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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金囚玉_非野哉哉》古代言情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慕辰声音嘶哑,说话已是艰难,庄与不忍,为他续道:“我因身世之故,出生便带失神之怔,那种蛇血可以稳固这种症状,若我自小饮血,便是他们任意操纵的傀儡。可我遇到了襄叔,从他接我离开我母亲,我就再也没有碰过那血。苍遗是个无关紧要的意外,秦王不会再任人摆布。”


    慕辰捂住剧烈疼痛的胸口,这是恶疾的症状,咳喘过后,心肺便疼得灼烧一般。他忍着疼痛,断断续续道:“我从未疑过你的本事,可如今…如今,我却有种更恐惧的猜测。”他赤红的双目忧虑不散:“此时帝都事变,是否…是否与此有关?”


    庄与眉目沉冷,默然须臾,他道:“他们明白我不会再授操纵,所以选择毁掉太子,他们和帝都那些人做了交易,但显然,帝都的狐狸们并没有那么听话,他们有自己的算计,才会在诋毁景华的同时,也来刺杀我。因为他们明白,景华若真有个好歹,驻扎在宋地的秦军就会向长安长驱直入,我不会让他们一个人有命活着,即便我成了傀儡。他们最得益的结果,是我和太子都能死于非命,他们便可拥护自己的新帝,挟天子以令诸侯。”


    慕辰苦笑,既笑这可笑可恨可悲的事实,也笑自己的多虑,他用衣袖抹去唇角的血迹:“我不再追问过错,只是有些遗憾。”


    他声息虚弱,字字沁血:“我多想看到那一天啊!可我已时日无多。”


    他用力地攥紧他:“庄与,秦王,”他用尽力气:“你曾经向我许下两年之诺,你别辜负啊!”


    那也是庄与给自己约下的誓言,他郑重地颔首,坚定地说:“绝不会辜负。”


    慕辰笑起来,他笑着落泪。


    他忽然地不再咳喘了,恍然间他又有了能够站立的力气,他撑着庄与的手臂站稳了,一步一步地行走在山海般的纸页间,他寻着窗前的光走去,傍晚的金光透窗而入,千万纸业无风而动,如若振翅而飞的白鸟,慕辰立于此间,旋身回转,仰望着片片飞纸,他的心血燃耗在纸上,这纸是抟摇成光的飞鸟,他沐在流转变幻的金光下,在这一刻仿佛是浴火重生的彩凤。


    他眼含微笑,终是得到了他的救赎,也得到了他的解脱。


    第248章 提闳


    千万片纸页散向了漫天大雪。


    景华仰头看着旋飞的纸片,明白自己中了计。


    他伸手接住了张纸片,纸页质感很好且十分精美,洒金底的纸面上写着些“奕景祸道,月神救世”之类不伦不类的词句,有些还描绘着月神的画像。


    景华用指腹轻轻抚过画像上让他惦念的面容,撕掉了有字的半页,将画像的半页小心地折好,放在怀中贴近心口的地方,轻轻地拍了拍。


    抬头时,眼中温柔笑意霎时转变为杀伐果断的沉冷。


    景华为阻拦送往长安的神像,当即带着骑兵离开荆中雪夜疾行,一路追踪觅迹至赤阜瞭鹰坪,远见一队人马押送着箱车夜行,待追上交战截断,景华拿长剑挑开大箱,才发觉里面根本不是神像,而是满箱子的纸页,雪夜看不清,等回觉,才发现他们已被引入坑堑之中。


    上方四周两起了火光,火光背后是绷紧的箭矢和锋利的刀剑,皆是精骑黑甲,这甲轻薄却十分坚韧,是用金子才能堆成的东西,是帝都禁军上等精兵的配置,玉提闳的私骑却能人人穿着。


    玉提闳从分拨开的黑甲和火光里骑着马到前面来,他常年文服着身,是为今夜才金甲披身。熊熊燃烧的烈火晃他在眼前,他没有着急开口说话,傲然睥睨着底下,纸页落地,像是撒了满地的纸钱。


    大雪纷飞不绝,金冠玄袍的人立身其中,这是被他关进牢笼中的困兽。


    这场面让玉提闳忍不住的亢奋,他尽情地俯睨着景华,欣赏着东宫太子将死的狼狈。


    景华声色不动,他看着玉提闳,忽然地往前走了一步,方才丢落在地上的半纸字被碾进了雪泥里,他抬头看向来人,一如往常在金殿上时的高不可攀。


    玉提闳站在高处骑在马上,明明是他俯视着景华,此刻陡然生出一股被他碾踩在脚底的错觉。


    簇拥的火光和刀剑给他了底气,他勒紧躁动的马骑,挺直了后脊,对下冷笑道:“不愧是太子殿下,死到临头,还能临危不乱。”


    景华道:“阿谀奉承的话,本宫在金殿上已经听得够多,少府卿何须在这荒原雪夜里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玉提闳道:“若此时不与殿下多寒暄几句,怕殿下掉了头颅,就再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景华轻声笑了笑,他说:“本宫与你废话周旋,是在等待援兵,你与本宫这般多话,可是再等死么?”


    玉提闳闻言神色一凛,他心里咯噔,随即轻蔑一笑:“秦军敢过鹿鸿沟,秦王就是逼宫谋逆的罪臣,太子殿下,你能和一个杀父弑君的杂碎站在一起么?”他微微前倾,目光中尽是狠戾恶毒:“你要找的神像会在明日抬上金殿,会被推下九重阙粉身碎骨,自此他身败名裂,我会让他囚辱牢笼,与你死生不见!”


    景华闻言,果然色变,往前时寒风股吹起他的玄袍,他在晦暗的坑堑里抬首仰望着他光亮处的他,冷声道:“告诉我押送的行踪,你今夜行刺东宫的罪名就还有回旋。”


    景华的愤怒让玉提闳极为愉悦,他笑了起来,激烈的情绪让他喘息微促,拿捏太子的痛处让他亢奋不已,可他却不准备再跟景华周旋,他豁然坐直,抬手时候,弓弦绷紧的喑鸣撕裂雪夜。


    景华狡诈诡变,杀他就该手起刀落!


    火光遽然疾晃,箭雨铺天盖地,兵将瞬间拥护在景华面前,举起木箱作为格挡。


    骊骓拱着景华的后背,它刚才差点儿摔倒,很没面子,它想要在现场上找回自己的威风。景华却只是伸手安抚它,把它头顶的鬃毛揉乱,笑着对它说:“这场仗我们不杀人,留给别人杀。”


    黑金铁骑撞破雪雾,顷刻地崩山摇,犹如雪崩滚滚而来,疾如旋踵,转眼而至。


    玉提闳惊惶地回首,凌乱的火光里尽是金戈铁马的影子,他们没有战旗,厮杀狠戾无声,火光被割风的利刃斩灭,随之掉落的都是金甲上的人头。


    玉提闳猜测这是秦国的军队,他也早就预料到这件事不会顺利,诱歼太子只是计策中的一部分,让秦王做实逼宫的罪名才是两相齐全,秦军过境,他“清君侧”就是名正言顺!


    他在极短的时间了找回了镇定,他拔剑高举,让副将指挥战斗。


    信号窜上夜幕,炸裂的银光闪亮四野,玉提闳在亮光里再次看向景华,他在陨落的流光里露出得逞的笑。


    随即,晦暗下去的夜幕被四野燃起的火光照亮,在惊天裂地的战鼓声里,星火燎原一般席卷而至!


    逆天改命的时刻,他怎么可能没有后手,他明白景华不会坐以待毙,他的黑甲私骑只是打阵的前锋,潘穆阊把禁军调遣的虎符给了他,蛰伏在这里的是帝都的金甲守备军。


    秦军过了鹿鸿沟就再没有黎明,他们会踏进这里的埋伏坑,和太子一起黥负着耻名葬身在这里。


    战旗与刀锋翻江倒海,白金与黑金激烈地碰撞。玉提闳将暗夜的袭杀变成了光明正大的战场,他会在这场战争里清缴逆贼,万古留名!


    景华还在坑堑里,他身边恶战激烈,保护他的兵将斩杀着冲进坑中的黑甲,倒下的尸体重叠着,垒垫在他脚下,他像是攀梯而上,踩着尸堆越站越高。


    坑堑四周沸反盈天,热血浇化了白雪,流成血水,从坑堑的四沿形成细流往下淌,汇聚到坑底的血水托浮着死尸和冷兵,景华站立的尸山成了孤岛,他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对上玉提闳的目光时甚至笑了笑。


    他这样胜券在握的姿态让玉提闳感到恼怒,他在纷飞战火里握紧了剑柄,牵动着战马,倏然朝着景华俯冲而去!


    马蹄踩踏着柔软的尸体,沾染上肝髓又踏进雪地,风声呼啸在耳畔,目光的尽头时翻卷的金纹玄袍,他的剑尖指向那人的胸膛,要刺穿的心肺近在迟尺。


    他在此刻热血沸腾,摧踢着战马快些!更快些!


    剑芒擦过卷落的玄袍,他就在这刹那遭受到猛烈的撞击,他被巨大的力道撞惯偏离,玉提闳被撞得耳鸣目眩,他用手掌勒紧缰绳,才勉强没从战马上坠落,他骇然侧首,对上一双冷漠阴鸷的眼。


    段狼婴恶狠狠地拔出捅穿马腹的弯刀,玉提闳和战马一起轰然翻倒在尸堆血河里,段狼婴骑在战马上,俯视着玉提闳恶劣一笑,他目中的漠视和鄙蔑将他的图谋算计连着雄心壮志一起碾碎在泥里。


    玉提闳哪里肯就这样甘心就范,他摸到自己的剑,挣扎着爬起来,段狼婴给了他重新站起来的时间,他甚至也下了战马,跟他平齐地站在一起。


    玉提闳摔的不轻,口齿间都是腥甜,他呼哧促喘,双手握剑看着段狼婴,飘动的短发拂开了飞旋的雪花,露出的银耳寒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