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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金囚玉_非野哉哉》古代言情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玉成苏目光轻扫过他周身,见他露颈处纱布裹缠,面颊膏药残存,青肿微消,伤处也已止血,再见他目色清明,精神良佳,便知景华脚下留了分寸,没教他伤在实处。只是毕竟年轻气盛,在意容貌,面上伤处并没有裹覆药纱,细碎的发丝垂着,遮掩着面颊两侧的紫痕。


    玉成苏心思玲珑细腻,见段狼婴说话时仍立身门中,知道他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便顺他话道:“那我与殿下就可放心了。”


    他将食盒提递向段狼婴:“小将军忙碌半宿,该是饿了,我带了些甜粥来,小将军食些好歇,小小心意,还请小将军不要推辞。”


    段狼婴目光下垂,目光所及之处,是玉成苏提着食盒的手指,他的手指玉骨修长,最特别的是小指上套着一枚银色的指套,一指节的长度,指套细细的银纹盘错,镶嵌着碎碎的晶玉,很是精致。


    段狼婴直言问道:“为什么戴?”


    玉成苏小指微微的一蜷,面上笑意依旧:“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段狼婴侧过身道:“那就进来说吧。”


    玉成苏一愣,见他后身抵开着门,面上神情认真,一时不好推脱,便笑着迈步进了门。


    段狼婴在身后关上门,引着他到桌边左下,玉成苏放下食盒,从里头拿出一只小粥锅来,粥锅底下煨着红碳,揭开盖子,粥米的香气随着腾腾的热气冒出来,倒真是引人的食欲。玉成苏用小盅盛了,送到段狼婴面前,段狼婴目光从他小指挪到粥盅,拿起小勺搅动浓稠香甜的汤粥,氤氲的热气隔在二人之间。


    “你这是替太子殿下来安抚我的?”


    玉成苏笑道:“怎知没有我一片心意呢?”


    段狼婴抬起眼皮,认真的打量了眼前人:“你姓玉,少府卿玉提闳是你?……”


    玉成苏坦诚:“是我父亲。”


    搁回粥盅的汤匙清脆地碰响了瓷壁,段狼婴目中更添几分提防疏离。


    玉成苏眉眼弯弯,他伸出自己的右手,热烟弥漫着缠绕上银色指套,他小指轻勾,“你不是想知道这银指套的由来?”他笑说道:“说来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摇摇头,叹出往事不经说的无奈,唇角眉目间的笑意却越发生动:“我父亲治家管教严厉,那年府中丢了东西,说是我偷拿的,便被父亲带去家祠,断我一指以示惩戒。”他言简意赅的说罢,便想着要起身告辞。


    段狼婴却非得要刨根问底:“丢的东西贵重么?”


    玉成苏摇头:“不要紧的东西。”


    段狼婴又问:“可有确凿证据?”


    玉成苏道:“毁人之罪,无需证据。”


    段狼婴听明白了,他拨开粥盅,隔在两人间的烟纱也一并拨开了去。


    段狼婴目光放在玉成苏银色指套上:“可方便于我一看?”


    这要求已是冒犯,玉成苏笑意微敛,收起手指要拒绝,不成想段狼婴说:“前些时候你为给我带耳套,也看过我的残耳。”


    玉成苏手指顿止,略有为难。


    段狼婴不着急催他,也没想要放过他的意思,只看着他,玉成苏眉清目秀,天生一弯笑唇,即便没什么笑容的时候,也是笑着的模样,他这样的容貌,喜欢他的人会觉得亲近可爱,不喜他的人则会认为他轻浮好欺。


    犹豫了片刻,玉成苏一笑,举手便要摘下指套给他看,段狼婴却抬手按住了他的动作:“改日吧。”他看着他:“等你不觉勉强的时候,再给我看。”


    玉成苏手指从他掌下挪开:“不勉强。”


    他从容地摘取指套,露出断缺的小指,依着指甲长的地方残断,细嫩的肉皮包着断骨,被指套压出指环样的红痕。他伸手在段狼婴面前,坦然自若,笑意明朗:“小小伤痕,不过如此。”


    段狼婴却不敢再看,他起身做出送客姿态:“殿下要我天亮启程,吃完这盅甜粥,时辰也该到了,便不留公子久坐了。”


    玉成苏起身笑眼告辞。段狼婴送到他门口,打开门,却见一墨袍人站在庭院中,一身的阴沉戾气。


    天将熹微的时候,回到各房中方安置歇下的众人听到了外头激烈的打斗声。


    景华睁眼听了会儿,没做理会,抬手覆住阿与的耳,搂着人继续睡。


    第238章 非奕


    次日午后,玉成苏禀报太子:“今早卯出,段小将军与襄君遇上打了一架,今日怕是不能赶路了。”


    钟离溯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我阙楼飞檐让他们削去一块,这毀宫的厄难如今要轮到我楚王宫了。”


    景华闻言忙道:“别和我告状,谁毀你的楼你找谁去,我可没钱赔给你。”又怪玉成苏道:“你怎么不劝拦着呢!”


    玉成苏摊手笑道:“殿下也太为难人,他们两个是什么人?叫我一个文弱书生去劝去拦?”


    景华笑道:“说的也是。”


    他看向正在给他整理衣裳的顾倾,轻快地顽笑道:“若是顾倾在跟前,襄君兴许就会听劝了。”


    顾倾的摆弄他腰带的手一滞,他昨夜没有睡好,早上又被刀剑声吵得不得安宁,这会儿气性正大:“殿下未免太高看我,他揍段狼婴,是因为段狼婴对秦王不敬,当时他连您都敢下拳头狠揍,何况一个北境的小将军,只怕天王老子得罪了秦王他也一样揍!我什么人呢?怎么敢劝他,我也犯不着劝他。”


    景华好笑的看他:“你今儿脾气挺大?吃了小辣椒来的?”


    顾倾自觉失言,垂眸认错,玉成苏在旁道:“阿倾这几日辛苦,怕是没睡醒,才在殿下跟前胡言乱语。”


    景华看着顾倾,心中有几分明白了,他虽有意成全,可也和那人明说过,一切要看顾倾自己的意愿,如今看顾倾这样,只怕是“襄君有意,公子无情”。


    他默然惋惜,也知这种事不好强求,便顺着玉成苏的话道:“瞧这眼圈乌黑蔫头耷脑的,今日去歇着吧,醒成个人样儿了再来我跟前晃。”


    顾倾闻言,行礼告辞,出门正撞上迎面而来的庄襄,他倏然绷紧面色,目不斜视地和他错身而过。


    正巧景华收拾停当也要出门了,庄襄进门和几人打了个照面,谁也不敢提他揍人又毁人阙楼的事儿,唯恐得罪了这护短的霸王,景华给他指了内间,想起什么,又让钟离两个稍候,同庄襄一同进了里面。


    里间赤权与青良正在无声忙碌,一个在整理誊录年下秦王要送去给各处的礼,一个摘抄送来的文书信件上的要闻,在这暖室里,这两人将刀锋与利刃隐藏,文文静静的做起了文书先生。


    见着景华和庄襄,二人起身见礼,欲退出回避,景华摆手让他们忙自己的。


    庄与正在看梅青沉送来的信,絮絮叨叨地写了好几页,写他进来奔波于无涯山庄与赵国王宫何其辛苦,又说他帮着慕辰带小孩子有多么不容易,信末念他安好,改日有空一起饮酒喝茶,结尾时提醒他今年勿要再忘了给他的红封小礼,“红封小礼”四个字特意用了朱笔题写,碎碎念念看得庄与忍俊不禁。


    “什么趣事?这样开怀?”


    景华过来探指刮了庄与的鼻,庄与笑着把信给他:“无涯山庄梅青沉的信,跟你要年下的礼呢,你清溪之源拿什么礼送他?”


    景华拨开信纸嫌弃道:“照旧罢,送他枚铜钱够了。”又道:“说来,我也好久没回清溪之源见过先生了,等忙过这阵儿,我带你一同前去见见她。”


    又说:“明儿是小年,楚国有大祭祀,要从子时忙到申时才罢,晚上宫外有燔祭灯会,热闹的很,我偷偷带你出宫去看……”


    一旁庄襄已饮了半盏茶,听他啰啰嗦嗦说个没完,没忍住搁了茶杯道:“太子殿下还议什么事,不如就在这温柔乡里醉生梦死算了,回头那二皇子做了皇帝,你带着秦王去山上挖野菜岂不快活!”


    景华尴尬地摸鼻子,低眼看见庄与一脸促狭笑意,拿眼神卖了个委屈,摸了把他的脸,转身出去了。


    叔侄两个相对,庄与亲自为庄襄添茶,又把摆在自己跟前的茶果推挪过去:“襄叔一路过来辛苦。”


    如今秦王不在朝都,空桑朝中政务皆有丞相晏非统筹打理,庄襄则主要负责军务,此外,他还担负着监察魏地、齐地这些后来收并国土的职责,正直年下,庄襄带着给各处的年礼将各处都走一遍,最后一处是宋地,他顺道去了长安,趁着夜色摸进顾倾的屋子,送了他那箱子礼,后来收到焚宠的消息,折回豫金红玉轩,和几个人见了面,处理了几件事,这才抽出身到阊郸来与庄与会面。


    庄襄不吃他这套:“为陛下办事,便是赴汤蹈火,也不敢说辛苦二字。”


    庄与听他阴阳怪气,知他心情不佳,只当他是为段狼婴的事情不高兴。他扫眼看见晏非的信,里头是年下的礼单和几件汇报给他的近况,晏非做事严谨周全,只是其中一件,许是牵扯到晏非自己的关系,事儿说得含糊其辞,正好问庄襄道:“晏非来信中说,柳怀弈辞官,还从柳府搬出住进了丞相府去?究竟是个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