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页

《阙金囚玉_非野哉哉》古代言情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但毕竟是小孩子,架打着打着,关系也就培养起来了,以至于到分别的时候,大家都很舍不得。


    十年前,天子一道圣旨,撤镇南铁军的编制,南国五万军队仍留守边境,郑国五万军队则被调去了吴国,借吴王平江南纷乱,郑君进封为王。圣旨传来,两国议论纷纷,更有巫疆邪教在其中造谣生事,两国君主为了平息军中民间的情绪舆论,便商谈结秦晋之好,那年的公孙殷长十八,晏非十七,男方的年岁都合适,而女方这边,公孙嫦音十五,也可以成亲了,但她身娇体弱,离不得父母,晏其才十三,着实有些年幼,只有晏惟那年十九岁,尚无许配人家,也无心上之人,和公孙正好婚配。两家说定,便择了日期,将晏惟嫁去了南太傅孙殷长的府邸。


    两年后,南君崩,公孙殷长即位,晏惟为后,又两年,巫疆异族举兵大犯,来势凶猛,南郑与巫疆僵持作战,次年,晏惟替自己的夫君亲征,打赢了那场仗,她牺牲在了那场惨烈的战火里。


    晏惟去世,对公孙打击很大,他浑浑噩噩的两年里,南国氏族力量开始壮大,以至后来能够挟制他的君权,也就是在这两年,巫疆神月教开始渗透南国,和南国氏族暗中勾结,甚至在南国朝堂上设立了从未有过的国师之位,那国师不知用什么邪术蛊惑了公孙,告诉他晏惟其实并未真的在战场上死去,她还活着,就活在郑宫里,被郑王晏非保护起来,不让她和公孙见面。公孙听信了这些话,三番五次到晏非这里来要人,晏非哪里能交的出人来,见索要无果,他便借巫疆之力发动了战争,把郑国占为己有,就为了自己到这里来仔仔细细地找人。


    “再此后,便是我携妻带妹,到秦国投奔秦王的事情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两个人走到了一条荒废的水上长廊,死湖孤冷,残荷照影,偶有夜鸦掠过,惊起一片涟漪。晏非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柳怀弈,对他道:“晏惟去世以后,公孙消沉了很长时间,神月教在他伤心浑噩时趁虚而入,以晏惟生死名义挑拨离间,诱骗南国与我郑国对立开战,我手上无兵无粮,也不想两国百姓将士无辜战死,是以开城受降,我离开郑国的时候,唯有一妻一妹,自己愿意追随我的高徵将军,和从小便照顾我和阿其的掌监公公,就我们五个人,公孙也是仔细查了好几遍才放行让我们离开,更是一路派人跟踪监视直到我踏入秦国地界。我在秦国的府邸,你也去过,拢共也没有多大地方多少人,更没有什么要隐瞒的秘密。我说这些,是觉得或许你可以考虑公孙提的建议,他并不排斥你秦国使者的身份,你同他去交涉,这大概是目前来看最能行得通的办法,你觉得呢?”


    柳怀弈没有很快的回答他,他在夜里静静地注视着他。


    晏非察觉到了柳怀弈目光里的异样,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情绪,却本能地觉得危险,又想他或许是厌恶自己命令一样的让他去做事,所以像往常一样不愿同他讲话,晏非就在躲开他的目光的时候,转身往回走。


    他的脚步有些慌张,转身时被掉在地上的瓦片绊了一下,也不是很大的动作,稍微稳一下身形便可,然而在他抬起胳膊稳住身体的时候,手腕却被柳怀弈握紧端住,帮他稳了身体。


    晏非在抬手的时候滑了袖子,绕着红玉髓珠串的手腕露出来,偏偏不巧的被柳怀弈握住了此处。


    他手腕上隐藏在珠串下的伤痕,于柳怀弈而言已经不再是秘密,但着毕竟是他极为隐秘的事情,晏非平常总是会把自己的手腕刻意掩在袖子里,不想给任何人看到,更不想任何人注意。此刻这处手腕被柳怀弈掌在手中,他手心的体温烫到了他最敏感的秘密,晏非几乎是本能的要抽回手来。


    然而晏非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相反却因为自己的动作,让柳怀弈握他握得更紧了。


    晏非不明白地看着他。


    柳怀弈握着他的手腕,拇指捻开透红的珠子,指纹碰触到皮肤的伤疤,那里的伤痕细细密密,摸过绵软脆弱,他的脉搏鼓动在伤痕下,此刻有些快的跳动着。柳怀弈见过他的被划开刀痕流血不止的手腕,没有玉珠掩藏的手腕伤痕累累。


    但是,柳怀弈却在这淡淡的月色里生出一个有些浪漫的想法,他忽然觉得晏非的这些伤痕,好像着涟漪微荡的湖水,他的脉搏是跳跃在湖里的月光,时而浮光跃金,时而静影沉璧,这湖水曾经风光盛丽,被许多人赞美仰望,而此刻,却被荒废遗弃在这里,他在这断壁残垣间沐霜浸雨,但是湖水仍然的干净的,月色也依然是清澈的,他有很多秘密和故事,想竭力把它们隐藏,却如同这水上枯荷,藏得住淤泥里的藕,却藏不住宁折不弯的茎,这荷茎在月色下化成浓烈的水墨,倒映在湖水里,生出他自己也不知道的,让人想要忍不住靠近甚至想要亵玩的美色。


    而今这美色藏在禁秘的夜幕和埋尘的废墟里,只被他一个人看到。


    第202章 神庙


    晏非觉得他的动作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晏非有些恼怒,呵斥道:“柳怀弈,你放手!”


    柳怀弈握着他的手腕,对他的挣扎和言辞不为所动,他的目光和月色一起轻轻地描摹他的面容,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这样的动作让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他就这般很近的看着晏非,语气缓慢的,像是不经意的,问出了今晚他同晏非说的第一个问题:“不曾问过,晏相是何时成的亲?”他的话音一落地,晏非脑中劈下惊雷似的一道白,在那刹那的工夫里,他的惊慌无所遁形,被柳怀弈尽收眼底,拇指之下,他的脉搏仿佛下了油锅的水珠子一般剧烈跳动起来。


    柳怀弈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他把着他的脉搏,追问他:“晏非,你什么时候和她成的亲?”


    晏非不说话,他的面色煞白,眼睛却红的滴血,柳怀弈不否认有那么片刻,他从晏非眼中看见了一丝要将他除之而后快的杀意,但也紧紧只是一瞬,晏非深深地闭了眼,他用力地挣脱了被束缚的手腕,珠串的绳线被刮断了,在他转身过去的时候,玉珠掉落,弹跳在蒙尘的青石地上。


    柳怀弈看着弹跳的珠子,又看他微微发颤的背影,那一刻他想抬手去碰他,但最后也没有那么做。


    两个人就这般向背无言,晏非想了很多要解释的话,但是显然,此刻的解释都是漏洞百出的掩饰,而且他也并不知道柳怀弈到底猜到了什么,猜到了多少,说不定他也只是试探,他说的越多反而落下越多的把柄,但他也不知道柳怀弈是否会把他的猜测告诉公孙……晏非紧紧地闭着眼睛,只觉得眉梢那根筋跳的厉害也痛得厉害,他想让自己冷静,却是更加的心乱如麻……


    许久,晏非定了神色,微侧了身子,不至于背对柳怀弈,也不至于面对着他,如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与夫人是在两年前成的亲,彼时郑国内忧外患,钱粮短缺,但为了不叫夫人委屈,也办了一场像样的婚礼,那时我和南君交恶,成亲的时候便没有请他,婚礼那日,他不请自来,大闹礼场,当中掀了我夫人的盖头,我夫人受到惊吓晕厥过去,我与公孙更是大打了一场。”


    他说罢,转过身来,直面柳怀弈,问他:“柳三公子还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柳怀弈也看着他,见他如此,就不客气地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他问他:“晏非,你会骗我吗?”


    晏非真是要被他三岁小儿一般的问话给气笑了,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摸不透柳怀弈的想法,更不想和他多言,他自知不是一个演技很好的人,骗不过那些聪明成精的人,所以他对秦王并无隐瞒,在秦国朝堂内外,除却正事,也很少与其他人近乎,当然也没有什么人真的有闲心管他这点子私事儿,偏偏就一个柳怀弈,非但要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还要揣测他的一言一行,如今盯着他的目光,更像是要把他拆骨剥皮,里里外外的看个透,晏非只觉得此人危险得很!晏非最后没有回答他那个问题,回来之后也是辗转反侧,索性起身,又在宫里溜达探听了一遭。


    早晨吃过饭,公孙殷长说他们秦国使者远道而来,必得要看看他们正在郑国建造的巨大工程,站在他旁边的国师似乎并不想让外人参观,进言说神庙尚未完成,此时拜见恐怕回对神灵不敬,公孙当着国师的面砸掉了茶杯,质问他有空管天管地管他怎么没空去把君后找到!他发怒,绑了两个负责找人的教徒挂到了外头的神柱上,把其他人骂的狗血淋头,怵得国师再不敢多一句话。


    公孙说的工程,是陵安城外,正在修建着的一座巨大的神庙。


    晏非他们进城的时候远远瞧见过,那时有南国官员引路,没有靠近看,这会儿慢慢驱车靠近,那巨大神庙高耸入云般地压下来,无数的工匠搬运着巨大的木材石砖,如蝼蚁一般机械运动着,如木偶一样神情呆滞,他们走过,那些人便像是察觉到入侵的敌人一样看过来,身体依旧维持着劳作的状态,脖子以一种过分的角度扭曲过来,每一双眼睛都封翳着深深的恶意,成百上千的目光盯着,直教人头皮发麻!神庙尚未建造完成,他们停在外面不远处看,神庙外面被石墙封闭,整面的黑色石墙高不可见,四周则空旷无垠,他们瞧不见里面究竟在供奉何方神圣,但晏非仰心中隐隐有个不好的猜测。公孙殷长在旁边笑得恶意森森,指着说这庙里供的可是好东西,是能让天下人跪拜的活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