧身躲开。
他瞪着融昭,恨不得扑上去撕了他,但想到邱意晚还在休息,又硬生生忍住。
“你等着,我再做一次,妈妈肯定喜欢!”
融昭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笑话。
程阳转头继续忙活,抓起剩下的面粉和果干,重新揉了个面团塞进加热炉。
这次他盯着炉子不敢走开,结果还是没掌握火候,焦味又一次飘出来。
程阳懊恼地一拳砸在操作台上。
邱意晚倚着厨房舱的门框,骨翅收拢,金雾从指尖溢出。
他目光扫过满地残渣,灶台上是烧焦的面团,里面嵌着几块变异果干,散发出焦味。
但是……也有甜香?
程阳低头忙着收拾残局,没注意到邱意晚来了。
他口袋里掉出一张皱巴巴的糖纸,上面印着小熊图案,是他偷偷藏了很久的小熊软糖包装。
邱意晚弯腰捡起那张糖纸,指尖摩挲了一下,目光柔和了几分。
他走近灶台,捡起一块勉强成形的焦黑饼干,迟疑片刻后送到嘴边。
齿尖咬下,焦糊味混着微甜在舌尖散开。
确实……有点像荒星上那些被风吹干的果子?
他眯起眼,回味了一下
程阳猛地回头,看到邱意晚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他的“杰作”,顿时愣住。
蝎尾僵在半空,他慌忙擦了擦满脸的黑灰,结结巴巴。
“妈妈!你……你怎么来了?这不好吃,别吃!”
邱意晚没说话,又咬了一小口,目光扫过程阳狼狈的模样。
“还行。”
程阳愣了愣,耳尖泛红,蝎尾不自觉晃了晃。
“真的吗……那我再做点?”
邱意晚没回答,只是靠着门框。
舱门又一次滑开,兰德尔推着一台简易餐车走进来,水晶盘里盛着他从人族市场购买的甜点,足足有三层托盘。
融昭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一盘烤制过的星兽肉,肉块表面焦脆,香气扑鼻。
兰德尔停下脚步,绿色的复眼扫过邱意晚的腹部,推了推眼镜。
“王的身体需要优质能量,这些更适合。”
融昭走上前,低笑一声,将烤肉递到邱意晚面前。
“母亲或许更喜欢自然的味道,这比那些冷的玩意儿好。”
程阳站在一旁,满脸不服。
他瞪着两人。
“兰德尔!你故意找事是吧?!”
兰德尔皱眉,冷哼一声,目光扫过程阳。
“效率低下,你的玩意儿连能量需求都满足不了。”
融昭低笑,语气带刺。
“小蝎子急了?”
邱意晚适时开口解围。
“饼干的味道,有点像……荒星的果子。”
程阳耳尖红得几乎滴血,蝎尾僵在半空,手足无措地抖了抖。
“妈妈……”
融昭手里的烤肉被低等兵虫一拥而上抢食一空,他皱了皱眉,但为了保持较好的形象,不以势压虫,硬生生忍了。
兰德尔则默默收回餐车,眼睛闪了闪。
“王的喜好,我记下了。”
邱意晚靠着门框,怀卵期的虚弱让他有些站不稳,程阳忙扑过来,蝎尾小心翼翼缠上他的腰。
“妈妈,我扶你回去休息!”
邱意晚没拒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程阳满脸的黑灰,唇角上扬。
“下次少放点糖。”
程阳愣了愣。
“好!”
深夜,程阳偷偷溜回厨房,蝎尾卷着《甜点简易指南》,蹲在角落翻看。
而邱意晚则少见地登上了终端,在论坛发了一个帖子:如何鼓励新手厨师。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桌上的几块饼干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关巢的深处, 湿热的气息被一道透明的隔离墙挡在外围,
墙内是一片与虫族巢穴截然不同的景象。
金属墙面被打磨得光滑,嵌着柔和的灯带, 角落里甚至摆放着一台空气净化器。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软床, 垫子上堆叠着几层薄毯,邱意晚半倚在床头, 淡金色的骨翅收拢,垂在身侧。
骨翅边缘隐隐渗出金雾,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低头揉了揉腹部,怀卵期的胀意让他眉头微皱,怎么也掩不住眼底的倦意。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兰德尔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支记录仪,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邱意晚身上。
“感觉怎么样?”兰德尔停下脚步,“湿度降低, 温度也稳定了。”
邱意晚抬头:“比我想象的好。这里……是你弄的?”
兰德尔点头:“关巢的重建需要适应新王的意志。您不喜欢湿黏的环境,我从你的精神网波动里感觉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
“虫群本能是顺从虫母的喜好, 我只是把这里改得更符合你的习惯。”
邱意晚轻笑了一声,靠回软垫:“你倒是挺会猜我的心思。”
“不是猜。”兰德尔低头敲了敲记录仪,“是数据。新王的意志影响族群意识, 我不过是顺着你的倾向调整。”
这间屋子是兰德尔一手设计的。
他从星舰残骸中搜集了材料,又从人族黑市购置了一些设备, 花了好几天时间将关巢深处的一块空地改造成这个模样。
虫族的巢穴多是湿黏的洞窟,墙壁渗着粘液,低等兵虫又总是在通道中爬已。
对于虫母来说,一般也是会喜欢的。
但邱意晚不喜欢。
于是, 他建了这间屋子。
兵虫们起初不解,甚至试图用触须敲击透明墙,然后被兰德尔当成了实验耗材。
兰德尔说完,走到临时搭建的金属桌前,桌面上散落着几支数据记录仪和一堆试管。
他熟练地操作着一台分析仪,屏幕上跳动着行于邱意晚信息素浓度的数据。
自从初代的精神网崩解,虫群完全臣服于邱意晚后,兰德尔便开始着手研究新王的生理变化。
兰德尔的手指在记录仪上敲击,目光却不由自关地移向邱意晚。
灯光映在邱意晚的侧脸上,淡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若隐若现。
兰德尔推了推镜片,收回视线,低头继续调整试管中的液体。
他调配的是一种新配方的营养液,降低了糖分,加入了从荒星果实中提取的元素,试图让味道更清爽。
哦,这一点还是从程阳那里学到的。
邱意晚察觉到兰德尔偶尔投来的目光,开口:“你在看什么?”
兰德尔的手顿了顿,镜片后的绿眼闪了闪。
他低头盯着试管:“观察您的状态。”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信息素浓度波动很大。”
邱意晚轻笑了一声,他撑着软垫坐直了些。
“你今天过来就是给我讲数据吗?”
兰德尔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支刚调好的营养液。
他走近邱意晚,递了过去:“试试这个,甜度降低了。”
邱意晚的目光落在营养液上,顿了片刻才接过。
拧开盖子,他仰头喝了一小口,很清爽的味道,带着一丝果实的酸甜,不腻。
他咽下后,抬头看向兰德尔,发现对方正盯着他,似乎在等待反馈。
“怎么样?”兰德尔的声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邱意晚眯了眯眼,回味了一下:“还不错。”
他想了想,“比昨天的好。”
兰德尔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他迅速移开目光,转身回到桌前:“适合就好。我再调整一下比例。”
他还在调试记录仪,但他知道,自己其实没必要再记录,刚才的数据已经足够。
邱意晚靠回软垫,目光追着兰德尔的背影。
“你为什么建这个地方?”邱意晚突然开口。
兰德尔的手停在半空,才回答:“关巢的环境不适合您。您需要更好的条件。”
他顿了顿:“职责所在。”
房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甲壳摩擦的响动,几只低等兵虫扒着透明墙,似乎是被邱意晚溢出的信息素吸引。
兰德尔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试管,走过去,兵虫立刻缩回触须,退到远处。
他回头看了邱意晚一眼,见对方闭着眼,似乎没被打扰,才松了口气。
邱意晚其实没睡着。
他睁开一条缝,偷瞄着兰德尔,他没拆穿对方的小动作。邱意晚其实没睡着。
兰德尔似乎察觉到邱意晚没睡,走过来:“听说前几天融昭带你出去了?”
邱意晚一愣,随即笑了:“出去看星空而已。”
兰德尔推了推镜片,语气淡然:“那天的星空不好看,今天……似乎有九星连珠。晚上要不要去?”
邱意晚眯了眯眼,靠回软垫:“晚上再说吧。”
邱意晚脑海中闪过前几日融昭拉他去看星空的画面。
兰德尔突然抬头,目光透过镜片扫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
然后放下记录仪,走近几步:“九星连珠不多见,错过就得等十年。”
邱意晚睁开一条缝:“你这么在意?”
兰德尔语气平静:“数据上说,这种天象对精神网有影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去了,可能精神力会有提升。”
邱意晚轻笑了一声,没接话。
当晚,星舰被兰德尔停靠在了关巢外。
邱意晚被他扯着站在舷窗前,淡金色的骨翅垂在身后,金雾从边缘溢出,映着星光。
兰德尔站在他身后:“九星连珠开始了。”
邱意晚转头:“你还主惦记着。”
兰德尔开口:“只是顺便看看。您的意志值得记录。”
他顿了顿,指了指窗外:“那儿,九颗星正在连线。”
邱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夜空中,九颗星点隐约排成一线,微光闪烁。
他抬头,目光定在那片星空上。
星光映进他的淡金色,像碎钻洒在湖面。
那一刻,邱意晚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主能许愿,他想要什么?
在实验室他想过自由,想过摆脱人族。
现在嘛……
他低头笑了笑:让这群虫子安静点,不要每天争风吃醋打起来。
兰德尔站在一旁,目光从星空移到邱意晚脸上。
“你在想什么?”他低声问。
邱意晚转头,轻笑:“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兰德尔皱了皱眉,没追问。
“实验场就在外面,”他顿了顿,“要去吗?”
邱意晚没立刻回答,目光又扫向窗外的九星连珠。
星光连成一线。
“走吧,”邱意晚开口。
兰德尔点头,转身走向舱门。
实验场是一片用金属板围起的空地,边缘架着几台探测器。
夜风吹过,带着这颗星球特有的干涩,星光洒在金属板上,反射出冷光。
兰德尔走过去调试设备:“这里能测你的精神网波动。”
他抬头看向邱意晚:“九星连珠可能会有影响,试试?”
邱意晚懒散地靠着金属板,骨翅展开,金雾瞬间弥漫开来。
探测器屏幕亮起,数据飞快跳动。
兰德尔盯着屏幕:“强度上升了……”
他记录下数据,转头看向邱意晚,却发现对方正抬头看着星空。
九星连珠在夜空中熠熠生辉,邱意晚的侧脸映着微光。
他在想,如果这愿望主能实现,他或许还想再加一条。
让时间慢一点。
兰德尔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几秒才移开。
“看什么?”
邱意晚回过神,轻笑:“看星星,想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顿了顿:“你呢?你许什么愿?”
兰德尔一愣,沉默了一会儿。
“没想过,”他开口,“我不需要许愿。”
愿望早就实现了。
次日清晨,程阳蹲在软榻旁,蝎尾灵活地卷着一块糖果。
糖果表面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他咧着嘴,兴冲冲地凑近邱意晚:“妈妈,这个超甜!我昨天特意留给你的!”
他的蝎尾晃了晃,糖果在邱意晚面前晃来晃去。
邱意晚还没来得及开口,休息区另一侧传来一阵脚步声。
兰德尔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盘清淡的果干,袖口挽起。
他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扫过程阳:“糖分过高,没营养。”
程阳一愣,蝎尾僵在半空,转头瞪向兰德尔:“你管得着吗?又不是给你的!”
兰德尔推了推镜片,不为所动。
邱意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伸手接过程阳的糖果,又从兰德尔的盘子里拿了一片果干:“你们俩都挺用心。”
程阳见他接了糖果,立刻凑得更近:“妈妈,快尝尝嘛!我跑了好远才找到这种的!”
还没等邱意晚回应,兰德尔皱了皱眉:“程阳,你只会找事。”
程阳气得跳了起来:“你这家伙老是扫兴!妈妈喜欢吃什么用不着你管!”
他转头看向邱意晚,“妈妈,你说对不对?”
邱意晚低头无奈苦笑。
他先咬了一口糖果,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又拿起果干尝了一片,清新的果香随之而来。
“都挺好,吵什么?”
休息区里,气氛缓和下来。
程阳抱着糖果蹲在一旁,兰德尔则站在桌前记录数据,邱意晚靠在软榻上假寐。
阳光透过透明墙洒进来,映在地板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作者有话说:
番外我会写谁的部分比较多大家可以选着看一些
第29章
1、星历3712年
我又被绑在台上。腹腔被剖开, 血流了一地,黏糊糊的,凉得刺骨。
研究员说我的鳞甲长得不错, 比前面的废物强。
我疼得想叫, 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咬着牙哼几声。
他们拿针管往我腺体里扎, 液体灌进去。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灯,亮得晃眼,可我不敢闭眼,怕一闭上就醒不过来。
隔壁舱的家伙昨天死了,我听见他最后嚎了一声,然后就没了动静。
他们拖走他时,我偷偷瞥了一眼,血溅在玻璃上。
我不想死,可我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用。
他们叫我037号, 像个东西,不是有意识的生物。
我好冷,手抖得抓不住台子边, 可没人管我。他们笑着说“再优化一下”。
我想缩起来,躲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2、星历3713年
我跑了,用尾刺划开通风管。
爬出去时手被划破了, 血滴了一路。外面好黑,风刮得像刀子, 我跑了几步就摔倒了,心跳得像要炸开。
我以为能逃出去,可没多久就被抓回来。他们用电棒打我,鳞甲裂了好几块, 疼得我蜷在地上喘不上气。
那个穿白袍的家伙走过来,盯着我说“不听话的实验体没用”,我以为要完了,可另一个声音拦住了他,说我“还有潜力”。
他们把我扔回舱里,血糊在地板上,我看着自己的手,抖得像筛子。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造我出来,又为什么这么恨我。
我只想跑,跑得远远的,可这里全是墙,连个缝都没有。
我好累,疼得睡不着,可我不敢睡,怕一睡就没了。
3、星历3714年
今天他们给我起了个名字,叫融昭。说我是最完美的融合体,要送我去琉璃星,做那个执政官的儿子。
我不想去,可我没得选。
他们让我站在台上,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得展示尾刺和鳞甲,像个玩具给人看。
我低头时,看见角落有只小虫子爬过,灰扑扑的,没人管它。
我突然很嫉妒它,它不用被盯着,不用被切开,也不用装成谁的儿子。
他们说“融昭”是荣誉,可我觉得像个新枷锁。我还是那个实验品,只是换了个名字。舱里好安静,我听着自己的呼吸,觉得好空。
我想哭,可眼泪早就干了,我想活,可又不知道为什么活着。
4、星历3720年
今天很怪,我正在巢外清理变异虫。
尾刺刚刺穿一只虫子的头,突然心口一紧,像被什么拽了一下。
不是疼,是种甜甜的刺,像蜜淌进喉咙,又像针扎进骨头。
我愣住了,手抖了一下,差点被咬。
兵虫们也疯了,触须乱挥,嗡嗡地叫,像在找什么。
我蹲下来,捂着胸口喘气,那感觉还在。
我问自己,这是什么?
后来听说天蓝星的虫母被劫走了,叫邱意晚。我没见过他,可我就是知道,那股甜是他。
我想去找他,可又怕他看不上我。我算什么?一个实验室爬出来的东西,连名字都是别人给的。
他会不会嫌我脏?
我不敢想,可那股甜味老在我脑子里晃,怎么都甩不掉。
5、星历3721年
我见到他了,那个虫母,叫邱意晚。
他站在虫群里,淡金色的雾裹着他,像星光织的衣裳,美得我不敢喘气。
我站在后面,离他那么近,心跳得像要炸开,尾刺抖得我都握不住。他没看我,只顾着安抚那些变异虫。
我想说话,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看着。
程阳那家伙黏在他身边,烦人,那蝎子嘀嘀咕咕地撒娇,我看得眼热,手攥得发疼。
我多想走过去,可我不敢,我怕他一回头就皱眉,怕他嫌我多余。
他身上有种味道,甜得要命,我在实验室从没闻过这种东西。
我想靠近,想让他看我一眼。
6、星历3721年
我终于和他说了话。
他坐在星舰的软垫上,金雾从他指尖溢出来。我端着一瓶营养液走过去,手抖得差点洒了。
他说谢谢,我愣了一下,心跳得像擂鼓。
他看我的眼神很淡,可我还是觉得烫,像被什么烧了一下。
程阳那家伙黏在他身边,蝎尾老缠着他腰,我看得牙痒,可只能站在旁边装没事。
他问我从哪儿来的,我低头说实验室,声音小得我自己都听不清。
他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我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他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我盯着他唇角沾的那点蜜液,想擦掉,可手抬到一半就僵住了。
我不敢。
7、星历3721年
他不见了。
初代那堆烂肉把他推进黑洞,我眼睁睁看着,金雾散开,他就不在了。
程阳用蝎尾砸得巢穴全是窟窿,卡尔诺也砸,我站在那儿,手脚冰凉。
我想冲过去,可腿软得迈不开步,只能抓着墙喘气。
脑子里全是他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睛,我怕再也看不到了。
兵虫们嗡嗡地叫,像在哭,我的心也乱得像团麻。
他会回来吗?我不敢想,可又忍不住想。
我好怕,怕他扔下我。
程阳那蠢货只会砸东西。
我想好了,如果他不回来,我就去找,哪怕死在黑洞里。
8、星历3721年
他胜利的那一刻,他回来了,黑洞裂开,金雾涌出来,他站在那儿,像神一样。
虫群都跪了,连我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初代化成了一滩。
他赢了,成了虫族的核心。
我站在后面,眼眶热得要命,可我不敢过去。
程阳扑上去,蝎尾缠着他腰,喊着“妈妈”,我咬着牙,恨不得把那尾巴剪了。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说融昭也辛苦了。
他记得我,我不是多余的。
9、星历3722年
我们搬进主巢了,他选了最深处,说那儿安全。
巢穴湿冷,我跟在他后面,手里捧着毯子,怕他冷。
他靠在软垫上,骨翅颤着,我蹲下来给他盖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翅膜,烫得我一缩。
他没生气,只是说小心点。
我低头应了。
程阳那蠢货又黏上来,蝎尾老晃,我瞪了他一眼,他还冲我龇牙。
我没理他,默默站在旁边,看着邱意晚闭眼休息。
他的气息甜得让我头晕,我想守着他,可又怕靠太近。
10、星历3722年
我把琉璃星的手续给他了。
那张权限卡是我很早就偷来的,上面有整个星球的控制权。
我跪在他面前,把卡递上去。
他说“为什么给我”,我低头说“这是你的,琉璃星该有个新主人”。
他接过去,摸了摸我的头。
我耳尖红得像火烧。
他笑了,眼睛弯起来,我心口胀得疼。
我想说更多,可喉咙堵得慌,只能低头看着他的脚尖,心想这辈子很圆满了。
11、星历3722年
今天他让我陪他看星星,风有点冷,我给他裹了毯子。
他靠着我,指着天上那颗亮的,说像你。
我愣了一下,低声说真的吗。
他点头。
就是程阳那蠢货又跑来捣乱,我瞪着他,恨不得把他踹出去。
他没理程阳,拉着我的手说融昭也坐。
我坐下来,手被他攥着,暖得我头晕。
我低头看他的指尖,心想时间长一点就好了。
可程阳老晃!!!
12、星历3722年
程阳那蠢货又惹我了!他在厨房烧了一堆焦炭,说是给“妈妈”吃的?!!
13、星历3722年
他最近腹部隆起来,靠在软垫上,脸色苍白。
我蹲在他身边,手里捧着蜜液,心疼得喘不上气。
他说有点饿,我就忙把蜜液递过去,手抖得差点洒了。
他喝了一口。
程阳那蠢货又跑来献血,真是烦!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母亲明明不想喝血!!!
讨厌!
14、星历3722年
昨晚他睡不着,让我守着。
我靠在舱门口,看着他蜷在软垫上,骨翅颤着。
我蹲下来,盯着他的脸,灯光映在他眼角,像星星。
15、星历3722年
今天他在厨房看我烤肉,我手忙脚乱,差点烧了炉子。
他靠着门框,笑了,说融昭手艺不错。
我点头,说“没程阳那么笨”。
他居然说“确实”。
16、星历3722年
今天他让我陪他走走,巢外风冷,他裹着披风。
我跟在旁边,手里攥着毯子。
可卡尔诺那家伙跑来献殷勤!!!
太讨厌了!
他们能不能都消失!
融昭坐在主巢一角,他低头在日记本上写下最后一句,然后长舒一口气,合上日记本,打算藏进储物柜里。
“喂,融昭,你鬼鬼祟祟写什么呢?”
程阳不知啥时候蹿了过来,眼睛盯着融昭手里的本子,嘴角咧出一个笑。
融昭心头一紧,忙把日记本往怀里揣,冷冷瞥他一眼:“关你屁事,滚开!”
可程阳哪肯罢休,蝎尾精准地勾向本子,融昭反应也不慢,尾刺一挡。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舱壁都被砸出几个坑。
打到一半,程阳一个不留神,蝎尾被融昭的尾刺绞住。
“你敢碰我东西,我撕了你那破尾巴!”
程阳揉着被绞疼的尾尖,哼了一声:“有本事你撕啊,反正妈妈喜欢我!”
说完扭头就跑。
融昭站在原地,气得胸口起伏。
今天一定要在日记里把程阳骂个狗血淋头!!
他咬着牙,抱着日记本跑去找邱意晚,想告一状,顺便撒个娇。
可刚冲进隔离舱,他就愣住了。
邱意晚靠在软垫上,淡金色的眼睛半眯着,旁边居然站着兰德尔!
融昭心头火气蹭蹭往上冒,瞪着兰德尔那张冷冰冰的脸,恨不得冲过去把他推开。
更烦了!
为啥每次告状都撞上这家伙?
程阳那蠢货就算了,兰德尔这阴沉沉的也来抢人,他凭什么啊!还偷偷摸摸过来,每次都装得一本正经,实际上不就想多刷点存在感吗?
邱意晚抬头看见他,微微一愣:“融昭,怎么了?”
融昭心口一软,忙挤出个笑,走过去蹲下:“母亲,程阳他抢我东西,还跟我打架……”
他故意压低声音,带点委屈,眼睛偷偷瞄了邱意晚一眼。
兰德尔推了推眼镜,冷哼一声:“幼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主巢深处, 隔离舱的门紧闭着。
透明墙外,低等兵虫挤在通道里,触须敲着墙面, 发出杂乱的声响。
邱意晚靠在软榻上, 淡金色的骨翅半垂着,金雾从边缘溢出来, 比平时浓了不少。
他揉了揉额头,怀卵期的疲惫让他有点烦躁。信息素溢得太多,兵虫都躁动起来了。
舱门滑开,兰德尔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支抑制剂,灰色长袍的袖口挽着,步子不快不慢。
他看了眼邱意晚,低声说:“兵虫失控了,信息素浓度超标。我带了抑制剂。”
邱意晚抬头, 懒懒地嗯了一声:“你来得挺准时。”
兰德尔走近软榻,递过抑制剂:“喝了这个,能压下去。”
邱意晚接过来, 刚拧开盖子,金雾就飘了过去,直往兰德尔脸上钻。
兰德尔皱了皱眉, 手指攥紧了手里的记录仪,呼吸一下子急了。
他的绿眼翻出复眼纹路, 像是虫族本能被勾起来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邱意晚放下抑制剂,眯着眼看他:“你没事吧?”
兰德尔咬着牙,低声说:“离我远点。”
可他没退, 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被金雾牵着走。
邱意晚靠着软榻没动,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唇角微微上扬。
兰德尔走到软榻前,腿一软,单膝跪下去,手指抖着伸向邱意晚的骨翅。
他碰了一下,指尖触到那片淡金色的边缘,像是被烫到,又赶紧缩回来。
“该死的本能……”
他低吼了一声,头低着,呼吸还是很乱。
邱意晚看着他,轻笑了一声:“你不是最讨厌这个?”
兰德尔肩膀一僵,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讨厌被控制。”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你不一样。”
邱意晚挑了挑眉,没说话,抬手轻轻摸了摸兰德尔的后颈。
指尖带着点安抚素,凉凉的气息混进金雾里,慢慢渗进兰德尔的感官。
兰德尔的呼吸平下来,复眼收回去,绿眼恢复了正常。
他喘了几口气,站起身,低声说:“喝抑制剂吧,兵虫会安静。”
邱意晚拿过抑制剂,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金雾果然少了点。
他放下空管子,看了兰德尔一眼:“你刚才那样子,挺少见。”
兰德尔推了推镜片:“只是本能反应。”
他转身走到舱门旁,拿起记录仪开始敲数据,像没事人一样。
邱意晚靠回软榻,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说话。
舱外的兵虫安静了些,触须敲墙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邱意晚闭上眼,手指搭在软榻边,手边还放着昨天程阳塞给他的糖果。
他随手拿起来,剥开包装咬了一口,甜味散开,他皱了皱眉。
“太甜了。”他嘀咕了一句。
兰德尔听见,转头看了眼:“我说过,怀卵期你味觉过分敏感,糖分太高不好。”
邱意晚懒懒地嗯了一声:“你说得对,下次我让他拿味道淡一点的。”
兰德尔没接话,低头继续敲记录仪,手指停了一下,又动起来。
过了一会儿,邱意晚睁开眼,坐直了点:“你今天忙什么?”
兰德尔头也没抬:“调新的营养液,昨天的配方还不够好。”
邱意晚哦了一声:“那你忙吧,我眯一会儿。”
他靠回去,闭上眼,骨翅垂在软榻边,金雾散得更淡了。
兰德尔敲了一会儿数据,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闭着眼,松了口气。
舱门外的兵虫彻底安静了,只剩空气净化器的声音。
兰德尔放下记录仪,走过去拿了块薄毯,轻轻盖在邱意晚身上。
邱意晚没睁眼,但唇角微微动了动,像察觉到了。
兰德尔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收拾桌上的空管子和糖果包装。
他看了眼那块没吃完的糖果,皱了皱眉,随手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邱意晚突然开口:“你扔了?”
兰德尔一愣,转头看他:“太甜了,你不是不喜欢?”
邱意晚睁开眼,笑了一声:“那程阳等会儿问我怎么办。”
兰德尔推了推镜片,没说话,走回去继续忙。
邱意晚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靠回软榻,手指敲了敲扶手。
“你昨天说实验场还有东西没弄完?”他随口问了一句。
兰德尔点头:“探测器还差一台,下午能弄好。”
邱意晚嗯了一声:“弄好了叫我,我去看看。”
兰德尔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别出去,信息素刚压下去。”
邱意晚摆摆手:“没事,躺着也无聊。”
兰德尔没再劝,低头敲记录仪,手指动得快了点。
过了一会儿,舱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程阳探头探脑地走进来。
“妈妈!我带了新的果子!”他晃着蝎尾,手里拿着一堆红色的东西。
邱意晚睁开眼,看了看:“又拿吃的?”
程阳嘿嘿一笑:“这个不甜!可好吃了!”
兰德尔抬头,冷冷地说:“放那儿,别吵他休息。”
程阳瞪了他一眼,把果子堆在桌上,蹲到邱意晚旁边。
“妈妈,你尝尝嘛!”他用蝎尾卷了一个递过去。
邱意晚接过来,咬了一口,点了点头:“还行。”
程阳立刻高兴起来,蝎尾甩得飞快:“我就说好吃吧!”
兰德尔皱了皱眉,走过来拿了个果子看了看:“含水量高,糖分低,还可以。”
邱意晚笑了一声:“你俩倒是挺合拍。”
程阳哼了一声:“才不跟他合拍!”
兰德尔没理他,低头记录果子的数据。
邱意晚靠回软榻,看着两人,闭上眼休息。
舱里安静下来,程阳蹲在一旁玩果子,兰德尔忙着记录。
过了一会儿,邱意晚睁开眼:“兰德尔,抑制剂还有吗?”
兰德尔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支递过去:“一天别喝太多。”
邱意晚接过来喝了半支,放回桌上:“知道了。”
程阳凑过来:“妈妈,你多吃点果子,比那个好!”
兰德尔冷冷地说:“果子吃多了也不行。”
邱意晚笑了一声:“行了,你们俩别争。”
他靠回去,闭上眼,舱里又安静了。
兰德尔看了他一眼,转身收拾东西,手指停了一下。
程阳蹲着玩果子,小声嘀咕:“妈妈最好啦。”
隔离舱里安静下来,只有程阳摆弄果子的声音和兰德尔敲记录仪的轻响。
邱意晚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睁开眼时,程阳还在那儿用蝎尾戳果子玩。
“别玩了,”邱意晚懒懒地说,“放桌上,回头我再吃。”
程阳抬头,嘿嘿一笑:“好嘞,妈妈!”
他把果子堆到桌上,蹲回去盯着邱意晚看。
兰德尔抬头看了眼,低声说:“别吵他,他刚喝了抑制剂。”
程阳哼了一声,小声嘀咕:“我才没吵呢。”
邱意晚笑了一声,坐直了点:“行了,你们俩别老盯着我。”
他伸了个懒腰,骨翅抖了抖,金雾散开一点,又被空气净化器吸走。
程阳凑过来:“妈妈,你今天要去哪儿吗?我陪你!”
邱意晚摆摆手:“不去哪儿,就在这儿待着。”
兰德尔放下记录仪:“实验场下午弄好,你要去就提前说。”
邱意晚嗯了一声:“看情况吧。”
程阳瞪了兰德尔一眼:“妈妈跟我玩,不跟你去什么实验场!”
兰德尔没理他,低头收拾桌上的东西。
邱意晚靠回软榻,闭上眼:“你们随便,我眯一会儿。”
程阳老实蹲在一旁,兰德尔继续忙自己的。
次日。
主巢的实验室里,兰德尔坐在一张金属桌前,手边堆着几块数据板。
屏幕上跳动着初代残留的数据,红色的曲线乱糟糟地缠在一起。
他敲着记录仪,眉头皱着,像在理什么头绪。
实验室不大,墙上嵌着几盏灯,地上放着几箱从星舰上搬来的设备。
邱意晚路过门口,探头看了眼,随口问:“你在这儿忙什么?”
兰德尔抬头,见是他,放下记录仪:“整理初代的数据,想看看他的基因缺陷。”
邱意晚走进来,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有什么发现?”
兰德尔指了指屏幕:“他的精神网有漏洞,控制力不稳定。”
邱意晚哦了一声,靠着椅子:“那你忙吧,我随便看看。”
兰德尔看了他一眼,继续敲数据,手指动得挺快。
邱意晚坐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一块果干咬了口,是昨天程阳带来的。
“还挺好吃,”他嘀咕了一句,“程阳那小子眼光不错。”
兰德尔抬头:“含水量高,糖分低,确实适合你。”
邱意晚笑了一声:“你也夸他一回?”
兰德尔推了推镜片:“只是说实话。”
邱意晚吃了半块果干,随口问:“你为什么背叛初代?”
兰德尔手顿了顿,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我不喜欢被控制,”他低声说,手指敲了敲桌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邱意晚身上:“但你不一样,你的意志让人想靠近。”
邱意晚挑了挑眉:“那你还离我这么远?”
兰德尔低笑了一声:“习惯了。”
他从桌边拿出一份初代基因报告,递给邱意晚:“他嫉妒你,我不。”
邱意晚接过来,随手翻了翻,没细看就放回桌上。
“嫉妒我?”他靠着椅子,“他有那工夫?”
兰德尔点头:“他的精神网缺陷让他控制不了你这样的。”
邱意晚嗯了一声,没接话,拿了块果干继续吃。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记录仪的轻响。
邱意晚吃完果干,站起身:“你忙吧,我出去转转。”
兰德尔抬头:“别走远,信息素还没完全稳。”
邱意晚摆摆手:“知道,我就在附近。”
他走出实验室,兰德尔看了眼他的背影,低头继续忙。
过了一会儿,程阳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堆新的果子。
“兰德尔!你在这儿干嘛?妈妈呢?”他晃着蝎尾问。
兰德尔皱了皱眉:“他出去转转,果子放桌上。”
程阳把果子堆到桌上,蹲下来看屏幕:“这是啥?”
兰德尔没理他,继续敲数据。
程阳戳了戳屏幕:“喂,你老看这些不累啊?”
兰德尔推了推镜片:“不累,比你吵的时候安静。”
程阳哼了一声,蹲着玩果子去了。
邱意晚转了一圈回来,靠在门口看两人。
“你们俩又凑一块儿了?”他笑了一声,走进来。
程阳抬头:“妈妈!我给你留了果子!”
兰德尔抬头:“数据差不多了,下午实验场能用。”
邱意晚点头,坐回椅子上:“行,下午去看看。”
程阳凑过来:“我也去!妈妈带上我!”
邱意晚看了他一眼:“你老实点,别捣乱就行。”
程阳嘿嘿一笑,蝎尾甩了甩:“我最老实啦!”
兰德尔冷冷地说:“老实就不会吵。”
邱意晚笑了一声:“行了,别斗嘴。”
他拿了块果干咬了口,靠着椅子闭上眼。
实验室里又恢复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邱意晚睁开眼:“兰德尔,昨天的营养液还有吗?”
兰德尔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支递过去:“喝半支就行。”
邱意晚接过来,喝了几口,放回桌上:“味道还行。”
程阳抬头:“妈妈,吃果子比那个好!”
兰德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忙。
过了一会儿,邱意晚问:“兰德尔,初代的数据还有多少?”
兰德尔抬头:“还有两块,明天能弄完。”
邱意晚嗯了一声:“那你慢慢弄,我去睡会儿。”
他站起身,走回软榻那边,留下程阳和兰德尔。
程阳抬头:“妈妈去哪儿了?”
兰德尔低声说:“休息,别吵他。”
程阳哼了一声,继续玩果子。
兰德尔看了眼屏幕,敲了几下,手指停了停。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果子滚动的声响。
邱意晚回到软榻,躺下去,闭上眼。
他想着兰德尔刚才的话,笑了笑,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后续大概还有三四章节吧。
一个卡尔诺的,一个幼虫的
有个初代的复杂心理
剩下的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