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夜追船

《【咸平】权宋一只统》古代言情小说_晴空之下

    大壮速降下山的过程被薛安民和魏昭看到了,两人骑马站在半山腰的开阔地上仰着头,像两只被雷劈了的糊鸡。


    “那……是……是……是你哥吗?”


    魏昭的声音都劈了。


    薛安民嘴巴长得大大的,根本说不出话。他的脖子仰到了极限,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是……是吧?


    但又有点不像啊……


    ……虽然以前两兄弟一起去吃花酒被亲爹抓包,他哥翻墙的速度总是先他一步导致他被揪爹着打。但也就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差别,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怎么能差这么大!?!!


    魏昭咽了口唾沫:“二郎啊……你哥……你哥以前……到底干什么的啊?”


    薛安民说不出话,但给了魏昭一个显而易见的白眼。


    干什么你不知道吗?你俩就差穿一条裤子长大了,还用问我?!


    而且他是真不知道。他虽然和他哥是亲兄弟,但他俩年纪差着几岁,他哥也不怎么爱·带他玩。


    也就是这几年,因为后妈的缘故两兄弟亲近起来了,他还以为他很了解他哥。


    可现在……


    薛安民仰望着那个攀在绝壁上的影子,忽然觉得那人看着格外陌生。


    这真不是被什么山魈水鬼附体了!?


    “哎哎哎!他不会……掉下来吧?”


    魏二忽然捂住了胸口,声音在发抖。


    “就一根绳从!那么高的山崖上荡下来……哎呦我的辅之兄,你可吓死兄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大壮已经对面的山崖上速降成功,双脚落地之后,一边活动着肩膀手腕一边往河边走。


    在他面前的不是汴河,而是汴河的一条岔流。水面倒是不算宽,但水深不见底,在凌晨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黑。


    汴河上渔人叫它“黑水荡”,据说水下遍布暗礁河水草,稍不留神就会被绊住,夜里可没人敢从这里通过。


    大壮站在岸边,伸手先把衣服脱了,然后开始简单热身。


    748当年定制的《摆烂宿主改造计划》中,野外泅渡是个很重要的技能,足足让大壮在桥东村外的官河里泡了两个月。


    可惜技能是学会了,一直没有机会实践,想不到今天竟然用上了。


    “先预判水况。”


    748在后台提醒宿主。


    “选择斜向下游的方向,用最省力的泳姿,找好视觉固定点,不要被水流带偏。”


    大壮点头,心里也有点紧张。


    他把衣服裹成包袱,顶在头上,然后走进水里。


    水很凉,凉得他小腿肚抽了一下。大壮谨慎地停住,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用手掐着自己的腿肚子,等那阵抽劲过去,然后才小心地放平身子,尝试小幅度划动肢体,试探前游。


    一开始是适应期,所以他游得很慢。


    大壮选择的是最省力的游法,每一划都压住节奏,保持身体姿态正确,让头始终停留在水面以上。


    这样做是为了盯住对岸的那丛芦苇,在野外泅渡必须找寻一处固定物,不然很容易在水中迷失方向。


    芦苇越来越近。


    半个时辰后,大壮的手摸到了淤泥。


    他爬上岸,没着急起身,先蹲在芦苇丛里喘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呼吸。


    讲真,虽然接受过专业训练,但这野外泅渡真是个异常危险的行为,非必要真心不建议尝试。


    他,薛大壮,一个在系统智能748748手下熬过魔鬼教程的体能怪,可以徒手推磨榨油扛着原木跑山,但游过这黑水荡几乎消耗掉他全部的体力,大壮嘴唇冻得发紫,腿肚子还在转筋,需要用手使劲掐才能消除那种痉挛感。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被水里的水草缠住不得脱身了!


    休息了好一会儿,大壮穿好衣服,继续向前走。


    同一时间,魏昭和薛安民也绕过了那座山崖。


    准确地说,他俩是绕着山脚走了十几里的冤枉路。但是没办法,骑马淌不过黑水荡,他们只能选择走官道,天黑不易分辨方向,中间还跑错了几回。等两人风尘仆仆终于赶到河边时,天边已经现出了鱼肚白,河面上浮着薄薄的水气,把一切都笼罩在其中,朦胧而迷离。


    两人一边沿着河岸狂奔,一边努力在河中搜索船影,终于在一处河湾上发现了目标。


    前方一百丈外,那艘漕船正在河中心缓缓行驶。船上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在清晨的雾中摇晃,而就在船尾不远处的水面上,有一个影子正在飞速接近中。


    那依稀·大概·好像是个人。


    他游得很快,灵巧的像一条带鱼,双臂轮番划开水面,每一次动作都带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他正在直直地朝着那艘船追去。


    魏昭张大了嘴,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都没发觉。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他们骑快马飞奔了一个半时辰之后,他兄弟薛安上竟然已经先他们一步追上了目标,而且比他俩还要更靠近!


    他是怎么做到的!?!


    “黑……黑水荡……”


    薛安民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河滩上。


    “我哥肯定是从黑水荡里游过去的……只有这个可能,他翻山崖就是为了从黑水荡抄近路!”


    但他怎么做到的!?


    薛安民不敢想,他觉得这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先是徒步跑上几十里地,再爬山翻崖渡河,穿过野猪林后直接跳进汴河追船——


    “这不是人……”


    薛安民喃喃地说,“他不是我哥……我哥哪有这么强……”


    魏昭听的也是心惊胆战的,但他还是忍不住为好兄弟辩解。


    “放什么狗臭屁!他不是你哥还能是啥?哪个山精野怪上不吃人喝血反倒替你家讨债,欠你家的吗?!”


    他这样说,薛安民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他哥……甭管是啥吧,他哥现在不是替他兄弟俩抓骗子呢吗!?真要有害人之心,谁会费这么大力气,直接吃了自己多省事!


    对他们兄弟这么好……说不定是来报恩的好精怪或者家仙……那可得好好供着。


    魏昭可不知道这位薛家弟弟的心里已经给他哥重新定了位,此刻他正在密切关注河道里的情况,因为薛大壮已经追上了漕船。


    快接近的时候,大壮忽然沉了下去,整个人没入水中,水面只剩下一圈慢慢散开的涟漪,吓得岸上的两人差点没惊叫出声,都以为兄弟(哥哥)力竭溺水了。


    结果几息之后,一个身影忽然从船尾的水面下冒出来,一只手攀住了船舷。那动作轻盈得像只野猫,身子往上一缩一翻,轻巧地落在了甲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魏昭:!!!


    薛安民:!!!


    两人屏气凝神,眼睁睁看着那个湿漉漉的身影在甲板上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迅速消失在船舱的阴影里。


    船上的灯笼灭了。


    一声惨叫从船舱里传出来,很短,像是被人捂住嘴掐断的。然后是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薛安民吓得浑身发抖:“他……他……?”


    他扑通一声跪下了,不敢说,只用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


    完了完了完了!没人跟家仙说明白,他们只是谋财不用害命啊!


    啊呸呸!什么谋财,是要回被骗的钱财,钱是他们兄弟用祖宅借出来的!


    魏昭见薛安民跪他也跟着跪。


    你看他虽然是汴京城里有名的败家子儿,但他只败自己家,不坑害别人家,除了吃喝玩乐大手大脚没脑子被人骗,魏昭这辈子可从没干过别的坏事儿。


    像这种直接杀人劫财的,他也是头一回见,吓都吓傻了。


    好在片刻之后,一个人影儿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个东西。他把那东西往甲板上一扔,蹲下身,开始用绳子捆。


    天光照在他脸上,是薛大壮。


    大壮捆得很仔细,一边捆一边还在嘟囔着什么。捆完了,他站起来往船头走去,又过了一会儿船头的灯笼晃动了一下,船开始慢慢地往岸边靠。


    魏昭和薛安民愣愣地看着那艘船靠过来,看着薛大壮站在船头,手里拎着那个五花大绑的瘸子,那瘸子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呜呜地叫,脸上灰土眼泪和成了泥。


    船靠岸了,大壮把孙德胜往岸上一扔,自己跳下来,站在狐朋狗友和便宜弟弟面前。他身上还在滴水,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角,手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看着齐齐跪在河滩上的两人,皱了皱眉。


    “都跪着干什么?”


    他说道。


    “走了,回去吃完饭后送人去报官。”


    魏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薛安民愣愣地看着他哥,忽然问了一句,态度十分小心翼翼。


    “仙……哥,你刚才……在水里……憋了多久?”


    大壮懒得搭理他,弯腰拎着孙德胜往马背上放。


    这都折腾了一晚上了,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谁有功夫回答你这弱智问题。


    他统爹早给他准备好了高热量的体能补充餐,有炸鸡有糖饼有红烧肉……


    赶紧把人带回去,好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