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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金囚玉_非野哉哉》古代言情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好在秦宫有庄襄坐镇,宋地有晏非把持,他会在每日天亮时送来呈报,简述举措,详报成效,问询决断,谦提己见,末了还要问他的安,章奏表议让他在一张纸上写了个明白。


    庄与亦每日与他回信,回批书信日暮可达。


    柳崇世已先行回秦,折风正式地接任了齐地武将一职,近几日带着人宫里宫外忙得脚不沾地。至于名姓,他说自己很喜欢折风这个名字,大家也都称呼习惯了,不必再改,只让庄与赐他一个正经姓氏。


    庄与于是赐了他国姓为“秦”,自此以后,他便叫秦折风,受封秦国齐地卫将军,留天干于他自行堪用。众人也由此可见秦王对他的器重。


    午后,景华收到了楚王转送而来的天子令旨,上急召他回长安皇宫。


    景华看了令旨就躺在床上不说话了,庄与过来,把那令旨从他手里拿过来隔窗往外一扔,罢了伏在他身上问:“再待几日成不成。”


    景华把滑下来搔弄他脖颈的头发顺回他耳后,狠心地告诉他:“最迟明天一早就得走,不然父皇就要派人来捆我了。”


    庄与难过的不说话,他还得在这齐宫待几天,如今齐国施行的许多政策都很重要,他得亲自再监守一些时日。至少也要等得那文官武将到位,立了威势,他才好放手回秦。


    如今局势大动,这一别,两个人不知要何时再得相见。


    景华被他眼中的不舍蛰疼,他温柔地抚着他的面颊:“你还得在这儿待一阵吧,齐宫的金子可得让你数好一阵儿呢。”


    庄与听到金子便又高兴起来。


    今天早上折风在统整齐宫的时候,发现了齐君的大金库,里头真可谓是金山珠海,不知多少奇珍异宝。


    不过,里头最有意思的是个八面十六层的紫檀木屉柜,雕纹精美,暗生幽香,八面可转,内藏玄机,那屉柜一面三屉。每屉打开都放着一件物什,却并非都是稀世珍宝,而像是一些旧人留下的东西,扇子佩玉,香囊汗巾,玉簪金钗,佛珠神像,匕首刺刀,五花八门,甚至,还从里头看见了庄与在齐堂上摔碎的那块玉璧,还有多年前景华以太子之名给他亲笔写的安抚书信。他把和他有过际会的人都留了东西在这儿,别人忘了,他还藏着……


    景华见他神思又去游离,伸手扯落了床帏将他抱在怀里,他们都有太多的事情和人要牵扰,如今秦王“家大业大”,就更是人事缠身,可在这帐榻间,就只他们两个。


    离别在即,他贪心的想他的阿与眼里只看着他,心里也只想着他。


    ……


    后山石塔,依旧红叶蓁蓁,八座浮屠终年寂静的矗立着,巍峨石塔在阳光照耀下变成灰白色,散发出柔和的光泽。


    苏凉拍拍手上的灰尘:“这回墨家和公输家联手设立的机关,看世间还有谁能破解。”她抬头看着石塔,眼中有深切的叹息:“这回,再也没有人会打扰他们了。”


    她看向一旁的墨钤,踌躇了片刻,从怀中摸出那个铜丝缠绕的小笼子,拎到他的面前:“这个,我解开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不过,我到十五岁的时候才解开。”她笑了笑:“那年我没有当场解开,觉得不服气,也不甘心,毕竟我是公输家的后人,在机关之术上输给别人,实在是觉得非常丢脸。这些年我一直留意给我这个笼子的人,也没有什么别的,就是想告诉他,我解开了这个笼子。”


    墨钤怔怔地看着她手中铜丝缠绕的小笼子,日子久了,铜丝上已经生出些许铜绿,但非常的干净,一看就是被主人精心收藏。


    他想起来了,那是去漠州的那年,他和魏真因缘际会救下落水的梅青沉,和一个小小的丫头斗玩起机关术。


    他还记得,那些年天高云淡,繁花明媚,他和魏真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对月饮酒,谈笑人生,时而结伴而行,畅游天下,时光悠长,岁月得意,再痛快不过……


    他没想到,当年自己的无心之举,会让一个小丫头记了这么久。


    他舒眉一笑:“难怪呢,原来你是那个小丫头。”他从她手中接过小笼子:“既解开了,这小笼子就归还给我吧。”


    苏凉把点点头,又问他:“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墨钤道“应该还会在这里留一段时间,红玉轩需要我安置,塔里的人也需要我照顾。


    苏凉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一时又觉得再没什么要说的,就笑了笑,道:“那……保重!”


    墨钤看见她明朗的笑容,心中豁然开朗,是啊,天地还很广阔,生命也还很漫长,经历过劫难更懂得其不易和珍惜,或许他也应该开始新的人生。于是一切化作风清,他也笑着点头,“后会有期。”


    墨钤回到红玉轩,见到了来做客的庄与和景华。


    他请了二人入内,依旧是在云梦泽的小岛上,薄帷若幻,乐铃轻吟,紫樱纷飞,湖水平静。只是客人很少,有些烧毁的楼阁和破坏的妙景也还未修缮妥当,显得空荡冷清。


    茶上来,墨钤为二人满上,庄与问他有什么打算。


    墨钤道:“我不打算离开红玉轩。无论之前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来经营这座楼子,都无法否认,我在这里倾注了毕生的心血,这里的每一处妙景,都是我和楼中其他人呕心沥血设计建造,融合了仅存的墨家机关术的精华和技巧,它曾是我们无数人在黑夜的希望,所以我不想要轻易放弃,也不打算放弃。”


    看庄与一眼:“不过你放心,我和楼中几个留下来的人,从此以后都再不会参与任何权谋争斗,只经营我们的买卖,想方设法让这座楼子在乱世中生存下去。所以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秦王和殿下可以答应。”


    庄与道:“墨公子但说无妨。”


    墨钤道:“还希望,无论将来这天下归属二位哪一个,这座楼子,能得到些许帝王恩泽的庇护。”


    景华挑眉,庄与笑道:“好。”


    墨钤想起妃鸢,神色黯然:“这红玉轩,我主建造,妃鸢主经营,她在此花费的心血不比我少,如今她离去,我并不善经营之道,还得请秦王再找个合适的人来,替妃鸢打理此处。”


    这个问题庄与也已经想过,他道:“有个合适的人,或许墨钤公子和他见过面,他叫伏泽,如今是秦淮楼的琴师。”


    墨钤对这人有些印象,伏泽的琴在他们这一行里有些名气,他曾途径豫金时,受妃鸢之邀来红玉轩做过乐,还为月勾尘指点过琴艺,是个文雅又有见地的人。那时他自称是个浪迹天涯的琴客,却不想,原来他也是秦王底下的人。


    这座楼里的有太多回忆,也有太多不可提及的伤心,他们喝茶聊了些别的,后来又上酒,景华庄与和墨钤喝了几杯。


    “殿下,你看!”


    喝过几杯,墨钤微有醉意,他撑掌挨至湖边,他将酒杯倒扣,琼玉一般的酒液如同透亮的翡翠珠子一般凝在他摊开的手掌,他轻轻地一抛,珠子弹跳散开成千万颗着落入湖水。


    湖面上突然飘起朦胧的雾霭,十多个仙衣飘飘的女子出现在湖水倒影中,或弹箜篌,或拨琵琶,奏起一段空灵乐音。


    过了一会儿,他手掌轻抬,茵茵草地上的花瓣飞起,飘散在湖水之上,迷雾散去,乐声渐渐敛尽,幻境消失如同梦醒,唯有落花流水如旧。


    墨钤云淡风轻地笑着:“你看,一切不过一场迷梦,只余我还留在此地。”


    # 吴燕·卷下


    第177章 玉玲


    时至五月,秦宫夏景鼎盛,庄与在凉榭里喝茶,不远处,赤权和青良倚在蝉鸣不止的树下乘凉聊天。


    晏非绕过花丛小径走到小榭里来,不等他行礼,庄与便说:“就我们两个,晏相不用多礼了,入座吧。”


    待晏非坐下,庄与为他添了茶水,道:“你送来的账册孤看了,做的很详细,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解决很多麻烦。”


    晏非道:“宋国账册是柳司直监督底下人做的,臣只是最后过目,拿来给王上看。”他顿了顿:“齐国有折风将军坐镇,万事有序,麻烦的是宋国。”


    他见庄与听得认真,继续道:“宋军忠心,这是利,也是弊,他们可以为君主抛头颅洒热血,也会掣肘于君王安危。现下里,宋国百姓还好,秦军入城之后,不曾烧杀抢掠,反以银钱抚恤其战中人财损失,还能控制的住。宋军却不好管,如今我们手上押着谭珩,宋军不敢妄动,可他们心里怀着仇恨,秦国想在短时间内降服怕是不易。相反,为提防他们生事,秦国还要派出资金人力管控,确有些得不偿失。”


    庄与点头:“你的难处我明白,宋国这些兵,握着是烫手。”他又问:“这些日子,太子殿下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