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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北京时间

《候鸟的岛》青春校园小说_闻笙

    chapter14


    大年初三傍晚。


    叶颂真准备出门,参加余峰的婚礼。


    叶知秋包了一个红包,递给叶颂真:“这个红包你带给你的班长,祝他新婚快乐。一会儿我让你爸爸开车送你去酒店。”


    叶颂真对着镜子刷着睫毛膏:“妈,人家班长说了,不收礼金。”


    叶知秋把红包塞进叶颂真的随身包里,笑着说:“不收礼金你也带着。万一别人都带,就你没带,这不坏事了?”


    “妈,”叶颂真注意到叶知秋的笑脸,“你今天怎么那么高兴?”


    “囡囡,我为你高兴。”


    “为我?”


    叶知秋像以前一样,为女儿梳着头发。她娓娓道来:“当初,你高考不理想,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月,不肯见同学和朋友。”


    “我跟你爸爸成天提心吊胆,怕你想不开。”叶知秋叹了一口气,抚摸着女儿的发梢,继续说,“现在你愿意出去见高中同学,说明你已经彻底放下,走出来了。这是非常大的进步,所以妈妈为你高兴。”


    叶颂真有些不好意思:“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可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是整个十八岁的潮湿雨季。


    高考失利对那时的叶颂真而言,无疑是塌天的大事。


    她从一朵未经风雨的娇花,一下子缩成了阴郁的小蘑菇。她躲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独自咀嚼着这份苦楚。


    去了加拿大之后,生活像是按下了重启键,她又可以昂首挺胸地迈步走了。


    现在想想,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人生最忌圆满,挫折也未必全是坏事。出国多年,她一个人应对陌生的环境,迅速地成长、独立,再也没有被任何困难打倒。


    叶知秋替女儿夹上两只蝴蝶发卡:“行了,去吧。跟高中同学好好叙叙旧,不要有顾忌。”


    “我跟那些同学无冤无仇,”叶颂真穿上新买的羽绒服,“当然不会有顾忌。”


    除了齐屿那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她默默腹诽。


    ///


    董从军开车把女儿送到酒店门口,不忘叮嘱:“等晚宴散了,你给爸爸打电话,我再过来接你。”


    “知道了。”叶颂真关上车门,前往酒店大堂。


    大堂里有好几对新人的迎宾海报,她指着余峰的照片,向服务员问路。


    到了海棠厅的门口,忽又萌生几分怯意。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踏进去。


    宴会厅灯火璀璨,煌煌如昼。纱幔自穹顶上垂落,弧形拱门和红毯两侧布满鲜花,舞台上雾气缭绕。


    余峰正在待客。他穿了一身白色西装,整个人的气质很不一样。叶颂真感慨,原来大家已经是大人了。


    余峰见到叶颂真,满脸笑意:“你可算来了!我还担心你不来呢。”


    “我答应了,就一定会来。班长,新婚快乐!”叶颂真环顾四周,“我应该坐哪儿?”


    余峰指了指靠近舞台的那一桌:“我的同学都坐那一桌。”


    叶颂真穿过人潮,来到那一桌。


    八个冷碟均匀地分布在电动转盘上,没人动筷子。餐桌中央摆着桌签,上面写着“新郎同学”。


    桌上有几个熟面孔,余峰说的那几人都在。最先认出她的人是牛咏乐,曾经的体育委员。


    “今天稀客真不少。”牛咏乐说,“刚刚班长说叶颂真要来,我还不信。还得是班长,面子大。”


    大家闻声回头,叶颂真这才发现,齐屿也在。


    他穿着加拿大鹅,独自坐在两张空椅子的中间。周身自带某种气场,隔绝旁人。又或者说,其他人都得避一避他的锋芒。


    余峰不是说他不来吗?


    叶颂真愣了一秒,这才跟大家打招呼:“我回来的时间不多。今年也是巧,刚好有空过来参加班长的婚礼。”


    曾经的生活委员霍成阳笑道:“叶颂真,你比以前漂亮多了。走在路上,我绝对认不出来。”


    温沈静默默地看了叶颂真一眼,没说话,只跟她点头示意。


    一番寒暄后,叶颂真要入座。


    别的位置都有人,她只能坐到齐屿的右手边。


    齐屿挪了一下椅子,不知是在给她腾地方,还是想离她远点儿。


    叶颂真心想,幸亏她有先见之明,买了一件新羽绒服。否则,她又要跟齐屿撞衫了。今天那么多老同学在场,那误会可就大了。


    也不知道齐屿怎么想的?


    叶颂真扫了齐屿一眼,忍不住戏谑:“齐屿,你这加拿大鹅是租来的呀,成天穿身上?”


    齐屿也瞄了她一眼,应付自如:“怎么?你的加拿大鹅租期到了,让人给收走了?”


    时隔多年的唇枪舌剑,令众人屏息凝神,洗耳恭听。


    他们俩吵架,跟相声一样有趣。否则,大家当年也不至于为了听他们俩吵架,耽误学习。


    叶颂真微微一笑,告诫自己,今天是班长的婚礼,她不能跟齐屿一般见识。


    她必须克制、收敛,不能让老同学看笑话。


    叶颂真转过身去跟别的同学说话。


    齐屿把玩着手机,眼角的余光瞥着她。


    她头发上的蝴蝶发卡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振翅欲飞。新买的羽绒服蓬蓬软软,像刚出炉的法式小面包。


    他忽地扯出一丝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茶。


    灯光一暗,婚礼开场。


    司仪向现场来宾讲述这对新人的爱情故事。新娘叫奚凡,是余峰的大学同学。二人经历六年的爱情长跑,终于修成正果,也不失为一桩佳话。


    叶颂真由衷地为班长感到高兴。


    司仪讲到动情之处,她不禁流露出幸福、憧憬的神态。


    “下面让我们有请新娘入场——”


    叶颂真切换视线,突然对上齐屿的目光。他的眼睛黑漆漆,映着她的倒影。


    而她,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


    “别那么看我,”齐屿冷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跟我结婚。”


    “真不要脸,”叶颂真瞪他,“谁看你了?”


    齐屿垂眸看她:“眼睛瞪那么大,还说没看?”


    叶颂真偷偷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还踩我?”


    “谁踩你了?谁看见了?你有证人吗?”


    “除了你还有谁?我左边又没人。”


    “那就是没有证人。”


    “……”


    新娘入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红毯上,没人注意到这场小小的闹剧。


    仪式结束,正式开席。叶颂真一边吃饭一边跟同学们聊天,了解大家的近况。有人工作,有人跟她一样还在上学,有人单身,有人也快结婚了。


    宴席过半,余峰带着新娘来敬酒。


    这是最后一桌,余峰也不急,两杯清酒下肚,他问叶颂真:“你之后打算回国还是留在加拿大?”


    叶颂真跟余峰碰杯:“可能回国,也可能留在加拿大,主要还是看最终能拿到什么offer吧。”


    “你要是留在加拿大,那刚好!”余峰放下酒杯,挤到叶颂真和齐屿的中间,兴冲冲地说,“我有一个表哥也在加拿大,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叶颂真眨了眨眼:“认识什么?”


    “谈对象呗,你不是单身么?”余峰热情洋溢,“我这个表哥,也就比你大两三岁,个人条件没得挑。ubc(英属哥伦比亚大学)商科毕业,在温哥华工作,年入25万加刀。”


    叶颂真一听,眼睛里顿时迸发出清澈的光芒。


    同为加拿大商科生,她太了解这个薪资水平的含金量了,妥妥的行业精英级别。


    这要是能找对方内推一下,就算她挣不到25万加刀,至少也能挣到15万加刀吧?


    “哇,他能挣这么多?”叶颂真来了兴趣,“那我必须得跟他认识一下。”


    齐屿冷不丁地插话:“这很多吗?”


    “这不多吗?”余峰反问。


    “没我多啊。”齐屿不屑。


    叶颂真:“……”


    这里有0人问他的收入。


    这家伙装逼上瘾了吧?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赚得多?


    要不要把个税收入的截图贴在脑门上?


    叶颂真:“谁问了?”


    余峰:“我没问。”


    叶颂真转头,问其他人:“你们问了吗?”


    大家纷纷摇头。


    叶颂真还没来得及嘲讽,齐屿便开了口:“班长,新郎官是不是比较闲?怎么还有空给人介绍对象?”


    “齐屿,你没当过新郎官,不懂。”余峰说,“我忙了一天了,也就这会儿才有空。”


    齐屿:“……”


    对牛弹琴。


    齐屿腾地一下站起来,离席。


    “齐屿,”余峰问,“你这就要走了?”


    “去趟洗手间。”齐屿面无表情地离开。


    余峰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便问大家:“齐屿是不是生气了?我得罪他了?”


    “不会吧?”霍成阳说,“你给叶颂真介绍对象,他生什么气?”


    “是啊,班长。”牛咏乐附和着,“你多虑了,齐屿没生气。”


    温沈静一言不发地吃着菜,兴致缺缺的样子。


    叶颂真心想,她刚刚下了齐屿的面子,他不高兴了?


    不会吧?这种事情她也没少干,齐屿还不至于玩不起。


    余峰想到什么,猛地一拍脑门:“哎呦,我真是糊涂了。我知道齐屿为什么不高兴了。”


    余峰指了指叶颂真:“你单身,他也单身。我给你介绍对象,他不高兴。这不是很明显吗?”


    叶颂真惊讶地张着嘴唇。


    这、这这不会吧?难道……


    余峰冲着叶颂真郑重地点了一下头:“我给你介绍对象,却没给他介绍对象。不患寡而患不均,他不高兴也正常。正好我还有一个表姐,等他回来就给他介绍!”