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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金囚玉_非野哉哉》古代言情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慕辰晕了过去,像是一片轻盈白洁的雪花,无声地落在苍茫雪地里。


    这些年来,痼疾缠身,慕辰瘦的不成样子,庄与抱起他的时候,感觉他一身的骨头都没有几分重量。


    他抱着慕辰,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自己的马车跟前,对景华道:“殿下,还有些事,我需要回苍遗解决掉。”


    景华颔首,道:“我和你一起去。”他先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方便让庄与抱着慕辰进到马车里。


    赤权青良守在苍遗城门口,见庄与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眼,很为难的请示城里那些人骨人头还有碎尸要怎么办?


    “阵法已经被破坏了,那些东西看着到处都是,不好处理,还怪瘆人的,”赤权道:“不如直接一把火烧了。”


    “还有用处,先别妄动。”


    赤权领命。


    庄与又问:“找出其他什么来没有?”


    青良摇头:“除了可怜人就是枉死魂。”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不过属下在乱尸堆里找到这个。”他没让庄与碰,自己打开包着的手帕,捧在手里给他看,“是个形状怪异的铃铛,像是巫疆那边的东西。”


    庄与看过,对身后人道:“那夜操蛊御尸的铃铛声,应该就是由这种铃铛发出来的。”


    景华掀开车帘道:“可惜没抓到操纵者,这御鬼邪术诡异骇人,不知他是怎么弄的。”


    “你别对什么都好奇。”庄与示意青良把铃铛收起来,免得给人多看一眼心生邪念,“好奇心可害死猫。”


    车里人笑了一声,伸出一只手握住庄与掀开车帘的手腕,把人拉进车里,车帘垂落时,耳清目明的赤青二人看见他们的主人被太子殿下拉进怀里,听见那人压低在他耳侧的调笑声:“秦王陛下,怎么办?我对你好奇得不得了。”


    庄与:“……殿下,别在我属下面前犯浑……”语气勾着调子,根本没有一丝苛责,像是讨饶,像是撒娇。


    那人不依不饶:“就是要在他们面前犯浑,让他们知道你秦王陛下是最宠我的,谁也比不得!”


    他越说越腻歪,在调笑间传来口齿纠缠的暧昧声,那人不知做了什么别的,秦王低声促喘,鼻音唤着“景华”,又唤“殿下”。那人口齿间咬着力道,酸唧唧地问:“这便受不住了?秦王陛下方才英雄救美抱别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么?”


    赤青二人一脸不知如何自处的齐齐看向折风,折风一脸淡定冷漠,眼观鼻鼻观心,不说也不听。


    城里没法子待人,他们的马车停在城外。


    傍晚的时候颜均过来,带话给景华,说楚王在雪地里逮住了蜀国将领,问要怎么办?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不停往车上探,恨不能在车帘上戳两个窟窿看进去,瞧瞧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景华没说话,庄与从后头走来,道:“让楚王把人赶到苍遗城里来。”


    颜均犹疑地看着景华,景华撑着腮,从车窗居高临下地看他,似笑非笑道:“听秦王的话,就让你看人。”


    颜均想也没想地说“好”,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关心与急切,看着景华:“他在哪里?”


    慕辰睡在另外一辆马车里,颜均掀开车帘进去,见他仍沉睡着,在睡梦里颦着眉头,但面色好了许多。


    颜均蹲在他的身侧,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的脸上,一寸寸地扫过让他八年来日夜思慕,却只敢抑在胸腔里念着的人。然而现在他看见了他,却只感到更深的痛苦,他不能替他背负恶毒的诅咒,也无法救他于乱世的水火。


    他抬起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下昏睡的人颦起的眉,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滴落在慕辰的脸上,他压抑地、叹息地,把肺腑里八年来积压的情绪压成一声不可闻的呢喃……


    他念了一声:“师兄……”


    景华困倦得眯了会儿,在庄与给他盖毯子的时候,倏忽醒过来,掀起帘子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沉下来了。


    “颜均走了么?”景华揉着眉骨醒了醒神。


    “还没有。”庄与倒了茶水给他喝,“传话的事情我让别人去了。”


    “不是怕耽误正事,”景华喝了一口热茶,润下含着睡意的嗓音,“他在这里待的久了,未免让楚王起疑,颜均和慕辰的关系,最好还是先别让他知道。”景华坐起来,叹口气:“钟离是个被的兔崽子,野起来无法无天,没人管得了他。”


    庄与倒没顾虑到这一层的关系,不知为何,他对慕辰总有几分不曾对他人有过的柔软同情,从见第一面的时候就有,这种感情和对景华的爱慕不同,更像是从他淡薄的情感里的生出的几分薄软的人性,能共情到他的不幸。


    “颜均没了楚国国师的身份,他就什么也不是了。”景华道:“若这世上没了国师颜均,慕辰便再也无人可医。”景华望着无尽的夜幕叹息,“解铃还须系铃人,我非良医,无能医情。”


    庄与握住他的手,说:“我明白。”他说:“殿下,我明白的。”


    庄与亲自去了慕辰的马车里叫人,他在车外敲了敲车门,听到里面一阵慌乱的动静,夹杂着冷硬兵器掉落的声音。


    庄与担心慕辰有何不测,直接掀开车帘进去,马车里,颜均仓惶地把一个什么东西揣进袖子里,一旁慕辰沉睡着,他的手腕露出外面,手掌被割开一道鲜红的口子,正往下滴着血,一把匕首掉在毯子上,染红了氍毹。


    庄与冷冽的目光盯住他:“你在干什么?”


    颜均捡起匕首,插进拂尘的把柄里,掏出纱布替慕辰裹缠伤口,“秦王不必惊慌,这是一种放血疗伤的方法。”


    庄与将信将疑,颜均苦笑道:“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咒他怨他,我也不可能对他有恶意。”他把慕辰的手掌仔细包扎好,小心翼翼地放回到被窝里,恋恋不舍地盯着他又看了几眼,方起身道:“我该走了。”他说:“谢谢你。”


    这个夜晚沉寂得令人心慌。


    景华提着神,没睡得太沉,到了半夜的时候,他好像听到混乱的声音,忽地感受到身旁的人动了动,压在肩膀的重量离开,紧扣的十指也从他手心里小心翼翼的脱离,一双眼睛看望了他,在黑夜里很有力道的凝视他。


    他睁开眼睛,看见庄与映在苍冷月色下的脸,发丝从侧脸垂落,凝着冰冷的银色光泽。


    “殿下,”庄与见他醒了,看着他,很低声的说:“我得要出去一会儿。”


    “去哪儿?”景华要起身,被庄与按着肩膀按了回去。


    “不要你和我一起。”庄与按着景华不让他动,“你太累了,就在这儿睡,别担心,我让折风守着。”


    景华眉间皱起,看着他问:“阿与,你要去哪儿,为什么不能带着我一起?”


    庄与垂下眼睛不看他了,“殿下”,他说:“我不会让伤害过你的人活着离开这里。”


    “什么?”景华感到不妙,要起身去拉他,庄与忽然的就势抱住了他,按着他肩膀的手顺着他的后背向下,在他腰眼上曲指一击,景华半边身子瞬间麻痹,浑身软得没有力气。


    “庄与,你要做什么?”景华低喝了一声。


    庄与紧紧拥着他,很依恋地抱了他一会儿,然后放下他,拉过大氅给他盖好。


    “我很快就回来。”


    景华在他离开时抓住他的袖子,但是没有力气抓紧,任由他从掌心里脱离而去,他抬起都手臂无力地垂落,浑身都是麻痹的,怎么挣扎也动弹不了,他听到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见自己有气无力地叫他的名字,可是他没有回来。


    景华侧过脸,他看见苍冷粘稠的月色贴在破旧的窗户上,庄与模糊的影子逐渐飘远,消溺在黑暗里。


    不知道庄与对他做了什么,景华感到自己意志逐渐模糊,他自己也好像沉溺进了寂静无声的水里……


    他是被庄与叫醒的。


    凌乱刺亮的火光刮擦过眼皮,他挣扎着睁开酸痛的眼睛,看见庄与坐在床头,正执着一盏灯叫他醒来。


    庄与被包裹在一圈光影之中,他身后,车帘和窗户上映着汹涌的火光,好像整个天地都燃烧了起来。


    “结束了。”庄与见他醒了,垂眸望着他,忽而一笑,对他道:“殿下,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可以走了。”


    景华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他坐起来,揉着酸痛的眉骨,想起他沉睡之前的事情,问庄与:“你去哪儿了?”


    庄与没回他的话,他拿过一件大氅,披在景华身上,道:“事情解决了,城里起了大火,我们要快些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